七折莲 作者:雨泠檐(晋江12-08-09完结)-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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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她们都很想当墨疏的〃贴身丫鬟〃?
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又有一个丫鬟从这里路过,停下来参与了谈话。然后又一个,继续又一个……这地方本来很冷清没什么人,现在却热闹得要命,约莫六七个丫鬟聚在一起,话题只有一个——那就是她自己。
被关注倒也可以算是成功人生的一种,可是镜眠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她有什么本事?这么快成了宫主身边的人,不过是外面来的下贱丫头。当时不都说她想谋害宫主了么?凭什么还不杀她,还能被留下来!〃
〃八成是些个旁门左道,不知道是外面哪个青楼风月场里出来的。要姿色没姿色,要涵养没涵养,除了一天到晚想着爬宫主的床。〃
其中一人惊叹道:〃宫主会看上她?!〃
〃……嗯,这倒是也有道理。莫不是宫主瞧不上她,她便勾搭上了洛翎?〃
〃哈,这个,她倒想得开,洛翎看着都能当她爹了。〃
〃谁说不是……〃
镜眠一动不动地听着,下唇几乎咬出血。她只知道墨疏很得女人青睐,却从来不知道就连七折宫里的丫鬟,都可以个个为他疯狂到这种地步。
可是承受着这些恶毒的语言的她,真的很无辜。
忍不住继续听下去:〃可是我觉得,宫主和她确实是有些关系的,就是上个月的宫宴那次……〃
〃你说什么?〃〃快说快说!〃
〃嗯,就是上个月宫宴,宫主可能是醉了,从缦歌殿里出来的时候正好我在门口,就扶他回云宣殿……〃
这个丫鬟的声音刚才一直没有出现,这似乎是第一次开口,说话也是慢慢的:〃宫主不要我扶,说自己没醉,但是我看他走得都跌跌撞撞的,实在不放心,就一直在后面跟着。后来……看见宫主去了亭塔。〃
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当时亭塔里关着谁,于是面面相觑了半晌,有人问:〃夏书,你说的是真的?然后呢?〃
那个叫夏书的丫头点了点头:〃千真万确。我看见宫主开了封印进去,之后很久都没有出来,我……害怕在外面待得久了被人发现,就走了。之后才听说,宫主是第二天清晨才回的云宣殿。〃
几个人沉默了,半晌,有个丫鬟道:〃你们还记得前些日子传出宫主让她留宿云宣殿的事情么?〃
这个事情一度传得很疯,七折宫内无人不知他们的宫主不知为什么收留了一个意欲对七折宫不利的丫头,并且在云宣殿见她。但是因为连墨疏的那些姬妾都从没有被召到云宣殿去过,所以这事情大家传就传了,但是却没什么人信。
〃那天晚上,瑜夫人让我将熬好的汤送到云宣殿去。这差事我从前也干过一两次,但是那天……宫主有些奇怪,偏不让我进屋。虽然他没说,但是我知道,当时那个丫头应当是确实在宫主房里的。〃
〃宫主的卧房?!〃
〃嗯,卧房。〃
镜眠看着那一群炸开了锅的女人,深感无力。这真是个天大的误会,要怪就怪洛翎,干事儿不过脑子把她往墨疏房里带。
还有就是墨疏这人,喝高了便高了,七折宫这么大,他偏偏撞到了亭塔里。撞了就撞了,还非要赖够了整个晚上才回去。
现在他走得干净,只剩她在七折宫里,百口莫辩。
丫鬟们还在叽叽喳喳,镜眠越听越觉得别扭,可是无奈她们不走,她就也走不了。正在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这个当口上,突然感觉吵闹声停了片刻,紧接着,一个又细又黏的声音传过来:
〃谁在这里说话?也让我听听,你们在说什么。〃
镜眠疑惑地透过树叶间的缝隙看过去,角度关系,只能看见说话人髻上的一支白色的珊瑚步摇,末端摇摇晃晃地挂着珍珠罚А>得呖床坏剿拿嫒荩粗豢匆伦芭涫尉椭勒馀涌隙ú皇歉鲅诀撸慰鏊哪侵肿颂肮咝缘囟俗畔掳涂慈恕�
果然,周围的丫鬟纷纷行礼:〃瑾夫人安好。〃
那瑾夫人小幅度地点了点头,示意她们起来,晃得头上白色的珠穗叮叮当当,金玉缭乱。
镜眠忍不住撇嘴。
她一定要把自己打扮成一只白孔雀么。
瑾夫人道:〃为何我一来你们就都不说了,难道你们都很怕我?〃她的声音极其温柔,语气也很和蔼。
有个丫鬟道:〃夫人对我们都很好,我们当然不会怕您。只不过我们在讨论的事情……有些不宜对夫人说。〃
镜眠听得直翻白眼,知道不宜说你就不要说,何必还说〃不宜说〃?
一个人说〃不宜说〃,其实就等于〃我要说,不过我不好意思说,所以不能直说,你得问我我才说〃。
果然,瑾夫人很上道,问道:〃无妨,我想知道,你们且告诉我。〃
〃刚才我们几个说到从宫外头来的那个贱丫头。她现在就这么嚣张,以后还了得?〃
瑾夫人的声音依旧很温柔,但是听上去莫名地有些冷:〃你们这些丫头就是太闲了,怎么能在背后说人家长短?〃
〃夫人,我们知道您心善。但是您看看那个贱丫头,不知怎么想方设法地勾引宫主呢!现在还当上了宫主的贴身丫鬟,她……〃
〃不要说了,在这里说三道四的,成什么样子。〃瑾夫人的声音依旧柔和平静:〃雪兰,我们回瑾阁去。〃
一个看长相就机灵得过分的丫头应了一声,弯着瑾夫人的手臂转过身,然后对还站在原地的那些丫鬟道:〃没听到么?夫人叫我们回瑾阁去。〃
那几个丫鬟恍然大悟,跟在瑾夫人身后。
雪兰轻咳了一声:〃别一起走,路上有人在看。〃
那些丫鬟便纷纷四散,挑拣各个不同的方向走了。
瑾夫人淡淡笑了笑,温柔如水,搭着雪兰的手,仪态端庄地离开。
☆、13 宫宴
镜眠知道快有麻烦找上自己了。
七折宫里现在关于她的闲言碎语随处都是,瑾夫人和那几个丫鬟的话虽然刺耳,但是后来镜眠渐渐听人说的多了,也就不再觉得有什么。只是这宫内现在与她敌对的人太多,她一个人在这里无依无靠,做起事情来总是被莫名其妙地挑刺。
总之这些天来过的并不顺利。
但是没想到麻烦上门得这样快。
墨疏走了已经三天了,镜眠将一切都掩饰得很好,根本无人怀疑他们的君上已经不在云宣殿。
这天中午,她正在云宣殿里假装扫地——所谓假装扫地,就是抱着扫帚待在殿里,时不时做出认真的样子在殿门口扫几下,然后再缩回去,躲到外边看不见的角落里休息。
正在她有些昏昏欲睡的当口,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似乎有人过来了,镜眠一个激灵打起精神,装作在干活的样子,然后那个人进了殿。
〃你怎么在这里偷懒!〃
偷懒?
如果这也叫偷懒,那她实在不知道之前自己在做什么了……再仔细打量了一下来的人,是个穿淡蓝色裙子的丫鬟,似乎看着有点儿眼熟……镜眠突然明白过来,这是那天的那个雪兰。她来做什么?
镜眠觉得自己的脸色一定不太好看,因为雪兰已经冲过来没好气地将她手里的扫帚扔到一边:〃你敢瞪我?忘了自己身份了不是?快给我到园子里干活!〃
镜眠何时这般被人欺负过,尽管心里知道一定不能冲动,但是手上已经不受控制地用力,将雪兰狠狠甩开:〃我分的就是在云宣殿里当班,凭什么你叫我去园子里我就去?〃
〃今日夫人园子里缺人手,点名叫你去。跟我走!〃
镜眠练过武功,自然不是雪兰想拉就能拉动的。她真的有点儿生气了,定在原地就是不肯走,冷笑道:〃夫人?哪个夫人?〃
〃瑾夫人。夫人说的话,难道你想违抗?〃
〃是么?那我告诉你,宫主让我在这里守着直到他午觉起来,宫主说的话,难道你想违抗?〃看着雪兰的脸色变幻,镜眠大为解恨,继续道:〃你也知道,宫主最讨厌别人因为一点儿小事来吵他。你最好闭上嘴现在就离开云宣殿,吵到了宫主休息,你和我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雪兰气得脸色青白,却终归是被镜眠说得害怕了,不敢再大声说一句话。转身甩手走出去,低声道:〃宫主起了你就给我过来,你若敢不来,瞧着的。〃
瞧着的,镜眠看着雪兰出去的背影,几乎想把扫帚扔到她身上。若不是那天让她听见了白孔雀和那几个丫鬟的话,她也许还不明白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可是现在她看得很清楚,简单来讲,不过是一群毒妇,联合骗她,打算狠狠整她一回。
但是她却偏偏不怕这个,再怎么说,她也是练过武功的人,反应又不慢。一般的体力活难不住她,如果要打要罚,她就迅速溜回云宣殿,用墨疏君上的身份来吓人,看那些女人能奈她何。
于是等到差不多是〃宫主午觉起来〃的时候,镜眠便大摇大摆地出了云宣殿往花园走,还笑得特不知天高地厚。
不过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园子里的情况和她想的是差不多的——有包括雪兰在内的两三个丫鬟在那里,还有瑾夫人亲自坐镇。不过往后的事情发展,却远远偏离了她的预想。
瑾夫人笑得温柔,纤细的手指指着轻红浅碧的花园里突兀地堆着的木料:〃我一直想在瑾阁里搭个小花架子,前些日子已经说与宫主了,宫主说无妨,叫我自己看着弄。今天我去库房支料子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没有成料了,只有这些,粗糙了点。〃
〃瑾阁里只有这么两三个丫头,活儿紧,就请大家来帮个忙。把这些毛料子搬到瑾阁去。〃
镜眠看着地上不是一般“粗糙”的木料,心底一阵冰寒。
白孔雀!
镜眠在心里不知道是第几次狠狠地咒骂,肩上的衣服已经被木料上的毛刺划破了,手上更是血肉模糊。一趟,两趟……这路仿佛长得没尽头,她也是刚刚才知道,从花园到瑾阁,几乎横跨了大半个七折宫的距离。
这哪里是木头,这分明是狼牙棒。
只有她一个人在路上,其他丫鬟根本连手都不动一下。瑾夫人微笑着坐在花园里看着她一趟一趟来往,镜眠甚至连看她一眼的欲望也没有。
白孔雀!天下再没有比她更无聊、更善妒、更虚伪的女人了!
六趟,七趟……镜眠的手上已经麻得感觉不到什么疼痛了,汗水浸湿了衣衫,被风一吹冷的人直发抖。到后来她已经不记得搬了多少次,每次累得想停下的时候,雪兰都会威胁他如果她偷懒,就要去告诉宫主。
镜眠实在是欲哭无泪,告诉宫主?她怕的不是这个,而是被人发现墨疏不在。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下来的,咬着牙走完最后一趟,在瑾阁的后院里,瑾夫人再一次温柔地笑着,对镜眠道:〃帮忙帮到底,既然都来了,就替我把这些毛料的尖刺拔了,打磨光细吧。〃
镜眠白眼一翻,木然道:〃好。〃
〃雪兰,让你去借的打磨用的铁钎呢?〃
〃夫人,管事的人说咱们去的晚了,铁钎已经借空了。〃
〃呀,镜眠姑娘,我没想到这么不巧,你……〃镜眠冷冷瞥了瑾夫人一眼,打断道:〃让我用手是么?〃
瑾夫人一脸歉意地点了点头。
于是换来的是镜眠临傍晚回到云宣殿时,双手已经是惨不忍睹。累得动都不想动,直接扑到床上睡了。
这样的日子仅仅是刚开始。
之后接连几天,镜眠都被各种各样的理由叫去瑾夫人那里〃帮忙〃。不管天气,不分时候,用各种各样的手段压榨着镜眠身上的每一丝力气。手上,肩上,脚上,几乎磨得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终于,在冒着一场倾盆大雨在瑾阁操劳了半天之后,镜眠如愿发起烧来。这一烧烧得几天都不褪,病情终于严重到,白孔雀等人都无法强逼镜眠出去了。
病得昏昏沉沉的,镜眠却从心里由衷感到幸运,大松了一口气。
再能下床已经是半月后的事情了,跑到镜子前她几乎都不忍看自己,瘦得厉害,而且人憔悴了太多。想起这一段时间里的生活真是生不如死,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墨疏离开的事情,没有被人发现。
看了看日子,已经到了月末,墨疏说他下月二十五之前会回来。这日子……明显还有的熬。
不过说到月末镜眠倒是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宫宴。
这个宫宴每个月末都要办一次,墨疏平时不在七折宫内现身倒是没什么,宫宴也缺席,这就难免引人怀疑了。
于是她想来想去,编了个宫主〃微感小恙〃的理由,找人去通知了各房夫人。下午的时候来了个丫鬟,不是找墨疏的,却是来找镜眠:〃夫人们商量过了,宫主不来,宫宴照常。你晚上去帮忙。〃
镜眠一听〃帮忙〃两个字,就知道没好事儿。
夜。缦歌殿。
笙歌舞板,鬓影衣香。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湿气,混着酒意和脂粉的香气。一盏明亮的琉璃灯挂在大殿正中央,明暗交替的光影更蒙上了一层纸醉金迷。
镜眠站在翠玉雕的圆柱旁,默默看着殿内来来往往的人。唔,墨疏的姬妾实在是不少,从最左侧的坐席开始数,一直数到头,一共二十八位,依次列座。就像瑾夫人那只白孔雀,按她的座位数,她是八夫人。
二十八位美女,披金戴玉,粉雕玉砌。
当真如花美眷满宫殿。墨疏这宫主当的,还真是……
呃,又扯远了。
镜眠收回了停在席间的目光,贴着圆柱站得笔直。默念今天晚上的三条准则——第一,没人招呼的时候把自己藏起来,仿若不存在。第二,有人招呼的时候闭上嘴做事,仿若不存在。第三,被人骂的时候低头不反驳,仿若不存在。
总之她就是不说话,不出乱子,不引人注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大庭广众,白孔雀还能把她怎么样?
〃喂,叫你呢。〃镜眠正低调地独自站着,就感觉有人扯着自己袖子。回头看见一个双手费力端着个巨大托盘的丫鬟:〃我一个人应付不来,你和我一起去给各位夫人上汤。〃
镜眠点了点头,闭紧了嘴不说话,跟着这丫鬟一起往席上走。
丫鬟端着托盘,镜眠负责把汤盅一个一个端出来,分别放到各个席上。这活儿说来不难,镜眠一张席一张席地将汤端上,经过瑾夫人面前的时候,镜眠不由得有些紧张,白孔雀却抬起头微微对她笑。
镜眠从心里松了一口气,也是,孔雀这么虚伪的人。
但是不虚伪的人很快就出现了。
〃我的天!这丫头,手是怎么了?〃走到十三夫人席上,这位夫人的一嗓子把所有目光都聚过来了。镜眠的手在之前被孔雀折磨得那些天里变得惨不忍睹,现在留下了满手的伤疤。
十三夫人一把将她的手拉过去:〃怎么弄成这样,你是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