翔作者:卫风-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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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丹发现自己这一次远行,和前一次并不相同。
那时候,他觉得处处新奇,几乎很少想家。
但是……这次不同。
或许这就是成长後与少年时不同。
镜子里的眉眼似乎并无改变,替他系好的软竹甲,雪盗由衷的赞了一句:“公子你好俊啊,要是这个样子去和蛮族作战,我怕战场上的人都忘了举刀光顾看你了。”
杨丹笑著说:“胡说八道。”
其实他也想要掩饰面容,但是见过他和父亲相貌的人实在不少,掩饰也无用。
柔碧扮成了个小书僮,身量不足,脸黄发枯,穿著件青布的侍丛的短衫,逼人的丽色全被遮掩住,看起来毫不起眼。雪盗穿著打扮和他一模一样,头上也系著双鬟以示他们都是未成年的僮子身份。
“丹丹哥,你看这样可以吧?”
雪盗说:“你该和我一样称公子才对,或者到了地方,咱得一起改口称将军。”
柔碧白他一眼:“这不用你操心,我自然知道。”
雪盗拎了双新靴子来,柔碧也抢过去一只,两个小家夥按著杨丹坐下,一人一边给他穿靴子。
嗯,雪盗做这种活计是最熟练的,而柔碧动作巧用力又轻柔,也穿的十分妥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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啵,过节反而比平时忙,累。。身体还老出小毛病。。。
翔 第二部 6
除了两个父亲指派给他的侍卫,根本没人知道车驾里的将军曾经被人乔装顶替。
大道平阔,车子行的既快又稳。
路两旁群山莽莽,西北多山,农田并不多,有农人在山坡上开垦出田地来,这样的地大概是不用交赋税的,但是也非常贫瘠,地里的苗长的细细瘦瘦,和田间茂密的野草一比,简直不象样。
“公子,这里真是奇怪啊,看起来土是很肥沃的,可是为什麽庄稼却不如野草长的好?”
“这有什麽好奇怪的。”柔碧说:“庄稼没有野草的根深啊,天旱一点就要赶紧浇水,又要上肥,可是结果还是没有野草长的好。”
“嗯,说的不错。”杨丹点头:“还有一样,这些野草长久在这里生长,对这里的气候土地都熟悉了,而庄稼却是别处的种子,乍到了新的地方,此地的人大概也不是很精通农事,对这庄稼也不熟悉,自然栽不好。”
柔碧想了想:“公子,此地一向贫瘠,不过军粮不是从本地征发的,公子不用担心这个问题啊。”
“唔。”
车里备有新鲜的水果,茶叶,酒或是衣服这些东西都是帝都带出来的,不过水果自然不能,这些应该是本地的水果,细细选过,洗的很干净,盛在一只筐里。
“嗯,这里的果子,个头儿比别处一样的果子要小。”雪盗拿起一个来,咬了一口:“唔,有点酸,不过也很爽口,公子你尝尝。”
“唔。”的确是酸的,只略微有一点甜意。
也许,这就是西北生活的味道。
风吹在脸上的感觉也和别处不一样,这风是粗犷的,干冷的,多吹一会儿,觉得皮肤紧紧的干的厉害。不过他们准备齐全,车里什麽都有,包括涂手涂脸的膏脂,茶水,一直焐的温热的湿的巾帕,倒也算是有备无患。
车里很宽敞,坐三个人也不觉得挤,雪盗和柔碧靠著车窗看外面的景致,路两边的山势越来越险要,深潭流瀑,路顺著溪走,林木深深,几乎把阳光遮了个干净。
山路窄了许多,车队到这里行的缓慢,
“公子,你看那里,桥断了,幸好我们不走那条路。”
他指的地方有座木桥,看样子新断不久,大概就是前两天的大雨,山洪下来将桥冲垮。
柔碧忽然说:“桥边有人!”
雪盗一愣,柔碧指的地方,果然有个人伏在那里,上身被长草挡住看不清,下半身却浸在河水里,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公子?”雪盗咬了下唇:“要不要看看?”
杨丹点下头:“停车歇息,你去看一看。”
车队缓缓的停了下来,有人打了水饮马,两个侍从在路旁树下垒灶烧水,雪盗远远的喊了声:“这人没死,还有气息。”
“受伤了麽?”
“手臂好象断了。”雪盗把那个人拖到高一些地方,把他翻过身来。这个人很瘦,头发散乱潮湿,身上又是水又是泥。
“怎麽了?”侍卫头领快步走过来,看到不是自己人出了岔子,松了口气:“这是个外族人。”
“哦?”雪盗替那人解开衣服料理伤处,问他:“你怎麽看出来的?”
“我在这条路上少说往返过数十次,比你知道的是多些。出了关口折向东,过了烛溪山,那边的外族人,都戴一只耳圈的。这人虽然没戴,不过一边耳上有孔,和咱们这儿的习惯是完全不一样的。”
雪盗仔细看,果然如此。那人左边耳垂上有孔,不过却没有耳饰。
“这人怕是失脚从山上跌下来了,啧啧,情形不太好呢。”
雪盗走过去说了这人的情形,杨丹微一思忖:“这里没有人家,留在这里是必死无疑。你告诉後面的车子将他带上,到了山下有人家有大夫的地方再安置他。”
“是。”
雪盗喊了两个人帮忙,将那昏迷不醒的伤者抬到後面车上,一转头问那侍卫头领:“大哥你贵姓?我是杨将军身边的僮儿雪盗,将来咱们打交道的时候长著呢。”
“哦,小哥儿不必如此客气,我复姓司徒,单名一个国字。”
“司徒大哥,过了这山,前面还有多远的路呢?”
“哦,翻过这山就没多远了,北樗关口天黑前能到,来迎咱们的人应该已经前头镇上等著了。对了,刚才那人,到镇上找个大夫给他看看。”
“其实外伤不打紧。”雪盗上车後和杨丹说:“可那人瘦的很,又不知道在这里昏迷了多久了,受了寒又太虚弱。”
柔碧冲他扮鬼脸:“你懂医道麽?不懂别乱说。”
“我就算没经过也见过嘛。”雪盗说:“以前公子带我到处游历,这种事三五不时就会遇到的。”
柔碧转头看杨丹:“真的?”
杨丹一笑:“也没有那麽多,不过遇到了,能帮就帮一把。”
柔碧点头:“是啊,放著不管,大概这人没多久咽了气,说不定戾气不消化了厉鬼呢。”
雪盗偷偷打量他的神色,小声说:“你不要又想以前那些事了。”
柔碧掠了掠耳旁的头发,袖子滑下露出一段雪白的手腕。他从前的美貌有如浓香豔脂,现在却明澈晶莹,纯粹清朗。
“对了,司徒大哥说那人是外族人呢。不知道这个跑这山里来做什麽呢?”他突然紧张起来:“会不会是奸细?”
杨丹莞尔:“要真是,你怕麽?”
“咦?我怕他作甚!”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杨丹托著腮微笑,眼眸灿烂明丽,一瞬间,笑容映的整间车厢里头都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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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就到边关啦。。
翔 第二部 7
中午在驿站却没有遇著来应该来迎接新镇守的的人,司徒国一边疑惑,一边有些不满。就算这里的人大多数不知道这位新的镇守的身份来历,可是总得有知道的吧?这样怠慢,实在让人心里不由得冒火。
杨丹倒没说什麽,虽然爹爹在他来之前嘱咐他许多话,但是路毕竟还是要靠他自己去走。没本事,只有一个身份,任什麽让人服气?
“休息一下,”杨丹问:“看看驿站有没有伤药,顺便请位大夫来。”
司徒国办事很快,午饭还没摆上他已经回来了:“将军,伤药这里有一些,还有些草药,煎服可祛寒。唔,这镇上的大夫出诊去了不在家中,正好我回来在那边侧院遇著个小夥子,说也懂医道,要不就先让他给那人瞧瞧?”
“那也好。”
午饭是都是北樗风味,杨丹虽然以前没吃过,却听说过。这里的吃食自然没有帝都那样精致细腻,过於辛辣,盐也放的多些。雪盗和柔碧也不太能吃得惯,不一时司徒国回来:“将军,那伤者的手臂并无大碍,不过身体过於虚弱,所以情形不算太好。开了一张方子,等醒来可以服此汤药。不过……”
“什麽?”
“也没什麽。”司徒国暗中埋怨自己,这等小事其实完全可不必提起:“那瞧病的小夥子,想搭咱们车一起去营镇。他说要去营镇,但是最後一段路旅车是不去的。我已经作主答应了他,那伤者是就留在此地还是……”
“若晚留下,只怕此地的人不会好好照看。”柔碧说:“不如把他一起带上路,反正有那个懂医的在,也没有什麽不方便。”
杨丹点一下头,司徒国便退下去安排。
“公子你有心事?”
“没有什麽。”
“嘿,其实公子你还是有点紧张的吧?”柔碧笑嘻嘻的说,好看的眼睛弯弯如月牙:“马上要到地方了,俗话说近乡情怯啊,公子以前又没做过将军,会紧张也不奇怪。”
雪盗小声反驳:“公子什麽大场面没见过,这官也不算大,有什麽好紧张的?”
要说完全不忐忑,倒也不是。
飞天曾经想要亲自送他来,又或是请一两位资历老的将官来做这镇守的副职,无非是怕他没有经验,压不住人。不过杨丹都没有答应。
“爹爹你当年第一次去军中,也要人扶著带著才去的麽?”
“那可不一样。”飞天摇头说:“那时候我小,职位不高,和你现在不同。而且那时候,大事都人奔雷哥做主,我主要是出力气,上阵拼杀,要动脑子的时候少。”
“放心吧爹爹,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况且,万事总有第一次。”
用过午饭继续上路,杨丹上了车,听得後面有人说话,那声音……有些耳熟。
雪盗也探头出去看,再转回头来时有些惊讶:“公子,我看见认识的人了。”
柔碧问:“你认识?谁啊?我认识吗?”
“你没见过,是我们前两天坐旅车时认识的。公子,是何康。”
“是他?”
“啊,司徒侍卫说请了一位懂医道的年轻人来给那人治伤,说的原来就是他啊。”
杨丹掀起一点车帘看过去,何康正指点两个人用门板把那个伤者抬上车,然後自己也跳上车去,身手灵活,又朝站在车旁不远的司徒国道谢。
“公子,他这会儿不该走到这里吧?旅车没这麽快啊。”
“他应该是赶路了。”
他看起来比第一次下雨时更狼狈,一副长途跋涉之後的疲倦神情。
“唔,我们和这小子倒是有缘啊。”
车队重又上路,太阳不知何时隐没了,层层阴云从身後赶上来,司徒国担心了一路,但是总算天公作美,天虽然阴的厉害却并没有下雨,一直到他们赶到营镇。
这里离北樗关只有不到五十里远,若是天气晴好,从镇守府的塔楼上就可以望见北樗关所在的那道山梁。
他们进镇时天已经黑了,虽然名为镇,但这其实是一所坚城,比这几天来路过停留过的城镇都要大,城墙高而厚,城头上的兵士在点燃柴炬。杨丹看著那火光一点点亮起,忽然想起帝都的傍晚,宫人们点亮宫灯,那些灯油腊脂都是上等的,燃烧时没有烟气,也没有异味。这里不同,柴炬燃烧时有一股焦糊的臭气,离的远,也可以看见升腾的黑烟冒起来。
前面骤然响起马蹄声,迎接新镇守的人马,终於是出现了。
他们和车队迎头碰上,一行数十人翻身下马,宏亮的高声喊道:“恭迎镇守杨将军,属下等未曾远接,乞请恕罪!”
声音虽然响,有几分诚意却难说。
杨丹忽然有些懊恼,要是现在自己不是乘车,而是骑在马上,这个第一印象,应该会更好些吧?
杨丹下车时,那些人虽然都屈膝而拜,但是头却不是低著的。
“免礼。”
阴云浓厚,但是靠西边地平线处,天色却有些橘红的光。杨丹穿著一身白袍,外面罩著软竹银甲,脚下是薄底短靴,他只是站在那里,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四周昏暗的暮色黯淡混浊,而他的身影却清澈明朗,面庞身形上,好似有一层琉璃光晕,幽华流转。面前拜下去的那些人,原来整齐凝重带有威迫意味的气势,却莫名的,都消散无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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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去睡。。啊啊,丹丹好俊……口水。。
翔 第二部 8
事隔多年之後,雪盗提起那天的事来还要笑。
“别的上司到任,要麽以权压人,或是以力取人,再要不是以德服人。咱公子可好,是以色动人……哈哈哈,生的好真是无往而不利啊!”
当然那时候他是没敢那麽想的,他也料不到以後会如何。
其实公子的性子才不适合坐在车中,公子更喜欢纵马驰骋。但是因为路上的安排,为了隐瞒公子其实不在车队里的事,所以才用的马车。
而且,如果骑马,又不遮掩面孔的话,凭公子那相貌气派,一路上也是够招摇的。
短短应答两句,杨丹上车,那些人在前引路,直至镇守府。
镇守府,说起来很气派,但是却出奇的破落,大门上柱子上的漆都剥落的差不多,连门口阶石边缘,不知道是碾坏还是磕坏的,再和旁边的高门大户比起来,除了一个大字,没别的长处,就算略有所长,那也是胜在“凄惨”二字上。
司徒国清清嗓子,有点不大敢看杨丹的表情。北樗是个穷地方,又总是不太平,这个镇守府也没有人去修它。
杨丹眉毛都没抬一下,北樗地方穷,他早听爹爹麾下的将官说过。那人在北樗呆了十二年,说嘴巴里一股野菜糟糠味儿能留一辈子。
“为什麽这麽穷呢?”
那人哈哈一笑:“那里向来就穷,鬼才知道他为什麽穷呢。人家在琼海当兵,天天吃不完的肉。北樗这辈子我再也不去了,那是天天吃不完的糠啊!”
车队进了府,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看到府里的屋宇比大门还破落的景象,杨丹他们一行人也没什麽意外。
一行人各行其是安顿下来,雪盗进屋看了一圈儿回来,小声和柔碧说:“连铺盖都没有。”
柔碧目不斜视,嘴唇轻微张合:“闭嘴。”
雪盗摸摸鼻子,从那个破破的屏风缝里朝外看。
“还上茶麽?”
“不用。”柔碧这回正经转头看他一眼:“茶碗茶叶都没有,橱里灶上都是空的,这儿除了个看院子的和管马厩的,连个灶上烧火的都没有。”
“咱不是带著茶叶麽?”
“那是公子的茶,有钱没地方买的好东西,白给这些人喝?哼,不是我小气,他们这麽怠慢,哪配喝咱们的好茶。”
雪盗连连点头:“正是,才不能便宜他们。”
又看了几眼,柔碧回头说:“走。”
“啊?干嘛?”
“烧水去。”
“不是说不给他们茶喝吗?”
柔碧气的直翻白眼:“那公子要不要喝?你要不要喝?”
“对对!”雪盗连忙认错:“我不喝没关系,可不能渴著公子和你。”
柔碧还想板脸,可是到底没绷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快走吧你。”
屏风外头,两个正在说话的人都听到屏风後有人笑,可是他们并不知道後头的人为什麽笑,而且,笑的还这麽好听。
其中的一个看杨丹的眼神儿就有点怪。
杨丹虽然觉得柔碧他们在後面偷听不大应该,但是也不是什麽大错。这里实在算不上是什麽正式场合正式会面。
“二位不必拘束,虽然我是镇守,但是今天初到,也没拜印,二位也还不算是我的下属,要分高低上下,也不急在今天,请坐吧。”
他可不知道,面前站的两个人里,个高儿的那个在想什麽。
镇守大人这相貌……不是女扮男装吧?咳,看起来不是。
那什麽,屏风後面那声笑这麽好听,莫不是这位将军还有家眷?不知道是他夫人还是姐姐妹妹?相貌是不是也和镇守大人一般,这麽……
另一个人清清嗓子:“大人远道而来,招待简慢不周。这个……属下们凑了份子,在城里摆了一桌,请大人前去赴宴,替大人,那个,接风,洗尘。”
洗尘二字有点名不符实,杨丹从头到脚不说一尘不染,可是那种洁净清雅哪里象赶了万里长途的人?
这简直象是南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