翔作者:卫风-第3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杨丹点完将,吩咐先散了,然後出来送司徒国他们登路,让他带两封信回帝都。许如良候在一边,杨丹说:“今日也做不了别的,许司官领我四处看一看吧。”
“是。”
阔大的陈旧的厅堂,门柱原来或许涂过漆,但是现在已经完全剥落了。
那柱子很粗,大概三个人合抱才能抱过来。
厅很高,向上看的时候,感觉後脑勺已经碰到了脊背。
“这是正厅,又叫点将厅,平时作为议事之所。”许如良恭敬的说。
对这位天帝长子,上界实打实的太子爷,不管是谁,都不敢有半分怠慢。许如良这个人,虽然本事不算太说的上,但是他为人处事实在是把好手儿,边界这里他也混了有百年了,方方面面虽然不能说都能周全,可也是八面玲珑长袖善舞,善事司的司官这个位子也是坐的稳稳当当。
虽然说看长相,实在是太标致了些,也太……文秀了些。
不过现在的天帝,不是一样文秀麽?但那一根碎银鞭几乎可凝聚星辰之力,舞动起来有如山海崩摧,谁能挡住那一击之力啊!
帝都的宫殿一样华丽宏大,单论规模比这里的厅堂当然还要高大深阔。
但是感觉是不同的。
帝宫是一种无上的威严高贵。
这里却显的……粗犷而沧桑。高大的外堡墙壁看起来不知道经过多少次修补,有的地方涂著白垩,有的地方裸露出原石本色,看起来斑驳不齐。
“近来这里情形如何?”
“魔魇一族近来还算安份。他们的头领总是百年一换,只要打败现任的头领,就能成为新头领了,所以原来的头领近来也忙著巩固地位,暂时是没有力量来边界滋扰。”
“唔。”
“镇守带来的人,已经都安顿下了。”
“好,有劳你了。”
“不敢。”许如良顿了一下,又说:“若是镇守现在还不太累,还有两人,镇守现在可要见一见?”
杨丹转头看他:“何人?”
“明成,舒君。”
“哦,那自然要见。”杨丹点头:“请许司官带路吧。”
“是是,镇守不必客气,请随下官来。”
明成,舒君,这二人的名字,他在帝都也听说过。昨天雪盗又曾经提起。
一人剑法超群,一人多谋善断……
会是怎样的两个人呢。
进了一间偏厅,许如良恭谨的替他一一引见。
说是见两人,可是厅里却有三个人。
许如良说:“这位是明成明公子。”
那人的衣裳是一种熟透的老茶绿色,压著沈褐的镶边。衣裳看起来很新,应该是为了这相见特意换上的。不过虽然是新衣,颜色却是自来旧,雅致而沈稳。他是容长脸儿,眉毛极黑极浓,偏偏衬著英挺的五官又说不出的协调,毫不让人觉得这对眉凌厉突兀。
“明成见过镇守。”
“明公子不必多礼。你在军中效力却未担职司不领俸禄,说起来算是贵客。”
“镇守客气了。”
许如良又介绍说:“这一位是舒君,舒先生。”
这位舒先生穿著月白长袍,脸色有些苍白,眉宇间有一股阴郁脆弱气质。不过杨丹只是扫一眼,就知道这人不但善谋,应该还有异术在身。他在外游历多年,形形色色的奇人异士见不少,不过这两人都算得是英杰才俊,不同凡俗。
还有一人却是……
许如良说:“这一位客人并不是我们北樗军中之人。向西五百里,乃是影族地界,这位便是影族现任族长景思如大人。这些年影族与我北樗守望相助共抗魔族,我们实在是获力甚多。”
影族?
景思如缓缓走近两步,一身灰袍如同晨夜交替之时的天色。
“杨镇守,有礼了。”
他的声音有一种流转缠绵的意味,浅而柔,却让人觉得那声音里含著许多并不柔软浅显的东西。
杨丹还了一礼,抬起头来,与他四目相对。
那双眼睛像是罩著一层雾,温润流转,乍一看似乎多情,可是细看却又无边清冷。
景思如微微一笑:“杨公子果然是人如龙凤,生平能得见如此标致风流人物,思如实在不枉此行。”
杨丹一楞。
这话说的似正经,似调侃……
难不成……自己被这个初见面的人……
调戏了?
这是北樗军杨镇守到任的头一日……
以後的日子,还长著呢。
翔 第二部 12
镇守府之所以破败也是事出有因。因为前几任镇守都根本不住那里,直接住在营镇中。房子从外面看起来,同其他房子一样灰扑扑的,很不起眼,但是进去後却可以发现出不同之处来,屋里很暖和,铺著兽皮,地方虽然粗陋简单,却很干净。
“公子,这当兵,都要做什麽?”
柔碧抿嘴笑:“当兵麽,自然是要打仗了。”
“可现在又没有打,我们要做什麽?”
在北樗的生活,杨丹觉得……嗯,很平静。
是的,就是很平静。
操练也好,每天例行巡视关隘也好,或是处理一些涉及到当地民生的事务,日子安逸的让人有些不适应。
许如良和景思如一起进了院门,一个穿著灰布衣裳的少年站在院子里,一只鸟儿在他身边盘绕了一圈,落在他的手臂上。
他伸手轻轻拨弄鸟喙,回过头来:“许司官,景大人,快快请进。”
这少年是跟随在杨镇守身旁的,身形纤秀,面目清俊。景思如能看出他容貌有所掩饰,想必真面目更婉娈柔丽。
果然什麽人带什麽兵……这话套在这里一样合用。
景思如承认那人是美,可是半点不像个将军样。
前日在大武场的时候,那人缓步登上点校台,整个武场内鸦雀无声,只有山风呼啸著从山脊掠过,吹的他长发飞扬。
一瞬间,那会儿所有人都想著,这人,好像将要乘风而去,展开羽翼,!翔天际。
他们进屋时,杨丹坐在窗前,正在翻看一卷名册,抬起头来的时候,那张脸庞晶莹有如水晶美玉,许如良哪怕这几天天天都见著他,可是每一次看到,仍然觉得胸口一紧,仿佛四周的空气一瞬间都给抽走了,呼吸艰难。
景思如是来告辞的,他留在这里要和新镇守谈的事情,杨丹已经首肯,时令近冬,族中还有诸多事宜,他不走不行。
许如良呈上两卷内需司的账目,两人正要辞出去,杨丹忽然抬起头来,声音清朗:“两位请留步,我还有些话想请教。”
两人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请坐下,慢慢说吧。”
刚才在院子里的那个少年奉茶进来,杨丹端起一盏,他穿著黑色点金的一件宽领袍子,微微低下头的时候,由肩颈到腰背,是流畅而优美的一道弧线。黑色的领子映著雪白的颈项,那情景让许如良喉头动了一下,空咽了一口。
景思如穿著一身烟灰色,脸上没有什麽表情。他给的感觉,就象山间的晨雾,缥缈淡薄。
柔碧将一盏茶放在他面前。
屋里显的静谧安祥,弥漫著茶香。
“景族长,请试试这茶如何?”
茶是好茶,清,透,香,回味绵长。
“好茶。”
他的声音总是让人觉得,象是隔一层什麽听到的,总有些隐约的意味不尽。
杨丹微微一笑。
景思如有些怔忡。这个人的美丽不是那种虚浮的,单薄的。他安静的时候,有如一张画,可是举手投足,微笑言语时,那种鲜活的,扑面而来的绚目瑰丽的光与影,声与形,让人觉得心弦震颤不止。
有如夏日。
“景族长打算几时动身?”
“哦,若无其他事情,今天午後就走。”
“五百里路,族长几时可达?”
“若是一味赶路,明日天黑就可到了。不过回去的路上还有些旁的事情,所以还得多花些时候。”
杨丹轻轻点头,放下茶盏,坐直身:“若是景族长方便的话,我有个不情之请。”
景思如心里在告诉自己,移开眼,直瞪瞪的看他绝对是件失仪无礼的事,但是目光就是无法移开。
“将军有事请尽管吩咐。”
“我想与景族长同行。”
景思如没有明白,自己当时是怎麽答应下来的?
他骑在马上,总觉得自己象是被下了蛊。
+++
他有没被下蛊,这不必疑问。但是这一次出行,并不顺利。
景思如本来认为,杨丹只是没有到过北樗,更没有出过关,对影族全然陌生,所以想要去看看。少年人,就算陡然间位高权重了,可还是有少年人的好奇。
“景大人,我们晚上在何处落脚?”雪盗的眼珠特别灵活,四处瞄个不停:“是百家村还是长河村?”
景思如看了他一眼:“以前来过?”
雪盗笑嘻嘻:“不算来过,就是知道一些。”
从上面飞过,严格来说的确不算来过。
“这个可由不得我们,得看哪里能寻著宿处,就宿在哪里。不过长河村靠渡口,客栈多些,也乱的多了。”
雪盗缩缩头,心道,我们还怕什麽乱?连鬼城那种地方都常住常往。
百家村靠山,长河村靠著渡口,人烟倒是一样稠密。不过长河村口,河渡处,来往的船只和人更多些。长河渡口最大的一家客栈叫乐安,客栈虽然大,但是里面乱糟糟的,院子里也很糟。雪盗一边抱怨,一边把房间打扫干净。许多年前,雪盗鸟在这世上并非只有一只,而且,许多雪盗鸟离开羽族之後,多半都会做了管家,贴身侍从,呃,还有,盗窃,刺探消息等等这样的活计,而且,做的非常的,精湛。
也许就象传说里头一样,雪盗鸟,生来就是为了做鸡鸣狗盗的事。
而雪盗,现在大概是这世上,唯一一只雪盗鸟了。
很久之前,因为变故,雪盗鸟已经被逐出羽族,後来渐渐湮灭消失了。
“公子,我不太明白。”雪盗凑过来小声说:“咱们干嘛来这趟呢?有人要算计景族长,告诉他让他提防一下,别被人暗算了不就得了?天气真的好冷,我以前可没见过这麽大的雪。”
“你不觉得,这位景族长,是个有意思的人吗?”杨丹回答的简直……好吧,也不算是很离谱。
雪盗眨眨眼,他觉得他比公子差的太远,所以不能理解,这位景族长从头到脚,到底哪一点有意思。
这人,唔……总让雪盗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抓不住。
明明就在面前,可是,好象他的身体并不实在,一伸手,就能穿透。
“你刚才,有什麽发现吗?”
“嗯,我们进客栈的时候,有两拨人在注意我们,我们上楼时,其中一拨已经也进了店。”雪盗说:“他们现在应该在我们後面隔了三间的屋里。嗯,景族长也有所察觉,不过他也没表示。”
“不过两拨。”
杨丹轻轻拨弄雪盗的下巴,这孩子喜欢被摸下巴,好吧,有时候鸟和猫的习惯差不多,尤其是雪盗现在是一张娃娃脸,虽然有少年的身形,可是这种眯著眼享受被摸感觉的样子,象只小猫多过於象只鸟。
“公子,景族,真的会出事吗?”
“你得相信柔碧啊,”杨丹的手指从他下巴上,移到他的耳朵上。
真的很可爱。
主仆两个一个在充分享受宠物的感觉,一个则有种自己养了只猫的错觉。
“柔碧的家族,原来有这种本事啊?”
杨丹垂下头,淡淡一笑。
宝物或才能……都是怀璧其罪的根源。
就象爹爹……龙族那样强大,但族人却们只能自我封锁,在隐龙谷中,过著与世隔绝的生活。龙髓,龙骨,龙鳞,这些宝物的吸引力,可以让无数的亡命徒前仆後继。
柔碧的家族如果不是有著传说的异能,也不会遭到灭门之祸。
“不过公子,那两拨人里,有一拨,好像和景族长身上散发的气息,差不多呢。”雪盗小声说。
“是啊,我也发现了,我相信,景思如自己也肯定察觉了。”
杨丹的眼睛在灯光下,有和一种橙色的,明亮的光彩,就象阳光一般,雪盗小声偷笑:“柔碧一定气死了,他肯定也想跟出来的。”
“不会,他忙著呢。”杨丹的笑容里包含一丝不容错认的促狭。
柔碧当然很忙,忙的不可开交。
因为杨丹并没有向别人透露他已经离开,所以柔碧又一次,就象他们来时那样,冒充了杨丹,作为镇守留在北樗关。不同的是,上一次他是生怕杨丹发现,这次却是不得不这麽做了。
“那些人,今晚会动手吗?”
“他们如果不想景思如回到景族去,要麽今晚动手,要麽趁我们过河时动手。过了河之後,只怕就没有什麽机会了。”
雪盗两眼放光:“太好了!”
太平日子过久了,雪盗这会儿真是期待不已,甭管是哪拨人,快动手吧快吧快吧……狠狠揍一通,打的落花流水才好呢!
杨丹笑著换衣裳,他穿的很有西北特色,黑色的衣裳,青绸边,这种肃穆的颜色让他看起来有一种超出年纪的沈稳。
景思如还是一件灰色衣裳,三个人在二楼转角那张桌子坐下来,送上来的是热腾腾的面饼,酱肉,炒咸菜,炒豆芽,还有热粥。外面雪越下越大,屋顶上铺的苇杆和茅草被压的簌簌发响。
雪盗一边吃东西,咸菜太咸,他也没留心,他不著痕迹的观察著,在窥视他们的人。
景思如还是那副对什麽都不在乎的表情,他的存在感很弱,而且神情淡漠,显的对什麽都不在意。
翔 第二部 13
回了屋关上了门,雪盗就一掠身,从窗缝里飞出去,快的让杨丹来不及阻拦。风雪从窗子缝隙里灌进来,割脸如刀。
“这孩子……”
这孩子下面的话呢?这孩子究竟如何?让人喜欢,又让人有些不放心。
风雪太大了。
他一直站在窗前等,其实,时间并没过去多久,一盏茶的功夫?还是一顿饭的时间?雪盗象黑色的电光似的从窗外掠进来,他飞的快,身上并没有雪,但是冻的不轻。杨丹把他捧起来,感觉手触到的都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大块冰砣,僵硬,冰冷。
“冻死你算了。”
“哪……哪能呢。”雪盗说话都有点不利索,杨丹手心的热力迅速熨暖他的翅膀和身体,雪盗在发抖,极冷的时候都僵了反而不抖,现在一暖起来,就控制不住了。
“有人朝这边来。”
“是哪一拨人?”
雪盗摇头,声音是硬挤出来的:“哪一拨都不是。”
杨丹没来及再多问,他听到轰然一声响,客栈已经上闩的大门被硬撞开了。
客房的薄板门被踢开,惊叫的声音,踢打的声音,一瞬间下面就乱成了一锅粥。有人奔上楼梯,厉声吆喝,兵刃在空中劈过带著虎虎风声,那些人的话有浓重的口音,杨丹只能听懂一两成。
门砰的一声被从外面一脚踢破:“滚出来!”
雪盗想跳起来,但是杨丹没松手。他只穿著一件白色的单袍,外衫半披著,他就这麽,从门里面走出来。
客栈的大门被打破,虽然再关起来,仍然有寒风呼呼的灌进来。走廊上悬挂的灯笼摇晃著,杨丹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外面那个拿著火把,来势汹汹的人,忽然间变成了木雕石像。
杨丹站在门边,後面的人大步进来,但是与前一个一样,找不到声音。
楼下乱糟糟的,哭叫声,踢打,拉扯,但是楼上这一块小小的空间,忽然间静的可闻落针。
雪盗喉咙里咕咕叫了两声,扭过头看自家公子。
真是,妖孽。
杨丹的美貌,可以说是,有一种实质性的杀伤力。
雪盗见过他的父亲,他的兄弟。
行云公子的美貌,就是万种风情的,可以炫丽耀目,也可以凛冽锋锐。
站在最前面那人,嘴巴张著,合不拢。
他忽然朝前跨了一步,手伸出来,手指弯如鸡爪,但是,还没碰到杨丹的衣角,又飞快的缩了回去。
景思如推门出来,他和杨丹一样,等待著该出现的人出现。
麻烦在路上解决,总比带回去要好。
但是来的人令他们同样感到意外。
不是魔魇族杀手,不是他本族中密谋背离他的人。
而是一群,强匪。
对,强匪。
北樗关外是个谁的拳头大谁有说话权利的地方,百家村和长河村这里,并非没有盗匪光顾过,但是这些年已经极少冲击村寨,他们往往在山里,在道路上劫掠。
这样大的风雪,任谁也想不到会有一夥盗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