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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一寒呵--三生一苍穹-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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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天地突变。
  同光看着她纵身跃下,伸手却早已来不及阻止,他长啸厉声呼喊,风起云涌之后,从极远处涌出幽冥之气,铺天盖地遮住了一方晴日。
  
  自古人人求仙问道,为了位列仙班费尽心机,可惜凡人求仙求神,却不知晓真正的大事往往都在他们平常日子之中瞬息而过,这六道,最苦最难乃为人,最易最幸亦为人,人苦不过无权无势,无功名无金银,但仙魔之劫却能苦尽万年凄怆,千秋风云,神仙的一切辛酸于人世不过一场传说中的玩笑,还往往要到了很久之后才能被人知晓。
  
  苏州城中街巷繁华,白日里自然往来不绝,桃花坞前犹有年轻的酒铺贩子摆了摊,他抬头仰望西边天际,啧啧叹了句是不是又要变天了,只得去催促自己婆娘去拿油布来。
  他回身,看到街角架了个破败道幡,于是随口打趣道,〃喂,道长,你看那边的黑云,这是不是有什么鬼怪作乱?〃
  发灰的衣裳之下还是那张脸面,看似极落魄的道士,他听了这话晃了晃头,望了半晌却忽地笑了,〃这可真真不一般了。〃
  酒贩更乐了,他们这种人万万不懂什么道门仙佛之类的说法,只觉算卦如同算命,一听道士这么说更觉有趣,便也应着,〃哈哈,果然,我便说,落个雨的云彩罢了,叫你一说也有了应兆。〃
  道士坐在了一旁不以为意,片刻后又说道,〃这当真不是下雨的云,是西边出事了,这是……幽冥之力,有人打开了结界!〃
  眼看着天色瞬间阴沉下来,街巷上立时人影匆匆,公子小姐都怕淋了雨,而对面的酒贩婆娘刚巧也扯了块布来挡雨,嘴里边尖声地嚷。
  她看见这道士不闪不避,也觉奇怪,难得好心地问他,〃变天了,该是要落雨,这会儿没人再来算卦了,道长也过来避避吧?〃
  
  那人却兀自摇头,目光忽地瞟向另一侧的街巷,有丫头预备了伞拿在手里,一路随着位紫色华服的小姐走出来,手里弄了几匹灰暗的料子。
  很快,酒贩和婆娘的话题也扯到了陆安晴身上,女人一把拧了年轻贩子的耳朵,〃看看看!你看什么看!那是千金小姐富贵命,能让你随意看?怎么……看人家丞相家的小姐动了心?别白日做梦了,仔细我家去收拾你!〃
  道士依旧带着笑意,兀自立身于吵嚷声中,四下路人都忙着躲雨,他却只说这不是落雨的征兆,乃是昆仑山的冥界缺口生了事端,如今这世间竟还能有人驱使三恶道之力……
  偏偏他又看见了陆安晴,于是又盯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只望自己手下的卦象喃喃自语,〃昨日的大过卦没解完,小姐也不肯多听一二……盲目涉水,水深过顶,虽遇凶险,但终归没有灾难,祸事虽至,却来之快,去之……亦快。〃
  
  昆仑山巅鬼音不绝,三恶道中隐了冥界最最怨毒的力量,因众生造作恶业而生其处,故名恶道。此刻幽冥通道再度开启,数千魑魅不住幻化而分,竟同时浮于空中,来源于阴魂的鬼气遮天蔽日,瞬间将日光消散。
  鬼泣幽幽不绝,自那竹林之中绕住了整座苍穹殿,后方悬浮于半空之中的试炼台看不清轮廓,早已被阴气萦绕。
  
  不过片刻的喘息,撑在台上的墨衣之人抬眼,只见三恶道厉鬼冲破了幽冥结界,他终究松了口气,却再熬不住。
  明明一双艳得过分的眉眼却死如枯井,同光痛苦得仰天长啸,眉心也见了血光,皮肉从颈下开始寸寸断裂,元神受不住这样勉强的消耗,即将再度离体。
  他倒在地上,撑着那三恶道的力量冲开结界,镇守通道的魑魅悉数而出,徘徊在他身边不去。
  
  一刻天地黯然,山上山下四方惊慌,小白狐急速冲过苍穹殿,却不知跑去了哪里,西边的形势看似不过一场雨的影子,实则震惊各处,苏州城中道士可窥天机,执着说这是出事了,而那昆仑地仙骤然惊醒,诧异得连胡子也不再抚弄,〃不……不可能再有人能召出玄武……〃
  
  所有残存的力量最终即将崩塌,同光终于看到了玄武巨兽咆哮而来,他所化血肉之躯已经撑不住,周身溃烂,男人倒在地上,目光却不曾改变分毫,只带了玩味的深意盯死了昆仑墟,魔火腾起,连魑魅都不敢妄动,她竟肯为了一个青华跳下去自取灭亡,放弃三百年修为?
  
  受召而来的庞然大物由龟蛇合体,乃是玄冥灵兽玄武,它踏过三恶道众鬼业因,威严不改,咆哮而来,却忽地停于试炼台前,只微微俯身,竟似乖乖地趴在了半空之中。
  
  同光来不及再说什么,他只下意识地觉得自己真是越活越傻了,为了那么一个丑丫头……为了一个入了执,早已不再听话的丑丫头豁命一般,竟不惜冲破封印,召唤玄武……
  可他三百年前早就已经傻过一次了,任人嘲笑的话,也不差这分毫了。
  墨衣之人身形溃散,只有声音少了平日的嬉笑,〃吾元神不济,命汝引三恶道之力,代吾亲下昆仑墟,但凡身有幽冥所属之人,悉数带回。〃
  
  玄武俯首贴地,听了这话长啸应下,转身引了那遮天蔽日的恶鬼嚎哭,直冲下了万丈悬崖。
 
作者有话要说:(亲妈捂脸时间。
跳河不成再跳崖。。跳啊跳啊的也许能强身健体……
囧,洒狗血地飘过……)




【第二十一章】共她成灰

  魔恸万载,幽幽远古洪荒之时就有的封印。
  炙热难捱,玄衣之人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要被烧尽,巨大的坠落之力让她浑身剧痛,该是什么都终结了才对。
  可是为什么还能觉得疼?就连发丝里都卷了被烧起的焦灼味道,玉英睁开眼睛,看见满面赤红,比血还要浓郁。
  这里是……昆仑墟?她为什么还能活着?
  
  玉英心口不过尺寸的地方,不够广博,装不下天地,装不下苍生,唯独只能装下一个青华,百年来难得动一动,现下这颗心却像裂开了一样,青华……青华……他跳下来一定会死,但为什么自己还能醒过来?
  
  腕上的透明镯子放出极大的光亮,竟然为她护了结界。
  她用尽所有气力坐起身,这才看见四周皆是火红一片,魔火喷涌,飘忽而来,飘忽而去,一切的景象都不再是青灰冷淡的昆仑山石,只剩下虚空的火焰如入炼狱,根本分辨不清方向,她自己都被罩在一方雾白色的结界中,但已经能明显看到魔火不断吞噬而来,所有能保护她的力量也有尽头。
  是这镯子替她缓了一时的冲击。
  同光逼迫她戴上的东西竟然能有这么大的力量?区区一个弱水符……到底是因何而生?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只觉自己终于能开口说话,突然便捏紧了那镯子大喊青华的名字,她为他跳下来,就算寻到的是他尸身,也总该让她死了这条心才能做罢,便任这结界的力量殆尽,同他死在一处就是了。
  
  玄色的羽衣拖在地上,玉英没力气让自己起身,只剩下挪动的能力,一步一步好似爬行,冲天而来的高温不断逼近,她从前每日逍遥快活,从没想到自己有一日成了这副凄惨模样,自寻死路,苟延残喘,三百年的修为敢妄下昆仑墟……只因自己这仅存一刻的生机而燃起了希望,若是……若是青华也有奇遇,若是他也无碍呢?
  她生平第一次开始求神,一点一点试图向四周挪动,而偏偏四下毫无任何方位的标记,什么都只是不断变幻的魔火,不断在冲撞她周身之侧的结界,肉身受了重伤,血从手下流出来,玉英却不知道是究竟伤在了何处,但此刻她自己身上带伤极冷,周围却又高温不去,身处冰火两重的极端之下,连痛苦都已不算什么,她唯一剩下的意识就是喊他,不住喊青华的名字。
  
  似乎又有些记忆变得鲜活,那些故事又开始一幕一幕重演,三百年前,巨大的试炼台上风声萧索,玄衣仙女立于高台之上,眼望着满面疮痍的苍穹殿黯然低声,那句犹如命咒一样的话曾经出现过百次,但玉英今天却发现,玄女似乎不只是对青华许诺,更是在对自己说,〃我会陪你,青华,不管还有多少个百年,我会陪着你。〃
  这一声叹息几乎是从心底轰然爆发而出,玉英竟能切身的感觉到,当年玄女凝住了所有灵识,她本是一只小小仙鸟,千年来唯一遇到的惶恐之事便是扰了青华帝君的睡梦,落在窗棂上,见他狂傲之态,砰然动了心念,却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
  
  那之后,玄女仁善,一生再没有过这样狠绝的信念,但纵身一跃的瞬间,她用尽所有的不甘,在心底告诉自己,〃我身可灭,灵识不死。〃
  我答应过他的,不管任何方式,我会陪着他。
  没有人听得见,天尊急于修补封印,残留的神鬼之力奄奄一息,人人都只担心蚩尤现世的灾祸,没有人听得见玄女心底的声音。
  
  玉英不知道这些记忆怎么会越发清晰,也许是魑魅之伤更加严重,让她看到幻境,也许是昆仑墟下巨大的远古力量让她骤然清醒,总之这种感觉十分诡异,却同她以前在山上偶尔想起的感觉不同了。
  这一次,玉英听见玄女心底的声音,分明就是她自己的血泪。
  
  此时此地,更加混乱。
  她没有时间再多想,艰难地挪动手足,那结界越来越淡薄,眼看这一切终归还是要归于一场遗憾,却突然有轰鸣的声音直抵耳畔,魔音狂笑,被镇住的魔族却似质问她,声音变化莫测,时而尖锐凄厉,时而低如洪钟,〃自以为是!三百年前,天尊妄作弥补乃是可笑至极!你欠下的那份灵识,今日仍旧还要灭于吾族!待吾等重出昆仑,誓要讨还万年囚禁之苦!〃
  魔怨亘古不竭,这声音一出随即周遭火焰更甚,竟似想要将她直接焚做尘灰一般,手上的镯子激烈震荡,玉英不住后退却只念着一件事,〃青华……〃
  完全不受控制的感官,她不住听见自己说着,〃我身可灭,灵识不死。〃这话成了障,逼着她不断重复,玉英根本不解其意,只能疯了一样不断不断说着,魔音再度愤怒而起,〃玄女!休做妄言!无人能逃得出昆仑墟!〃
  
  快要把她撕扯开的痛苦不断涌上心头,玉英却突然安静下来。
  她看见魔火层层翻涌而起,那空隙之间的虚无境寸草不生,有极大一片天尊封印,而那封印之上……竟有一抹淡青。
  那袭青袍丝毫不改,千万年来总是一样惹人动心,如今被火焰环绕,魔火重重,那人死死握着什么,倒在地上溅开了血光。
  这魔火能将万物化灰,但玉英确定她现下看见的不是幻像,是青华……他既还能倒在那里,犹有肉身,便还不到最坏。
  
  玉英咬着牙一步一步向他挪过去,只求这结界能再替自己缓上一时半刻,魔音不断变化,几乎带着撕裂开的凶狠和怨毒,她却真的疯了。
  气力就要用尽,她不过也只是强弩之末了,谁能在昆仑墟下保得不死呢?青华你真傻,这里哪还能有玄女,你看现下……你我都要落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她堪堪触及他那衣袖,苏州上等做工的青衣锦袍,火光之中却又带了另一番风华,嘶喊数句都不见青华翻过身来回应,更觉他那衣裳都染了血,怕是真的……
  玉英撑着的那口气终究被现下击溃,四下忽地光芒敛去,魔火铺天盖地而来,竟似要冲破了她所剩无几的结界。
  她手指揪住青华衣裳,却连多半分的气力都不剩,玉英再不能往前去,干脆仰身随她倒在封印之上,听得其下喷涌而出的怨吼震人心肺,她却笑了,边笑边疯了一样的哭出声来,〃青华,活该你死在这里,活该你放不下她,活该你……〃她再忍不住,歇斯底里放开哭声,三百年的眼泪都在这几天流完了,倒也是好事,事到如今,玉英连转头去看看他的力气都没有,就只剩伸着手指的本能反应,勾住了那一方衣料,再不能动。
  两人流出的血好似汇到了一处,顶上迷茫的水气终将散尽,魔火只需弹指一刻,便能让他们悉数成灰,玉英真切地觉得到了绝望的时候,一切反而比想象中简单,这就好像人都怕鬼,但你真见了鬼,也许倒觉得无所谓了,人或是仙,恐惧的永远是自己的恐惧,确凿的结果给出来,反倒没什么了。
  不就是死路一条么,反正也没有来生了,我不会再记得你。
  
  玄衣的小神仙眼看着结界一寸一寸破裂,再不多想其他,趁着自己还有最后一线力气,玉英又开口说道,〃死疯子,你这下真成了死疯子,也不知你现下魂魄是否离体,但若还能听见我说话,可给我听清楚了,本散仙万万不是为你殉情才跳下来,本散仙只觉得自己亏大了,活了三百年,成亲第二日就被人抛弃,被疯子骗了实在丢人现眼,而且,我的伤又拖累同光,他也治不好……我是仙,只能选这个法子求死。〃她硬着口气,十二万分的理直气壮,不肯示弱,非要说完了才罢休,〃就算我不死我也一定要忘了你!但你可给我记住了,别一碗孟婆汤灌下去还记着这辈子的事情……我不需要你来忏悔你来惦记,你还是多想想玄女吧,她那么美那么温柔善良,比我好得多,下辈子……你不要再随便骗人就好了。〃她顿了顿,又想起青华记得也没用,就算他下辈子还有机会找回这里,自己也不在了,无所谓,难不成要促成他和同光一处?这就太可悲了。
  
  于是玉英闭上了眼睛,最后终于忍不住,还是止不住眼泪又补了句,〃你下辈子聪明一点,不要认错人还耽误人家,万一你以后能遇到好姑娘,害了人家可怎么办呢?我已经从你身上得到教训了,伤心太难受,若你还活着,我必要狠狠报复回来,但你现下……算了。〃
  
  她下意识地努力想要倒向另一侧,这样可以把腰间那个小锦袋护好,那是青华给她的东西,不是金银,不是她最喜欢的世俗之物,只是一袋子的扶桑花种而已。
  也是玉英的全部了,可惜她都没机会去种一种,这么想着,心里更加翻江倒海的难过。
  
  魔火冲破了结界,火焰的温度瞬间点着了她的发丝,覆灭是瞬间的事情,但却又横生变故,昆仑墟上第一次被幽冥之力冲入,劈开了一道狭长鬼路,不断有鬼哭狼嚎响彻四周。
  这种诡异非凡的时候,玉英第一个念头却是这声音真难听,像有千万只恶鬼尖着嗓子吼叫,而且这四下乱糟糟,轰鸣争夺之音不绝于耳,闹得她快聋了。
  但是炙热得高温却像是被突然阻断住,玉英不由好奇万分,总不能因为一个小小的散仙要殉情,引得西天佛祖赶来相救吧……
  在她这有限的常识里再想不出其他可能了,所以她睁大了眼睛使劲地打量四下,却发现那半空之中冲开魔火的不是人身,而是……巨大的灵兽。
  〃玄武?〃玉英大惊,再没常识也知道了,此兽本属幽冥,而其身后召引出万千厉鬼狰狞,绝非一般的冥界之力,她三百年来往冥界,从不曾见识过这般阵势,几乎是强硬的用恶鬼之咒同魔怨对抵,生生护住了玉英这一方。
  
  玄武声音虚无,俯身之态依旧威严,它只打量奄奄一息的玉英片刻,对着周遭厉鬼下了命令,〃幽冥所属,悉数带回。〃
  玉英手腕上的镯子似乎感应到同等的力量源头,瞬间再度放出光华,她猛地被那阴沉的诡笑团团围住,直接被扯住,恶鬼将其扔到玄武脊背之上,玉英整个人再经不起一丝折腾,顺势呕出一口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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