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寒呵--三生一苍穹-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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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首的人只有些困乏,“我知道的比那书生详细多了,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三百年前大战的起因么……我来告诉你。”他冷下声音说道,“这故事很长,也许说完你已被弱水符中的阴气化了,所以,不需冥币,我只要你这一条命就够了。”
这不过淡淡话语,透过地脉而下,灯笼铺的老头却已不做灯笼,双手合十,微微吟诵,听了这几语,他叹气道出的还是那四字,“离执去妄,何其难也。”
但青华只点点头,应了同光的话,“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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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寒感激不尽~~~~^ ^
【二十五章】同光往事之烧毁生死簿
同光记得冥界有个寿终正寝的王爷,生前是正统的皇族,虽不掌大权,却在太平盛世下不争不抢,安然过了一世。那人过奈何桥的时候毫无遗憾,引得许多鬼来围观,都想看看人家是如何斩断尘缘,当当正正饮下那碗汤的。
鬼与鬼之间奔走相告,说那王爷乃是真豁达,下一世的命格仍是有福之人。
当时那日子已然什么都过去了,同光只是同孟婆胡扯,刚巧也坐在奈何桥头无事可做,冥界里各处当职的鬼统统见惯了哀怨悲苦,什么哭喊不绝的,什么带着恨意赌气投胎而去的,还有犹犹豫豫迷茫不定的,甚至还有的做了几百年的鬼,竟不知道自己已死的……
人世太过莫测,死人自然没几个心甘,反倒是无执无念,简单安于现状的鬼魄很少见。
同光因此而多看了那王爷几眼,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他,“你心下便当真没有一点牵挂?”
那人笑着喝下汤水,看了看问话的人,眼底似乎有些恍惚,那是记忆最后消散的征兆,他只说,“只有一事,盼着下一世比他早遇见她。”
“原是王爷的情人么?”
“不,是我发妻。”
那一刻其实谁都明白,没有人真能做到了无牵挂。
王爷利落地选择投胎,只因活着的时候还是差了那一步,明明夫妻相敬如宾过了一辈子,任谁也看不出任何差错,但他自己心里却很清楚,他爱她爱得迟了,她心里是有别人的,世事无常……她心下终究不是只剩一个他。
那又能如何?王爷依旧对王妃包容,没有戳破,没有让她难堪的选择,他守着自己的爱情,和她各退一步,安和地习惯彼此相守,一直到死。
有的时候,这不一定是自欺欺人,而是一种聪慧的退守。
同光不理解,因他不是人,没有人那么复杂的感情,也从未有这种因爱而生的包容和忍让,所以当他听见这话的时候一切都晚了,他只能做一个藏匿了身份地位的世外高人。
他也有过感情的,那故事其实也没有多长,只是一段回忆,三百年之后回头去看,会突然发现很多细节变得更加鲜明。
一场惊天动地,六界染血的大战,说到底,起因可笑得另人发指。
只是因为冥主在轮回殿中一觉醒来,闷得无事可做,他便绕着朱红漆柱闲着逛了三圈,眼前只有一片血枫林,强行说风水地气的话,那水倒也有,只是条黄泉水,缠缠绕绕流得远了,除此之外,永远都是死气沉沉的夜色。
这种地方乃是往生之所,所以注定忽略了冤鬼嚎哭之外,再没什么新鲜事。
“你的大荒之东虽然荒芜,但起码还能有灵鸟落脚之地,而我的轮回殿里万年不改只有阴气,除了鬼魄,还有一屋子的生死薄之外……便什么都没了。”如今同光只剩落寞,回忆许久,下了定论。
青华没有打断他。
那一日他当真无趣,见十殿阎罗个个一张死人脸,分外无聊,于是他跑去做了件十分同光的事情,便是捧着火烛去冥阁中翻看生死薄,这东西很神奇,世间诸人的命格都在其上,凡人一生万般纠葛,无非都是那一本一本落了灰的簿子,年头久了,越发摆不下,冥阁一扩再扩,扩到一眼望不到边际。
他借着白烛顺手去拿,这东西无非是种记载和延续,所以总也有个年代的,年代久的泛了黄,烂糟糟地扔在架子上,且不知是不是看守的鬼卒太过敬业,那架子上竟还按好坏大致分了门类。
什么注定了倒霉的,天煞孤星不可挡,孤克六亲死爹娘……
这就惨得太通俗了,同光没兴趣,最终,他随手抽了一本旁侧架子上的生死薄,那人这辈子已是皇族,虽毫无建树,但投了胎后就可得三世帝王之命。看得他啧啧称奇,谁都明白,生于帝王之家可着实算得尘缘深重,且注定了阴谋心机,一辈子免不了背上各种业障,这人好不容易熬过一世,未曾涉及庙堂顶峰,一投了胎,却还要被打回去……这是大不幸还是大幸呢?
当年的同光便因着好奇,翻了几页,无奈冥界自然光线太差,他举着白烛又不安分,边走边望,噼啪之间,眼看着烛蜡滴在了上边,实在不太妥当。
他也未曾多管,便将烛火架在一旁,只看生死薄上的命格,心想自己许久懒得动弹,也不知人间几何,但从那投胎的鬼魄穿着来看,该是个盛世了。
正想着,又好奇起百姓的日子,干脆扬手把这本甩回去,准备换下一个来看,结果法力一时挥得大了,那本子又几世积灰,哗啦啦地就撞倒了一旁的烛火。
一直到火起同光都还未曾察觉,他当真闲了太久,轮回道上的事情总交予阎罗去管,越是上位者越容易松散,自古以来何处都如此腐败,所以待得他觉得不对,猛地回身去望的时候,已然发现那本子烧了大半边。
凡人烧本书,最大的灾祸不外乎将屋子掀了,但冥主烧了生死薄,这可当真铸了大祸。
只听得殿前一阵怒吼,十殿阎罗倾巢出动般的架势,命鬼卒直直将冥阁外绕了个水泄不通,他们还以为哪个当值的鬼还想再死一回,惹下了大乱,却没想到,冲进来只看见一袭墨袍站在当下。
同光满脸不耐地探手入火,火光瞬息而灭,他将那破烂得生死薄捡出来,掸一掸颇是可惜,还没等叹气出口,鬼卒早已纷纷跪倒,“拜见吾主--”
四下摇曳而开的曼珠沙华妖异似血,同光翻了翻,只不屑地道,“不妙,恰是将这人后三世的帝王业给烧尽了。”
那些阎罗原是憋了怒气,但因为是冥主所为还没立即发作,此话一出,彻底被惊到,“吾主,人间帝王之业关系重大,乃为一人维系万人生息,尤其储位争夺之间的阴谋波云诡谲,吾主毁了此人三世帝王因果,这条线上的功德与业报纷纷没了着落,人间必将生乱啊!”
所谓忠言逆耳,同光当时必然十分不悦,他这性子一贯都是知晓的,不给冥界招来什么乱子就要烧高香了,这下他无心之失惹了祸,自然也让众鬼手足无措,跪倒在轮回殿中望望阎罗,又望望冥主,不知该向哪一方劝阻。
那袭墨袍毫不在意,只反手将那本子单独挑出来,道了句,“那又如何?总该有弥补的法子。”
同光心里也清楚,这一次的确落人口实。别小看这一本一本生死薄,上边写好了世间千万人的命格,而诸事皆有因果,因果轮回线是六道稳定的重要支柱,更为天道公正的象征,如有人这一世积德,就算受尽苦楚,来生也还能得一个好着落,若是犯了罪孽,重者,入地狱受尽折难,轻者,纵使可以往生,也注定是一件一件都要偿回来的,所以此人既然能三世皆为帝王,必有其承担的因果线,若是出了机缘,被偶然逆转了命格,逆转的人就该承担下这条因果线,可能会因为承了两人的业报而九世孤煞,或是生生沦为畜生道。
但难办便难办在,此刻毁了人家命格的是冥主,他自己身上不受轮回所限,所以注定了这条线无人承担。
“吾主,因果轮回乃为天道使然,此刻无人能承此人后世因果,势必要引起变数,很可能因此而打乱万人命格,最终人世大难不可避免……此事必要被天尊知晓。吾主,冥界诸事最不宜任旁人指摘。”
这话已然说得十分尖锐,点破了两界微妙之处,天尊兀自浮于九重天上,俯瞰众生,维系天道,其下六界各有各的法则,兀自平静的牵扯出一张罗网,网住芸芸众生,而这罗网的六个顶点中,哪一方先有了疏忽漏洞,势必引得天尊握住把柄,微妙的平衡一旦被打破,绝不只是人世大乱了。
可惜同光明显吃软不吃硬,听了这话他更加嗤之以鼻,冷哼一句四下望望,立时教那些阎罗鬼卒停了细琐的议论,他道,“吾不想听劝诫,只想知道,阎罗可有办法补救?”
于是半日之后,十殿阎罗果然通报给冥主一个补救法子,只有三个字,“长生结。”
彼时,同光惹了祸还全不放在心上,想也不想一个人在血枫林中休养生息,两个小鬼卒颤巍巍地跑来同他回禀,挠着头,青着眼,嗫嚅道,“奴才不懂什么意思,但阎罗就送了这三个字来。”
他们这位冥主的脾气着实让人头疼,五百年前他曾去人世玩过一遭,回来的时候,四处同人说他是如何进了花柳巷,如何颠龙倒凤……咳咳,很明显对那里的氛围甚是满意。
那会儿有小鬼刚跑来轮回殿当值,见冥主的模样一点也不像想象中的高高在上,顿觉他十分可亲,同他聊了两日,最后被冥主一句话给骂得再抬不起头做鬼。
同光挑了眉眼道,“没见识!难怪你投不了胎,再活一百遍也是蠢死的命!”
这话骂鬼可真真难听了。
于是大家心下都明白这位冥主有多不靠谱。
于是当下那两个鬼卒见他表情平淡,一时心下忐忑,匆匆告退,留同光一人去参悟这长生结三字了。
其实冥主很清楚,长生结是件法器,乃为地藏王菩萨历劫之前留于地狱之中的东西,听上去就显得颇为好用,但却被天尊封禁,永为禁物,不得妄自使用。
地藏王当年曾发宏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因此,原意本是以佛法造出此物,净化万千地狱冤鬼。长生结法力无边,除却一切净化之用,若用在凡人身上便可续命延生,而用在六道其他仙神鬼魄身上,则可使那人净化元神,超出六界轮回之道。
所以自地藏王历劫之后,天尊担忧此物被他人乱用,不但无法消除业障,反而会制造更多的果报,干脆地直接将其废禁了事,再三警告冥界,此物的存在绝对不能让外人知晓。
要事别有用心的人拿了长生结,造出更多超出六界的怪物来,那岂不是天下大乱?
所以这东西渐渐被人淡忘了,如今十殿阎罗突然提及,同光却也明白过来,“哼,这是想用长生结暂时维持住那人今生命格,留出时间来弥补生死薄。”
于是第二日,同光懒洋洋地就去封印之中取出了长生结,那东西形态微小,似佛家莲花,却通体变幻着暗褐色的光亮。他拿着,却像拿了个石头一样颠来颠去,晃了半晌,同光终于走回轮回殿里,就看见十殿阎罗点灯熬蜡地正在那开会讨论如何弥补这场祸事,于是他心里暗笑,早就看这群老东西不顺眼了,如今累一累他们也好。
偏生冥主一张脸在白烛下明灭俊逸,却又带了邪气,他面上正色道,“吾之灾祸,自然该由吾自行弥补,所以,上人间送长生结的人选便无需再议,吾亲往便可。”
阎罗有些惊讶冥主如此自觉,想了想没什么可阻止的,确实,如今多拖一日,那生死薄上的变数便要多出一分,若非情势紧急必须用长生结拖住那人阳寿,否则谁也不敢轻易请出这法器,再加上它是禁物,所以必然需要最最顶层的领导才能使用……
于是众人纷纷应予,待同光临要走时,他们还不断叮嘱,“吾主千万当心,将此结放在那皇族之人身上便可,保他七魂六魄三年五载,待吾等算出其原本命格,修补完成,便可取下了,此事绝对不可被外人知晓。”
同光不耐烦地应着,“吾自有分寸。”言下之意,管我乃是狗屁,你们赶紧补出人家的生死薄要紧。
他就如同一尊不好供的菩萨,无事招惹不得,有事不添乱就是上上签。
轮回殿前百鬼列队,恭敬地地送冥主去出公差,虽然基层的鬼卒们并不太明白同光是怎么突然变得勤劳的,但都只道他们这主子又要出远门去游历了,心里颇多羡慕。
墨袍摇曳于玄武座驾之上,厉鬼狰狞在其身后化作无形,同光站在地狱尽头拿出冥火石,魑魅俯首,他一人开启了人间通路,挥退玄武迈过结界的时候,同光还不忘回身瞪了一眼轮回殿,他自然不是良心发现,觉得惹祸了才去弥补的,他只是觉得终于有个申明大义的借口可以再去人间闲逛,顿觉十分愉悦。
去看看人世百态,总比看那一张张死鬼的青眼框有趣多了。
另外重点是,还可以趁机逛逛窑子……
作者有话要说:谁年轻过,冥主大人也闯过祸啊……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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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章】同光往事之燕城香粉
抄近路是最最省时省力的法子,所以这一次,同光干脆将通路开在了燕城的小巷之后。入了人世之后他需得敛尽鬼气,好在冥主毕竟修为高得多,不是寻常的鬼,力量大至无形之境的时候反倒无法察觉了,他修正了一番,便走上了人间街市。
真真繁华,如今确是太平盛世,燕城是当年的皇城,四方街道绵延不绝,绝非一般城镇可比,更有栋栋楼宇飞天之势,建得颇是华奢。
他只借着逛铺子的机会问了问城中青楼都在何处,立即引得几个姑娘回眸数次,咬了牙却又低声指他骂着,同光那张脸本就好看至极,到了人世更是绝对受欢迎的典范,再加上气势不羁邪魅,一路蜂蝶无数。
好不容易探知到路,他心满意足地踏入了城中最最有名的花柳巷,其中最大一栋楼阁彩幡飘飘,香粉楼三字赫然在目。
果然皇城就是不一般,连个青楼都弄得雅致非凡,外边昭彰,内里却皆是木制颜色,还统统用了极淡的粉色纱幔,大厅正中搭了台子,一望便知今日又有盛会,人声鼎沸,近百人统统围在了台下,个个望着也知非富即贵,不是寻常百姓能企及的人物。
一个两个贵客老鸨还能应付,但今日这场面,人群挤得水泄不通,她自然顾不过来,只来得及让姑娘下人统统候在门口,进去一个便万福地嚷开。
于是同光被人簇拥着,也推到了台下,大了声音揪过个人来问,才知道今日是头牌姑娘花容要献琴艺,只她一人,就招了这么多贵客。
足可想象那姑娘如何国色天香,这倒不必多说,反正在同光心里无非只为看个热闹,他虽喜美人,但却和凡夫俗子不同,凡人教他看在眼里残酷得多,一张空皮囊罢了,美则美矣,但百年后还不是红颜白骨,做了鬼没准更加凄厉难看,于是美人的用途……只剩下纯粹赏心悦目罢了。
一方香粉楼里上下热络,招呼了足有一个时辰也不见开场,他心里不耐,但却自觉来了,总要看一看这所谓的头牌姑娘有多美才算尽兴,也就一直待着,好不容易气氛感觉都到了,忽然却又听见台后方一阵吵闹。
有人噼啪砸了什么东西,瞬间原本热闹的香粉楼上下都停了声响,个个伸长了耳朵,台后被一张巨大的山水屏风所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