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寒呵--三生一苍穹-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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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主动去拦无疑只能惹怒魑魅，恐怕连这一时的拖延的工夫都没有了，玉英这三百年的修为如何能同千万年幻化而出的鬼蜮争斗？
那带着伤疤的银发女子却压根懒得同他多说，同样盯着腕子上的镯子笑了笑，〃青华，本散仙可不做赔本的买卖，若是我救了你，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他想说他不答应，可是玉英已经再一次推开他转身出了水面，她依旧有些坏坏地感叹，〃你这就算应下了啊，我听见你应下了。〃
魑魅掠起的火同记忆里的样子不同，当年苍穹殿上下的业火乃是蚩尤之怒，而这一次完全带了阴沉的鬼气。
玉英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引出这样的鬼怪，三百年来她无事的时候就在山上闲逛，各种妖兽结界大致也都心中有数，可从没听说过谁能养出魑魅。
她出了弱水结界，随它出现的曼殊莎华瞬间灼过眼前，血红一片直冲她而来，玉英匆匆躲过，这才明白这花竟然是鬼火所化，鬼蜮本不是实体存在的东西，以鬼气所驱，更以世间百罪万恶为食，想来想去，玉英觉得这传说中的魑魅只有地狱才可见得，那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她和青华不过是点了把火，两人一个是散仙一个是凡人，谁也不带鬼气，怎么就能把这种凶残的东西引出来？
魑魅不断咆哮，滚滚流动着的鬼气幻化不绝，一看到扰了自己的罪魁祸首不由更加愤怒，卷起手足带起巨大的阴风直掠而来，玉英胸口受击被冲出几步，只得退入弱水之中，水面瞬间激荡而起，挡住曼殊莎华蔓延趋势，却根本撑不了多久。
另一侧的结界动荡，青华看见玉英一人与魑魅对抗实在太过勉强，可他更被困在水里出不去，眼看着那血红的花朵烧过玉英裙角，水中一袭玄色的身影却突然停下了。
魑魅魍魉，世间万恶，人心底里最最阴暗的一切都能被它吞噬为食，玉英明明记着这东西很可能会幻术，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停了手。
山上突然一片死寂，好像方才狰狞的一切突然消失，她竟发现自己面前仍旧是巍峨壮观的苍穹殿。
同光声音莫测，不见人影却只能听见他的嘲笑，〃玉英，别想轻易下山，这弱水符下在了你身上，纵使我如今虚弱无法让这符咒有了缺失，可山下也有命格主水的女子投河相抵，你是无法离开的。〃
她不记得这是什么时候的场面了，却依稀觉得熟悉，玉英坐在苍穹殿正中的青玉龙座上打了个哈欠，无趣地对着虚空摆手，〃早晚有一天我会想出办法来，定要破了这弱水符下山，同光，你休想阻止我的尘缘。〃
同光的声音却忽然低沉下来，〃就算找到了其他人替你承下这水符，也必需那人心甘情愿，不然仍旧无用，玉英……你一直在这山上，连人世也没有去过，光是这漫山遍野的仙灵妖兽怕是没有凡人那份心思，怎肯替你生受？我说过很多次……这六道之中……沾了仙字的，便都太上忘情，没有半点怜悯之心。〃
她却执拗地觉得同光太过偏执，〃谁说神仙便要无情？当年玄女跳下昆仑墟……青华帝君为她甘愿逆天倒戈，甚至不惜亲手剔除仙骨，甘愿为人，这一切还不是为了情之一字？还有同光你自己，你若不是为了等你想等的人，早就不用如此痛苦。〃
玉英不懂为何同光恨死了神仙，她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来历，但很明显，既然同光能在这种荒芜的仙山上度过百年，那么他也该是一方得道的散仙才对，只是远比自己厉害得多。
虚空而来的声音一阵沉默，很久之后他才有些简短地反驳了她的话，〃我不是神仙，所以自然……罢了，这六道之中唯一让我钦佩的人，便是当年大荒之东的青华帝君。〃
飘忽不定的画面，她看到自己周身散发出的阴沉鬼气，而魑魅咆哮忽然响起，那一刻玉英来不及想师傅碎碎叨叨地又罗嗦了什么，只记得自己心里一直在琢磨怎么摆脱掉麻烦的弱水符。
找一个替罪羔羊不就好了？
只可惜羔羊遍地有，心甘情愿的傻人却当真是太罕见了，这世上哪有人蠢到为了她心甘情愿被囚禁？
再然后……她自私地骗了同光，骗他说会嫁给他，让他放了心，自己却在成亲那日，在他最虚弱的日子里跑了……
玉英暗自琢磨，心底地声音却忽然不断放大，人神妖鬼都有罪孽，都有阴暗丑陋的嘴脸……魑魅得意地吞噬掉她自私的残念。
这便是孽。
青衣之人望见玉英目光完全放空，这满山血红的鬼火好似入不了她的眼，玄色的羽衣已被冲过弱水的曼殊莎华灼出了痕迹，而那个小神仙依旧被魇住，站在水中央动也不动，任由魑魅不断破掉水流结界，巨大的暗影铺天盖地，直冲她席卷而去。
青华再也忍不住，急急地高喊起来，他知道这四周都有结界，自己的声音恐怕唤不醒她，可惜此刻没了别的办法。魑魅已经卷过水面，玉英如同失了魂，完全顾不上危险近在眼前，只是痴痴地盯着虚空的夜色发起怔来。
她走过高大的石像，一尊一尊天人威严，她却只觉得那属于青华帝君的石像有些遗憾，因为记忆里的他过于桀骜和霸道，远非那些表情僵硬的天尊仙公，而石像却被昆仑上那些修仙的门派弄得有些牵强附会，就好像忠臣面容一定刚直不阿，武将周身一定棱角分明，所以天界的青华帝君也一定满脸道法自然……这种思维上的定义让玉英觉得很可笑。
他是个极端自我狂妄的男人，眼看着神鬼大战，他也毫不在乎谁与谁斗得星月无光，必要等到天尊即将隐遁之时，才不得不被蚩尤之怒逼出来，作为一个上古神仙，青华帝君的脾气实在更像人一些，肆意而为，为情所困，四海八荒就剩下他爱人眼中的扶桑花，昏天暗日的一场恶战也无法累及他分毫。
最后的时刻，绝望到几乎统统化作劫灰，而他却还能够誓言永不为仙，自毁神格。
玉英唇角溅出血来，她却分毫不觉，抬起手似乎触碰到了什么。
她只能碰到那尊石像的衣角，一个昆仑水中修炼的小散仙……玉英不知道那些记忆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自己今生同那个背叛天界的青华帝君还能有什么关系。
就这么愣愣呆呆地思量，她却忽然听见面前的石像开了口，冷不丁发出急切地呼喊，〃玉英！〃
他喊的……竟然不是玄女？
周遭的一切好似遭了劫一样，整座苍穹殿天摇地动，玉英不知如何是好，迅速向外跑开，而那石像竟然还在唤自己，〃玉英？这是魑魅幻术，它要让你看到你内心丑陋的一面……玉英！快些出来！〃
她回忆里的人无数次地唤过玄女的名字，深情到让她懂得了什么叫做艳羡，所以不由自主开始奢望，如果自己真的是玄女多好，如果……如果他能开口叫自己的名字……
玄色的羽衣不断奔跑，一直跑到了苍穹殿外，轰然而下的巨大的碎石躲无可躲，动荡的视野里一切都在褪色，玉英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却突然感觉到面后腾起巨大的黑影，她甚至来不及分辨真实与幻象……
鬼气瞬间覆盖而下，重重击在她胸口。
〃玉英！〃
【第八章】两地相思
玉英以前不懂地狱是什么地方，她师傅同光曾经不耐烦地告诉她，〃就是鬼魄往生之所，十八层地狱层层可怖非常，都是受苦受刑的地方。〃所以玉英十分同情死人，她觉得人活着本就不易，人生八苦统统躲不过，死了之后却还要再来受那些残忍的折磨，拔舌……孽镜……
那这一辈子辛苦攒钱，生儿育女还有什么用处？
真真倒霉。
所以她不能免俗地认为，成仙然后求得长生不老，这是一件最最值得骄傲的事情，这样她就不用去轮回，不用下辈子投成家禽，直接变成谁的盘中餐。
这是三百年前的玉英想过的事情，三百年后，她憋在山顶上突然灵光乍现，顿悟了一件事情，长生，那她岂不是要一直替玄女背着痛苦的记忆，还要一直活下去？
所以三百年对玉英而言，她只是从庆幸自己不会死，变成了羡慕凡人可以死。
微风清凉，她闭着眼睛在黑暗中觉得胸口疼痛，来不及细想究竟是怎么回事，却先觉得有人走过来，俯下身拉了拉自己身上盖着的东西。
于是玉英突然睁开眼睛，青华一愣，他正弯下身，距离极近地抱住了她，这一下玉英大惊，〃你！〃话没说完先想到了很多，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想不起来，只记得自己在虚幻和黑夜之中苦苦挣扎，最后干脆彻底地昏了过去。
恐怕那之后结界的力量也要随之消散，青华自然可以出来，他现在还望着自己，也就是说他并没被魑魅吃掉，那么……
〃你……你把我怎么了！〃
青华好似被她这一问才想起来，抱起她上半身来，玉英只好心下兀自思量，到底要不要欲拒还迎地挣扎两下？
挣扎这种心态无疑很是微妙，她从师傅那里听来了许多故事，自学成才不断参悟的结果就是，玉英深信女子受到强迫之后……挣扎的往往不是从不从，而是怎么从，所以她也这样理所应当地觉得自己也该给青华一个机会，他身上很暖和，有凡人的气息，更有着她记了三百年的容貌，很容易就让人心猿意马。
结果青华只是将她扶着靠在了一旁的青石上，石头上还细心地铺了些草叶，很是柔软，然后他拂袖后退，开口说了一句，〃我只是把你从水边拖过来了而已。〃
难怪她浑身疼，玉英愕然无言，惆怅了半天嘴硬着问，〃是不是本散仙施法吓到你了？我就说那魑魅怕我，你不要慌张。〃
反正现在两人都没事，管他如何呢。
青华却摇了摇头，〃昨夜突然有人传声而至，听不出任何特征，只说了两字退下，那之后魑魅却忽然消失了。〃他扬手将那不吉利的冥火石扔给玉英，〃就剩下这个恢复如常。〃
玉英无趣地捶了捶胸口，只觉得胸腔之间还是受了鬼气有些难耐，她只好承认，〃恐怕是我那个没用的师傅，不过他最近身体不太好，只剩下说话的力气了……肯定还是本散仙先施了法，才让那魑魅落荒而逃的。〃
青华带着笑意微微打量了她两下，还是诚恳地点头，〃是是，仙女说得极是。〃草木摇落，点点落英伴着微风回旋于他身侧，更显身量修长清俊异常。
玉英看出自己身上盖着的衣裳正是青华的外袍，不由心里有些高兴，一本正经地问道，〃那我于你是不是有救命之恩？〃
〃自然。〃青华想了一想，准确地抓住了玉英的软肋，很是保证地说着，〃你可以放心，若是日后你下山游玩，大可来苏州城青府做客，府上必然照管周全，钱财之事无须担心。〃
玉英很是开心，却自觉这种心情似乎有些庸俗，这种时候应该狮子大张口才对，千金散尽还复来，金银不是重点，金山银山才是重点，所以她盯着他转了转眼睛，重又说道，〃不不，这种时候不是都应该说……你要以身相许报答我救命之恩，结草衔环做牛做马……〃
青华面不改色，走近她俯下身，竟真的一寸一寸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直到他的气息吹到玉英面上，这小神仙已经完全呆愣住，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
自己不就是说说么，他乐意……那……那她没准还不稀罕他这以身相许……还是他被惹恼了，想要这时候开始报复？
玉英自忖如今仙力溃散，那魑魅着实阴狠，击得她周身痛楚更是气息憋闷混乱无比，青华虽然是个凡人，但好歹他也是个男人，天知道他这会儿下手会不会出点什么乱子？
正胡思乱想，她抬眼却看见青华慢慢浮出些笑意，两人竟是真的已经贴在一处，玉英立即害怕起来，赶紧摇头，〃我胡说的我胡说的！〃
青华却微微侧了脸端详她，好似觉得她现在这副样子很有意思一样，玉英不由觉得有些无聊，他八成又想起了玄女，早知道自己应该装扮得一身白衣，飘飘欲仙，这样总好过当起别人的替身，背着玄女的记忆，还要替她承情，这算哪门子冤枉事……
玉英憋着气就要开口，却突然统统哽了回去。
青华垂首，轻轻吻了她的唇角，抬起身来的时候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捉弄的意思，他很认真地说，〃记着，以后不要这么冒险，我只是个凡人，不值得你三百年的修为。〃
玉英知道自己不好看的，也知道自己只是莫名幻化出的一个小小散仙，这昆仑之大，她放羊般过了三百年，除了下不了山之外其他倒也逍遥。
她更知道自己受了伤，可是他这样的口气，这样认真，她却突然酸楚地说不出话来，只是同样低下头念了一句，〃青华，我不是玄女。〃
他们都说过，她早就灰飞烟灭了，我不可能是她。
他拍了拍她的头，说着，〃我知道。〃
她心里被他三个字引燃了零星希冀，可是青华站起身来遥遥望着山顶，只是叹了一句，〃可我不想再看到同样的事情了，我不想再有人和她一样……在我眼前离开。〃
原来凡人的同情和怜悯，表达起来这般亲密。
她胸口的伤势更疼了。
他们在浮云界休整了两日，玉英受了伤，她嘴硬不爱说，总觉得这似乎违背了她的仙女形象，更为可惜的是，她已经无法施展仙术带着他赶路了。
所以青华守着她歇了歇，这仙山上很容易就能找到雪莲，凡人服下便能驱散百病，在中原传言之中它更是续命药引，如今青华用它果腹觉得精神百倍，这难寻的雪莲确实有些神奇之处。
玉英当时瞥了他一眼极是不屑道，〃这东西也就你们觉得神奇，这山上一抓一大把，我平日都拿它喂阿白。〃
〃阿白又是谁？〃
〃一只小雪狐，本来总喜欢跟着我，这几日不知道跑去哪里了，估计是你把它吓跑了。〃她四处望望，喊了一声，不见动静，又看见青华无所谓地继续吃下那朵养宠物用的雪莲，她嘀咕着，〃都怪这破石头，弄得同光发现了，这下他估计睡觉都要枕着他那堆宝贝了，待他精神好了，没准还要同我啰嗦上好几日。〃
青华不由有些奇怪，〃你师父能一句话吓退魑魅，这么厉害的神仙为什么会虚弱至此？〃
她比他还奇怪，〃我也不知道，反正他那身体一直很不稳定，有的时候十分厉害，教我术法，有的时候就不行了，总是躲在苍穹殿后方的井里，无趣了就和我说说话，什么都说，还有一堆乱七八糟凡间的事情。〃
这么神奇的人物竟然躲在了……井里？青华兀自理解了一下，估计这仙山上的神仙井也是无法轻易忖度的，所以他也没有多问，刚止了话，却突然看见玉英站了起来，雀跃万分地冲着他身后招手，〃阿白！〃
一只小雪狐竖着尾巴，正在不远处盯着青华，好似有些紧张的模样。
青华过去想要替她抱起来，结果他刚伸手，那小东西噌地一下躲到了璇树下，玉英笑起来，〃你看看，连阿白都不愿意靠近你。〃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 tx t 。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她扶着树过去把它抱在怀里，摸了两把尾巴，扭着小狐狸的脸冲向青华说道，〃你怕什么，你都修行这么久了，还怕个凡人不成？〃
那小狐狸把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