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嫁 作者:泉青叶(潇湘2013-02-20完结)-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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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也只能这样了。因为下一刻,她就被老吴以极快的速度挟带了出去。只因他家的主子也以动作下令了,眼神的动作。
门悄无声息地关上,屋内少了咳嗽声也变得安静下来。
艳无双咕哝一声,“终于可以安静的吃口饭了。”
话落,一套卷了葱丝面酱鸭肉的鸭饼就摆在了面前的盘子里。
艳无双喜笑颜开,抓起就往嘴里塞,“唔唔,这个也不错……再来一个,唔……”
又是一套送上,抓起再吃。
狼吞虎咽的样子完全像一个从受灾区逃难而来的,哪里还有一个当家主子的风采!
旁边的赵纪青却不觉烦感,反而看乐了眉眼,手上的动作慢条丝理地随着她的眼神而流转。
她的眼神落在西湖醋鱼那里,他立刻去皮去刺为她奉上鱼肉一块;她的嘴巴轻抿,他又马上把热茶送到嘴边。她喝得很是顺口,他喂得别有兴致。
满桌的菜肴,足足有四个人的量,却被她以风卷残云之势速度处理掉将近一半。还不算几盅水酒,三杯热茶。
午后的阳光透过薄薄的窗纸挥洒进来,照亮了半室温暖,照困了那个吃饱喝足的艳大小姐。
手臂一推,桌边为自己腾出一小块地方。脑袋沉沉地放上去,侧耳倾听,却没等来意想中的碟摔杯碎的声音。眼睛随即闭上,不响才好,就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赵纪青单手拎着月华缎的披风突兀地站在桌子的对面。披风内是刚刚险些落地的碟碗茶杯,还有剩菜剩饭。他不得不手臂平举,将临时用做包裹的披风远离,才不至于让那些开始渗露出来的菜汤溅到靴上。
目光正对她歪头侧睡的脸。阳光下肤白到几近透明,颊侧染上醉酒的粉红。他突然就想起了年少时娘在上元节带他出门观灯看到的那盏鲤鱼灯,也是这般的粉嘟嘟暖融融。只是,后来他还未来得及向娘求它,他们母子二人就被家里的人找了回去。
后来,他长大,关注的事情越来越多,他就再也没有去看过花灯了。
事隔多年,没想到她的一个无意举动居然引起了他十多年没有想起的旧事……还是在无双城!
心尖突然发酸发涩,另一只袍袖随意一挥,屏风挡住门口的同时房门大开。一直守在门口的六月一时不查,呼啦一下就跌了进来。
不急喊痛也不整理自己,手脚并用的爬起来就奔向屏风的里侧,“小姐小姐,……”她只希望孤男寡女的那个时刻里面没有发生什么重大的变故,否则她死难辞咎。
太过急切而慌乱的心情让她没有注意到,在她进来的同时,屏风的另一侧一个身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飘了出去。
☆、027 密道
艳无双的两只手臂垂在身体两侧,只将头歪放在饭桌上,睡得那叫个一塌糊涂。
或者说,是醉得一塌糊涂。
身上的衣服很平整,整个屋内除了桌面略显狼藉,其他地方倒也没有什么过分异常的局面。
就是说,其实无事!
六月“扑通”一声就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一直提着的心这才放下。
还好没事,还好没事……六月从怀里取出手帕想擦汗,可拿出手帕却想起来,手帕现在已经另有用途了。
六月恨恨地盯着手帕里包裹的半只鸡腿,这是百花楼出名的芳香鸡,的确是不寻常的好吃!因为它,她一时没有及时为主子奉上茶水;因为它,她被卡住不能提醒主子男子递的水不能随便喝;因为它,她被无声地带离主子。
都是因为它,六月张嘴狠狠一口咬在鸡腿上。因为它是她幼时从未有过的记忆,所以即使现在她是那么的恨它,她也没有把它扔掉,反而拿出贴身的手帕细心地把它包了起来。
浓香蜜汁入口,香味浸腹,六月却傻傻笑出了泪水。
四天的时间,她都因为老夫人的事食不下咽,更何况主子?三天出殡,一朝出嫁,主子把饮食和睡眠的时间都用来部署,哪里还顾得上坐下来好好吃顿饭?也难怪主子几杯水酒下肚就晕了头,一沾上肉腥就停不下来。
六月几口吞完鸡腿,从旁边的屏风上取来披风为主子盖上,然后抬步向外。她不忍心叫醒主子,但也不能让主子在这里睡。她得抓紧时间找人帮忙把主子运回车上。
否则,这成亲的第一天,主子就醉卧百花楼……这样的消息一旦传出,恐怕主子散多少粮食也挽回不了了。
门打开,赵忠赵诚拱手请命,“但凭六月小姐吩咐。”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还称她为“小姐”,六月顿时被吓了一跳,倒退半步后才镇定下来。可是,如何吩咐?她家主子睡着呢,难道要让陌生的男子抱上马车?先别说行为端不端的,单这一行人出去,恐怕就会有人盯上,背地里还不知怎么编排呢。
“那个,花大娘呢?”还是找那个花老板吧,也许她能找几个人来帮忙。
赵忠快人快语,“她有事。”
“啊?”六月愣了一下,“那能帮忙找几个女子吗?”
赵忠有些不耐烦,“不能。”他一堂堂高级护卫,居然被派来听一个小丫环的使唤,主子到底是看他有多悠闲啊。
六月被一个壮汉莫名其妙的不友好态度弄得有点傻,她得罪他了?
赵诚拿胳膊肘儿拐拐赵忠,随即解释,“百花楼今日歇业,没有多余的人。”所以,他们两个才被拿来“用”。虽然心情不爽,可是,总管有云,主子的命令无论大小,都是他们不能置疑的死命令。
六月还是不能理解,明明刚才还看到了那个大花魁?她手底下总得有几个打杂的吧?
赵诚瞟一眼屋内,试着提供建议,“六月小姐是想送屋内的主子回车上,对吗?”
六月的眼神立刻转为戒备,“不许你们碰小姐。”
赵诚眼角一抽,“赵诚不敢,我们兄弟二人可以在合理的距离内送你家主子回车上。”
赵忠不屑地横六月一眼,就她家主子那脾性,让他碰他都不碰,女人还是温柔一些比较好。
六月被激怒,他那什么眼神,在看不起谁?
“好,你们进来!”六月侧跨一步,让开门口的位置,再开口多少带了点威胁的意味,“记住你们说的话,若有半点冒犯,小心你们的脑袋!”哼,喊她“小姐”,她就摆摆小姐的架子好了,一对武夫!
“你——”赵忠气极,上一次敢要他脑袋的已经魂归如来了,她一个小小丫环居然也敢当面挑衅……
“赵忠。”赵诚狠拉赵忠一把,“闭嘴,做事。”刚才主子虽说是下令,可柔软的表情却像是交代,欲收不收的目光也是颇颇流连向屋内。就冲这前所未有的状况,就值得他们小心办事。
赵忠闷哼一声,跟在最后进了屋子。
桌前,六月看一眼熟睡正香的主子,然后看向他们两个,并不说话,只以眼神示意,做事吧。
赵诚拍拍赵忠的肩膀,然后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两床锦被。
一床递给六月,一床递给赵忠。
六月拒接,“干不干净?”
赵诚无视赵忠的黑脸抢先答道,“放心,是从库房取来的全新的。”
赵忠气得呼哧呼哧直喘,差点就给一句“嫌脏就别用”。
六月这才伸手接了过来,但还是翻来翻去地细细检查着,这楼里的东西可不能随便乱用。
赵忠的头顶几乎冒烟,如果不是赵诚频频对他使眼色,他早就撂挑子走人了。
赵忠深吸一口气,与赵诚二人合力把手中的这床被子用力一抖,软床形成。
六月悄悄惊了心神,上前拍一拍,坚固平整。这功力,只怕比石城有过之而无不及,眼神不由得带了些敬重。
赵忠得意地挺挺胸脯,知道厉害了吧?
赵诚瞪他一眼,有本事他撑一个时辰看看?以为自己真有主子那本事呢?
两人配合着下蹲,直到软床低于椅凳之下。
赵诚看向六月,“还请六月小姐将你家主子推倒在软榻上。”
六月此时已经明白要怎么做,连忙扶着主子倒放在软榻上,最后再盖上手里的棉被。
艳无双刚嘟起嘴唇,就被六月以极快的速度拿棉被虚盖了上去。此等女儿姿态怎么可以外人面前恣意展现?
只是,她动作再快也快不过赵忠赵诚的眼神,一瞥之下,早已全数入眼。
在六月没注意的时候,赵忠冲赵诚挤挤眼,其实她睡着了还是能入眼的。
赵诚极快的瞥开视线,主子应该已经见过了,那么他们绝对不能再放肆!
未施力的小指凌空一弹,击中墙上挂画一隅,然后就听到“吱吱呀呀”的声音响起——挂画背后的墙壁缓缓开启,一条密道露了出来。
☆、028 撞破
六月难掩惊愕,花楼还是黑店?
赵忠赵诚已经步下阶梯,阶梯倾斜,软床却平稳。
六月慌忙追上,“等等,停下,这是要带我家小姐去哪里?”
赵忠没好气地回答,“难道你要你家主子大大方方地从正门横着抬出去?”
“呃——”六月被噎住,此事他倒说对了。
赵诚招呼她,“你快走两步,先让你家停在后院的马车提前做好准备才是正事。”这样的地方,她家主子在这样的情况下多停一会儿就多一会儿暴露的风险。
六月很快领悟,但是仍然没有快多少,不过是快了那么两步。
他们到楼口,她早两步推开后门,后门直通后院。他们奔向后院,她早两步叫醒正在打盹的王婶;他们行至马车边,她已经站到马车上打开车门,掀起门帘。
两人并不上车,运足功力连人带被平推进了车内。
“告辞。”一声道别,六月放帘关门。
王婶施个礼驾车就走。
赵忠指着远去的马车目瞪口呆,“阿弟,这艳府的人从上到下都这么利索吗?”端着主子的架子使唤他也就算了,怎么连告别也这么没礼貌?光施礼就行了?难道不会说声谢谢?切,无双城这个小地方!
“赵忠,叫我赵诚。”赵诚默默目送马车的车影,“什么样的主子养什么样的奴才。”
赵忠不服,伸出食指点在自己的鼻尖上,“那咱家那——样的主子怎么就养出了我这——样的奴才?”
“你……”赵诚刚想要说点什么,就被身后的声音打断了。
“哦,那你说说,你是怎——样的奴才?而我又是怎——样的主子?嗯?”最后一个字从鼻腔里发出,婉转悠扬。客观来说,非常动听,非常随意,非常的没有恶意。
可是声音太熟了,熟到赵忠赵诚根本就不敢想声音里面到底有没有什么意思,头也没敢扭直接反身跪倒,“属下知错。”
两人身前,赵纪青背手而立,面朝阳光,笑意盈盈,“说说吧,赵忠,说对了有奖,说错了……”赵纪青稍停,笑容更盛,“说错了也有——‘奖’”。
刻意加重了语气在最后一个字上,赵忠蜷蜷拳头,挺背梗脖,“主子风华绝代风骨峭峻风节砥砺风流万年赵忠却小模小样小鼻子小眼儿小肚鸡肠实在有违主子的言传身教!”
赵忠跪行前进两步,一把抱住主子的大腿,“主子,赵忠惭愧啊……”最后一个“啊”字出口,两行眼泪两行鼻涕同时流下。
赵纪青毫不犹豫地一脚踢飞,“去护她进府。”
“是。”半空中,赵忠一抱拳借力飞出更远。
坠下的不知是眼泪还是鼻涕落在赵诚的肩膀上。
赵诚规规矩矩地跪着,一动未动。
赵纪青看他一眼,再看一眼,半晌,把背后的披风拿了出来,“去洗洗干净。”
赵诚接过已经被菜汤荤油浸得不是颜色的披风,有些惊讶,主子的洁癖没有了?按照惯例,这样的衣服不该第一时间就扔掉了不是吗?
赵纪青背手而走,“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反正把它洗干净就是了。”
“是。”赵诚认真领命,只是站起来看到主子离去的方向之后更加惊讶,主子为什么不回楼反而向外走去?主子身上可没穿着御寒的披风……
刚想到这里,吴总管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赵纪青左后方,双手恭送上另外一件雪白的披风。
赵纪青接过披上,头也没回,“不必跟着。”
“是。”吴总管顿时停在原地,目送着主子消失在马车离去的同一个方向,眉头纠紧。主子在派了赵忠跟着之后,自己居然也跟去了……艳无双吗?……
车内的艳无双无所感地翻了个身,仍然沉睡。
六月满脸凝重,现在她只希望刚才的一切真的是无人所见,否则主子现在昏醉不醒的样子一旦暴露,那是无论如何也说不清了。
如此想着,六月便将车门开了个小缝对着王婶嘱咐道,“再快点,从府内后门绕进去。”
“成,我晓得。”王婶答应一声,马鞭高高地扬起,无声地落下,拉着缰绳的手自如地控制着前进的方向。十五年的驾龄,她闭着眼睛也能找到最平稳最人烟稀少的一条路。
她和六月的想法完全一致,这时最好不要碰见任何认识的人,直到回到艳府。
可是,事情往往事与愿违,就在她们的马车刚出现在艳府所在的街角时,她们那标着“艳府”标记的马车已经进入了众人的视线。
这众人,包括赵齐仁和一批帮着他抬生活用品进艳府的赵家下人。
招福眼最尖,在王婶还未来得及转向的时候,他已经指着马车大喊起来,“少爷,快看,少奶奶的车!”
王婶想转向的手顿住,姑爷?用不用躲?
赵齐仁此刻已经换上了一身黑色的衣袍,看到驾车的王婶,扬手一挥,“王婶,把车赶到这边来。”
俊俏的外貌,和气的态度,再加上温柔的一声“王婶”,王婶欣然“中招”,马鞭一挥,马车直奔前门而去。姑爷嘛,原来就和小姐的关系最好;如今成了亲,便是真正的一家人了,自然感情会更好。
车内的六月也从车门的缝隙处看到了情况有变,心中就算对于王婶轻易倒戈的行为极度不满,也没有时间去苛责了,弯身就去摇主子希望她能快些醒来,“小姐小姐,快醒醒快醒醒……”
艳无双不悦地扭扭身子,躲开了六月的推搡,翻个身又睡了。
六月傻眼,这可怎么办?
车外已经清晰地传来赵齐仁的声音,“王婶,无双可在车内?”
王婶灿笑着的脸突然僵住,坏了,刚才一时高兴忘了主子是怎样的情况了。这下要怎么办?小两口感情再好,这种情况也是容不下的吧?
“啊,姑爷,小姐有些累睡下了,我直接送她进府。”王婶急中生智,缰绳再紧,马匹重新起步就要冲进府内。
赵齐仁收敛了笑意,目光从王婶不自然的表情上掠过,伸手挡在了车前,“慢着,我刚好也要进府,那就一起吧。”
说完,就向车门方向走来。
☆、029 同在
“姑,姑爷……”王婶结结巴巴地跳下马车,下意识地挡在了赵齐仁的面前,却不知说什么才能不引起怀疑。
赵齐仁目光变冷,“无双不在里面?”这下午的一大半都要过去了,难道她还在百花楼?
王婶被瞪得马鞭一哆嗦,实话脱口而出,“在,在,小姐在车里。”说完就咬在了自己的舌头上,她还不如不说呢。
车内的六月将手帕绞得死紧,在听到王婶居然连谎话也不会说时恨不能将油手帕塞住王婶的嘴。
赵齐仁绕过王婶,“在就好,我和无双一起进府。”
赵齐仁礼貌地敲敲车门,“无双,我要进来了,可以吗?”极度友好的询问口气,眼珠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