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嫁 作者:泉青叶(潇湘2013-02-20完结)-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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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门的握紧手里的金元宝,即刻腰矮了一尺,“爷,有问题您只管问,小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守门数年,看人无数,他如果再看不出来马车里的那位绝对不是普通人物的话,他也就白混了这么些年了。
赶车的上前一步,挡住了守门人妄图看向车里的视线,“这城里怎么回事?每年的大年初一不是有既定的庙会吗?”
“啊,您说这事啊。”守门的一下子就像打开了话匣子一般滔滔不绝起来,“这得从半个多月前说起,话说那日,艳氏不知怎么就交到了艳无双的婆婆徐氏的手里……啊,大爷,您知道艳无双是谁吗?那可是我们无双城最大的富商,艳氏成衣坊就是她的……对了,大爷,您知道艳氏对无双城的意义吗?人家一家一年上交的赋税就可以完成朝廷下发下来的任务。啊,还有徐氏,大爷,您知道徐氏是谁……”
车内突然传来一声咳嗽声,赶车的随即一瞪眼,“说重点!”
守门的有些委屈,“这些都是重点啊……”
咳——车内又是一声咳嗽。
赶车的伸手又是一个金元宝,“那就讲重点中的重点!”
守门的立刻笑得如昨晚烟花般灿烂,“很简单就是婆婆本想把儿媳妇名下的成衣全部贱卖然后变成自己的私房钱本来这是可以的谁知那批成衣在昨晚大家当新衣穿上以后突然变得极易破损于是大家今天起早都告上了大堂了!”
一口气说完,马车的影子也消失在了街尾。
此时,府衙所在的一条街早已经堵得水泄不通了。
居家百姓,贩夫走卒,无一例外手里都捧着至少一件艳氏成衣。
“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呀?这艳氏几十年了,好不容易赶上半价一回,咱狠狠心破天荒也给自己置办一件大户人家才穿的起的新衣服,可才穿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袖子就掉了……”
“袖子掉了叫什么,老子好不容易文雅一回去给丈母娘行个拜年大礼,哎,好死不死的在跪下的那一刻屁股后面裂开了。外面是有长袍盖着不假,可那样大的动静谁听不出来是怎么回事?俺那丈母娘当时脸就绿了……”
“绿了也比我好,我给亲娘送了一身艳氏的成衣,她收到衣服的那一刻那叫一个美,从来对我拳打脚踢的老娘第一次对我展现出慈爱的一笑。谁知昨晚上吃团圆饭时,穿上的新衣整片前襟都掉了下来,我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时,老娘的拐杖带着碗筷杯碟就砸了过来,你看,我头上的伤还在呢……”
“艳氏这次太过分了,怎么可以因为半价就将破衣当好衣卖给我们,不行,一定要告她,退钱,必须退钱!”
“对,还得退两倍!”
呃——众人愣了,退两倍?为什么?可能吗?这话谁说的?
寻声望去,吴寡妇抱着三件衣服正向大堂的方向挥舞着拳头,看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也不觉尴尬,声音一如既往地理直气壮,“怎么,不应该吗?这大年初一的,本该是喜庆的日子应该和亲朋好友一起吃吃喝喝的,结果为了这么一件破衣服,大家也没心情访友了,也没心情逛庙会了。啊,不,也许准备在庙会上摆摊的都来这里讨要公道了……好好的一个年就被她这么毁了,赔两倍都是便宜她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周围聚集的人群即刻同意。
“对,赔两倍赔两倍!”
一层一层的声浪逐渐统一壮大,清晰地传入衙内大堂。
府衙之内,大堂之上,百花楼的花老板闻言表情更是激愤,“大人,您听听,您听听!这普通老百姓都知道受了损失应该加倍赔偿,那我这指着这批衣服招客人来的百花楼,让他赵家照着文书上所说的十倍赔偿过分吗?”
花老板身后,百花楼的姑娘们一字排开。
花香香一扭小腰走一前,雪白的大披风“哗啦”一字左右扯开,“大人,您看看——”
当然得看!衙役们光明正大地看过去。
红纱之下酥胸半露!何止是半露,简直是穿跟没穿一个样。
那形状,那颜色,那叫看得一个真!
嘶嘶——衙役齐齐吸声,吸无法控制的口水。
啪——刘琛惊堂木一拍,“肃静!”
刘琛眼睛瞪圆了看向堂下的花香香,“休得放肆!”
花香香慢悠悠地拢回披风,对知府大人的怒气不以为然,“大人休得气恼!香香虽是风月女子,可也知道说话说真,告人有凭。香香不给大人看看凭证,大人如何相信香香的话?”
“好,那你说你的凭证在哪里?”
“刚才不是给大人看过了吗?”花香香一脸无辜,“难道大人没看清?好,那花香香就再让大人看一遍。”
说着,花香香就要再次拉开披风。
刘琛赶忙制止她,“住手!”如果再让她在这大堂之上袒胸露体的,今天的事情势必成为一场闹剧。
刘琛扬起手中一纸文书,“你们不就是想状告艳氏为你们送去的衣服不合规格吗?你仔细说来便是。”
花香香指指刘琛手中的文书,“上边在下单的时候,说得清清楚楚,香香的衣服一定要三层纱,这样才能起到欲露还羞的作用。可是,大人,您也看到了,我收到的衣服现在只剩下一层纱了,不是他艳氏当时没给做,而是做了,却在昨晚第一次穿上时,在香香一舞之后自行开线掉落了。”
刘琛嘴角有点僵,这是什么理由?掉就掉吧,她做的不就是卖肉的生意?
“大人,您也别觉得香香是无理取闹,您知不知道因为这一掉,昨晚本该有香香三支舞的机会直接缩减成了一支?只因这一掉,台下的恩客们把持不住,抱住香香就进了房。因为这一掉,香香本打算三支舞后再竞价选恩客的机会白白地夭折了,香香至少亏进了千两银子。”
“千两银子啊,大人!”花香香一脸郑重,“如此巨大的数目损失,您还觉得香香不应该告她艳氏吗?”
刘琛默然。
花香香身后的姐妹们齐齐上前一步,“大人,奴家虽然没有香香姐值钱,可大人,奴家也小赔个几百两啊。”
“奴家也赔了。”
“还有奴家。”
衙内顿时乱得有如菜市场。
衙外传来的要求赔钱的声音也是越来越响。
嗡嗡嗡,嗡嗡嗡,隐隐有淹没刘琛的架势。
刘琛强迫自己定定心,又一个惊堂木拍下,“传艳无双!”
顷刻之间,刘琛心里隐约冒出一个念头,或许这是一个机会,拿下艳氏的机会!
☆、079 圈套
很慢,在众人挤着喊着身上都开始出汗的时候,艳无双才到。
一腿刚迈进大堂的门槛,还未来得及行礼,堂上已经传来了知府刘琛的一声喝斥,“艳无双,你可知罪!”
声音里有着被迫等了好长时间的怨愤,还有着恨不得立刻将她拿下入狱的焦燥与急切。
尘杳曝露的事情,私用官家兵器暗杀未遂的事情,女儿清白被污的事情,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个都让刘琛一想起艳无双的名字都咬牙切齿。
他恨不得立刻亲手杀了这个屡屡挡了他前路的女子!
可是,不行!
人家一声不吭就速解了尘杳之毒,二话没说就将他派出去的二十多个官兵全部收拾得干干净净,连弩那样的官家兵器也一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偷偷派出去的搜查人员全部无功而返。
这是怎样的实力?!
这样的实力让刘琛在女儿反被污的时候不能即刻反击回去,这样的实力让刘琛辗转几个日夜才想出一个稳妥的处理办法——既然暗的不行,那就来明的!
那些隐在暗处的人在化解掉他的进攻以后,居然没有主动反击回来,那么他们一定有所顾忌!顾忌什么他暂时查不出来,但是至少是一定顾忌着表面上的某种东西!也就是说,他们一定不敢在公众场合公然反击!
啪——刘琛于是把这一次的惊堂木拍得更是一响,“大胆,见到本官还不跪下行礼!”
闻言,艳无双已经曲膝一半正要行礼的姿势由此又收了回来,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等她说,上来就要定她的罪?还想让她跪下行礼?
本来她是想无论她心里多么不愿意,表面上她是民他是官,她怎么着也得意思意思给这个无双城最大的官见个礼。可是,他居然如此迫不及待地一上来就想以各种理由逼她服罪,那就万万不行!
这礼,既然她行不行的都无法阻止人家要治她罪的意思,她又何必委屈自己!
艳无双肃面而立,面如沉水。
果然,下一刻,堂上就传来了刘琛更大的怒喝,“艳无双公然藐视公堂,来呀,给我打!”
伴随着“打”音落地,一个令签掷了前面不远处的地上,艳无双瞄过一眼,已经看到上面写的是“二十”。
也就是她不行礼,就要挨上二十大板子。
而对于一个女子而言,二十大板重则丢掉半条命,轻则也得卧床半年。
艳无双心中一叹,这个黑手不可谓不光明正大的黑!
而就在艳无双走神的一叹中,领令的四个衙役已经高举着手中打人的板子聚拢了过来,说不上杀气腾腾,但也是表情狰狞——他们手中也有被骗的艳氏成衣一两件!
石城小五即刻现身挡在前面,“谁敢!”
刘琛心中一乐,脸上却只见愤怒,再一次惊堂木拍下,“艳无双,你欺骗买者在先,藐视公堂在后,如今这是要公然反抗不成?”
而事实上,他的心里却盼着艳无双能够公然反抗,那么他就可以命令已经隐在堂后的官兵名正言顺地冲出来镇压,罪名他都想好了——造反!
在尧天国有这一条例,凡在公堂之上公然与衙役发生械斗的一方,形同反抗朝廷的忤逆大罪!可先斩后奏!
刘琛因即将到来的胜利兴奋得都坐不住了,“腾”一下站了起来,目光炯炯地瞪向堂下的艳无双,等着,只要她稍一异动,他立即当场下令斩杀!
感受到上面传来的杀气,石城和小五的拳头都紧了一紧。他们当然也知道尧天国的规矩,可是,即使他们被扣上造反的罪名,他们也不怕!他们自小吃艳氏的,穿艳氏的,自然现在要为艳氏卖命。更何况,堂上的这位明显就是在假公济私!他们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一触即发的紧绷让周围那些围拢着喊着要“赔钱”的无双民众也噤声了。胆小的已经开始往外挤了,相比于能不能讨回来的钱来说,他的命更重要!
百花楼的姑娘们倒是毫不畏惧,三五一堆开始叽叽喳喳。
“这是什么意思?怎么判案改镇压了?”
“可不是,他镇压姐姐我管不着,可总得先把钱赔给我吧?”
“就是就是,这说着要赔钱的事怎么一下子就转到打人上了?这哪也不挨哪的,知府大人冻昏头了吧?”
“啊,花妈妈,你不是说这钱得徐氏赔吗?怎么来了个艳无双?那还赔不赔啦?这昨晚忙乎一宿,我可等着拿了钱好回去补觉的?”
花老板扣扣指甲,小声搭话,“嘘,别吵,小心知府也判你个藐视公堂!”
说是小声,可在安静下来的大堂之内,倒是让众人听的一清二楚。
刚才还在往外挤的某些胆小之人倏地就转回了身子。
对呀,他们买衣服时明明听的是赵家那个徐氏的承诺,帮他们在二楼服务的是曾经赵家米铺的赵掌柜,这里面一没有这个艳无双,二没有那个艳氏的郝掌柜,为什么知府却要传来艳无双?而且人家既然没有任何干系,人家不跪也是正常。可为什么知府二话不说就要给人安个藐视公堂的罪名?
众人很疑惑,疑惑的意思直接通过目光传达给了大堂之上桌案之后站着的刘琛。
刘琛心中一惊,视线穿过衙役石城和小五的阻挡,与艳无双似笑非笑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此时,艳无双开口了,“大人明鉴,我艳氏成衣坊由于某种原因从腊月初十开始其半年的行使权已经归了赵家所有。所以,——”
艳无双无辜地摊摊手,她没罪,她不需见礼,也就没有后来的藐视一说,他自然没有任何理由将她拿下!
刘琛缓缓坐下,到底是他心急了。他怎么就把那么大的一个明显漏洞给遗忘了呢?
花老板抖抖手里的丝帕,推开挡在前面的衙役,“大人,那可不可以传徐氏来呀?我这百花楼的姑娘们可等着拿了赔偿好回去补觉呢!”
“传徐挽晴!”刘琛恢复了往日的镇定,挥退下上前准备打人的衙役,一脸和蔼地对艳无双说道,“抱歉,艳当家,本官今日实在是被这么多同时上告的人给弄得头大了,一时失了分寸,还请艳当家不要介意。”
艳无双轻轻回个颔首礼,也不接话。
刘琛一甩袖子,“快给艳当家看个坐位。”
说完,又看向艳无双,“艳当家不介意留下来看个究竟吧?毕竟这里面牵扯到了艳氏,想来艳当家也会放心不下才是?”
“当然。”艳无双坦然而坐,心中明白上面这位是等着一会儿找茬好往她身上粘呢!
很快,徐氏赶到。
从大堂的正门挤进来,进来就先扑倒在了大堂之上,“大人,民妇冤枉啊。民妇虽然暂时拥有了销售艳氏成衣的权利,可是,民妇对货物的真实情况那是真的一概不知啊。”
声泪俱下,一跪一行,“腊月初十,民妇是从艳无双那里得到了艳氏成衣半年的经营权,可是,民妇第一次到艳氏接手却是在腊月十二。这中间可是整整隔了两天啊。”
言下之意,这两天之内,谁知道有没有人在里面动了什么手脚?
“腊月十二开始,民妇是考虑到无双城的乡亲们一年以来对艳氏的支持,才决定以前所未有的半价来销售艳氏成衣的。所有销售的成衣全部都是艳无双在时就已经做好了的成衣,以至于后来出现了这样那样的问题,这追究起来也不是民妇的原因啊。”
与艳无双签订文书时说的清楚,她拥有绝对的售卖成衣的权利,单件也好,成批也罢,价格也是随她定。而两天之后,徐氏更是一心只想着如何在那封“休书”未成事实之前,尽快把她撒出去的三十多万两收回来,所以才想出了半价的“好主意”。
在她的心里,她从来没有想过艳氏在众人心中的高端形象会不会因为此事而受到影响,所以,她更不让艳氏成衣的品质问题进入到她一心想谋取暴利的脑海中。
腊月十二,第一次试卖之行就获得了空前的成功,她净赚了有十六万之多的银子。当大把的银子入库时,婆母季氏当众夸奖了她那三十万花的值,赵善行也为那日错手打了她一巴掌的事情而好言道歉。她随即做下了要接着这样的势头把艳氏库房的积货也销售一空的决定。
接下来的半个月,艳氏可以说忙得团团转,成衣卖的好,百花楼的订单也够大,原来的郝掌柜也被她发配了守库房的位置再也无法在她的面前阻拦唠叨。
年底,尘埃落定,她除了赚回了本以外,额外还赚了二十万两的银子,胜利的喜悦感让她亲自把百花楼的衣服送了过去,就连花老板说要上楼找来文书以便当众撕毁,她都大度地说不急不急。
谁知,一次大意,就成了他人状告她的证据!可是,她自信伤不到她!
徐氏陡然站起,冲向坐着的艳无双,“艳无双,是你,一定是你,对不对?”
“你先是假意以文书骗走了我三十万两的银子,后又趁着两天的空档暗中对所有的成衣做了手脚,为的就是引起公愤陷我于不义,是不是?”
是。艳无双清澈对视,这还不止,以后还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