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香流长-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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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事，比如春光明媚，阿香的孩子偷酒喝，醉倒在酒窖里。
天雪峰，云雾里宫銮叠檐，殿园里彩廊小亭，真真是人间仙境。赵懿忻每输给尹方宇一次，就花钱扩建这里一次。
尹方宇十万弟子，广布天下，西辽可汗孟库也是其中之一。赵懿忻想控制，已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明着他斗不过尹方宇，暗里他斗不过世上人欲入仙道之心。
赵懿忻老了，当年勃勃英姿的征西将军，如今花白头发，皱纹上脸。孝云城里，那个金盔银甲，行踏沉沉，剑眉炯目，峰鼻薄唇，相貌堂堂的平疆王一去不复返。倒是他的哥哥赵懿徽，非但不老，反倒更俊了。
大殿里。
“国师，你看朕这些孩子里，哪个可担大任。”赵懿忻问尹方宇。
扫过这十多个皇子，再看看边上他们大富大贵的母亲，尹方宇笑道“都在这里了？陛下命中多子，我看不单这几个吧。”
“呵呵～瞧你，三弟会臊的。”赵懿徽轻推了一把尹方宇，在边上说。
“嗯～”尹方宇笑笑。
“徐青，把人都带来。”赵懿忻老脸一红又隐了，吩咐道。
“是！”侍卫总管领命下去，没过久，就领了大大小小，一帮子进来。
“哈！怎么把公主们也带来了。”赵懿徽磨着牙说，话里头透着一股子酸醋味。
“徐青！你没长脑子吗！”赵懿忻大怒，这不是他是主意，现在他实在没精力再找事，算计尹方宇了。
“圣上容禀，这是太后的懿旨。”徐青伏地，解释道。
赵懿忻牙根一咬，脸上阴云密布，正要说话，就听皇后抢着说：“能不能烦劳国师，也给公主们看看姻缘。”
“哟，她当你是算命的呢！”赵懿徽跟尹方宇说。
一时间，气氛很僵。
“哇～”有孩子哭了。
“谁！”赵懿忻怒目一瞪，厉声问。
这一下子，原来也想哭的几个年纪小的皇子，都憋着不敢出声了。
“皇上～～”一个女子抱着的婴孩，跪倒在地。
“她是什么人！”赵懿忻问。
“回禀陛下，她是前殿一个宫娥，去年得了圣恩……”内侍官说。
赵懿忻懒得再听，就道：“轰出去！”
“抱过来我瞧瞧。”尹方宇突然说。
那宫人听了一愣，反应过来后，忙将孩子献上。
接过孩子，尹方宇看着这个小家伙。瘦，一脸泪涕，身上还有点尿臭。
一样是赵懿忻的孩子，待遇却大大不同。一边养的白白嫩嫩，个顶个的粉娃娃。而另一边虽然身着锦衣，却明显瘦弱，不洁，可见生活条件差了一大截。
“国师觉得这孩子好？”这么难看的孩子，赵懿忻心中不喜。
尹方宇摇了摇头。
那些妃嫔见国师否认，都松了一口。
“都是陛下的孩子，也不该厚此薄彼。这小皇子想来好几天没沐洗，都臭了。”尹方宇走到赵懿忻面前，把孩子还给他。
赵懿忻也闻到了臭味，郁闷道：“平时谁伺候的”
“皇上～是奴婢自己带的。”那宫女怯生生说。
“从今起，这孩子交由皇后教养。”赵懿忻道。
“皇上～皇上，皇上你答应过奴婢的。奴婢不要名分，奴婢想自己养他。”当母亲的急了。
“……”赵懿忻想了想，倒是记起来了，当初是答应她过。“拨几个人，好好照顾她们母子，别再叫人笑话了去！”赵懿忻并非十分薄情，对女人还算是可以的。只是当了皇帝，老婆一多，弄不清楚了。
“谢皇上龙恩～”那女子磕了头，接过赵懿忻手里的孩子。
“让国师见笑了。”赵懿忻擦了擦手，示意宫侍拿软巾给尹方宇。
尹方宇坐回位子，摆手谢绝，宫侍拿着放软巾的金盘退了下去。
“朕这些孩子，国师可有觉得入眼的。”赵懿忻又道。
“凤子龙孙，哪有不入眼的。龙生九子各有不同，有的飞龙在天，有的潜水入海，各有命数。”尹方宇说。
“请国师不要推托。帮朕瞧瞧他们。”
“……”尹方宇沉声不语，她不想管这破事。
“唉～朕老了～”赵懿忻长叹。
“三弟～，你还说老，那我不是更老了。”赵懿徽笑道。
“好了～”尹方宇刨了赵懿徽一眼，然后又道：“那我就看看。”
这么多皇子、公主，有大有小，有胖有瘦，有漂亮的，也有长相平平的。一个个老实站着，让尹方宇过目。
第 64 章
站起来，尹方宇走上前，一个个看过。没瞧出谁有特别的，就道：“各有千秋～”
赵懿忻听了，眼帘一垂，摆摆手，示意众人可以退下。
赵懿徽不耐烦的横靠在软椅上，把玩着手中的茶盏，他想走了，可看恒帝的意思是想跟国师再说说。
退下去的人，很不甘心，很不服气，虽然谁都想得到国师的支持，但是，国师显然一个也看不上，觉得他们都是碌碌之辈，很难入眼。
“没有好的？”赵懿徽沉声说。
“好不好，陛下自己最清楚。”尹方宇回到坐椅上，平静地说。
“是啊～他们还太小……”赵懿忻叹道，然后饱含殷切地看着尹方宇，有点挚友托孤的意思。
“太小？哈哈，年前大皇子还给你添了皇孙呢～”赵懿徽满脸厌恶，在一边讽刺。
带着期待的目光，赵懿忻仍看着尹方宇。
“陛下今天让我来，是想要一个安心吧。”尹方宇温言轻笑。
赵懿忻点点头，说：“国师最守信诺，朕相信你。”
“十年前，我就答应过，会保赵氏平安。”尹方宇面无表情地说。
“可是，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朕～我～我以为，以为你会……”赵懿忻说着，手上一紧。十年前，他不信，不放心，也不服气，现在他还是不放心，却不得不信，不得不服气了，因为形势比人强。
“既然陛下说相信我，那就请信我。若是不信，我说再多，也是无用的。”尹方宇说着站起身。
赵懿忻没有挽留，先是几年的并肩合作，后来是十年的生死敌手，彼此之间无需再多言了。
……
出了内殿，尹方宇正要带着赵懿徽乘云而去。“我想在宫里走走。”赵懿徽拽住了尹方宇的袖角。
“好～”尹方宇轻声应道。从五年前那件事过后，她就很少拒绝赵懿徽了。
两人在皇宫里随意行走，就如同在自家庭院中一样。那些侍卫、宫娥对尹方宇和赵懿徽极是恭敬，绝不亚于对面恒帝时的谦卑。
赵懿徽看着这殿楼宫宇、一草一木，不由感叹，他在这里出生、成长，有过耀眼荣光，也有过命悬一线。可现在他倒觉得面前的东西陌生起来，当年他只想着要拥有这里，却从未象今天这般，认认真真地欣赏这里雕画精美的穹拱飞檐。平心静气，伸手去抚触翠绿生机的竹枝柏叶。
尹方宇陪着他，没有言语，一直静静的陪着，偶尔赵懿徽回头看她，她就对他笑笑。
御花园丽波湖边的百芳亭中，两人看着湖面鳞鳞波光。
“以前～母亲会带我们来这里玩，三弟比我小，很黏人，还跟我撒娇……”赵懿徽回忆起来。
唇瓣动了动，尹方宇没有说话，而是贴近赵懿徽，把下巴搁在他左肩上，从背后轻搂上他的腰。
赵懿徽向后一靠，很放松，然后仰起头，幽然道：“刚才，三弟他却说自己老了……”
“你原谅他了～”尹方宇凤眼一眯，问道。
“我是学你，所以心变软了呀～”赵懿徽将头一侧，对尹方宇笑道。尹方宇一怔，脸冷了下来，周身散着寒意，许久才道：“学我～”
亭外，一直噤若寒蝉宫人，顿时个个都怕得抖了起来。
“哈哈～”赵懿徽却爽朗一笑，修长指尖点着尹方宇的鼻子，又道：“你要吓死他们了～我的国师大人。”
“哼～”尹方宇轻哼一声，开始用脸颊磨挫着赵懿徽肩头，就象一只收起了利爪，开始晒太阳的猫儿。
尹方宇变了，变得更加喜怒难测。
尹方宇站在峰顶，站在了别人无法企及的地方。地位不同，心态不同，处世方式也不同。
尹方宇变了～
在俞敉、张玉书、周揽月眼中，尹方宇早就不是孝云城里小酒铺那个冷清疏离的斯文掌柜尹玉醇了。
在赵懿忻、严敏之、陆清流、秦风、徐青等人看来，尹方宇也不再是那个出谋划策的多才军师尹士初。
也只有那老学究俞苍海，临终前，用瘦如枯梗的手，死死拉住尹方宇，叨念着当年，他带着一众学士跟还任尚书的尹士初在酒楼里谈经论典、畅所欲言，收获丰硕。尹方宇坐在一边，强忍着心中的烦躁，由着老人家怀念，其实她早忘记了那件陈年旧事。尹方宇就如同一个拥有无数珍宝的富豪，她只记得自己最喜欢的那几件宝贝，却忽视了其他的珍宝。而别人却还揣着尹方宇遗忘的东西，当成一生瑰宝。
……
尹方宇跟赵懿徽终于离开御花园，飘然而去。那些个宫人总算长出了一口气。
“这国师阴森的很，还是王爷～人好。”新进来的宫女小声说。
“你懂什么！别多嘴。”边上的宫妇低声提醒。
“小姨～”小宫女还想撒娇。
“住口。”那宫妇却怒了，低斥道。
小宫女吃了一惊，眼含泪珠，咬唇不语。
到了晚上。
“怎么了，还生气呢～”宫妇洗漱好，散了头发，笑问那个坐在床里边，气鼓鼓的小丫头。
“没有～”小宫女对着墙，哼着气说。
“你呀～还以为在家里吗，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是皇宫啊～我们要有个行差踏错，会连累族人的。”宫妇坐到床上，耐心地向她说解道。
“要是不放心，干什么把我送进宫来服侍人！”
“皇命难违，别耍小孩儿性子了～”
“十九姨～我想回家。”小宫女转过身，委屈地一头扑进宫妇怀中。
“哎～”宫妇抚着小宫女的头，叹了口声。
“呜呜～我想娘亲……我不要在这里，我害怕，害怕侍卫，害怕刚才那个国师！”
“小傻瓜，那些侍卫面上看着严肃，却不会无缘无故来找我们的不是。还有国师大人，就更加不会了，倒是几位娘娘……”宫妇自觉失言，忙掩了口。
小宫女不觉，抬头问：“为什么不会？那国师比侍卫还要凶，我一看到他，身上就冷。他一皱眉，我脚都发软了。”
“国师是高高在上的仙家，我们却不过蝼蚁，你会惧怕，是当然的。不过～国师其实从来没罚过谁。倒是你刚才说好的那位王爷，去年中秋宴上只是一句话，就让陛下赐死了贵妃娘娘。所以说，看人不能单看表相～”这宫妇就是当年死里逃生的那个小宫娥，再过一年，她就能出宫回家了。想起当初差点儿灰飞烟灭，她就心里发寒，倒不是怕尹方宇，而怕这深宫，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有多少春华女子凋零于此，而她，能安安稳稳活到现下，却要感谢这位国师尹方宇。国师当年从恒帝手里保下了她的性命，宫中旧人皆知此事，都对她礼让三分，那件事还成了她的护身符。
“看人不能单看表相？你不是说国师是仙家，不是人……”小宫女还愣头愣脑。
“别瞎扯了，记着在宫里少说话。好了～快歇着吧，明日还要早起呢～”宫妇拍拍小丫头，拉上薄被，躺了下来。
……
玉寒宫，晓辉殿，玉墙金具，紫纱曼妙。尹方宇盘腿在千年寒石所制的圆座上调息打坐。
锦缎软榻，赵懿徽斜着身子，一手托腮，温柔得瞧着尹方宇。身边一个雪肤朱唇，媚眼勾魂的漂亮少年将去了皮的鲜果喂入赵懿徽的嘴中。榻尾，一个水眸玉脂的美貌少女正给赵懿徽捶腿，劲道不大，精致可爱粉拳象两个小鼓锤，一上一下的敲打。周围各有八个长相秀丽，身着白衣的少年和少女，事茶、执巾、待洗，小心恭候着，年纪再大一些的都立在殿外，随时听命。
“赵懿忻一国之君，劳心劳力，担心竭虑的～呵呵～还真没有我逍遥自在呢～”见尹方宇收功起身，赵懿徽开口道。
“嗯～”尹方宇应了一声，接过白衣少女双手呈上来的龙胆酒，喝了一口。看了眼赵懿徽，心道：这是你该得的。
五年前，恒帝赵懿忻挟持了赵懿徽、俞小云、陈平文等一干人，要逼尹方宇自裁。当时，赵懿徽毅然绝然，引颈求死，不愿拖累尹方宇。最后，为了护下陈平文，爱德华死了，俞小云重伤，尹方宇差点宰了恒帝赵懿忻，严敏之、严宏梁等百官跪求数日，尹方宇仍不为所动，直到将赵懿徽救活过来，才把半死不活的恒帝从地窖的酒缸里放出来。自此，尹方宇完全揭落了友善的假面，扶持西辽孟库，广招门徒，权力遍布各行各业，把赵懿忻打压得再无招架之力，终将神权凌驾于皇权之上。
赵懿忻害怕有这么一天，可这一天还是来了。只是，情况并没有他想象的那样难以忍受，他居然也适应了。
“你刚才偷瞟我了。”赵懿徽从托盘上拿了一个果子，朝尹方宇扔去。
尹方宇也不躲，额头挨了一下，果汁顺着脸颊淌下来。一个白衣少年拿着丝帕正要上前去伺候，就听赵懿徽说：“别动，让我来！”
第65章
赵懿徽没用手去擦，而是用了一种很怪异的方式处理掉了尹方宇脸上暗红色的果汁。
尹方宇站在那里，眼睫微扇，勾唇一笑，赵懿徽这种骚扰三五天就来一回，她已经无所谓了，全当是小情调了。
“真想再丢你一个。”赵懿徽说着，用舌尖舔了舔嘴角的汁水，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你是在玩火。”尹方宇提醒道。这种事，点到即可，不能太过分。要是走了火，后果很严重。
“那又如何，你会把我怎样？我的国师大人～”赵懿徽说着，又用舌尖扫了一下尹方宇的左颊。
“你会死。”尹方宇蹙起眉头，警告。
“我不介意……为你再死一回～”赵懿徽含着尹方宇的耳垂，暧昧地呢喃道。
“我介意！”尹方宇退开一步，把琉璃杯中的龙胆酒一饮而尽，又道：“不要再考验我的忍耐力了，赵懿徽！”
殿内那些少男少女都觉出了国师的不悦，刚才捶腿的少女和几个胆小的孩子，吓得把脑袋垂得更低了。另有一些孩子则好奇的抬头偷看。只有那个给赵懿徽喂果子的少年轻笑了一下，露出嘴角左边的那个他仅有的酒窝。依旧剥着果皮，剥完一个就把这乒乓球大小的蜜果放进银盘，亮闪闪的雕纹盘子里已经安静得躺着三个果子了。
“忍不住了？”赵懿徽得意地问。
咬了咬牙根，尹方宇没再说什么，走出了晓辉殿。她已经很努力了，却还是不能习惯赵懿徽这种大庭广众下的昧味举动。
“真无趣，每次都逃走～”赵懿徽向那个在剥果子皮的少年抱怨。
“王爷～你这是何苦来哉！别破了仙家的道行。”那少年笑道。
“明羽～甭信民间那些瞎话。他～我还不了解吗～他就一个……”赵懿徽来到少年面前，准备大谈自己对尹方宇的理解。可那个叫尹明羽的少年却没给他这个机会，说道：“刚才我拿果子进来，正瞧见陈老爷在外面的小亭子里发呆，这会子师傅出去了，定会遇上他的。”
“怎么不早说！”赵懿徽立即追了出去。
在殿外，尹方宇见陈平文坐在‘无心亭’中，一动不动。尹方宇停下脚步，想了想，没有走过去。人是自私的，虽然知道陈平文心中的苦痛，可尹方宇不敢招惹他，一个赵懿徽已经够她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