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香流长-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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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颖楠老兄,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谁不知道,你当得可是肥差啊,看看,王爷都没喝上的好酒,你倒先得了!我们营里,那都是提着脑袋混饭吃,你要是不乐意当这个差,我跟你换换。”
……
第二天,罗家的人,被叫去问话。罗筱训嘴巴紧,油盐不进,就是不说。
最后还得劳烦王爷亲自出马,才肯告知。说是个年青人,拿着罗氏创业起家时的信物,来委托他们将这批酒,卖到番邦去。是特别交代的,不能在本土出售。
细问那年青人的长相,只说不知道,那人披着斗蓬,看身形,手指,谈吐,气质,隐约觉得是个书生,长得应该不差。
“这也不知,那也不知,你是有意欺瞒本王!”赵懿忻拍了桌子。这件事有古怪,虽然说不出问题在哪儿,可凭直觉,赵懿忻想要问个明白。
“王爷息怒~小人真的不知道啊~”罗筱训拜倒。
“带下去,让他好好想想,再来回话!”赵懿忻起身离开。
第四天。
“王爷~是草民做事不细致~所以才没有记住那年青人……”
“废话,本王不想听!”
“草民记得一事,不知道有没有用~”
“说!”
“那年青人身上有股香味儿,是熏香~”
“哼!”王爷这就要走。
“王爷,您听我说完~开榜前一天~张大人到小人的店里来买东西,身上就有这味儿~也许张大人认识他。”鼻青脸肿的罗筱训,急着说。
“哪个张大人?”
“张玉书,就是前些日子,娶了吏部侍郎家千金的那位,‘智贤诗会’上,他还做了酒诗,就是那首……”
“好啦~本王知道了。”
夜里。
严敏之说:“王爷,属下去探过口风了,张玉书没讲,看他那神情,猜不透,有没有关系~至于罗筱训所说的熏香,确实是有的。而且是张家自制的,想来别处不一定会有。”
“就这些?”赵懿忻皱了皱眉,心想,弄点酒喝都这么难吗?呵呵~也许是小题大作了。唉,还是算啦,怕是我想得太多了。没有好酒,虽然可惜,毕竟也不是什么大事……可我怎么会老是放不下呢?
“王爷~听说那张玉书此次进京,是带着高人来的。有说那人一直就待在客栈中,暗中指点张玉书。”
“哦~~”
“有人亲眼所见,是一年青男子……开榜后,第二天就走了。算起来,跟罗筱训说的人,倒是差不多时候出现……”
“嗯?”一鳞半爪的事儿,赵懿忻还拿不准。
“张玉书家,是孝云城的首富,想卖酒揽钱也有可能~如今他又去了户部,此次粮草,他也能插上些手……”
“孝云城?既然大军要先在‘丰泰大营’集结,再取道西关。你就先顺道去孝云城,做些小采办,弄些酒回来!”
七拐八绕,这就把尹玉醇给揭亮了,也许冥冥之中,自有天定,有些事,你怎么躲,怎么藏,总是要被挖出来的。
第9章
官兵去了尹玉醇的家,开始时,他们不知道有机关,搜不出东西,还准备就回去了。但严敏之却要细心一些,他看了内屋、书房,就觉得这不象个普通的卖酒人家。再说地窖里的酒香总难免要透出来一点,经过他们一番破坏性的砸找后,东西都曝光了。
来的二十多个人还不够,又去叫了几人,牵来车马,尹玉醇珍藏多年的好酒,就这么一车一车的被运去了府衙。不但是酒,还有一车子书,那个严敏之,骑在马上,手里还捧着个奇怪的东西,正是今年春天,王爷在这里飘放的那个所谓的‘荷花灯’。
东西搜出来了,陈七布可来劲了,这就证明他说得是真话。“大人,您看,我就说他家里藏着酒呢~”
“住嘴!”周明方吼道,他想不到事情没完了,看这阵势,是越来越大了,左相跟平疆王虽没有深交,却也没什么大的冲撞,这次‘伐蛮’为什么会拿他周明方开刀,要拿也该拿‘普舜王’这边的才是啊~平疆王为何要多树一个敌手。
尹玉醇冷冷看着自己精心酿制、打理了多年的好酒被一坛坛、一桶桶、一罐罐,一瓶瓶,大大小小,摆满了大半个堂院,其中有几个,可都是百年香醇。她前段时间让罗家卖到番邦的酒,还都是些她剔除、刷下来的末等货色,现在被挖出来的,才是她真正的心血啊。
真是报应,早些天,她让那孩子心神不宁,挖心刨肝,这下子她自己也尝到味道了。到这个世界后,爱情她放弃了,友情她放弃了,所有爱过的,恨过的,都终将离开她。她终是风雨飘摇一个人,唯有对酒的执着,支撑着她,鼓舞着她,联系着她的过去,带着她迎接未来。现在这些酒是保住了。她的身份可以一次次改变,生活重新再来,可如今,这酒也一样,要重头再来一次了。
一只不大不小的手,伸过来,拉住了尹玉醇,是俞敉,眼神虽然带着难过,更多的却是安慰。尹玉醇跟俞敉两人静静的看着别人整理着,自己那些被抄没的家产。这些兵士,难道是在帮她搬家!
严敏之把‘荷花灯’递给过来时,平疆王赵懿忻微微皱了一下剑眉,不动声色的,把东西放在手边。
“王爷,您看,属下还找到这些~”严敏之又把《治国方略》、《春秋史话》、《兵马阵》、《风云乱》……等等几本书,都交了上去。至于《桃源赋》、《诗体论》、《流曲》这类文家雅士的至爱,却只能堆在角落。因为王爷赵懿忻对这种东西兴致缺缺。
酒封被一个个打开,王爷由严敏之陪着,一个个巡视,走到了一个橡木桶旁,“这个,本王尝尝!”
“王爷~这!”严敏之还不放心,没经过仔细查验的东西,怎么能进王爷的口。
“无妨~”
“是!”
“去拿月光杯~”赵懿忻提醒道。
轻轻晃了晃酒杯,赵懿忻再将杯子凑近,闻了闻,闭上眼,喝了一口。
尹玉醇看着,心说,他算个懂酒的人。
“倒是比罗家运去海外的那个,味道更加醇美。敏之,你也尝尝~”赵懿忻说着,将杯子递给严敏之,可他的眼睛却看向尹玉醇。
尹玉醇面无表情,就象没听见似的。
“你叫什么?”赵懿忻看了尹玉醇一眼,边走向堂案,边随意地问。
“王爷!他叫尹玉醇!”尹玉醇还没说话,陈七布倒是抢着回答。
“老实点!没让你回话!”一个机灵的衙役踢了陈七布一脚。
而平疆王却一摆手,示意他不介意陈七布说话。那衙役见了,马上识趣地退开了。
“你叫尹玉醇!”平疆王赵懿忻淡淡地说。
“草民尹玉醇~”尹玉醇应了。
赵懿忻此时已经走到堂案前,拿着案上的惊木,在指间耍玩了几下,突然重重一砸,呵斥:“大胆尹玉醇,你可知罪!”
众人都被震了一下。 俞敉吓得抱住了尹玉醇的手臂。可尹玉醇波澜不惊,她拍了拍俞敉的肩头,向前一步,对赵懿忻说:“草民愚钝,请王爷明示!”
“哼~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赵懿忻冷笑。
站在一边的陈七布面露喜色,心说,尹玉醇,你这下,可要倒霉了。
“尹玉醇,你将这些酒深藏起来,不在本国售卖,却运送海外番邦,是何居心!”平疆王目光如炬,气势逼人。
“王爷此话怎讲~”尹玉醇很平静,心里盘算着,罗家被查到了?没事儿,那时披着斗蓬,是看不到我样子的。这人极有可能是喝过了上次的‘干红’,这会儿找到了差不多的,所以才这么肯定。不过,这平疆王倒真不是范范之辈,触角伸得很长,又有手段,而且心思细密。
“好个刁滑之徒!”赵懿忻眯起了眼睛。王爷贴身的近卫见到,立即会意,一下子闪到尹玉醇身后,抓着她的左手,将其按倒在地。
第10章
看到尹玉醇被按着跪下,俞敉就要冲上来,却被边上的衙役给拦住了,急得这孩子‘掌柜~掌柜’的直叫。
尹玉醇把头一侧,用眼神示意他少安毋躁,然后不慌不忙跟赵懿忻理论起来。
平疆王虽然非常聪明,又是从小混险恶宫廷的,比绝大多数人都要善辩,可比起尹玉醇百十年的人生磨砺,岁月冲刷,还是稍逊一筹。
两人唇枪舌战了一柱香的时间,赵懿忻看来是说不过尹玉醇,最后只得以势压人。本来一个位高权重,一个能说会道,正好平分秋色,都占不到便宜。可陈七布却帮着王爷撕开了尹玉醇一道防守的裂缝。“王爷!张玉书~不~是张大人原先就常到尹玉醇铺里来买酒喝,这事我能作证!小人还亲眼瞧见张大人带着尹玉醇和俞敉那个小子一起赴京参试。”
“果然是你!这下还有什么话说!”赵懿忻居高临下,逼视着,而尹玉醇却被那侍卫用了暗劲,压捏这么长时间,已经痛得额上冒汗了。
“哼~这又得怎样~哪条王法定下,不许我跟张玉书一同进京。即使让罗家贩酒去番邦的人,就是我,那又~有何不可。照这位严大人所说,酒是从海司衙门处得来的,也就是说,手续齐备,并非偷运,既然是公开运售,那也就称不上暗中勾结了。”尹玉醇她是滴水不漏。
“那你也不对,你为什么宁可把酒卖给番邦,也不卖给俺们自己人!”陈七布插嘴。
尹玉醇冷笑:“不卖?刚才你还说张玉书到我铺子里来买酒,怎么这会儿又说我没有卖酒了?”
“你卖得一定是劣酒!我每次来光顾,你给我的酒,就不是现在搜出来的这种。”陈七布叫道。
“哈~几个铜板,也想买我制的陈年佳酿。”尹玉醇不屑道。
……
赵懿忻心中已经肯定,要找的人就是堂下这个尹玉醇,可现下抓不到他的错处,又是大庭广众,不能用非常手段。于是平疆王又恢复了平易近人的样子,“好了~一点小事儿,倒耗了不少时辰。今儿个就这样吧~我也乏了。
“王爷!您不罚他了?!”陈七布他还反应不过来,心想:事情就这么算啦??
“罚他?为什么要罚他~能制得如此美酒,那也算是人才嘛~本王刚才不过试试他罢了。倒是你!行商不诚,将掺了水的酒卖给官府,还勾陷官员,胡乱攀咬,涂污周大人和张大人。来人,拖下去重打二十棍杖!”赵懿忻要收服尹玉醇,陈七布这种喜欢四处张扬的小人,一定要灭口,虽然只有二十,可那是军棍,存了心的话,仅四五下就能要了陈七布这个老家伙的命。
看着陈七布哭天抢地,拼命挣扎,俞敉还很高兴,就差拍手叫好了。但尹玉醇却知道事情不妙,这个平疆王要使阴招了。
人都散了,因为掺水的事,被叫来一城的酒商都回去了,衙役们帮着搬酒,这些东西都算是‘征西军’要买下的。
“师傅,原来王爷这么好说话~”俞敉还挺高兴。见尹玉醇却在往衙让外面走,就奇道:“刚才那位严大人不是让我们去里面算酒帐吗?”
尹玉醇停下步子,摇了摇头,没有讲什么。俞敉歪着脑袋问:“难道他们会克扣咱们的钱两?”尹玉醇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然后双手握着他的肩头说:“小敉!我酿酒不是为了换钱致富。”
俞敉一拍头,恍然大悟,然后小声说:“这么辛苦酿出来的好酒,师傅是不想卖给他们!可~可他们是王爷、将军,不卖行吗?”
“呵呵~傻孩子,当然不行了~不过那位王爷倒算是懂酒的。我的酒被他得了去,总比留给其他人强一些~”尹玉醇的眼光,跳过俞敉的头顶,望向远处,幽幽地说。
“师傅~我越来越不懂了?”俞敉挠着头莫名其妙。
“小敉~这些钱你拿着。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镇定。如果我出了意外,请你把我的全尸弄到一个僻静的地方埋了~记得,要全尸~”尹玉醇把头探到俞敉耳边,轻声说。
“什么!!!师傅!你怎么会有意外~”俞敉急了。
“那个王爷并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你千万要小心,有机会先躲起来,师傅我能不能度过这次劫难,就全靠你了。时候不多了,有人来啦~” 见到严敏之过来,尹玉醇马上住了口。
“走吧~去算算酒帐!”严敏之的身后还有两个侍卫。
“堂堂王爷,草民信得过,不用细算了,明天我来拿银子。”尹玉醇拉着俞敉要走。
“王爷早算着你会这么说。呵呵~去不去~可由不得你!”严敏之阴阴发笑。
“好吧~那你带路吧!”尹玉醇毫不客气。
“你!”见他这么无礼,严敏之正要再说。尹玉醇却一回头,对俞敉讲:“家里都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你回去好好理理,别让我晚上到家,连个睡得地方都没有。”
严敏之听尹玉醇这么讲,心中暗笑,也就没再多说了。
尹玉醇跟着严敏之走到最里面的院子,外面一层层,都是精兵把守。
进了屋子,里面只有平疆王和他的三个亲卫,连周明方也不在场,严敏之反手关了门。
尹玉醇刚几了步,一个侍卫就过来,将她整个人按倒,脸都被贴在地上。
“你到底是什么人!”
“尹玉醇~”
“呵呵~你不招。好!!等一个时辰后,本王拿到了你的户档再说~清流,你好好招呼他!”
“是!”这个叫清流的侍卫立即卸了尹玉醇的左膀,尹玉醇咬紧牙,一声不吭。
一个时辰未到,就有人从窗子里进来,王爷拿了户档后,那人又象一道闪电,‘唰!’不见了。
看了户档~赵懿忻笑了:“尹玉醇~飧埠年生人,自小父母双亡。八年前,因伤寒病而死,葬于明康县,享年十九。上面还说,尹玉醇此人身高七尺,浓眉方脸,跟你不一样啊!哈哈~你是谁?”
尹玉醇还是不开口。
“都这样了,你不说!”……
清流更是下了狠手。
深夜~
“你还是不说吗~”赵懿忻的忍耐也到了极限,如果这人还是不能为他所用,就只能杀掉了。
“王~爷~”声音吵哑,尹玉醇竟然开口了。
赵懿忻一喜,终于还是自己赢了。
“荷花~”
“你说什么?”
“荷花~灯,桌~子……桌子上的~”尹玉醇说完,就开始喘粗气。
赵懿忻拧了一下眉,让严敏之去把东西拿过来。
看着眼前的‘荷花灯’,尹玉醇微微笑了一下,时有时无的嘀咕着:“此番~星辰非昨夜,为谁风波~岸边人……”
“王爷,他晕过去了。”清流平淡地说。
“嗯~”平疆王低头端详着,摆在那人脑袋边的‘荷花灯’,那人神情很安详……
这东西有什么问题吗?赵懿忻心想。还记得,那天在‘流波彩灯节’上被他撞倒的,就是这人。可这人为什么会拿着我做的东西,这人有图谋,在跟踪我?不可能,这人没有一点武功。可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做的彩灯呢?‘此番星辰非昨夜,为谁风波岸边人。’难道是上面的诗有古怪?……这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这么眼熟……好象在很久以前,我就曾经见过……
第11章
家里是一片狼藉,俞敉走得很慢,他看着心里难过。
进了地窖,他缩蹲在翻倒酒架后面,紧紧抱着双臂。俞敉当然能明白尹玉醇最后说的‘什么整理房间’不过是托辞。可在城里,他也没地方可以藏身,只有这个地窖了。
师傅说,会有意外……全尸!不会的,师傅这么有本事,他不会有意外的,别怕,我要镇定……俞敉就这样安慰着自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