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逐九州-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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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实他的吻也可以很温柔,只是这样一个被他允许的吻,实在让他等了太久太久,从寒冬等到初春,从相识等到相许。
他的吻一路顺延而下,经过他红肿的唇角、微昂的下颌、玉做的颈项······在他身上烙下绮丽的花痕。
这将是他生命中最美好的一刻。
顾言曦双臂紧揽秋眸轻合,口中的呻吟虽是断断续续,却也不再极力抑制。一向僵直的身体也生涩地发出回应。虽然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竟会委身他人,但若这个人是皇甫广帛,他便心甘情愿。
这也是他对自己的第一次诚实。
“言曦,这江南果然是风光旖旎气候宜人。要不我们干脆就住在这里,不要回北方了。”皇甫广帛轻摇折扇,看着那繁花似锦翠木藏莺的街景不由心驰神往。
故安亦是满目闲宜,觑了眼对方道:“好呀,不回就不回罢,反正这花样繁复的春衫更适合你。”他虽出生于北地,但天生体寒,其实这南方的温暖也更适合于他。
况且,若能真在这里定居下来,恐怕南秦的事也还有所转机。毕竟他已不是皇储,也远离了国度······东襄对他的利用也该到此为止!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便不由上扬。
看着他的笑容,皇甫广帛眼中温柔满溢:“真没想到住在这里能让你这么高兴,我还一直以为你更喜欢北地呢?”
顾言曦挑眉觑他,一副“何以见得”的表情。
皇甫广帛指了指他的身上道:“谁让你一天倒晚只穿白衣,我还以为你更喜欢北方的雪呢?”
故安嗤笑一声,嘲讽道:“这世上白色的东西多了,可不止有北方的雪吧?也许我更喜欢南方的梅呢?”
“原来如此,那我们再回‘香雪海’吧?”说罢,他拉起他的手就往回走。
虽然如海浩荡若雪满地的‘香雪海’确实深得他心,但一想起那日花海中的旖旎春光,他的脸就顿时红成了一颗番茄。脚下更是一步再也迈不出。
皇甫广帛见拉他不动,立即回头查看究竟。只见他满脸通红地立在原地,立即心领神会的望着天色揶揄道:“怎么还不走?难道说现在去还太‘早’”?他这个“早”字说得极其暧昧,令顾言曦的脸颊飘起更多的红云。
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他故作镇定道:“你脑子是不是不太灵光,我刚刚只是跟你打个‘比方’,谁说喜欢‘香雪海’了?幼稚!无聊!”
“哦?”皇甫广帛摆出一脸疑惑,故作不解道:“原来不喜欢‘香雪海’啊···那你为什么喜欢穿白衣?”
见对方如此锲而不舍,顾言曦冷哼一声,转怒为笑:“因为我就是喜欢。”他下巴微抬眉梢轻挑,尽是一副“你奈我何”的倨傲。
皇甫广帛眉眼一弯,无赖道:“那你喜欢我吗?”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也不小,于是这一问引得周围路人纷纷侧目。
顾言曦实在没想到那个金风玉露般的南秦太子竟会是个死缠烂打的登徒子,心中不由气结。
于是他一言不发地甩开衣袖掉头就走,实在不想和他一起站在这里丢人现眼。
皇甫广帛见状立即紧追不舍地缠了上去。而且还拉住他的衣袖撒起娇来:“喂,你到底喜不喜欢人家嘛,言曦~曦儿~小顾~”
眼见周围侧目之人越来越多,顾言曦一边甩开衣袖一边快步疾走,同时小声斥道:“皇甫广帛,你放开我,放开我!”
“你告诉我你喜欢我,我就放开。”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他的兴致更加高昂。誓要把无赖本色进行到底。
最后,顾言曦终于被他逼得忍无可忍,于是足尖轻点身形一展,眨眼间已掠出十丈。
他这一掠身姿飘逸翩若惊鸿,匆匆一瞥间只觉宛如谪仙。引得四周之人一片惊呼。
皇甫广帛见之,不禁无奈一笑,心中默默摇头道:看来真不该把‘踏雪无痕’交给他,真是自讨苦吃。
无奈悔恨间,他也只好提气纵身紧随其后,转眼间亦不知所踪。
只是他二人离去后,人群中立刻就有数名打扮成寻常百姓模样的人暗中跟上,看身手绝非寻常之人。
皇甫广帛找到顾言曦时已是华灯初上,虽然他站在河边密密麻麻的人群中,但他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
没有理由,只有预感。
他悄悄地走到他身后,伸手抄走他正要放逐的河灯,好奇问道:“曾听闻这放河灯的习俗是为了祭奠或祈福,不知言曦是哪一种啊?且让我看看这里面写的是谁的名字。”
说罢,他立刻将那河灯举到眼前,火光摇曳中,只见三行清雅的字迹映照其上时隐时现。
“九九归一,此生意然,不负广帛···不负广帛”皇甫广帛若有所思反反复复地念着这最后四个字,一丝笑意悄悄爬上眉眼,弯成两道月牙。
“你心里果然有我,言曦。”他将河灯护在怀中,就像是抱着一件稀世珍宝。他不在意前两句有何寓意,只在意那最后一句有他就够了,这就够了。
顾言曦本以为他看到那四个字肯定会对他一番调笑,却未料对方竟带着如释重负的欣喜对他说:你心里果然有我,言曦。
面对这样一句话,他该怎样回答他?
是该告诉他:经历了这么多,我心里又怎会没你?
还是该再加一句:只是我的心里虽然有你,却不能只是有你。
最后,他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起身将河灯拿过,沉默地将那点微光轻轻放逐,看它缓缓飘走渐渐飘远,终至融入那道灯河,变成万千微光中的一盏,变得再也无法被谁分辨。
望着他的背影,望着他的河灯,皇甫广帛忽然觉得这画面隐隐地透出一股不祥,令他心头没来由地一颤。
于是他赶忙寻了另一盏河灯,下笔写道:
红绳结发烛影摇
天永漏长相思老
生而同寝死同穴
魂游三途等尔往
落下最后一笔时,皇甫广帛忽觉指尖一凉,只见一滴晶莹滚落其上,又顺延流下,“啪嗒”一下打湿灯面。
他若有所觉般地抬起头,望向身旁的顾言曦。却见对方正低头为他吹干墨迹,几缕散发垂在额前,恰好挡住了他探究的视线。
这时,第二颗水珠再次滴下,紧接着是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随后那水珠越来越大,越来越密,最终伴随着一声春雷,在天地间织起一张晶莹的雨帘。
原来是下雨了啊,他还以为·····心底悄悄涌起一抹失望,但随之又升起一丝好笑。骄傲如他···又怎么可能会为一首诗而落泪?
顾言曦见皇甫广帛还在发呆,于是调侃道:“广帛,再不把它放到河中,恐怕‘河灯’就要变‘黑灯’了!你的愿望也要落空了”
皇甫广帛捧起河灯,果然见上面的墨迹已开始被雨水晕开,于是赶忙将其放到河中,同时击出一记掌风,助它一臂之力。
见他的河灯迅速超越身边的河灯飘向远方,顾言曦不由失笑:看来他倒“不负”一身绝学。
“不知道我的河灯,能不能追上你的呢?”皇甫广帛冲顾言曦得意地眨眨眼,显然胸有成竹。
“追上了又能怎样?”顾言曦望着江上的那一片蒙蒙烟雨,烟雨之中的那一片烁烁星火,只觉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不能怎样,那又怎样?”这时皇甫广帛忽然拉起顾言曦的手走出人群,一脸的有恃无恐洒然随性。
顾言曦的第一反应本是想挣脱出来,却无奈被对方握得极紧。眼见再挣扎下去只会沦为焦点,于是也只好作罢。
反正夜已深,巷渐静,在这个江南小镇,谁又会去在意两个十指交缠的男子?
只是他不知道,这一路行来,确实有人一直在暗中悄然窥探······
作者有话要说:
☆、梦醒时分
是夜,本在睡梦中的顾言曦忽然张开双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向窗边。只是在剑尖堪堪割断对方喉咙之时,他却强行止住了所有攻势,果断地令全部力道在一瞬间全都反噬回自己的身上。
软剑落地,发出一声冰冷的清脆,而比那声清脆更加冰冷的则是此时此刻响起的这声低沉。
“曦儿,你可还记得本王的嘱托?”本是月光满地的屋内此刻投射下一个高大的阴影,笼罩在顾言曦的面前,令他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见他一语不发,那阴影的主人声音更加低沉,就放佛黑云压城风雨欲来般压得人透不过气。
“曦儿,你脑袋不好使了,难道嘴巴也不好使了?”
顾言曦知道自己此刻已经触怒对方,但他除了低头沉默之外,确实不知该作何回应。辩解?他不需要!欺骗?他不想要!据实以告?可什么又是真正的真实?
这时只听“啪”地一声脆响,他脸颊一偏,几丝血痕立刻渗出唇角。
“还不说话吗?”
面对他的沉默依旧,他的另一侧脸颊也响起一声脆响,紧接着是另一边,然后又是另一边······就这样来回反复,终至一口血水就这样无声喷出,溅到了那人的影子上。
虽然被打得耳鸣不止,但顾言曦依旧跪得挺直;虽然一直低头不语,但他神色却始终不卑不亢。
看得那掌掴之人心中实在又是气恼又是不忍。
就在他分神之际,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忽然冲出替顾言曦挡下一掌,同时口中求道:“父王,意然求你不要再打了。”
“你既然争着要替他挨打,那为父就成全你!”少年的求情并未令对方抬手作罢,反而用力更猛。
眼见这一掌就要落在那少年的脸颊之上,顾言曦忙推开少年,开口请罪道:“九爷,言曦知错。”
此时月影暗移,恰好照到那“九爷”的脸上,只见他虽年近中年却依旧眉目飞扬器宇轩昂,可见少年时是何等的英姿勃发?只是那满头的白发和眼底浓重的黑影却泄露了他的忧思过甚久积成疾。
而这个男人,则正是昔年大襄王朝的九王爷季长风,也是现今能与南秦一争天下的东襄国主。
那个为顾言曦挡下掌掴的少年则是他唯一的儿子,现任东襄太子季意然。
季长风看着跪在地上的顾言曦,看着他两颊的红肿嘴角的血迹,终觉于心不忍。于是摆了摆手道:“既然知错,现在就随我回去罢。”
季意然闻言立刻来扶顾言曦,却不料对方根本没有半点起身的意思。
“言曦,父王已经不生气了,你还跪着干嘛?”
顾言曦递给季意然一个放心的眼神,随后挺直身体双手举于胸前,以臣下之礼禀告道:“臣还不到功成身退之时,望吾王明鉴。”
本已转身的季长风闻言神色一沉,转过身来厉声斥道:“曦儿,你到现在还想救他吗?我现在就清楚明白地告诉你,他皇甫广帛无论是在南秦还是在江南,我若想取他性命就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即使是你,也不能!”
这时季意然亦在一旁道:“言曦,你何必为了敌国之人忤逆父王?”
顾言曦闻言,郑重回道:“太子此言差矣,微臣所作所想皆是为了王上与东襄,绝对没有一己之私。”
“那你还想救皇甫广帛?”季意然当然不想顾言曦去救任何人,尤其是皇甫广帛!
“看来太子与大王对臣都有些误会。”他的唇边弯起一抹微笑:“我此时可不是要救皇甫广帛,而是要灭南秦。”
“灭南秦?”季长风闻言眯起双眼,望着他的眼神有几分怀疑又有几分好奇,但更多的是期盼。他虽正值盛年,但身体却已油尽灯枯。到底还能熬上几年,他也不知道。但至少希望在有生之年能看到东襄一统北方,起码完成一半的复国梦想。
顾言曦抛出的这个诱饵太大,即使是谎言他也不得不去相信,不得不去问出“如何去灭?”这四个字。
何况他的曦儿又怎会忍心拿这件事骗他?
“回王上,微臣与皇甫广帛交厚甚密,因此经常有机会进入到南秦的皇宫。对于一些机密文书也有更多的窃取机会。只是由于现在进入皇宫的次数有限所以在偷取情报上还有些掣肘。若待我摸清皇宫地势,定能为我军窃取更多情报。到时我与王上里应外合,定能攻其不备出其不意,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一举歼灭南秦,复立大襄!”
“但主上若现在就将皇甫广帛杀死,虽然能削去南秦的一位继承人,但不过是杯水车薪难以永绝后患。不如留他一命为我东襄所用,才是明智之举。”
顾言曦言罢看向季长风,目光赤城,不带一丝虚假与造作,令所有接触这道目光的人都不由信服。
但季长风却并不在那所有人之列。他太了解顾言曦了,深知他虽外表冷淡却心地善良,虽性情寡淡却比谁都重情义。
于是他让季意然退下,自己坐到顾言曦面前,卸下君王的面具,以一个长辈的身份,心平气和地问道:“曦儿,你能向我解释一下这盏河灯吗?”
顾言曦看到他手中那盏已然缩成纸团的河灯心下不由一惊,但脸上却未显出半分异样,只语气平静道:“‘九九归一’是祈求您能得偿所愿,‘此生意然’是希望意然能一生活得无忧无虑。至于‘不负广帛’···”他顿了一下,无奈一笑:“这并不是对他的什么祝福,只不过是我自己的一个愿望。”
见季长风听到自己最后一句时神色一凝,他了然于心的话锋一转:“虽然这是我的一个愿望,但也只是一个愿望而已。毕竟在这乱世之中,愿望这种东西大多是寄托,却极少能成真······”
季长风闻言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沉默良久。
他的话让他想起了自己,他这辈子的愿望确实很多,但能实现的却也很少。有时候是因为造化弄人,有时候是因为主动放弃,有时候是因为身不由己,有时候是因为时不我与······但他从无怨怼,只因乱世浮生命该如此。
他知道顾言曦天生早慧,自小看事情就十分透彻。但却没料到这孩子如此年轻就已看透世情百态,真不知是自己的幸运还是他的不幸?
想到此处,季长风忍不住轻叹一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道:“曦儿啊,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他?”
顾言曦闻言摇了摇头,眼中再次露出那种令人信服的赤城:“我承认自己对他有情,但我的选择是对九爷您、意然,还有东襄有义。”
季长风一边摸着他的头一边道:“曦儿,你当初说要去南秦侦查,我并未放在心上,也并未想到有一天会因为这件事而重创南秦。但当你认识皇甫广帛之后却给我带来了某种希望。你知道我的国仇家恨,你知道我毕生都在追寻复国之路,你知道我现在就仅剩这一个愿望···如今,这样一个天赐良机摆在我面前,我又怎么可能放弃?所以,曦儿,这次九爷我必须自私一回,希望你不要怪我,也希望你能真心帮我。”
顾言曦看着季长风眼中的信任,知道自己这一生绝不可能辜负于他。
所以,皇甫广帛,我能为你做得也只能到此为止,我的那个愿望也只能夭折于此。
斩断心中七情灭掉体内六欲,他向季长风郑重许诺:“九爷,您对我有救命之恩,养育之情;而东襄于我不仅是国,更是家。所以言曦绝不会辜负至亲,愧对家国。”
季长风闻言点点头,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希望你再传来的情报不会再像以前一样时断时续且毫无用处。曦儿,毕竟我已时日不多。”
顾言曦神色丕变,立刻俯首于地:“九爷您千万要保重身体,我必不负所托。”
季长风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