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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方寸逐九州-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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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吧。将军,一会儿多加小心。”故安淡淡一笑,转身从容离去。
  他曾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这位北方之主,更何况是这样稀松平常的相互对谈。
  这一刻秋风乍起,卷起一地枯黄轻叩柴扉,而油灯尽处再无风雨也无晴。
  往事已随风。
  恍惚间,远处传来书生寂寞的吟白:
  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
  相亲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
  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声声打在季意然心尖,就像木石落水,圈圈圆圆激荡不止。
  故安,故安,此“故”可同此“顾”?
  回到木屋之中,故安挡下李慕歌正往口中送去的酒杯:“马上就要去追踪那黑袍人,你还是保持清醒吧。”
  李慕歌闻言,弯眼一笑,倒听话地将酒杯放下:“酒不醉人人自醉,人要是这里始终能保持清醒,”他抬手指了指脑袋:“喝得再多也不会误事。”
  故安冷笑一声,将那杯酒夺过一饮而尽:“确实,人这里要是不清醒了,喝不喝醉又有何区别?”
  言罢,他将一张纸条扔到李慕歌面前,上面赫然写着一行蝇头小字:
  襄主应许之事已兑
  顾言曦身份可泄之
  夜风习习,红烛摇曳。
  几点沁着馨香的雪白乘风而入,有的不幸落在了烛焰上,瞬间化为一团焦黑。也引得烛火更加明明灭灭,摇摆不定。
  此时,李慕歌的脸映在这错综复杂的光影中,更加模糊不清。
  更漏声声,却带不走这一刻静止的沉默。
  良久,李慕歌轻叹一声,拿起手边的剪刀剪了剪烛芯,屋里这才明亮了一些。
  “故安,或者该叫你军神顾言曦。你果然还是知道了。”
  故安闻言,垂在袖中的手渐渐攥成了拳,心里再次涌上那种钝钝的疼。原来自己猜到是一回事,听他亲口说出又是另一番感受了。
  但他脸上却未露出任何破绽,眉梢眼角结尽冰霜:“我早该知道的。自从你出现之后,麻烦事接连不断,所有的平静都被一朝打破。若说是巧合,也未免太过牵强。”
  “哦?所以你早就怀疑我了是吗?”
  故安不知道是该摇头还是该点头,毕竟他确实心有怀疑,但他也确实在抗拒这种怀疑,直到铁证如山!
  可直到铁证如山,他依旧在抗拒。
  而正是这种抗拒,让他错过了最好的时机,令他身陷两难。但奇怪的是,此时此刻,他心中却没有半点后悔。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但他却知道什么叫做“一招行错,满盘皆输”。
  他向来喜好下棋,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走一步算一步为庸者;走一步算三步为常者;走一步算十步方为智者。
  这道理他比谁都懂,都精通。
  但人心,又岂是能计算的?
  所以,这一局,他输的是心吗?
  李慕歌见他不语,于是语带自嘲道:“在下的可疑之处有这么多吗?需要故兄花这么长时间来想?”
  故安眼中冷意已不复方才锐利,此时眼睫半垂,竟让人觉得他的轮廓有些萧索。
  “李兄虽然可疑,但一路上却并未露出什么破绽。只是我太了解季意然了,所以我根本就不相信与他在盛乐和这绮莲村的相遇是纯属偶然。必定是有人将我的行踪泄露给他。”
  “而他的出现又是从你我二人‘结伴而行’开始,所以这个泄露行踪的人自然就是在下了。”李慕歌唇畔轻挑,脸上倒没有半分畏缩,反倒坦坦荡荡。
  反正戏做得久了,人虽然入了戏,但戏却也近了尾声。
  散场,是早晚的事。
  故安闻言,原本紧抿的唇竟扯出一个清浅的笑意,他的目光淡淡地望向前方,不知在看那摇曳的红烛,还是在看李慕歌坦荡的脸。
  这时,一滴烛泪滴下,凝固成一道薄红。
  “那故兄,此时可是要到季意然那里去告发我?”李慕歌手中转折那把玉扇,带上那惯有的玩世不恭,漫不经心的笑。
  故安见了,嘴里有些发苦。以前只觉这笑可恶,现在看来却是可恨至极了。
  “你明知道我绝不会为了去告发你,而揭了自己的身份。又何必在此惺惺作态?”他此时的神情语气虽不及平日半分冰冷,但看在李慕歌的眼中却如隔万里云烟。
  还好,这距离,他早就在心里算好了数。
  所以他依旧能满脸笑意地面对他:“我是个生意人,若不惺惺作态又怎能坐收渔翁之利?”
  故安坐到他对面,将那纸条推到他面前:“既是做生意,都要讲一个‘利’字。你助扶摇侯李晟忻夺位,可有一本万利的把握?如果我将这件事透露给熹国的皇帝,不知这‘把握’还能不能稳稳地被你握在手里?”
  李慕歌在听到“扶摇侯”三个字时心头一惊,但他表面上却不动声色道:“你怎知与我合谋之人是扶摇侯,而非其他什么人?更何况这一张普普通通的纸,又能证明什么?”
  说话间他将手伸向那张纸,却被故安抢先一步拿到手中:“这纸是玉雪斋的专供品,其专供的只有一家,就是熹国的君主。但几年前,李晟忻荣宠正盛时,只因说了一句‘这玉雪斋的专供纸,触手就如那赵合德的肌肤,冰肌玉肤软滑细腻,令这舞文弄墨之事也有了情趣起来。’熹王就将这纸的使用权也赐给了他。从那以后侯爷府的纸都变成玉雪斋专供,这纸也被叫做了‘合德纸’。所以你说,这是否是一张普通的纸?”
  李慕歌摇头苦笑道:“这李晟忻真是个浮夸的纨绔子弟,传个密信也要用这么出名的纸张,被人逮到也算活该。不过故兄对那李晟忻也是了解颇深啊。”
  “还不是拜李兄所赐,若不是因为青玉一案,我也不会对他那么‘感兴趣’”。
  “受人之禄忠人之事。我知道故兄在担心什么,但我保证,李晟忻只是想借襄国的兵力权势帮他夺位,并没有要伤害你那位襄国君主的意思。”李慕歌看着故安,漆黑的眸中一片坦荡。
  “那他为何会在这个奇怪的村子,身陷如此诡异的事件之中?那黑袍人你我都看得出来,绝非易与之辈。”故安看着他的眼神,心底一直有一个声音在说服他:相信他,相信他,哪怕一次······
  李慕歌折扇一展,烛火也随之摆动。
  在这一片烛影摇曳中,他笑弯了一双桃花眼:“这件事嘛,你就要自己问他自己了。我只知道季意然是主动要求李晟忻帮他进入这个村子的,好像这个村子与他的宗族有关······”后面的话他没有说。
  只因他不说,故安也能猜出七八分。正如,他不说,故安也知道他已猜出了七八分。
  所以他此时才会听他说出那句话:“李慕歌,你又知道了?”
  他点点头,不置可否。
  “既然如此,我就再信你一回,此次进入林中,我希望你能代我保他周全。”故安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将自己最重要的东西托付给一个敌友未明之人。但他却愿意相信他一次。
  他平生只爱“算”,不爱“赌”。
  但这一会,他却破天荒地想要当一回赌徒。
  “你放心,他若有个闪失,就没有人帮李晟忻夺位了。我也是得不偿失。”他忽然将脸欺近到故安面前,在他浅淡轻薄的唇上一舔,露出一个不怀好的笑容道:“只是这‘保护费’,我回来可是要收的。”
  故安愣了一下,一把揪过他的衣领,靠在他耳边威胁道:“等你回来告诉我,你是如何找到我的行踪后,我一定将这费用加倍付清。
  李慕歌闻言干笑两声,心底忽然涌起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这‘保护费’要了不如不要。
  此时,月上中天,更声打过子时已至。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偷懒看了《模仿游戏》
  英国基佬+高智商人才,这样的人物设定简直是为卷福量身设定啊!
  但是结尾的BE 是要闹哪样?心塞~~~

☆、入局太深(上)

  今夜。
  月,本是一轮明月。
  子时过后,却被层层密云团团遮住。
  皎皎月华,已几不可见。
  林,本是一片葱郁。
  深夜之中,却只剩下诡影重重,危机四伏。
  连植物的清香,也忽而变得阴冷、森然。
  在这一片诡异的黑暗中,只见不远处,有两朵幽蓝在半空中飘飘荡荡,好似午夜的一缕幽魂,兀自留恋着人间。
  而跟在蓝色幽魂后的却是两道利落的黑影,从容地穿梭于暗夜的密林。
  “我给你的雄黄包带了吗?”李慕歌一边疾走一边问道。
  “本将军手中宝贝千万,何需那种‘废物’?”季意然说罢,将手中粉末一扬,只听周围立刻响起一阵窸窣,仔细看去似有重重黑影迅速逃开他们。
  “不要搞太大动静,小心被发现。”李慕歌目露不豫之色。
  “哼,我自有分寸。”季意然冷哼一声,并未对他多加理会。
  这时,李慕歌突然收住极速狂奔的脚步,对身后的季意然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开始谨慎慢行。
  季意然这次倒也格外配合,紧跟在后步步为营。
  前方带路的“蓝渊蝶”左右翻飞着,此时徘徊于一棵参天古杉后驻足不前。
  李慕歌见状,立刻小心翼翼地走过去。隔着巨大的树干,只见不远处立着一幢木屋。
  “前面恐怕就是那黑袍人的老巢,但是在进入他老巢前咱们得先想办法避过这一地的蛇虫鼠蚁。”李慕歌将声音压到最低,唯恐惊动前方潜伏着的众多毒物。
  “我有一种毒,可令人瞬间即死,对付这些毒物估计也是绰绰有余。”季意然话音未落,手上已闪着莹莹绿光。
  李慕歌见他说撒毒就撒毒,立刻伸手拦住,口中急切道:“你可知前方毒物成千上万,如果它们没有在同一时间立刻毙命,我们的行踪将立刻暴露无遗!”
  他一急,音调就不自觉的提高了些。于是前方的窸窣声立刻增大,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了他们。
  这时待在他肩膀的“蓝渊蝶”也忽然间开始躁动不安,振翅的频率明显加快。
  “事已至此,被发现是早晚的事。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孤注一掷!”季意然趁李慕歌回收“蓝渊蝶”之际,已旋身腾起,踏着灌木的叶梢,几个来回已将毒粉撒入前方毒物之中。
  等待是漫长的,即使只有几秒钟也是如坐针毡般的煎熬。
  当前方的黑暗仍旧一切如常时,李慕歌与季意然同时长长吁出一口气。
  “看来我是低估你了。”李慕歌笑道,脸上满是佩服。
  “当然!”季意然向来自视甚高,对于别人的夸奖也是照单全收,从不懂“谦虚”为何物。这与他年少时就已重权在握,其实有着很大的关系。
  摆平了眼前的麻烦,李慕歌和季意然也不敢掉以轻心。
  足不沾地的越过那一地的“毒尸”,他们悄然落在那木屋前。透过窗缝望去,只觉屋内竟比屋外还要黑暗。
  “屋内应该没有人。”季意然双耳微动,已将屋内情况尽收耳底。只见他站直身体,就这样堂而皇之的推门而入。
  李慕歌紧随其后,也跟了进去。抬脚的瞬间,他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屋内,其实并没有什么他们想象中的惊悚骇人之物,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秘闻,就是一间简简单单的居室。
  一张雕花木床,一面锦绣屏风,一张妆台一条木凳,一方茶几两把藤椅。
  床上轻覆着未叠的秀被,散落着几件素花锦衣;妆台上的银梳还缠着几缕发丝,用了一半的胭脂欲盖还羞;茶几上的茶具还很新,但杯中所剩的一半茶水却已旧到淡然无味。
  整个房间虽与平日所见的民居一般无二,但却又像是故意为之。仔细看来,这木屋的每一处看似随意都是无不刻意,每一处稀松平常都是精心设计,所有的煞费苦心只是为了某种还原。
  “这不是一间女人的闺房吗?”季意然看着眼前的一切,像是在问李慕歌又像是在自说自话。
  “恐怕是那只镯子主人的房间。”李慕歌拿起那只被搁在妆台前的玉镯,向季意然摇了摇。
  季意然点点头,此时也看到了那几支下午刚刚被送回给黑袍人的银簪。
  “没想到这杀人魔,还是个痴情种呢?”李慕歌啧啧两声,有些唏嘘地将玉镯放回原处。
  “杀人魔?痴情种?伤风败俗罢了!”季意然很清楚这黑袍人与他宗族的关系。此时闻得此言,自然心中不悦。
  “虽然这季长亭抢了皇嫂私奔而去,但人家才是真心相爱的一对,何况你那皇叔心狠手辣也没放过他二人,你又何苦如此义愤填膺呢?”声音是从李慕歌的嘴里发出来的,但却已不是李慕歌的声音。那声音低沉醇厚,如丝缎般将人的耳朵紧紧包裹,华丽却不浮夸,雍容又不失威严。
  季意然悚然一惊,察觉情况有异的同时,身体立刻先于大脑做出反应。
  本来他的反应已足够快,只是李慕歌的出手比他还快。快到以肉眼所不能及的速度,瞬间就封住了他周身的各大要穴。
  “你以为江湖就是一帮‘武夫’天天陪你玩过家家吗?襄王陛下。”李慕歌缓缓地收回自己的食指,孑然而立。
  幽幽月光穿透朱红色的窗格打在他的身上,为他模糊的轮廓镀上一层冷艳的寒芒。
  季意然面无表情的看着这圈不详的轮廓,冷冷道:“你不是‘李慕歌’”?。虽是问句,但他却说得无比肯定!
  李慕歌唇角微挑,将从不离手的玉扇随意一抛,淡定从容的自怀中拿出一面镶着金蝶的血玉面具,缓缓带到脸上,摇头道:“不!我是李慕歌,李慕歌就是李无名。但你季意然却不是‘李无名’”。
  至此,有些真相昭然若揭。
  虽在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此刻,季意然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将这一切的前因后果迅速理清:
  面具将军李无名一向以面具示人,这世上得见他真颜之人简直凤毛麟角。否则在如此偏远之地若非他本人又怎会识破他的身份?
  怪不得从一开始他就对他敌意明显,不见丝毫恭敬。
  只是,此般相遇到底实属偶然还是因果必然?若说偶然未免过于环环相扣,若说必然,他此行极其隐秘,除非举头三尺神明,否则谁能算无遗策?
  千百种推算在他脑中正发生着千百种演变,口吐之言却是滴水不漏:“李将军如此大费周章的诱我入网,可算是又为熹国立下大功一件。”
  “其运天授,我也没想到在这样一个偏远之地,能够与堂堂大襄的君主不期而遇。”李慕歌摇头失笑。
  “哦?如此说来孤王与将军的不期而遇,只不过是时运不济的一次偶然吗?那不知李将军隐姓埋名与一介布衣相携江湖是否也是一桩巧合?”季意然不再掩饰君王身份,语气自然更加孤高。
  “想要知道故安的来历,襄王陛下也无需如此旁敲侧击。本将军已得到线报,‘逐风楼’的事情你并未食言,所以我也不会食言。”
  季意然闻言,忽然感到心中有些紧张。看着对方再次张口欲言,他竟不禁呼吸一滞。
  答案,近在咫尺。
  他却,望眼欲穿。
  李慕歌弯起一双桃花眼,惯有的挑逗中带着一丝玩味。事情似乎比他想象中的更加有趣,或者说是正中他的“想象”?
  所以,他并未直截了当地告诉季意然,他想听到的答案。而是转而问了一个问题:“季意然,你为何会如此在乎那个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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