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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平格尔的奇遇-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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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人把汪道克带过来。警察先坐上了汽车。
  他说:“喂,哥儿们,上车吧。别打算在道儿上逃跑。我可要开枪的。”
  司机发动了马达。这时丽兹从实验室里跑了出来。
  她交给警察很厚的一封信,对他说:“请把这封信交给法官。”
  对我,她连看都没看一眼。警察郑重其事地把信藏在袖筒里面,然后喊道:“开车!”
  汪道克满不在乎地抬了抬头上的破帽子:“再见吧,夫人。请替我问教授好。”
  他坐在我旁边,手里紧紧抓着那个口袋。这时我才有机会仔细看看汪道克。要知道,我都是在夜里看见他的。他比我在贝尔港遇见他的时候,丝毫没见老,而且看上去似乎更丰满一些,怎么也不像个挨饿的人。
  他低声说道:“平格尔,你倒挺走运。你只是个证人。可是我并没有罪——”
  警察打断了他的话:“不许谈话!”
  汪道克微笑了一下:“我没有谈话。我不过是念叨心里想的事情。那个送给法官的厚信封里,可能放着很重要的证据——是,是,我不说了,警官。”
  我也沉默着,心里想着丽兹的话。如果教授随着罗尔斯博士走了的话,丽兹千什么要弄个稻草人来骗我呢?我简直一点都不明白。
  汽车走得并不快。在通往城市的马路上,我们迎面遇到一些轧轧作响的大车,套着搭拉着耳朵的毛驴。一些戴着大草帽、黝黑或是棕色皮肤的人,用扁担挑着空篮子走着。他们的劳动果实都留在仰光的市场里面了。不久,我们的汽车在河岸旁边芒果树的阴影下面停住了。司机把清水灌到汽车的散热器里面。
  过旁有个胡子剃得光光的巡回魔术师,在教一个麻脸的黑眉毛青年吹笛子,这是他的助手,几个赤条条的孩子蹲在周围,聚精会神地看着老师怎样用手指头来回按笛子上的窟窿。
  我还看见一头浅蓝色的猴于坐在一个瞎子乞丐的肩头,伸着可笑的爪子向人乞求施舍。
  一个头上缠着绿色头巾的人,倚着树干,一面把黄色的烟草装进细长的烟斗,一面注意看着我和汪道克。他慢腾腾地吸着烟斗。汪道克看了这人一眼,并且搔了搔自己的后脑勺。
  为了不让警察听见,他用低低的声音小心说道:“平格尔,别垂头丧气,我会好好地耍耍那个法官。”
  缠着绿色头巾的人解开一匹细腿的枣红马,跳了上去,拉了拉僵绳。那匹马立刻就迈开大步,沿着马路扬起一溜尘土向城里跑去了。

  四

  在东方,不喜欢长久拘留着犯人等待审讯。汽车在一座不大的建筑物面前停下了。我们下了车,司机答应回来接警察,因为他要把一些包裹送到港口贸易事务所去。于是,汪道克和我就被送到法官面前。
  法院果然没有对我提出控诉。汪道克说对了,他好像本来就知道丽兹的信的内容似的。这位脸上刮得一点也不干净的法官,显然还没有睡够觉。他愁盾不展地听完了警察的话,就把冷淡无情的眼光转到汪道克的身上。
  “好像去年我已经把你遣送走了?也许不是你?反正一样,流浪汉向来是有嫌疑的。你们这些躲避根本不存在的狗、夜里爬进别人窗户的人,尽给司法机关添麻烦。你被控告偷蛇。很好。要是你把世界上的蛇都偷光,那人类可就大大得到好处了。这种讨厌的动物真可怕——”
  警察报告道:“蛇是属于密尔洛司教授的。”
  “噢,原来如此,那么说这些蛇是私人财产啦?嗯,这就是另一回事了。这是些什么样的蛇呢?”
  警察张开了嘴巴刚要回答,可是汪道克好像正等着问这句话。他一秒钟都没迟疑,立刻就在这位严厉的法官面前把帆布口袋里头的东西都倒在桌上。
  “老爷,您请看吧,都在这儿——都是顶好的吉耳蛇——
  这下子可闯祸了,我的老天爷!可惜我没带着拍电影的摄影机!
  吉耳蛇对新环境发生了兴趣,它们看见阳光非常的高兴,都咝咝地叫了起来。它们夜里那种温文儒雅的模样儿丝毫都不见了。刹那间,它们就在桌上乱爬起来,有的爬进了法官的文件夹,有的钻进了公文堆,有的往墨水瓶里探头,还有两条缠在蜡烛台上面。
  旁听席上三排长椅上坐着的好奇的闲人,好像着了魔一样,立刻你推我挤,嘴里叫喊着:“吉耳蛇!”
  一刹那就跑光了。
  法官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尖声叫喊道:“警察!打它们的头!”
  那个警察立刻执行命令,抽出橡皮警棍就向听众扑去。对他来说,这是逃避吉耳蛇的最有利的借口了。
  “笨蛋!不是打他们:”法官号叫着,敏捷地跳出窗外。
  头顶光秃的秘书也慌慌张张跟在他的后面跳了出去,还带出一条吉耳蛇。那条蛇咬住他的手套筒,死也不放。
  说真的,要是有三十条粗壮的蛇在你书桌上横行霸道起来,我相信,你会马上毫不思索地一头撞出玻璃窗去。
  狂道克冷然一笑道:“平格尔,这不就剩下咱们俩了吗!赶快,趁着法官还没有镇静下来,大着点胆子走出这所房子,往右拐,碰见骑枣红马的人,就跟他说:”方块A‘,他会保护你平安无事的。“
  我几乎喊了起来:“我不要你帮忙!”
  是的,我的态度很凶,很可能,我的脸都气鼓了,就像疯狂的眼镜蛇一样。
  汪道克说:“可是,我很可惜跟你分手。”
  我一言不发背转身来,从空空洞洞的法院走了出来,我既不想过去的事,也不愿意想将来的事。
  头上缠着绿头巾的人骑在枣红马上,停在离法院一百多步远的地方,好像正等着我。
  我已经从他身旁走过去了,可是心中忽然产生了好奇心,于是转回去说道:“方块A。”
  我听见了回答。“来,跟我骑在一起。”
  我从身后抓住了这个骑马的人。他用马刺踢了一下马,枣红马就飞跑起来。
  过了一小时,“方块A”在港口的小酒馆里对一个坐在那里喝威士忌酒的帆缆管理员说道:“这儿的天气对这男孩子可没什么好处。”我喝完了一碗汤,由于这些经历弄得很疲乏。
  矮胖的帆缆管理员用低沉的声音说:“听见说你的事没有?对,这儿的太阳太毒了——”
  “我很感谢您,船长——”
  “呃,怎么到这会儿还没学会认清帆缆管理员和船长的袖章,你可真是个旱地上的耗子,没什么起色!我本想叫你到‘利坦尼亚’号我这儿来,带你到海上逛逛。嗯,我把你带到香港,从那儿你自己再往前闯吧。”
  我略微提了提汪道克,可是这两个人作出根本不懂我的话的样子。
  到了夜里,一条舢舨把我送到一艘海轮上,肥胖的帆缆管理员在甲板上对我喊道:“爬上来吧,孩子!咱们的厨师要找个洗菜的小伙子哪。”




第六章

  一

  在航行途中,我学会了干厨房里的活计。到香港以后,好心眼的厨师帮我在一艘定期来往旧金山的“格利威斯”号轮船上找了个仆役的工作。可是我依然不走运,由于一件不幸的偶然事件,在航行的第三天,我在餐厅里送午餐的烤菜的时候,竟把滚烫的肉汁洒在一位阿根廷先生的背心上。要是头天晚上我没有在船舱里听到那些关于漂浮水雷的可怕故事,这件事根本就不会发生的。正在端上烤菜的时候,我忽然觉得“格利威斯”号撞上了水雷,谁知道原来是餐厅的爵士乐队开始演奏“开罗进行曲”
  为了惩罚我,他们把我从餐厅调到厨房,管理向洗器皿水箱供应开水的水门。当加利福尼亚的海岸出现在地平线上的时候,副厨师长叹了声气,温和地对我说:“平格尔,咱们要分手了!”
  于是,我们就真的分手了。
  旧金山对我很友好。我没有当演员的天才,从那里到电影都城好莱坞去对我并没有意义。但是一个水上罐头工厂却很欢迎地收留了我。这艘巨大的工厂船名叫“布克苏司”,每次出海大约两个星期,在海洋中捕捉金枪鱼①。
  这是一种滋味鲜美的鱼,无论是鳟鱼②或是鲑鱼③都比不上。我被派去照管一个巨大的水槽——船上一共有六个这样的水槽——,里面全都是活的沙丁鱼④。我们从“布克苏司”号上接连不断把沙丁鱼从水槽中抛到船外,用它们来引诱金枪鱼群。
  「①一种海洋鱼类。游行迅速。这里指的是体长2 米多的大型金枪鱼。——译者」
  「②一种生活在湖泊或河流中的淡水鱼类。口大,头大。——译者」
  「③一种海鱼。体长约1 米。长成后成群到北纬35度以北的河流中产卵。肉味鲜美。——译者」
  「④一种生活在海洋中的鱼类。好群游在深海的上层,体长4 —40厘米。肉味鲜美,常被人们制成罐头食品。——译者」
  开始捕鱼了。金枪鱼是用什么渔网都捉不到的。
  它们只跟着沙丁鱼走,所以从“布克苏司”号船舷上向水面放下狭窄的跳板,让有经验的钓鱼人站在上面。两个人拿一个钓竿,第三个人拿着抄网来接金枪鱼。等这些鱼贪婪地咬住装在鱼钩上的沙丁鱼,钓鱼的人就把鱼提起来,扔进大桶,然后马上把它们送去切开。不到一小时,捕到的金枪鱼的肉已经加好香料,装进罐头盒,放进冷藏库了。
  我在盛着沙丁鱼的水槽旁边停止抛出诱饵,从上面看下去。
  那些钓鱼的人手脚真快,一瞬间就拿下金枪鱼,装上沙丁鱼,把鱼饵抛进水中,马上又提起来,取下馋嘴的金枪鱼。
  钓鱼的人拿的是计件工资。这种工作既劳累,又危险。有时会出现鲨鱼,它们吃掉了沙丁鱼,并且把金枪鱼吓走。那时人们就在“布克苏司”号上面向它们开枪,船也改变停泊地点,然后重新开始捕鱼。
  一个人喊了起来:“嘿,看水槽的!把沙丁鱼扔到左舷外头!”
  可是鲨鱼这种可恨的水中猛兽、海洋之虎,往往不停地跟着“布克苏司”号,小心地不游到水面上来。在这样的时刻,捕鱼就更危险了:如果跳板在浪涛里接触到海水,钓鱼的人一不小心,鲨鱼就会咬掉他的脚。
  有一次,我们看见了一条好大的鲨鱼。它在平静的海面漂浮着,好像死了的一样。经验丰富的年轻水手季里柏肯定说它是活的。他说,鲨鱼有催眠术,会使自己在风平浪静的海洋上漂流一整天,到了晚上天气凉快的时候才清醒过来,那时它们就变得特别凶恶、特别贪吃了。
  接连几夜我都梦见捕鱼,我常常惊醒过来。我觉得季里柏在我的耳旁喊道:“嘿,看水槽的!往右舷外头扔!——”
  要是我正在左舷上工作,听到这个信号,就要赶快沿着一条狭窄光滑的板子跑过水槽口,用勺斗把沙丁鱼舀到海里。
  我可不喜欢来来回回地在水槽口上跑。季里柏讲过一个小厨工的故事,使大家都担惊害怕起来。这个小厨工在上次航行中忽然失踪了。大家都以为他掉到海里去了。谁知在回港的途中,当装着沙丁鱼的水槽都快淘光的时候,才发现小厨工淹死在里面。他大概是沿着那块板子跑的时候太随便了,因此掉下去了。
  我在“布克苏司”号上呆惯了,全身都发出沙了鱼的气味。我学会在风暴中走来走去,一点也不晕船。当船摇摆的时候,在甲板上我能不抓着扶手迎向打上船来的波浪。
  作完第四次捕鱼以后,“布克苏司”号满载着金枪鱼返航了。我们沿着返航的航线驶向正在北回归线上的托多司桑托斯①。海上工厂的厂主收到“布克苏司”号发出捕鱼丰收的喜讯以后,大概已经在办事处里计算利润了。
  “布克苏司”号的水手们在甲板上水槽的荫影处兴致勃勃地赌纸牌和掷骰子。
  我大概是头一回走运。我和季里柏掷骰子,一连五次都掷出顶个六点。为了捞本他把赌注加了一倍,可是这些赌注仍然源源地跑进了我的口袋。气得要疯的季里柏从另外一个水手那里拿来一副骰子,可是幸运并没有因此光临到他的头上。他把他那件非常漂亮的上衣输给了我,在哄堂大笑声中穿上了我那件破烂的旧上衣。
  我的心由于胜利都跳出来了,可是我极力装出冷静的态度,不动声色。
  季里柏咆哮道:“咱们的骰子得一直玩到旧金山!哪怕把灵魂押给魔鬼,我也得捞本——”
  他于是把花花绿绿的玻璃珠子钱包押在赌桌上,可是又输给我了。
  这个老不走运的赌客满脸通红地咆哮道:“平格尔,告诉我你是怎么捣的鬼!”
  站在周围看我们赌的水手替我辩护道:“他玩得很规矩。”
  值更员在用望远镜瞭望。“布克苏司”号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汽笛声。
  有人说:“这儿就是圣卢卡斯角②。”
  「①北美墨西哥共和国加利福尼亚半岛南端的一个小城。——译者」
  「②墨西哥的加利福尼亚半岛最南端的海角。——译者」
  大家都把头扭向右舷。我们的船驶过了加利福尼亚半岛的南端。
  季里柏把装骰子的盒子递给我,他说:“嘿,平格尔,该你啦。”
  我刚伸出手去——就在这一刹那,“布克苏司”号的甲板忽然翘了起来,一块板子从水槽上朝我飞来,但是它的一头猛然打在季里柏的脸上。一个人张着大嘴、瞪着眼睛从我身上跳了过去。不知为什么,我抓着骰子盒就往水里跳。我听见有人在拼命号叫:“碰上水雷了!”
  船头破漏的“布克苏司”号,高翘着船尾,迅速往水里沉下去,船尾下面的螺旋桨还在疯狂地旋转着。人们从船尾和左舷跳进海里。有人忽然想起放下几条舢舨,并且抛下了一打救生圈。为了不卷入沉没的“布克苏司”号在水面引起的漩涡,我尽力往远处游了一段路,当海水灌进锅炉的时候,发生了可怕的爆炸,这艘船在蒸汽和烟雾迷漫中折成了两截。人、凳子、木板、破碎的绳索都在浪涛里漂浮着。人们在舢舨附近,为了争夺爬上舢舨,互相殴斗起来了。许多人在这时由于精疲力竭而沉没下去。我游开以后,躺在水面想着我的处境:只要不被鲨鱼吃了,我节省点力气,一定能游到海岸。我于是朝西游去。在加利福尼亚湾人口附近、离圣霍赛①十英里的地方,我被涨潮涌上海岸,抛到了生满矮小的仙人掌的沙地上。
  「①在圣卢卡斯角东北二十几公里的一个小城市。全名应为圣霍赛德尔卡伯。——译者」
  几个渔民在那里发现了我。他们让我裹着船帆睡了一大觉,又把他们的一点点食物分给我吃,并且拒绝接受我为了酬谢他们的殷勤招待而付给他们的钱。他们说西班牙话,我只听懂了一个使我惊讶的字:“马萨特蓝”。
  最后我才明白,海湾的对面是一个名叫马萨特蓝的墨西哥城市。我真该责骂自己的地理常识太差了。马萨特蓝原来在墨西哥,而不是在澳洲。这时我忽然想起了罗尔斯。要知道他住在马萨特蓝。也许他舅舅密尔洛司教授现在也在那儿——噢,我一定要亲自把一切都告诉教授!
  我一面看着呈现在远方的马萨特蓝模糊的轮廓,一面总是反复思索着。要是我在那儿也碰到汪道克,那该怎么办呢?他原来是想去找罗尔斯的——说起来,汪道克也不是个坏人。他把一切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帮我离开仰光,而且没让我花费一分钱。但是他也得谢我,因为我曾帮他从园子里偷走吉耳蛇。
  总之,在马萨特蓝应当找到能帮助我的人。说老实话,不知为什么,我首先指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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