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请将我遗忘(出书版) 作者:夏忆然.夏忆然summer-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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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你没办法。”肖曼说着坐到钢琴前,双手摆好姿势,“给我竖起耳朵认真听。”
舒涵点点头,轻轻闭上双眼。
琴键被流水般的旋律串成线,每一个音符都在雨中的花园里跳跃。
音乐停止的时候,舒涵有一种跃跃欲试的感觉。她坐到钢琴前,没有琴谱,凭借回忆把刚才肖曼演奏的曲子用自己的双手重新演绎了一番。
就像是重放了一遍刚才肖曼演奏的音乐。
几乎是用一样的速度,一样的音色,一样的时间完成了这首曲子。
舒涵的双眼透出庄重的意味,似乎从来没有过如此严肃的神情。
肖曼用一种近乎欣赏的眼神看着她,惊讶于她竟然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进步神速。这种感觉好像是看魔术师变魔术,本来帽子看上去空空的怎么都不可能变出东西来,但通过“魔法”却可以从里面变出兔子和花朵。
虽然不是十全十美,但这样的进步对她来说相当于奇迹。
肖曼的脸上荡出一阵稍纵即逝的笑意。
一曲奏毕,他还没回过神,顿了顿才说:“看来你的确有苦练过,走吧先去吃饭,下次可以换一首曲子练了。”
虽然不明显,但语气中含着隐隐的赞许。舒涵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明明苦练了一个星期都没有任何进步,为什么会在听了一遍肖曼的演奏后,就拥有了这种奇迹般的能力?
虽然这对一个音乐专业人士来说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技能,但对一直认为自己完全没有任何天赋的舒涵来说,简直相当于一种超能力。
或许,她真的有过人的天赋;或许,她真的和钢琴有不解之缘。
第八章 烛光晚餐
走在傍晚学校的路上,隐约的灯光从四周的教室里透出,除了深夜,校园里总能听到连绵不断的音乐声。
“想吃什么?”绅士风度的肖曼习惯先询问对方的意见。
“听你的好了,只要能填饱肚子就可以。”
“我是问你在学校吃,还是在外面吃?”虽然是出于礼貌的询问,可话刚出口,肖曼就后悔了。
“外面吃?是烛光晚餐吗?就是约会那样?”舒涵兴奋得喋喋不休。
果然和预料中的最不想发生的场景不谋而合,肖曼只得无奈地撇撇嘴,“我只是礼貌性地问一下,还是在学校就餐吧。”
“可是被你这么一问,我突然很想在外面吃啊,怎么办呀?”舒涵用余光小心翼翼地观察肖曼的反应。
面对这种没有退路的问题,肖曼无可奈何道:“那想吃什么?”
舒涵手舞足蹈,就差尖叫出声,“和你这么绅士的人,当然要去高雅的西餐厅了。”
肖曼置若罔闻,“麦当劳也是西餐。”
“那个是快餐。”舒涵撇撇嘴,“我是要吃用刀叉的正宗西餐。”边说还边用手比画刀叉切肉的样子。
“如果每次辅导课上完都要请你吃西餐,那这个开销还真是不小啊。”虽这么说,但肖曼明显接受了她的提议,一路走出学校拦了辆出租车。
刚上车,舒涵就春心荡漾起来。其实一开始想吃西餐倒不是为了趁机敲一笔,而是因为仅仅幻想两人能在烛光下那样近距离地用餐,幸福感就不可收拾地溢了出来。
果然不负所望,到达的目的地是一个和肖曼一样充满高贵气质的西餐厅。
整个餐厅由落地玻璃构成,里面透出的是和舒涵所期待的一模一样的隐隐烛光。
相比起肖曼的西装革履,舒涵粉色的连衣裙显得与这般正式的场合毫不搭调,她略显扭捏地看着肖曼朝服务生伸出两只手指。
“两位吗?这边请。”打着领结的服务生微微颔首,声音如同湖面一样平静。
舒涵有些没有头绪地跟着服务生从室内走到室外,然后惊讶地发现原来大部分人都在这个餐厅外面的露天小花园里用餐。花园中央是一个泳池,泳池中央有一块小小的平地。
月影在水面上泛着银光,品尝美食的人沉醉在如诗般的夜景中。
舒涵从看到这里的第一眼就很想赞叹,又怕自己的声音太过突兀引起别人不必要的注意。
在服务生的带领下,两人坐到正对泳池的位置。翻开菜单,舒涵悄悄瞟了一眼,仅仅单品的价格就足够让人瞠目结舌,别说搭配红酒的套餐了。她的视线小心翼翼地在菜单上游移,每当看到不那么夸张的价格,才会停下看旁边的图片与介绍。
“这个,两套吧。”舒涵默默震惊期间,肖曼已经点好了餐。
“好的,请问红酒需要吗?”服务生轻柔地问道。
肖曼抬起头,在明暗不定的烛光中把目光直直地投落到舒涵脸上,眼中的波光如同此时池水中的波光一样潋滟。
舒涵放下菜单,忙摆手。
“不喝酒吗?”肖曼挑了挑眉。
“不是……”舒涵支支吾吾,“是……”
“拿两杯吧。”肖曼说话的时候,把菜单顺便递还给服务生。
服务生退下后,舒涵往前凑了凑,“这里很贵啊。”
肖曼的口气倒显得有些无所谓,“怕招待不好你,回去后和你哥告状。”
听到他这么说,舒涵一下子没有了内疚感,反倒觉得理所当然起来,“那倒是,就算是谢谢我说服我哥做你的第一小提琴手。”
肖曼无奈的语气中带着些许的认同,“是啊,你可是我的大恩人。”
舒涵拍拍手,“好说好说,你以后成名了可别忘了我。”
听到这句话,肖曼忍不住笑了出来,似乎从来没有人这么明目张胆地恭维过他。大家通常都是用隐晦的口气暗示他,将来他成功了有他们的一份功劳。所以这种明显的邀功举动反倒让他感觉自在。
还没来得及接话,一抹华丽的灯光就照了下来。
泳池中央的那一小块平地突然亮起了白色的灯光,一个穿着白色短裙的女孩缓缓出现在升降台上。她的脸被茫茫的灯光映得朦朦胧胧,但每一个优雅的动作却都依稀可辨。
抬起左手,女孩把小提琴用下巴和肩膀夹住,右手拿起弓,在空中停留一秒,让弦和弓之间呈一毫米的距离。
随后,弦和弓相遇,无比悠扬的声音传入耳膜。
所有人都忘记了进食,所有人除听觉以外的一切感觉都不复存在。音乐,主宰了这个世界。
缓缓流淌的曲子让人忘记了周围的一切,连服务生上好了菜都没有人注意。
一曲奏毕后的停歇,才让所有人回过神来。
台中央的灯光渐渐明亮,此时女孩的样貌才被人看清。
“是她……”肖曼和舒涵同时开口。
“我记得她,上次第一个来面试的女孩子,好像是叫……顾什么来着。”
“郑顾芝。”肖曼打断了舒涵的回想。
“对对对,她怎么会在这里拉小提琴呀?”舒涵只顾着欣赏音乐与美人,完全没有联想到其他细节。
而对于善于观察的肖曼来说,一些不可忽视的细节让所有的疑问变得更加清晰。
第一次面试的时候,虽然她有着高超的技巧和良好的乐感,但是她的小提琴却是非常普通的练习琴。而今天拿的小提琴,只要是略懂小提琴的人就能听出来是出自名家之手。
只是肖曼不知道,能奏出这样美妙旋律的女孩,为什么看上去那样忧伤而绝望。
或许是水光造成的幻觉,肖曼没有接着想下去。
“不知道她看不看得到我们?”舒涵悄悄地朝顾芝招了招手。
“别影响她演奏。”肖曼按住了她的手,“这是对演奏者的不尊重。”
手上突然传来的温度让舒涵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只感到快要沸腾的血液直冲头顶。
一连演奏了好几首曲子,顾芝站在原地缓缓下落到一个看不见的地方,慢慢退出了观众的视线。
舒涵遗憾地说道:“怎么就这么走了,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呢。”
“你们很熟吗?打招呼,打什么招呼?叫她过来一起吃晚饭吗?”肖曼无意识地说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
似乎肖曼的话一直都是这么一针见血。
见舒涵一副出神的样子,肖曼抬起头,随后收紧目光,“别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了,吃完饭要早些送你回去才行。”
舒涵点点头,安静地用起餐来。
出了餐厅,两人一路没有太多对话。似乎是刚才的红酒催起了舒涵的睡意,虽然只喝了几口,但她的脚步却明显轻飘起来。
“下周五还是老地方,别忘了。”送舒涵到公寓楼下,肖曼找了个适合道别的开场白。
“嗯,知道了,下次记得不要睡着了啊。”
一阵绯红迅速攀上肖曼的脸颊,“快回家吧。”
目送舒涵的身影直至消失,肖曼转过身,刚想迈出的步子因为突如其来的惊讶收了回来,整个人被定在原地。
“是你。”
皎洁的月光下,女孩的肌肤显得更加晶莹剔透,“嗯,刚才在餐厅看见你们两个一起用晚餐,从餐厅出来的时候又正好遇见你们。”
肖曼对她略带笃定的口气感到疑惑,“那你是一直跟着我们吗?”
顾芝没有任何掩饰地点了点头。
“是有什么事想和我说吗?”
这次,顾芝点头的幅度很小,下巴一路往下坠,最后整个脸几乎与地面平行,用快要听不到的声音徐徐开口:“我想……弹钢琴。”
肖曼的心脏被什么微小的东西撞了一下。
“从很小的时候就想弹钢琴了……”顾芝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哽咽,“你能不能教我?”
肖曼站在原地不知如何作答。
“拜托了。”顾芝索性欠下整个身体深鞠一躬,语气沉重而胆怯。
幽静的小路灯光不太明亮,使得这个停顿像是一段倒叙的时光,在悄无声息间流露出隐隐的哀伤。
肖曼一如既往地冷漠与决绝,声音清透地回答道:“对不起,我不对人进行辅导。”
顾芝看着地面的瞳孔蓦地收缩起来,随之覆上一层淡淡的薄雾。她咬了咬下嘴唇,用力得像是要咬出殷红的血来一般。
“初学者的话找我也实在没有必要,你可以在课余时间去上小课,学校很多钢琴系的学生都能教,本校的话价钱也会优惠很多。”
肖曼用朗读课本般没有语调的声音说完这串话后就走了,不多留一分的关心。
确定肖曼走远后,顾芝才慢慢抬起头。
所有的期盼都被瓦解,所有的悲伤都涌上心头。
朦胧泪眼中渐渐远去直至消失的背影,给了她最绝望的答案。
“对你们来说,学钢琴是多么容易的事情……”顾芝眼中那一抹苦涩,是对现实的无奈妥协。
音乐界已经很久没有举行这样盛大的酒会了,几乎所有的世界级著名音乐人都汇聚在复古别致的别墅式酒店内。富丽堂皇的大堂里,人们衣着正式,脸上的微笑官方而儒雅。
肖曼在父母的带领下手持邀请函入内,这种大规模的酒会他参加的次数不少,但并没有多大好感。
凭借母亲在钢琴界的知名度参加大大小小可有可无的酒会,对肖曼来说只是一种浪费时间的应酬。
如往常一样,一进入会场立刻有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过来问候,“陆雪女士好久不见,这两位便是您的丈夫和儿子吧?”
陆雪握上对面男人伸过来的手,“是啊,郑乐先生,近来您的乐团在忙什么?”
“下个月要去欧洲巡回演出。”西装革履的男人将问话一句带过,随即貌似关心地问道,“对了,能不能冒昧问一下,您丈夫是演奏什么乐器的?”
陆雪瘪了瘪嘴,声音一下子轻了许多,“他是吉他手。”
对面那个叫郑乐的男人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我以为像陆雪女士一样高贵的钢琴家,应该喜欢与钢琴在同一水准的乐器呢。”
这句带着明显讽刺意味的话让肖天宇蓦地冒起了火,顾及到场合,他才没有将紧握的拳头挥出去。
“我无法赞同。”
一个冷到可以把水冻成冰刺进人心的声音,让其他三个人微微一震。
肖曼扬了扬脖子,眼神中充满不屑,“钢琴能弹出爵士,那吉他怎么就不能弹出罗曼蒂克?”
郑乐撇了撇嘴,“对不起,我不怎么有机会听吉他演奏。我是指挥,在我这里只有弦乐、管乐、打击乐三大类。”
肖曼明显地嗤笑了一声,“原来这种酒会也有外行混进来。”
陆雪看到对面脸色发青的郑乐,心里捏了一把汗,抓了抓肖曼的衣袖示意他收口。
“弦乐分为弓拉弦鸣乐器和弹拨弦鸣乐器,吉他哪里不算弦乐器了,嗯?”为了加重语气,肖曼在最后一个音节上提高了一个八度。
遇到这种无法反驳的指证,郑乐只得挪了挪领结掩饰窘迫,“恕我直言,才疏学浅,从没见过吉他能登上高雅殿堂,目前为止只有高雅的交响乐才配……”
“那就回去练你的交响乐,等有资格登上皇家音乐厅再来这里说三道四。”肖曼实在没有耐心把他的话听完,毫不客气地打断后,转身走开。
心里暗爽的肖天宇也跟着他离开,只留下手冒冷汗的陆雪一个劲儿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儿子他说话太没礼貌了。”
郑乐伸出手,“不用道歉,我并没有怪他。”
陆雪暗暗舒了一口气。
“他和你大学时候其实很像,你没有发现吗?”说到这里,郑乐的眼中流出一丝欣赏,“目中无人的骄傲,无可救药。”
想起大学时候郑乐拼命追求自己的往事,陆雪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我本以为你会和一个至少比我优秀的人结婚,没想到……”郑乐说着又看了肖天宇落拓不羁的背影一眼,摇了摇头,“没想到你和一个搞摇滚的人在一起了,我败得不服。”
陆雪紧蹙眉头,“我并不是因为他的音乐才喜欢他,我是因为他才喜欢他的音乐。”
郑乐怔住。
“也许吉他没有你的交响乐高雅,可是也是有人欣赏的。”陆雪欠了下身,“失陪了,大指挥家。”
充满高雅艺术氛围的大堂内,所有人都在用一种如诗般的声音交流着。肖曼拿着香槟,有些无聊地站在原地,用眼睛过滤着一个个从他身边经过的人。
“May I have your attention please?”一个长波浪发式的女士站在别墅二楼,敲了敲香槟杯,或许是怕来自外国的宾客听不懂中文,继续用熟练的英文说道,“欢迎大家的光临,这次的酒会是为庆祝钢琴家杜勒此次世界巡演完美落幕而举办的。”
话毕,台下响起了柔和的掌声。
“由于身体不适,所以杜勒先生今天无法出席,他希望今天到场的所有人都能玩得尽兴。”她朝众人举了举杯子,“今天到场的都是音乐界的知名人士,希望可以为大家提供一个互相交流的平台,也希望有更多优秀的新人可以在这里展示自己。”
台下的人疑惑不解地望着台上。
说到这里,女士语调一转,“其实,这次是杜勒先生音乐生涯的最后一场巡演,音乐界人才稀缺是他迟迟无法隐退的主要原因。而如今身体的日渐衰弱,让他不得不结束持续了五十三年的钢琴家生涯。从八岁的第一次登台……”
所有人都在煽情的杜勒史演讲下感动起来,杜勒毋庸置疑是当今知名度最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