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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笔尖少年-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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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贯硬邦邦的表情难得挣扎着出现一丝松动,像遭到逼供的犯人,不得不硬着头皮吐出他原本绝不会轻易出口的话。
  “选择去找他们……不代表你就不重要。”
  “……”姚绿听他说完后愣在那里,眨眨眼,再眨眨眼,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就有些哭笑不得。“……我说,我都不在乎了,你怎么还在纠结那件事啊。”
  不可否认的是,心底竟随之涌上一种很微妙的感觉。说不清楚。
  “当时你本来就受了打击,我走以后……你还来帮忙。”似乎找不到什么确切的词语表达,宁子樾一句话卡了半天,最后干脆眼一闭笼统结尾:“我……欠你太多。”
  ……这家伙,在道歉的时候倒意外的很笨拙啊。
  唇边不知何时牵起微不可察的弧,轻笑。“……我明白你的意思。有时候想保护的东西太多,难免会择重。”
  对方转眼迎上他微微闪烁的目光。“那个人不在了……你其实很难过吧。”
  “当然难过。”鲜有的痛快承认,少年伸手去碰卖台上成堆的饱满山竹,表情淡淡。“但事实就是事实。就算你当时没走,他也不会活过来。——顶多,我的难过会再多上那么点而已。”
  结账后拎着几大袋东西原路返回,天气很好,姚绿有些兴奋的在路上絮叨着:“你觉不觉得我们像养崽子一样?每天买完东西回家,伺候他们吃喝,喂得胖胖的,然后时机成熟就宰了吃掉。”
  “……姚绿,你的恶趣味越来越严重了。”
  “他爸,当年不是说好绝不嫌弃我的么?我不再是你的天使了么?”
  “……我不喜欢角色扮演。▼_▼”
  “嘤嘤嘤。”
  拐过下个街角的时候姚绿还哼唧着不依不饶,直到他终于感到有什么不对,侧过头来,看见身旁的人整个僵住了。
  不解的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姚绿望见前方不足百米处自家红瓦白墙的小房子,还有那正正停在铁栅栏外,不知疲倦般聒噪作响的救护车。
  就好像三九天里兜头浇了一泼凉水。
  宁子樾一步步沉重、缓慢的走过去,像个幽灵,车身上那刺目的白色越来越近,就在间距已不足五米时,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忽然匆忙从屋里走出来,齐力抬着个简易的担架。担架上面,躺着个人。
  这是当然的吧,担架不就是为了抬人而存在的?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那个人的全身,都要被白布盖住?哪怕让我看到他的脸——
  “……你们回来了。”
  突兀响起的声音平板麻木,不带一丝感情,宁子樾猛然回过头去,苏扬正站在他身后,面色苍白又平静,瞳孔失焦。
  见到人,他反而说不出话来了。
  这时姚绿倒比较冷静,劈头问他:“到底怎么回事?这急救车……?!”
  “急救车。”苏扬机械重复着他的话,梦游一般,好一会儿才接上下一句。
  “……那小子死了。就这么死了,林染他。”
  两个人愕然盯着他的脸,怔忪的,好像眼前这个人说的是希伯来语。
  之后,宁子樾几乎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他迷茫站在那里,看苏扬不发一言的跟随着上了救护车,看姚绿以激烈的语气和救护人员交涉,零零碎碎几个字眼钻进脑袋,“破伤风”、“心力衰竭”、“窒息”、“太晚了”……混沌的,冰冷的,绝望的。
  手里紧攥着的塑料袋忽然就重重坠落到地上,圆润饱满的山竹无声滚落一地。
  ——保护不了。
  ……父亲。
  ——保护不了。
  ……林洇。
  ——保护不了。
  林染……
  他想起他们,就露出了这样的神情,这样地怔忡,心痛和苍凉。
  这么多年过去。
  我终究还是,谁也保护不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三章

  
  短短几天内,姚绿已经是第二次坐在医院的太平间门外。然而眼前的场景却是那样恍惚又不真实,直到现在,他依旧无法相信仅一夜的功夫,那个笑起来会露着顽皮虎牙的少年就这样突然离开了。
  悄无声息地。
  “……我本该发现的。”宁子樾双目无神的凝视着前方的虚空,分不清回忆里不断循环播放的笑颜究竟属于林染还是他姐姐。他们倏而交替的身影渐渐重叠在一起,如此相似的两张脸。
  “他早说过身体不舒服了,可我竟连问都没问过他……”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直到再也听不见。他们姐弟两人生前对他不曾亏欠,他却一手将他们活生生的拖入了阿鼻地狱。
  是不是他所爱的人,都注定会因他而不得善终。可是,可是明明——
  “……该死的明明是我。”他低低启唇,耳畔仿佛听到了命运讥讽的嚣笑。
  一直。
  一直一直。
  缭绕不绝。……
  身边的两人沉默不语。若论自责,他们又何尝不难过。只因那个少年始终仅是安静在角落里看着他们,他知道自己永远不会成为聚光灯下的主角,他知道自己于最在乎的人心里顶多是个替代,他知道自己笨拙没用总是托人后腿,可是这些也都不能成为甘愿为人轻易忽略的理由。
  苏扬回想起那日林染替自己挡下那一棍时单薄却坚定的背影,白衬衣上凄绝洇艳的血——如果当初他早知自己会因此而丧命,还会不会毫不犹豫的挺身而出呢?
  “你打我,骂我,恨我,我都不想反抗,也反抗不了。但如果你肯给我一次机会解释,我一定会告诉你,其实真正该嫉妒的那个人不是你,而是我。”
  即便从前再怎么被他肆意欺凌,林染也不曾露出在说着这些话时那样寂寞又悲伤的眼神。在这世上谁能真正理解他,谁又曾真的试图去理解过他?……
  如果最后的最后,我能够鼓起哪怕丝毫勇气对你说出那句“对不起”,你在离开之前,会稍微得到些许安慰吗?
  ++++++++++++++++++++++++++++
  早晨冷杉从梦中醒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恋人困倦支在自己床畔的睡脸。大约听见了动静,白宇泽立刻就睁开了眼,两人目光温柔的触碰。“……醒了?”
  冷杉点点头,伸出手来安静抚摸他的脸,浅笑。“怎么睡在这里?”
  “整晚都没睡着,干脆就过来陪你了。”
  “失眠?”也难怪,毕竟白天发生了那样的事。
  “……嗯。”
  “傻瓜。怎么不到床上来?干坐了一晚。”
  “那时候已经很晚了,怕吵醒你。”
  少年就坐起身来把他拉上床,白宇泽顺从的抵着他的肩躺下来,眯眼打了个哈欠。
  “其实昨晚……我也很久没有睡着。”冷杉揽着他沉默片刻,忽然说道。
  一手蹭掉眼角的热泪,白宇泽好奇的侧过脸。“为什么?”
  “想了很多事情。关于你和父母的决裂,靳轲的死,还有……我们的将来。”少年原本黑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泛出幽微的蓝。语气沉静。
  白宇泽无意识敲打着被单的手指不由停了下来,清俊侧脸酝酿出一种很复杂的神情,薄唇微抿。“……靳轲他,真的死了?”
  “……我不知道。”冷杉半敛眸子,听到自己心底一声长长的叹息,竟似怅然若失。“但我的命,是他救的。”
  少年闻言也并不惊讶,只微一颔首。“其实,我差不多猜到了。你遇到危险,他是绝不会放手不管的。”
  即便是个那样危险的人,心里也有一片需要守护的地方。
  白宇泽侧目凝望他。“你心里,一定不好受吧。”
  冷杉闭上眼默然拥他入怀,白宇泽再看不见他的表情。
  “我……说不清楚。”
  他死了。可他身上还烙着他给过的印记。
  因为是耻辱,所以不能抹消,亦无法忘却。
  他还记得在自己失去意识前强硬闯入视线的那抹轻笑,映着火光,竟泫然欲泣。
  靳轲。你……
  拥着自己的手臂微微颤动,白宇泽知他内心矛盾挣扎,索性也不多出言安慰,任他静静圈着,许久才似乎稍为平复了情绪。
  “……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白宇泽不想他突然发问,一瞬微怔。冷杉却恍若不觉,面对他拉开些距离。
  “我昨晚考虑了很久。靳轲死后,靳徽之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他的手段比靳轲要狠绝得多,让我们从这世上消失根本毫不费力,继续留在这里恐怕凶多吉少。现在你和你父母又闹得这么僵……”他顿了一下,迟疑着迎上他的目光,斟酌起用辞。
  “如果不得不放弃现在的生活,离开身边所有亲近的人……你,还愿意跟我走吗?”
  白宇泽不敢置信般抬起头,慢慢、慢慢睁大了眼睛。
  世界在这样一个温柔的角度里被切割,日光像水银般倒灌进去,所有的缝隙都被填满。凝固后发出镜面的光,反射出一千个世界。
  少年专注而认真的双眼就近在咫尺。他忽然就懂得了,何谓最深的感动。
  在我嗫嚅着将愿望说出口之前,你却先一步向我伸出那只义无反顾的手。然后所有的后果和罪责,你全都一人来担。
  永远都愿将选择的权利留给我。谢谢你。……
  他最终并没有给出回答,却只攀上他的脖颈,将一个轻吻印在他唇上。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这样的抉择是多么难做。一边是至亲,一边是挚爱。不论天平向哪一边倾倒,那重量都会狠狠砸在我心上。
  我们的确还太年轻。一时的意气,或许就会酿成一生都无法挽回的遗憾。但我从未因此而动摇过想和你在一起的决心。偶尔也会迷茫,在心里问自己事情变成如今这样的局面,到底值不值得。
  然而既然活在当下,就该明白自己此刻要的究竟是什么不是吗。就算后悔,那也是以后的事了。我不想让自己为了还没有发生的事情不快乐。瞻前顾后这个词语在爱情里,往往毫无价值。
  父母与我有血浓于水的羁绊,我相信无论到哪里,那根连接我们彼此的、无形的线都不会消失。但是眼前这个人,这个会用执著的眼神说着“我在乎”的男人,我却再不能失去第二次。
  莱昂纳多·科恩有一首诗,很短,只有两句:你走你的路/我也走你的路。
  诗的名字叫《最甜蜜的短歌》,我觉得恰如其分。
  以后——谁管那么多以后呢。只要你我都还活着,我们就在彼此身边,一侧目就能捕捉到的地方,身在何方又有什么所谓。或许等到风声过去了,就再回到我们最初相遇的地方看一看。
  我们可以沿着香樟树一排排走过去,循着缠绕的藤蔓游遍小城,两个人听海,看花,四目攀沿。
  全因那个少年向往漂泊的心,而我愿意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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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染的葬礼举行在三天后,阴雨绵延。
  会场里来的人并不多,稀稀零零,大都是鲜有来往的亲戚。姚绿方踏进门口就看见两鬓霜白的林氏夫妇在一旁与来客沉默握手,遥目望去,那相互搀扶着拭泪的侧影直寂寥得令人心酸。
  方入不惑便痛失爱女,未及艾又连仅剩的儿子也因疾故去。那种切肤之痛,不曾经历过的人又怎么能懂。
  他没有上前和他们握手,只迈步走到屋尽那幅巨大的黑白照片前凝视了一会儿。上面稚气未脱的少年笑的很灿烂,滑稽地龇着虎牙,俨然一派无忧无虑的样子。
  不知道到底盯着看了多久,待姚绿察觉到自己唇边悄然绽开的弧度后微愣了一瞬,目光随即安静垂下。他感觉自己在这压迫的氛围中,有点待不下去了。
  略显焦躁的闪进角落扫了眼手机,竟发现有条未读简讯,发件人是白宇泽。他皱着眉头点开,下一秒就惊诧的瞪大了眼睛。
  步履匆匆的离开会场,外面雨还没有停。他左右环顾一圈,果然看见宁子樾和苏扬就守在不远处的花圃边。
  他明白他们是自觉无颜面对林染的父母,所以走近后只微叹了一声,没多说什么。倒是宁子樾听见动静便抬头望了他一眼,半晌低涩开口:“……他们,还好吗?”
  姚绿摇摇头,没有应答。宁子樾眼神就随之黯淡下来。
  “你这是做什么?”忽然注意到苏扬背后大大的牛津包,姚绿一时忘记迫使自己仓促离场的原因,好奇问道。
  “……想出门走走。”少年双手静静插在裤袋里,眉头微蹙,不太愿意搭话的样子。“反正在这边也混不下去了。有家不能回,又不能总赖你那儿不走。况且……”他将目光缓慢投向会场的入口,没再说下去。
  终究还是想逃离,想忘记的吧。曾经那些自以为是的轻狂,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去。
  “你已经决定了吗?”
  对方轻轻颔首。“嗯。两个小时以后的火车,马上就该走了。”
  这时候一直没有从中插话的宁子樾忽然迈步走过来,一只手轻覆上他头顶。两人面对着面,皆沉默良久。苏扬由始至终都垂着眼,看雨水从胸前淡金的十字架上滴滴坠落。
  “一个人在外,多小心点。”
  “……嗯。”
  “自己要照顾自己。”
  “我知道。”
  “……有可能的话,还是别再回来了。”
  苏扬闻言终于抬起头来,眼角隐约闪着亮光。“……你他妈的,到底还有没有别的话可说??”
  姚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在他们身边了。
  额头无声抵上那个人坚实的肩膀,少年低喃:“跟我一起走吧。留在这里,你会死的。”
  他一手搭上他的肩,却是摇头。力道不大,但很坚定。“……我还有必须要做的事。”
  “……是还有怎么都放不下的人吧。”苏扬诧异于自己还能笑得出来,凉薄但并非嘲讽。
  而不待宁子樾对此做出反应,姚绿便从远处的拐角挥着手机走了过来,脸色十分不好。
  他暂时转移注意力。“……怎么了?”
  “小白和他那面瘫晚期的姘头不知怎么躺进医院了。我刚回个电话过去,不太对劲,好像还有别的什么事藏着掖着。我得过去看看。”他说着收起手机,抬头盯紧两人。“你们卿卿我我的磨叽完了?与其在人家葬礼上矫情,还不如滚到火车站演场情深深雨蒙蒙去。那儿比较有气氛。”
  “我不用人送。”苏扬说着瞪了他一眼,果真就拉紧包带利落转身,故作洒脱的挥了挥手。“你们该上哪上哪去吧。不用操心。劳资将来肯定活的比你们两个人加起来还要好一万倍。……”
  无论你相不相信。
  雨声不息,而我心依旧。
  病房门被轻敲两下,白宇泽还不及开口说“进来”,那个人已经拖着大病初愈的身体舞舞喳喳地破门而入了。
  “Honey~~~”
  白宇泽一口水呛在喉咙里,差点没背过气去。
  “……我说你啊。高烧刚退,不回家去好好休息又过来干嘛?我不都告诉你没事了,再过几天就能出院了吗?”
  “我这不是刚听说个好消息,就颠颠儿跑来给娘子你报喜了么。”谢赭故作委屈的哼唧半天,见对方根本不为所动,只好放弃了卖关子。“你要不问,我可直接说了啊。你一定稳住啊。”
  “正好我也有件事要跟你讲。”白宇泽压根不信从他嘴里能冒出什么惊天要闻,淡定将钢笔夹进膝上摊开的日记本搁到一边。“你先讲好了。我保证不抱任何希望的听着。”
  “娘子你讨厌!再这样人家情绪可就要波动了~!”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特么有屁快放不然分分钟剁掉你JJ。”
  “嘤嘤嘤!!”谢赭边假装嚎啕着边企图趁乱扭上白宇泽的床,不过失败了,整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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