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侠烈传-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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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解哈哈大笑道:“郭某也知道二位乃非常之人,才以之相赠,白壁价值千金,但在二位手中,却只能看看而已,没有任何价值,否则郭某也不会相赠了。”
罗东扬哈哈大笑道:“痛快!痛快,今天能跟你们这一群奇人相聚,聆听奇事异行,是我老头子最痛快的一天,郭老弟,今日之聚,大家不醉不休。”
郭解避席一拱道:“别的都可应命,也不敢扫前辈的兴,前辈尽管痛饮一醉,郭某却只能以茶相陪。”
罗东扬一怔才道:“郭老弟,听说你滴酒不沾,是真有这回事吗?什么原故,难道你是不会喝酒?”
郭解道:“不!郭某早年量如大海,千杯不醉,生平只醉过一次,但就醉那一次后,郭某就戒酒。”
罗东扬奇道:“发生了什么事呢?”
郭解目光一黯,声音有点哽咽道:“因为那一醉使郭某铸下此身最大的憾事,那是在十五年前,郭某艺事初成,行道江湖,嗜酒如命,有一天饮得酩酊大醉,卧倒在道旁,为仇家所执,要置我于死地,幸得仇家的侍妾是一个受我恩惠过的女子,暗中将我的束缚解开,藏在房中,但为仇家所悉,杀死了那个女子。”
罗东扬道:“郭老弟难道连抗拒之力都没有吗?”
郭解道:“那时我酒尚未醒,被藏在床上,眼看着那女子被杀,却是无力拯救,那女子宁死也不肯说出我藏身之处,事后我虽然杀死了仇家,报了仇,但每思及此事,始终觉得心中愧疚难安,遂发誓不再饮酒。”
罗东扬点点头道:“原来有这样一段感人的故事,那老头子也不再相强,听任老弟自便好了。”
筵席摆好,四人各据一方,罗东扬豪兴大发,口到干杯,白秋君舆窈娘浅酌相陪,郭解却始终以茶代酒。
但这一餐酒仍是喝得十分痛快,大家煮茗共话,郭解才问起白秋君将来打算,白秋君慨述身世,并说出窈娘与罗东扬的意思,要自己弃武读书。
郭解变容相向道:“白老弟,这是对的,我也知道这游侠非正途,只是已经是上了这条路,无法回头了,老弟涉足未深,最好还是别再陷进去,郭某有一个要求,不知老弟能否答应。”
白秋君忙道:“大侠如有所命,尽管吩咐好了。”
郭解道:“郭某有一个小犬,天性好武,郭某却不想他再走上我的路,就让他跟着老弟读书。”
白秋君道:“这个白某恐怕无能担当。”
郭解道:“犬子顽劣,别人也没法管教他,郭某在家时间少,只有老弟才降服得了他,对别人郭某不敢提出请求,老弟是吾辈中人,郭某才腼颜相求,因为郭某身无长物,连束修都付不起,老弟姓白,也得白白地教他,没有一点报酬的。”
白秋君道:“郭大侠如此一说,白某倒是不便推托了,可是白某尚有老母要侍奉,怕不能久居此地。”
郭解道:“这一点倒不必费心,郭某负责把令堂接到此地来,菽水之奉,要老弟自理,郭某唯一能相报者,就是郭某交游颇广,上至王公卿相,下至贩夫走卒,老弟要求学问,郭某可以转请一些名宿大儒,与老弟共同磋商,学成要求出路,郭某也可以代为推荐,老弟不要以为郭某有何居心,这是为自己打算,老弟有了出息,将来也要请提拔小犬二一,郭某就感激不尽了。”
罗东扬道:“秋君!这倒是可以答应,以学问售世,半靠实学,半靠机缘,郭老弟认识的人多,在这里的机会也多,这总比你去当皂隶强多了。”
郭解曲膝下跪道:“老弟如不答应,郭某就不起来了,郭某为了祖先宗祧计,第一次跪下来求老弟,犬子如果跟着郭某这样混下去,将来必无善终。”
白秋君连忙扶他起来道:“郭大侠何必如此,我答应就是了。”
郭解大喜道:“郭某这就去叫拙荆带小儿来拜见,明日就专诚去迎接令堂大人前来。”
郭解没有去多久,就带着他的儿子郭祥,伴随着郭大娘子一起来了,他非常隆重,令郭祥跪下行了拜师大礼,又与自己的妻子共同向白秋君致礼为儿子谢师,最后献上了束修,是四绽白银与半条剃了毛的猪,然后道:“白老弟,愚兄很惭愧,实在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来敬师,这是郭某租产所遗的一点薄田上的收成,愚兄终日奔跑,无暇耕种,只好租赁给别人,种田的是我一个弟子,那点田一年所收还没有这么多,都是他一片孝心,硬要送四锭白银与一条猪,猪我留下半条,分给族中的子弟们共谋一醉,另半条原封不动地送上,以后每年大概也有这么多,这不是说敬师,却是我郭解能收进最清白的钱。”
白秋君倒是很不好意思,连忙道:“郭兄,你我既然一见如故,何必还要这么客套呢?”
郭解却庄容道:“白老弟,我这个儿子是全权托付给你了,如果你不收束修,我既不安心,也会怀疑你不是诚心,论束修是太菲薄,告诉人家,也许根本没有人相信,因为我经常千金来,千金去,但你老弟谅解,那是不义之财,我自己都不沾分文,用来给老弟也是侮辱你。”
罗东扬见他的态度很庄重,只得道:“秋君!你就收下吧,郭老弟是一介不轻取的,他不能白领你的情,何况你要在这儿安家读书,也需要有收入,这四封银子,将就着也可过日子,不敷之处,我老头子也可以贴补一点。”
窈娘笑道:“老爷子,我还可以纺织,而且我几年来也有点积蓄,怎么能要您的钱?”
罗东扬瞪眼道:“我老头子的钱也不是白送你们的,我孑然一身,无儿无女,死后的后事全要靠你们料理,每年祭扫也要仗你们,如果你们不肯要,我情愿暴尸荒郊,或者干脆跳下黄河喂王八去,因为我也是不愿领人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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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 解 四
白秋君知道他的脾气,也只好表示接受了,好在筵席是现成的,老少男女六个重新入席。
郭大娘子还能浅陪几杯,郭解依然以茶代酒,将至席终,郭解忽满斟一杯酒道:“罗老前辈与白老弟,我戒酒二十年,今天这一杯不是开戒,而是向二位提出一个请求,请二位一定要答应。”
语毕引颈一饮而尽,然后将杯子掷地而碎道:“这是我此生最后的一杯酒,二位总要卖我这个面子吧。”
白秋君愕然道:“郭兄有事尽管吩咐好了,何必如此隆重,相信你的请求,一定是正当的,也是我们做得到的。”
郭解叹道:“这个请求虽不失为正,但也必合情合法,必要时也许要二位动剑杀人。”
白秋君的脸色微变,罗东扬却笑道:“没关系,你说好了,老头子好久不杀人,但遇见该杀之徒还是不妨一为。”
郭解道:“我洁身自爱,却做了两件错事,就是把名声弄得太大与收徒太多,收徒众多则难免于滥,名声太大则众徒有势可倚,以前我还不发觉,出了孙大为这件事后,我才深深感到可怕,孙大为是刚好遇上二位,才出手予以惩诫,我其他的子弟门人也许还有许多不肖之徒,作了许多不法的行为,我自己事情太忙,有时两三个月不归家,耳目不免会所蒙蔽,因此我郑重托付二位,如果以后再发现有类似的行为,二位就替我剪除掉。”
白秋君道:“这……我想不会再有了。”
郭解叹口气道:“那很难说,这个请求我只托二位,绝不告诉任何人,二位打听确实后也请在暗中为之,不要让人知道,现在我斗胆在二位面前展示一下陋技。”
说着取出一个布囊,摊开后,里面却是一排薄如纹片的短刃,后面穿着丝条,他取起三柄,交给白秋君与罗东扬每人一柄,笑道:“这上面镌有翁伯二字,是我的贱号,发出时也有一定的手法,请二位略略留心一点。”话说完,手指轻弹,短刃在空中转了一个圈绕了回来,钉在背面的柱子之上,然后道:“二位也请试一下。”
罗东扬兴起,将手一扬,柱上笃的一声,白秋君则笑道:“我恐怕没有罗老伯与郭兄的功夫。”
说着手轻托一送,柱上又是笃的一声,郭解道:“祥儿,去把三柄刀取下来,同时看看三柄刀的位置。”
郭祥才十二岁,天性好武,听得最起劲,连忙过去把三柄刀都拔了下来,送回到父亲的手上,咋舌道:“爹!真了不起,三柄刀都钉成一平排,各距一寸。”
郭解道:“那一柄最深?”
郭祥道:“左边的一柄,中间的一柄最浅。”
郭解又问道:“你知道那一柄是谁的?”
郭祥摇了摇头,郭解哼了一声道:“这点眼力都没有,你还敢说行侠,告诉你,最浅的一柄是我的,白大叔的那一柄最深,在我们三个人之间,你老师的武功最好,这也是我要你拜他为师的原因,但是我不要他教你武功,而是要你知道他的本事,以后你再敢横行不法,我已经授权给白大叔,叫他取你的性命。”
郭祥脸色一变道:“孩儿不敢了。”
白秋君闻言心中微怔,因为他是个行家,知道三个人中,以郭解的功夫最深,可是郭解居然推到自己头上,这时才明白他的用意。
郭解这时叹道:“这孩子去年居然也杀了一个人,被杀的是一个恶霸,用的也是这种兵器,却不是我的手法,因为我这飞刃是回旋手法发出的。正面破窗而入,被杀者一定背后受刃,我跑去一看现场,就想到是他所为,因为别人不会有我这种兵刃,而其他的门人也没有隔窗杀人的本事,白老弟,我很后悔教他一点武功但又没有时间去匡导他,因此我才非借重你不可。”
白秋君这才真正地明白郭解的用心,笑笑道:“小弟敢不尽力,以后绝对不叫他任意行凶杀人就是。”
郭解正色道:“娘子!你也看见了,假如祥儿再犯了过错,受了白老弟的惩诫,你可别找我给他报仇,因为我也不如白老弟,死了是他自作自受。”
郭大娘子一笑道:“官人,你放心好了,我们家有一个人行侠,我已经受够了,绝不希望祥儿再走上你这条路,以前我管不住他,有了白老师惩治他,我是求之不得。”
郭解道:“但是你以前极力叫我教他武功。”
郭大娘子一叹道:“官人!我有我的苦心,你在外面结仇太多,我是怕总有一天你会吃亏的,到时还会牵连到我们母子,我要你教他武功,是想他在紧急时,能自己保全自己,你也记得我没有要你教他更深一层的武功,现在有白老师这么一位高人保护他,我就放心了,以后就请白叔叔督促他的文事,绝不要在武功上让他更进一步。”
说完竟又深致一礼,白秋君连忙避席还礼道:“大嫂!这一礼小弟怎么敢当,小弟既蒙重托,一定尽心就是。”
郭解开心已极,哈哈大笑道:“罗前辈,白老弟,这十二柄匕首就交给二位了,以后有我门下不肖之徒为非作歹时,请二位就用这些匕首去惩诫他们,我知道二位都有一身的绝技,但务必请屈就用我的手法。”
罗东扬道:“这是干吗呢?杀个把人老头子还担得起。”
郭解诚恳地道:“前辈已经封剑归隐,白老弟则需要安心苦修,行侠之事,就由我一肩承担吧,二位就算帮我一个忙,替我争点侠名,再说惩治不肖门徒,应该是我的责任,只是假二位之手代劳,二位也不好意思掠我之美吧。”
他口中虽是这么说,但白秋君与罗东扬都明白,这是郭解怕给他们惹麻烦,白秋君本来就不想出头,罗东扬则因河上一战,知道郭解的功夫较自己一高得多,这也是他的一片诚意,因此两个人都不再争竞,互相一笑,每个人取了六柄匕首,算是接受了他的请托。
郭解兴奋异常地道:“多谢二位,尤其要感谢白老弟,我以前因有家累,还不敢太放手行事,今后有了白老弟照料我这一条根,我就没有顾忌了。”
一顿酒喝得尽欢而散,第二天开始,郭祥依约前来授教课读,郭解则专程跑了一趟,把白夫人接了来。
匆匆几年过去,郭祥在白秋君的教导下,文才大有长进,而郭解的名气却越来越大了,白秋君对郭解的了解愈深,也更钦佩他的为人,可是也深深为郭解担忧,因为他名动公卿,私下找他求助的人越多,仇人也越结越多。
奉承他人多,衔恨他的人也更多。
有一天,郭解又出去了,郭大娘子则因为门人猎得一头鹿作为孝敬献给她,郭大娘子为了感激白秋君对郭祥的教诲,特别奉准罗东扬与白秋君夫妇来煮酒尝新,正吃到高兴头上,郭祥胸前滴着血冲了进来。
郭大娘子连忙问道:“祥儿!发生了什么事?”
郭祥道:“外面来了个汉子要找爹寻仇,刺了我一刀。”
罗东扬最暴躁,跳起来道:“你打不过人家?”
郭祥看了白秋君一眼道:“孙儿不敢还手。”
罗东扬一怒拍桌子叫道:“岂有此理,秋君,我不知道你跟翁伯两个人是怎么教的,把孩子教成个窝囊废了。”
叫着已跳了出去,白秋君连忙跟出,那汉子又刺倒一个人,持刀冲了进来,刚好迎上了罗东扬,那汉子一言不发,持刀迳刺,罗东扬随手一招,就把他给抛了出去,可是那汉子武功颇有根底,滚身之际,扬手就是六枝飞刀,罗东扬一来是上了年纪,二来是酒喝多了,身子未免僵硬,躲过了几刀,却被一柄飞刀刺中了肩膊。
白秋君见那汉子跳起来又要行凶,忍不住上前施展空手入白刃的功夫,跟他对搏起来。
那汉子虽然凶猛,可是白秋君这几年不但从事文学的深造,武功也浸淫更深,五六个照面后,他已经劈手夺下了对方的刀子,反手一掌,击中了他的顶门,将他击昏了过去,罗东扬恨极了,抢过刀子就要砍下去。
白秋君连忙拦住了,道:“老伯,问问他是为了什么?”
罗东扬怒道:“还要问他什么?不管他有什么理由,他在这儿已经杀了一个人,要他抵命也不为过。”
这时郭解的弟子们也闻讯赶来,有两个是在有司当捕快的,一见了就道:“罗老爷子,这个人交给我们好了。”
白秋君问道:“你们认得他?”
那门人叫徐超,连忙道:“白大侠!我认得他,他是泰山的盗魁杨二金,犯案累累,到处都要抓他,他的哥哥杨大金更是罪大恶极,除了抢掠之外,还好奸淫良家妇女,去年被郭爷剪除了,想不到他又敢到这儿来行凶。”
白秋君皱皱眉道:“既然他是个盗贼,又在这儿行凶杀人,就交给你送到官府去办吧。”
徐超连忙恭应道:“是的,就是官府不办他死罪,我们也饶不了他,他竟敢杀死我们一个弟兄,又伤了郭师弟。”
郭祥已裹好了伤出来,他受了白秋君几年教导,气质变化了不少,连忙上前道:“徐大哥,他杀了人,自然有官府去定他的罪,你们却不能私刑拷打他。”
杨二金已经醒了过来,大声叫吼道:“老子杀人犯罪,郭解杀死我兄长怎么没有罪,老子被你们抓住了,技不如人没话说,可是你们等着好了,杨家有十个弟兄,迟早会来找你们报仇的,看你们是否杀得尽。”
几个人已经把杨二金捆了起来,徐超踢了他一脚骂道:“你还敢发横,迟早有你受的。”
杨二金一口唾沬吐了过去,喷了徐超一脸,哈哈大笑道:“老子敢来拼命,还怕你们这批王八旦不成。”
徐超怒极又要打他,拳头伸出来,却被白秋君伸手挡住了:“郭祥,这个人横得很,你徐大哥恐怕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