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之战"第一部:落日之巨龙-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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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容貌中唯一美好的地方是他的眼睛,可以说是令人吃惊的蓝色。因为那双眼睛几乎没有任何暖意,而且会一动不动地盯着目标,杰拉德的蓝眼睛赶走的人比吸引的多。
“呸!”卡拉蒙用叉子一挥赶走那些美景。“女人不在意男人的外表。他们想要一个光荣而勇敢的男人。你这种年纪的年轻骑士……你多大了?”
“二十八岁了,先生,” 杰拉德回答道。他喝完了粥,把碗推倒一边。“二十八年无聊而完全浪费了的时光。”
“无聊?”卡拉蒙有些怀疑。“你是骑士吗?我自己经历过相当多的战争。回想起来战斗意味着很多事,但无聊并不在其中――”
“我从未战斗过,先生,” 杰拉德说,现在他的声音有些痛苦。他站起来,在桌上放了一个铜板。“对不起,今天早上我在坟墓当值。今天是夏至,也是个节日,我们认为会有吵闹的坎德人来。我本该在一个小时前上岗的。祝您日安,先生,谢谢您陪我。”
他僵硬地鞠躬、转身,就像已经是在墓穴前慢慢行走,然后他走出了旅馆大门。旅馆建在索拉斯最大的白杨树树干高处,卡拉蒙还能听见他走在向下的楼梯上的脚步声。
卡拉蒙舒适地靠在椅子上。阳光透过红色和绿色的窗户,温暖着他。他的胃装满了,他感到满足。外面,人们在风暴过后清扫白杨树上掉下的树枝,给充满潮气的房子通风,在泥泞的街道上撒稻草。下午,人们会穿上最好的衣服,在头发上装饰花朵,用舞蹈和宴会来庆祝一年中最长的白天。卡拉蒙看见杰拉德以僵硬的步伐走过泥泞,他没有注意身边的一切,径直走向最后英雄之墓。卡拉蒙一直看着这个骑士,直到他最后消失在人群中。
“他很奇怪,”罗拉说,她把空碗移开,将铜板装入口袋。“我想知道您怎么能跟他一起吃饭,父亲。他的脸都能凝固牛奶。”
“他对自己的脸无能为力,女儿,”卡拉蒙严厉地回答。“还有鸡蛋吗?”
“我去给您拿点。您不知道看见您再吃东西是多好啊。”罗拉停下工作,温柔地亲吻了父亲的前额。“至于那个年轻人,并不是脸让他丑陋的。我曾爱过长得更难看的人。是他的傲慢和自大赶走了人们。他以为自己比我们这些人都强,在某些方面他也的确是。您知道他是来自帕兰萨斯的最富有家庭之一吗?据说他父亲实际上为骑士提供基金。为了把儿子安置在索拉斯,远离圣克仙和其他地方的战斗,他父亲付了不少钱。其他的骑士不尊敬他也就不奇怪了。”
罗拉跳向厨房再次装满父亲的盘子。
卡拉蒙惊讶地看着他的女儿。过去两个月里,他每天都跟这个年轻人吃早餐,他完全没注意到这些。他觉得他们之间发展了亲密的友谊,而罗拉,从未跟年轻的骑士说过一句“给你的茶里加点糖?”,竟然知道他的生活史。
“女人,”卡拉蒙晒着太阳对自己说。“我都八十岁了,还是十六岁好。那时我不理解他们,现在还是一样。”
罗拉拿着盘子回来了,中间堆着鸡蛋,周围放着五香土豆。她再次亲了父亲,然后忙自己的去了。
“她可真像她母亲,”卡拉蒙怜爱地说,他吃下了第二盘鸡蛋。
杰拉德·钨斯·马塔费力地走过深及脚踝的泥泞,他思考着女人。杰拉德可能会同意卡拉蒙的说法,女人是男人不理解的生物。但卡拉蒙喜欢女人,而杰拉德既不喜欢也不信任他们。在他十四岁刚从那场摧毁了他容貌的疾病中康复时,一个邻家女孩嘲笑他,叫他“麻脸”。
他母亲发现他忍着眼泪,于是安慰他说,“别管那个愚蠢的少女,儿子。总有一天会有女人爱你的。”然后她含混地加了一句,“毕竟你很富有。”
十四年过去了,他还会在夜晚醒来,听见那个女孩的尖笑,他的灵魂带着羞耻和困窘退缩了。他似乎能听见母亲的劝告,他的困窘会被愤怒烧掉,那份愤怒会烧掉所有热情,因为实际证明他母亲是个预言家。那个“愚蠢的少女”在他们都满十八岁时想嫁给杰拉德,她认识到钱能让最难看的野草变成美丽的玫瑰。杰拉德很高兴能够轻蔑地拒绝她。从那以后,他开始怀疑任何注视他的女人是不是在一边偷偷计算着他的财富,一边用甜美的笑容和颤动的睫毛掩饰对他的厌恶。
杰拉德记住了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这条格言,他在自己周围筑起堡垒,堡垒里充满尖钩,墙上是一桶桶讽刺,高塔则隐藏在黑色幽默的云层之中,整个堡垒被阴沉的怨恨形成的护城河包围着。
他的堡垒很好地隔离了其他人。罗拉的闲话并不比其他的更准确。杰拉德·钨斯·马塔确实是来自于帕兰萨斯的一个富有家庭,也许是安塞隆上最富有的了。在混沌之战前,杰拉德的父亲,马塔·钨斯·艾尔福瑞克(Mondar uth Alfric),拥有帕兰萨斯最成功的造船厂。马塔爵士预见到了黑暗骑士的崛起,他尽可能将财产卖为现金,然后举家搬迁到南亚苟斯,他在那里重新做造船和修理生意,现在生意日益兴隆。
马塔爵士在索兰尼亚骑士中很有势力。他捐献了比其他任何骑士都多的钱以维持骑士团。他看着自己的儿子成为一个骑士,看着他有了最好、最安全的职位。马塔从未问过杰拉德想得到什么。年长的骑士认为他的儿子理所当然想成为一个骑士,直到骑士典礼前守夜的那个夜晚,儿子自己也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那个晚上,他看见了自己的未来,没有在战场上胜利的荣誉,而是剑锈在了剑鞘里,奉命守卫根本无需守护的尘土。
想放弃已经太迟了。那么做会打破可追溯到维纳斯·索兰那斯的家族传统。他的父亲会同他断绝关系,永远恨他。而他那已经发出数百份邀请举行一个庆祝宴会的母亲会整月卧床不起。杰拉德必须完成仪式。他立下了一个他认为是毫无意义的誓约。然后他穿上盔甲,那成了他的监狱。
到现在他已经在骑士团服役了七年了,他“光荣”地守卫着尸体。在那之前,他曾泡上一杯焦豆茶,给在南亚苟斯的指挥官写信。他请求派他到圣克仙去,在临行前,那个城市被奈拉卡骑士团攻击了,他的父亲就把儿子派到了索拉斯。回到要塞后,杰拉德清理了鞋上的泥,加入同伴,开始在最后英雄之墓前站他所厌恶的光荣岗位。
这座墓结构简单,设计优雅,矮人们用白色大理石和黑曜石建造了它。墓的周围环绕着精灵们种下的树,整年都开着桂花。墓里安放着半精灵坦尼斯,在法王塔之战里躺下的英雄,史东·布莱特布雷德之子史钢·布莱特布雷德以及同混沌之神作最后决战的英雄们。墓门上写着一个名字,泰索何夫·柏伏特,混沌之战的坎德人英雄。
坎德人从安塞隆各处来向他们的英雄致敬,他们在草坪上举行宴会,歌颂泰斯叔叔,讲述他的英勇事迹。不幸的是,在墓建成数年后,坎德人们离开的时候为了好运都要带走一块墓穴的石头。到最后,他们开始用凿子和铁锤击打坟墓,索兰尼亚骑士们不得不在被慢慢蚕食的墓周围竖起铁栅栏。
太阳照在杰拉德身上,他的盔甲就像罗拉烤牛排一样在慢慢烘烤着他,杰拉德以缓慢而庄严的步伐走了一百步,从墓的左边走到中间。在这里他同跟他走了一样距离的伙伴碰面。他们互相敬礼,然后转身向倒下的英雄敬礼,再然后他们转身走回去,两个人的动作协调一致。
向后一百步。再向前一百步。
周而复始。
这对某些骑士是荣誉,例如这天跟杰拉德一起站岗的骑士。他用鲜血而不是钱换来了这个岗位。这位老骑士有些瘸,但他骄傲地走着。因而很少有人责备每次他同杰拉德面对面的时候,他都用撅着的嘴唇问候杰拉德。
杰拉德不停地走来走去。白天在过去,人们聚集起来了,许多人是专为这个节日到索拉斯来的。坎德人架着车而来,他们在草坪上摆好早餐,吃着喝着,跳着舞蹈,玩地精球和躲避坎德人的游戏。坎德人喜欢看着骑士,喜欢骚扰他们。坎德人在骑士们周围跳舞,试着让他们微笑,挠他们痒痒,拍他们的盔甲,叫他们“水壶头”或是“罐装肉”,坎德人觉得他们可能饿了,还给他们食物。
杰拉德·钨斯·马塔不喜欢人类,他不信任精灵,更讨厌坎德人。他非常憎恨、厌恶他们。他恨每个坎德人,包括所谓的“变种”坎德人,而现在大多数人觉得他们可怜。那些坎德人是巨龙玛烈攻击之后的幸存者。据说他们以看见暴力和残忍为乐,他们天真的本性被永远转变了,变得像人类:多疑、谨慎,带有报复性。杰拉德不相信这种“变种”行为。在他看来,这只是坎德人另一种把他们肮脏的小手伸进人们口袋的卑鄙方式。
坎德人就像寄生虫。他们会把没有骨头的小身躯弄平,然后爬进任何人类或是矮人建造的房子里。杰拉德对此深信不疑,因而那天下午值班快结束的时候,他听见一个尖锐的声音在叫喊也没怎么吃惊。那声音是从坟墓里传来的。
“我说!”那声音喊道。“有人能让我出去吗?这里太黑,我找不到门把手。”
杰拉德的伙伴停下脚步转身张望着。“你听见了吗?”他一边皱着眉留意坟墓一边问道。“听起来似乎那里有人。”
“听见什么?”杰拉德说,实际上他自己也清楚地听见了。“你在想象吧。”
但他们不是。声音变大了。那喊声中加进了敲击和锤打声。
“嘿,我听见坟墓里有声音!”一个坎德小孩喊道,他冲进来捡从杰拉德左脚边跳过的球。他面朝栅栏,指着坟墓密封着的厚重大门。“有人在坟墓里!他想出来。”
坎德人忘记了他们的游戏,以酒向死者致敬、咀嚼着冷鸡块的索拉斯居民也忘记了他们的晚餐。人们聚集在栅栏边,几乎越过了骑士们。
“他们把活人生埋在那里!”一个女孩尖叫道。
人群涌上前。
“退后!”杰拉德叫道,他拔出自己的剑。“这是神圣的地方!任何侮辱它的人都将被逮捕!伦道夫(Randolph),去找援助!我们需要清空这片区域。”
“我认为那是个鬼魂,”他的伙伴推测道,眼里闪着敬畏。“某个死去英雄的鬼魂回来警告我们可怕的危险。”
杰拉德哼了一声。“你听了太多吟游诗人的传说了!那只不过是个肮脏的小坎德人溜了进去又出不来。我有栅栏的钥匙,但我不知道如何开启坟墓。”
门上的敲击声变大了。
骑士厌恶地瞟了杰拉德一眼。“我去把看守长带来。他知道该干什么。”
伦道夫向外飞奔而去,他握着剑,剑同盔甲碰得叮当响。
“离开!到一边去!” 杰拉德用坚定的语调命令道。
他抽出钥匙,背对着栅门,保持面朝人群,他在背后摸索着把钥匙插进锁里。听见锁的咔嗒声,他打开了门,人群十分高兴,一些人努力想挤过去。杰拉德用剑背把那几个胆大的人拍到一边,驱赶他们退后了片刻,然后他迅速闪进栅门里,猛地关上了它。
人类和坎德人组成的人群挤压着栅栏。孩子们把头伸过栅栏,马上就被卡住了,于是他们开始哭泣。有人爬上栅栏,试着爬过去,其他人则把手或脚伸进来,杰拉德看不出这有什么合乎逻辑的理由,它只是证明了他长久以来怀疑的――人类都是傻子。
骑士确定门已经安全锁上了,然后走向坟墓,他打算站在入口前直到看守长赶来撕掉封条。
他爬上大理石和黑曜石的楼梯,这时他听见那个声音高兴地说,“哦,没关系。我搞定了!”
咔哒一响,似乎是锁开了,通往坟墓的门吱吱地慢慢打开了。
人群害怕地喘着气,挤在栅栏边,每个人都试着找到看骑士被一堆骷髅武士撕碎的最佳角度。
一个轮廓从坟墓中出现。它满是灰尘,很脏,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它衣冠不整,还被烤焦了,衣服上口袋都撕破了,实在是不能穿。但是它不是骷髅。它也不是吸血鬼或是瘦弱的鬼魂。
它是个坎德人。
人群失望地叹息着。
坎德人看着明亮的阳光,眨着眼睛,几乎半瞎了。“喂,”他说。“我是――”坎德人打了个喷嚏。“对不起。那里灰尘太多了。有人真该做点什么了。你有手帕吗?我的好像丢了。好吧,它实际上是坦尼斯的,但是我认为他不会要回去的,他现在已经死了。我在哪儿?”
“你被捕了,” 杰拉德说。骑士抓着坎德人,把他拉下楼梯。
人群感到失望,这可以理解,他们不会见证骑士同不死亡灵的一场战斗,于是他们继续野餐和玩地精球。
“我认出这个地方了,”坎德人说,他看着周围而不是要去的地方,因而绊倒了自己。“我在索拉斯。好啊!这就是我想去的地方。我的名字是泰索何夫·柏伏特,我来这里出席卡拉蒙·马哲理的葬礼,你只要快点带我去旅店,我真的会回来。你看,那有只大脚要踩下来了――就在我右上方,那是我不想错过的,那么――”
杰拉德把钥匙插进门锁里,打开了门。他把坎德人推到在地。“你要去的唯一地方是监狱。你已经造成够大的危害了。”
坎德人高兴地站起来,一点也不愤怒或是惊慌。“你能给我找到一个渡过晚上的地方真好。我不会在这里多久。我是来……”他停了下来。“我没有提到我就是泰索何夫·柏伏特吗?”
杰拉德哼了一声,不感兴趣。他牢牢抓住坎德人,跟坎德人一起站着直到有人来带走他。
“那个泰索何夫,”坎德人说。
杰拉德不耐烦地瞟了人群一眼,大叫着,“叫泰索何夫·柏伏特的人举起手!”
三十七只手举起,还有两只狗在叫。
“噢,天啊!”坎德人明显退了一步。
“你知道我为什么没印象了,” 杰拉德说,他满怀希望地搜寻着援助到来的迹象。
“我不知道如果我告诉你我是最初的泰索何夫·柏伏特会怎么样……不,我想不是的。”坎德人叹了口气,不安地站在烈日下。他的手感到厌倦,伸进了杰拉德的钱袋里,但是杰拉德早有防备,他狠狠打了坎德人指节一下。
坎德人吮吸着自己受伤的手。“这算什么?”他看着草坪上嬉戏的人们。“这些人在这里干什么?他们为什么不参加卡拉蒙的葬礼?那是索拉斯最重大的事!”
“可能是因为卡拉蒙·马哲理还没死吧,” 杰拉德挖苦道。“那个没用的看守长在哪里?”
“没死?”坎德人盯着他。“你确定?”
“今天早上我还跟他一起吃早餐呢,” 杰拉德回答道。
“噢,不!”坎德人悲痛地哭道,他拍着自己的前额。“我又弄错了!现在我可能没时间再试第三次了。考虑到大脚和一切。”他开始翻找袋子。“我猜自己最好还是试试。现在,我把那个装置放哪儿了――”
杰拉德抓紧坎德人满是灰尘的夹克领口,怒视着周围。那三十七个叫泰索何夫的坎德人都围上来看这第三十八个。
“你们这些家伙,走开!”杰拉德挥舞着手,就像是在驱赶小鸡。
这些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