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铁手-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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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过来!把手伸给我!”我用同样的声调要求他,同时向后爬了几步。
我的眼睛紧紧盯着他。他还站了一小会儿,然后突然躬身,跟着我爬进灌木林。现在,那边的事我就不管了,只提防他们来抓我们。我牵着他的手,仍然躬着身子。一个闪电把灌木林照得通明透亮,可怕的雷声震耳欲聋,大雨像满满一池水从天上向下倾倒。舞会散了,他们肯定会发现科曼伽人逃跑了。我赶紧站起,拉着他穿过灌木林,向哈默杜尔跑去。在我们后面,数百人叫喊、咆哮。胖子把枪递给我,我把它挂在身上。阿帕纳奇卡看见自己的马,纵身跳上去,正好坐到鞍上,没有耽误一点时间。我们都骑上马以后,就用不着匆忙了,滂沦大雨使他们根本听不见我们的马蹄声。
下一个目的地是基佩塔基,我们将在那儿与温内图会面。从瓦拉图到那儿,骑马大约要走四个小时。我可以把时间计算得很精确,因为温内图没有紧急原因,是不会很快出发的。我们会比他早一点见到“老太婆”。他可能以为,我们偷偷接近奥萨格人将花费很多时间,可是,我们现在已经取得胜利。这个胜利使我感到非常幸福,因为在大草原,我最喜欢阿帕纳奇卡了。
他没有看清我,不知道他的解救者是谁。我和哈默杜尔在前面走,他跟在后面,雨很大,能见度很低,他要想不迷路,就得跟在我们后面走。现在,我还不想让他知道我是谁,我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因此,我把身子向哈默杜尔倾斜一点,压低声音对他说:
“如果这个陌生人问,别告诉他我是谁!”
“他究竟是谁?”
“科曼伽人的首领。不过,要向他保密,别说您知道这件事,不要让他知道我是他的熟人。”
“可以告诉他,我们要去与温内图会面吗?”
“不告诉,根本不要提阿帕奇人。”
“好!我闭口不谈。”
奥萨格人不顾大雨,全体出动追赶,找遍了整个瓦拉图,奇怪的是,他们中间没有一个人接近我们,尽管我们走得相当慢。在这种瓢泼大雨中,很难不走错方向。人们常说黑夜里伸手不见五指,可是现在,有耀眼的闪电,也不容易分辨方向,甚至反而更难。这是因为,在漆黑之中突然出现闪电,会使人们眼花缘乱。
我如果不打算让阿帕纳奇卡认出我,他是认不出我的。我穿的这套西服,不是当时他认识我的时候穿的那套。我的宽边帽沿也遮得较低,肯定也不是当时的样子。
雨终于停了,但是云还没有散开,天仍然很黑。为了不致过早地被他认出,我骑马走在前面,让阿帕纳奇卡和哈默杜尔在一起谈话。我本来不打算注意听他们的谈话内容,可是胖子的几句话引起了我的兴趣。我让我的黑马放慢速度,仔细听,同时不露声色。阿帕纳奇卡讲的是介乎白人与红种人之间的惯用语,是英语、西班牙语和印第安语的词汇大杂烩。这种话,每个真正的西部人都听得懂,也能讲。我开始听的时候,他刚刚提了一个问题,问我是谁。我听到胖子回答:
“他是演员。”
“演员?”
“流浪艺人,跳熊舞和牛舞,与你刚才在奥萨格人那儿看到的差不多。”
“哎哟!白人可真是特殊的人。红种人跳舞给别人看,是一种荣誉。你能告诉我他的名字吗?”
“他叫做卡塔帕塔马塔法塔加塔拉塔拉塔塔沙。”
“哎哟!我得经常听,才能叫出他的名字。为什么这个救我的好心白人不和我们讲话?”
“他听不懂我们的谈话。他是聋子。”
“这使我很伤心,因为他听不到阿帕纳奇卡对他表示感激的话。他有老婆孩子吗?”
“因为是艺人,他必须有12个老婆、20个儿子和20个女儿。儿女们也都是聋子,听不见。”
“哎哟!他跟他的老婆孩子只能用手势讲话?”
“是的。”
“那他至少要懂得十乘以十种手势。谁能看得懂这么多的手势?他有胆量到这个野蛮的地方来,而又听不见,一定是个非常勇敢的人。因为,一个人如果只能靠眼睛观察,危险会成倍增加。”
哈默杜尔把我说成聋子,是为了引人发笑。我仍然像他常说的那样“我行我素”。可是,一件突如其来的事把他的骗术揭穿了。
尽管我们的马蹄声音很大,我还是听出前面有马蹄声。我勒住马,命令胖子和阿帕纳奇卡也停止前进。我当然是用很轻的声音说话。我听对了:有一个骑马的人向这边走来,但不是正对着我们这个方向。这就产生一个问题:我们过不过去。我离他比较近,认为他是奥萨格人。如果我没有弄错的话,他可能是奔走于我们与他的战士们之间的探子。作为探子,他一定知道我们俘虏了他们首领的消息,因此,我决定抓他。
“留在这儿,看住我的马和枪,”我低声地对他们两个说,一边说,一边下马,把我的黑马和枪交给哈默杜尔。然后,我赶紧往左拐,如果没有听错的话,我一定能碰到那个走过来的人。我躬着身子走过去,离他只有一个起跑距离的时候,就一个箭步,从后面猛跳到他的马上。原来是个印第安人。他大吃一惊,因为没有预料到我会跳到他马上面来,所以没有采取任何自卫行动。我紧紧卡住他的喉咙,他的缰绳掉了,胳膊往下垂。可惜他的马不如他有耐性。它突然感到增加一倍的负担,便抬起前蹄,发犟脾气,乱蹦乱跳。对我来说,这不是件小事,我坐在马鞍后面,必须紧紧抓住骑马人。把缰绳抓到手,白天做到这一点容易得多,可是,现在一片漆黑,看不见缰绳,只能指望别被甩出去。正在这时,我旁边闪出一条黑影,一把抓住印第安人那匹马的嘴。我腾出右手,从腰带里掏出手枪。“谁?要我开枪吗?”我问。
“阿帕纳奇卡,”被问者回答。“老铁手可以把奥萨格人扔下来。”
原来,他是从马蹄声判断出我所处位置的。他赶紧下马,把我的马的缰绳交给哈默杜尔,跑过来帮我。他抓住了印第安人那匹马的宠头,使马站住。我把俘虏扔下马,跟着跳下,抓住俘虏。俘虏身上只有一杆猎枪,想通过晃动猎枪的办法来迷惑我,不过还是没有进行抵抗,看来是恐惧的心情使得他失去了驾御自己的能力。
“阿帕纳奇卡认出我来了?”我问科曼伽人。
“你把马交给我保管的时候,我相信,我看到的是你的‘闪电’,”他回答,“然后,我看到我的同伴从你手里接过的不是一支普通的枪,而是连发枪。如果我还有怀疑的话,在看见你坐到红色战士身后的动作以后,怀疑就消失了。敢做这种动作,尤其是在夜间做这种动作的人,只有温内图和老铁手。尽管我好久没有听说过这位白猎人的消息,这一点我还是判断得出来。俘虏怎么处置?他肯定是奥萨格人。”
“我猜他是个探子,才觉得必须抓他。”
我们把哈默杜尔叫过来。印第安人又在动,试图抵抗,但都白费力气,结果是被绑在他自己的马背上。
我和阿帕纳奇卡有许多话要讲。在白人之间,这是常事,两个朋友好久不见,在像我们今天这样的场合下不期而遇,一般人都会推心置腹地交谈,但并不是闲聊。当我们重新上路的时候,这位科曼伽人把他的马紧紧靠着我的马,向我弯过身,抓住我的手,用发自内心的喜悦声调说:
“阿帕纳奇卡感谢伟大而善良的自然神,允许他再次见到所有白人战士中最优秀的战士。老铁手把我从已经注定的死亡中解救了出来!”
“自从我与我的年轻朋友,勇敢的柰伊尼首领分别以来,我的心始终渴望见到他,”我回答,“伟大的神灵热爱他的子民,恰恰在他们认为不可能的时候,满足他们的愿望!”
然后,我们就没有说话了,不过还是并排骑马。黑夜很快让位给黎明。我看到方向没有错,心里很高兴,我比温内图先到达目的地。
基佩塔基位于堪萨斯西部。在近代,从这儿和西南部开采出许多盐。有些地方,大量的盐露出地面,受到雨水和泉水冲洗,形成地下岩洞,岩洞的顶部因失去牢固的支撑而坍塌。坍塌的地方通常形成悬崖峭壁,其边角锐利,崖壁坚实,久而久之形成很深的湖泊。如果地面缝隙多,水就会渗入地下。只有低洼地留住一部分水,使植物得以繁衍。先是由喜盐植物组成植被,后来土地盐分逐渐消失,便长出厌盐植物。如果这种低地周围是平原,就会呈现一种非常独特的景象,村只露出树梢,根深深扎在地下。
基佩塔基就是这样一个地方,这个名字的意思是“老太婆”。因为它与周围的肥沃平原形成鲜明对照,像一个蹲在地上的印第安妇女。
太阳从我们后面的地平线上升起,这个绿色“妇人”展现在我们面前。我们到达她左边的腰部,准备迎接从右边过来的温内图。为谨慎起见,我要他们绕整个“妇人”一周,结果没有发现生人的踪迹。于是,我们就骑马往下走,来到一个不太陡的地方,把俘虏从牲口上卸下来,捆绑在树上。这个红色人真的是奥萨格人,带着一幅行军路线图,根本不回答对他提出的问题。
要是有时间,我会与阿帕纳奇卡谈一谈我们分别以来的情况。现在,我宁愿等他先开口,不想先透露自己的好奇心。我的胖哈默杜尔经常出些馊主意,他刚坐下来,就对阿帕纳奇卡提出问题:
“我听说,我的红色兄弟是科曼伽人首领,他怎么会被奥萨格人俘虏?”
被问者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用手指着他的两只耳朵。
“你与他们是不是展开了搏斗?”这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胖子继续问。
阿帕纳奇卡用同样的表情回答,哈默杜尔只好来求我:
“看来,他是不想回答问题的。您问问吧,先生!”
“您这是瞎子点灯,白费蜡,”我说。“您看,他听不见。”
胖子开窍了,把嘴张得大大的,让他听到开心的笑声,并且说:
“好吧!他是不是也有12个老婆和2乘以20个儿女,像您一样?”
“可能!”
“那我可要注意,别变聋了。否则,我们三个都听不见!这儿已经够安静的了,您不想为我做点什么事,使我不觉得时间太长吗?”
“我想是想做点事,上马,去看看温内图!我想在他还没有到达的时候,就知道他在向我们走过来。”
“其实,您知不知道,关系不大。不过,您放心,我会通知您的。”
他走了。阿帕纳奇卡好像不想让我对他被奥萨格人俘虏作出不利于他的判断,他用蔑视的眼光扫了一下俘虏,说:
“奥萨格人的儿子们都不是战士,他们害怕勇敢者的武器,只能够袭击手无寸铁的人。”
“难道我的兄弟手无寸铁?”我问。
“是的,我只带一把小刀,因为我不能带任何其他武器。”
“噢!我的兄弟原来是出来找红色圣石的?”
“对,阿帕纳奇卡按照长老们的建议,到北方来寻找圣石。我的兄弟老铁手知道,受部落派遣出来找圣石的红色战士,都只许带一把刀,不许携带其他武器,也没有必要带弓、箭、枪、板斧,因为他不吃肉,只吃植物,又不需要对付任何敌人。我们都遵守这个禁令,不对找圣石的人采取非和平手段。阿帕纳奇卡从未听说过,有人践踏过这条适用于所有部落的法律。可是,这些奥萨格狗无耻到了极顶。我只有一把刀,把装有和平烟斗的腰带给他们看,证明我正在取圣石途中,他们还是对我进行袭击,把我捆绑起来。”
“你把和平烟斗给他们看了?”
“给了,他们把它没收,扔进火里烧毁。”
“不可思议!这种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即使你是他们最可恨的敌人,他们也应该把你当做客人对待!”
“哼!他们甚至要处死我!”
“他们攻击你的时候,你自卫了吗?”
“我能自卫吗?我要是自卫,他们的许多人都得流血。我相信我的烟斗和从未逾越过的古老法律,所以在营地里像小孩一样听从他们。今后,任何一个忠诚的战士,遇到奥萨格人,都要向他们的脸上吐唾沫……”
他的话被打断,哈默杜尔回来报告,他看见了温内图。我想利用一下科曼伽人,让他突然出现,使阿帕奇人感到惊喜。哈默杜尔则到基佩塔基低洼地的另一面坡上去,那儿是人们报到的地方。我希望见到的是五个人:温内图、特里斯柯夫、霍尔贝斯、老华伯和马托·沙科。使我觉得奇怪的是,他们中间多了一个印第安人。这就是说,温内图也抓到了一个俘虏。这个俘虏也被绑在马背上,脸上表现出一种好斗的情绪,看样子也是奥萨格人。
我先不向阿帕奇人打听情况。他主动朝我走来,抓住我的手问:
“我的兄弟先到一步,是不是遇到了麻烦?”
“没有,是因为一切进展都比我预计的快。”
“那就请他到我们的马身边来!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向他报告。”
马托·沙科听到这几句话,表现出一种胜利后的喜悦神情,他的目光正在向我投过来。我懂得里面的奥秘,便说:
“马拴在对面。我们很快要在那儿安营。”
敏锐的温内图马上就意识到,我也有一个秘密。他看了我一眼,发出一阵满意的笑声。奥萨格人首领却强硬地说:
“老铁手一旦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会很快释放我!”
我没有理睬他,而是往低洼地走,其他人跟着我,哈默杜尔和霍尔贝斯牵着印第安人的马。这时,我听见胖子对他的亲密朋友说:
“你们那儿是不是发生了重要事情,霍尔贝斯,老浣熊?”
“你如果认为重要,就猜对了。”他回答。
“猜没猜对,这并不重要。这么重要的事情无论如何是……”
“不要聊天!”我打断他们的谈话,“你们还没有开口,别人已经注意到了!”
他发现他犯了一个错误,赶快用手捂住嘴。到达低洼地底部的时候,我们让俘虏下马,坐到地上。温内图可能不知道我把营地安排在山坡的原因,对我投来疑问的眼光。我先不作答,而是对他提出一个要求:
“我的兄弟先让我知道他想通知的重要情况!”
“要我先开口?”
他的意思是,他的话并不保密。
“是的,”我点头。“但愿不是什么令人不快的事。”
如我所料,老华伯马上嘲笑说:
“是一件使你极为不快的事!你如果仍然认为你一直牢牢地掌握着我们,就错了!你只管让温内图说。”
阿帕奇人制止了他的傲慢态度,用蔑视的口气说:
“这个老牛仔舌头上有毒,我没有阻止他向我们喷射。”
“好,你说我毒,我就毒。如果你们不马上释放我们,你们所有的人都得被毒死。”
“废话,你想吓唬我们?”我笑道。
“你笑吧!你如果听听,在你光荣缺席的时候所发生的事情,马上就会笑不起来。”他指着那个刚刚被俘的红色人说:“奥萨格战士久久等不到自己的首领,派人出来寻找,终于弄清了原因。派出来的人来到你袭击我们的树林里。我们走了,他跟着我们的足迹,找到了我们昨天的营地。你难道还没有听出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