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知梦-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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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住高野秀的衣领,问她,钱藏在什么地方,“你侄子欠我钱,你替他还这是天经地义的!”他就这样粗暴地逼问高野秀。
高野秀的心脏本就脆弱,侄子的欺骗带来的打击、近藤的态度突变带来的惊恐,使她心脏病猛然发作,立刻死去了。昌明当时觉得伯母是装死,近藤也在她脸上拍了好一阵。
可是真正令他们震惊的,是接下来的一瞬间——院子里突然出现一个陌生的男人,穿着灰色的西装。
这个男人指着昌明他们说:“我自始至终全看到了,你们这样做,不是杀人又是什么?!我要报警!”
这个男人就是神崎俊之。
被严词指责的近藤,浑身血液逆流。他从背后袭击了要去报警的神崎。他掐住了他的脖子,他可是柔道二段。
“一转眼尸体就变成了两个,”高野昌明交代道,“我懵了,六神无主,不知如何是好。”这应该是他的真心话吧。
他们决定把高野秀送到医院。但是,神崎的尸体就不能那么处理了,因为一看就是谋杀。
他们决定把他藏在日式房间的地板下面。他们挖了一个坑,埋好尸体,又灌注了水泥。至于神崎开来的轻型客货两用车,近藤把车牌销毁,将车丢弃在报废车辆处理站了。
剩下的,就是如何找出那笔财产了。
他们一直都没找到。
8
“不管你怎么说,我都相信这一次是闹鬼,正是由于神崎俊之的幽魂被埋在下面,才会有那种现象出现。”草薙把杯子送到嘴边说。杯中盛的是第13研究室的代表性饮料——口味清淡的速溶咖啡。
“你怎么想是你的自由,我也没有勉强你的意思,而我个人认为,它是一种共振现象。”汤川的声音不愠不火,对方越是兴奋,他就越是冷淡,这是他年轻时养成的习惯。
听了骚灵这一说法之后,汤川先是去了市政府,调查了高野家附近地下的构造,结果发现,高野家正下方有一条陈旧的下水道检修通道,于是他断定,骚灵的起因就在这里。
“每种物体自身都有固定的振动频率,如果施加给物体的外力的振动频率与之相同,物体就会剧烈地振动,这就是共振现象。我想,可能是因为某种原因,下水道检修通道周围的环境发生了变化,便产生了共振现象。”
汤川推测,原因在于地面受到了某种作用力,例如,挖了个坑。
一旦想到在地面上挖坑这一步,对方的意图也就昭然若揭了。草薙心中不由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这一预感也最终被证实了。
汤川通过调查了解到,高野家附近有一家零件加工厂,这家工厂的下水管道和高野家的下水道检修通道相通。每天晚上8点钟,这家工厂排放经过处理的热水,热水在下水管道中形成气流,和高野家正下方的下水道检修通道发生了共振。
发现尸体那天,草薙事先拜托了那家工厂在下午3点钟放水。
“行了,我该走了。”草薙放下杯子站了起来。
“这就去见她吗?”汤川问。
“对,”草薙回答,“最近一直比较忙,还没对她详细解释过呢。”
虽然不情愿,但他清楚这种差事也只能由他来做了。
“不想再待一会儿,听听高野秀遗产的事吗?”
神崎俊之被埋时,穿着西装,他带的东西也原封不动地留在口袋里。但是,他的钱包里少了现金和信用卡,罪犯们计划好了用他的信用卡大量购物。
他们忽略了最重要的一样东西:夹在驾驶证里的一张卡。
那就是银行客户个人保险柜的卡式钥匙,那不是神崎自己的,而是高野在银行办理的,代理人的名字登记的是神崎俊之。
根据警察调查,保险柜里除了存折,还有债券、贵金属、房产证,等等,此外,还有一封信。
这是一封遗嘱,明确写着将全部财产留给神崎。
“到现在,你还觉得那是幽魂作怪吗?”汤川问。
正向门口走去的草薙回过身来:“当然,不可以吗?”
“不是。”物理学家摇摇头。
“那我走了。”草薙打开门。
“草薙。”
“怎么了?”
汤川犹豫了一会儿,说:“一定要解释好啊。”
草薙举起一只手,出了房间。
第四章 鬼火之谜
1
耳旁传来机床工作的声音。贵子一进工厂,就看到坂井善之的背影,坂井面朝机床,褐色工作服上印着“野岛”两个深蓝色的大字。贵子听丈走忠昭说,他们正在赶制汽车公司订购的发动机传动轴,至于是什么发动机,就不得而知了。
角落里,丈夫正在和两个工人一起检查成品的质量。他戴着手套,动作有点慢,他的脸色也不太好。但是贵子知道,这不是由于零件质量不好。
“茶沏好了。”贵子对丈夫和工人们说。
忠昭稍稍抬起一只手,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指针指着下午2点45分。
“善之,休息一下吧。”他对正在操作机床的坂井善之说。
坂井点了点头,关掉了机床的电源,刚刚还在轰鸣的机床迅速停止了运转。
“怎么,没有什么更像样的东西吃吗?”忠昭洗完手,坐在休息桌前问。桌上的托盘里盛着五块豆馅糯米饼。“这是昨天吃剩下的吧?”
贵子不置可否地默默一笑。
“这不是挺好的吗?”铃木和郎伸出手,“我最喜欢吃豆馅糯米饼了。”
“我也听说,工作时吃甜食比较好。”说这话的是田中次郎,但他并没有把手伸向豆馅糯米饼。
坂井什么都没说,喝着贵子给他倒的茶。
“善之,前一段做的那批线圈,今天该给他们送过去了吧?”忠昭问坂井。
“嗯,我今天去送。”
“那这事就交给你了。另外,你跟对方说一下,希望他们能尽早把货款给我们,那就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我会说的。”坂井盯着茶碗。
忠昭微微点头,随后好像有些漫不经心地说,“我一会儿要出去一下。”
“去哪儿?”贵子问。
“收债。”
“收债?还有没回收的货款吗?”
“不是货款,”忠昭拿起一块豆馅糯米饼,掰了一半,将露出来的馅放入口中,“是很久以前借出去的钱,对方最近说要还我。”
“我怎么没听你说过这件事啊?”
“那是经济比较景气时的事了,因为借钱的是一位恩人的儿子,所以我至今没有催他,不过他好像最近发展得不错,想把这笔钱还了。”为了咽下豆馅糯米饼,他喝了一口茶。
“社长,那笔钱……有多少?”铃木认真地问,眼光闪烁。
“这个嘛,具体数额不太方便讲,”忠昭挠看花白的鬓角,“不过肯定不少,因为,怎么说呢……总之会帮我们大忙的。”
“哦。”铃木微微张了张嘴。
一直在旁边听着的田中舒了一口气:“现在这个年代,竟然还有记得还钱的人。”
“那当然了。”铃木笑着说。
“不肯还钱的人也很多吧,要不银行怎么会陷入困境。”
“说的也是。”
“虽然有一些不讲信用的人,但并非所有人都如此。”忠昭像是总结似的说,说完看了看贵子,“就这么件事,去把我的西服拿来吧。”
“知道了。”贵子点了点头,又开口道。“那个,我也想出去一趟。”
“去哪儿?”忠昭用锐利的目光望着她。
“买东西……我想给秋穗买件衣服,她说没有郊游穿的衣服了。”
“今天不去不行吗?”
“明天、后天还有好多事要做。”
“今天就算了。”忠昭把茶喝光,站了起来。
一般,丈夫要是这么说,她再说什么都没用了,贵子沉默着。三个工人的心情可能由因此受到了影响,他们急忙把嘴里的东西咽下,起身重新投入工作。
不到3点半,忠昭开车出去了。他穿着灰色的西服,很少见地打上了领带,提着一个运动包。
他前脚刚一出门,贵子就做起了外出的准备。她到达地铁月岛站时,刚好是下午4点。
只要7点半之前赶回去就行——她心里这么想。
但是这天晚上,贵子到家时已经快8点了。上五年圾的秋穗和上三年圾的光太正融洽地看着电视,忠昭还没有回来。她把从超市买来的蔬菜取出来,开始准备晚饭。
“这么晚了,爸爸还不回来啊?”秋穗边吃猪排边说。
“是呀,”贵子应了一声,目光投向电视旁边的台钟,已经8点半了。
时针指向11点时,忠昭还是没回来。她给他的手机打过很多次电话,总是无人接听。
贵子哄两个孩子睡着,自己坐在客厅里等。电视里的新闻播音员表情凝重地报道着北朝鲜的核问题,但她什么也听不进去。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她猛一回头,发现秋穗穿着睡衣站在那里。
“怎么了?快回去睡觉,不然明天早上起不来。”她用母亲才有的语气命令道。
“爸爸还没回来吗?”
“他工作还没完,回来得晚。不用担心,赶紧睡吧。”
但是女儿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若有所思地低下了头。
贵子注意到了这一点,语气变得温和了:“怎么了?”
“爸爸他……不会有事吧?”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昨天晚上,我看到了奇怪的东西。”
“奇怪的东西?”贵子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指的是什么?”
秋穗把脸抬起来,脸色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苍白。
“鬼火……”
呃?贵子吃了一惊,“你说什么?”
“鬼火。”秋穗的声音比刚才清晰了许多。
“鬼火?在什么地方看到的?”
“在工厂,”秋穗说,“我半夜起来上厕所,发现爸爸还在工厂里,我偷偷看了一眼,爸爸坐在黑暗里,我刚想问他在做什么,突然飞出一团鬼火……”
“不会吧?!是不是你爸爸在烧什么东西呢?”
秋穗摇摇头。
“我也马上问爸爸,刚才是不是烧了什么东西,他说他什么也没干,只是在看图纸。”
贵子感到脊背发冷,但还努力维持着表情。
“肯定是你看错了,人经常有走眼的时候。”
“我也这么想,但还是有些担心,我怕爸爸万一出什么事。他怎么还不回来呢?”秋穗表情不安地看着电视旁边的台钟。
“说什么呢,这么不吉利?”贵子的声音有些尖锐,“总之,你赶紧睡觉去,明天早上起不来怎么办?明天还要上学呢。”
“妈妈,等爸爸回来了,你能告诉我一声吗?”
“知道了,知道了我会告诉你的。”
听了贵子的话,秋穗终于做出了要上楼的动作。但她又回头看了看通向工厂的那扇门,自言自语:“唉,心里好烦。”
只剩贵子一个人了,她拿起电视遥控器,不断地换频道。但她没找到能让她心情平静的节目。
就这样,她在房间里坐了一夜。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射进来,她睁开了眼睛,她发现自己趴在饭桌上,可能是因为睡姿不自然,她浑身疼痛,头也很沉。
刚刚过了早上6点,她又打了一次忠昭的手机,还是没人接听。
她马上打开电视,早间新闻已经开始了。她想着,会不会出现关于忠昭的新闻,但是没有。如果真有那样的事,警察肯定会先和她联系的。
怀着沉重的心情,她开始准备早餐,脑子里还回想着秋穗昨晚说过的话:鬼火。
怎么可能……
7点钟时,秋穗起来了。平常在这么早,她应该还睡着。她的眼睛有些充血。
“爸爸还没回来吗?”她望着正在煎蛋的妈妈的背影问。
“可能是在哪儿喝多了,”贵子努力用轻松的语调说,“过一会儿就会回来的。”
“不和警察联系吗?”
“没事,用不着。”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心里已经开始考虑报警——是不是该尽早报警呢?不,还是再等一等吧。
光太也起来了。儿子对父亲一夜未归倒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安。秋穗也没有跟弟弟讲“鬼火”的事情。
孩子们出门去上学时,像是替班一样,工人们来上工了。听说社长一夜未归,他们都有些吃惊。
“这真有些令人担心呀,还是报警吧。”铃木说。
“我猜他可能是在哪里醉倒了……”
“社长不是这种人。”田中马上否定。
贵子问坂井该怎么办好,他是厂里资格最老的工人。
“如果到了下午还没有回来,我们就报警。”
贵子听从了他的建议,决定再等一等。工人们带着牵挂的表情开始了工作。
9点,10点,11点……时钟的指针不停地走着。已是午修时间了,忠昭还是没回来。贵子给大家沏茶时也始终心神不定。她每隔一会儿就要看一下时间。她决定到下午1点就打电话。
不过,没有必要打电话了,午休刚过,差不多将近1点时,电话铃响了。
是警察打来的。
2
大桥宾馆坐落在日本桥滨町,建筑物上方架着首都高速公路。宾馆和箱崎高速公路出口也近在咫尺。宾馆的正门对着清洲桥大街,出了宾馆向右看,能从正面望见清洲桥。想必宾馆的名字就是由此而来的吧。
这是一家古老的小型商业宾馆,从宾馆惟一的电梯就能判断出来。
草薙俊介坐在一楼不大的咖啡厅里,品着并不怎么美味的咖啡。没有其他顾客。
“草薙先生。”一个人边打着招呼边走过来。他是这家宾馆的代经理蒲田。虽然天气并不热,但他额头上全是汗。
“你好。”草薙点头打了声招呼。
“可以打扰您一会儿吗?”蒲田小声问。
“当然可以。”草薙回答。
代经理瞥了一眼看起来没什么事做的前台服务员,有些警惕地在刑警对面坐下来。
“请问情况进展如何?”
“您说的情况是指……”
“搜查,有什么发现吗?”
“暂时还没有。”
“是吗?不过我听说,没有证据能证明他妻子案发时不在现场……”
听了这个中年男人的话,草薙在合成革沙发上坐正了身体。
“我们确实在考虑所有的可能性,电视台和媒体就喜欢围绕某些可能性大做文章,四处散播不实的消息,希望你不要被这些无聊的报道左右。”
“我们也不想受他们影响,但我们这个行业就怕遇到这种事,所以希望你们尽早结案。”
“您的心情我能理解,我们也正全力调查。”
“那就拜托了。另外,”蒲田将脸转向草薙,“那个房间,一直要保持到什么时候?”
“这个嘛,我得先向上级请示,有些东西还要进一步调查。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怎么说呢,那个房间出了那种事,如果他直保持原样,就会有各种流言满天飞,身为刑警,您也经常听到吧,比如这个宾馆里有鬼魂出没,等等。”
“嗯,”草薙有所同感地点点头,“确实经常听到。”
“所以,说实话,我们希望尽早处理一下那个房间。”
“我明白了,我会和上司说的。”
“拜托您了!”宾馆代经理低下头,起身离去了。
草薙刚拿出烟盒,披着黑夹克的汤川从正门走了进来。草薙苦着脸收起烟盒,在汤川面前,吸烟是被禁止的。
“迟到了吧!”
“不好意思,有学生找我谈心。”
“谈心?难不成是恋爱问题?”
草薙是开玩笑的,不过汤川脸上丝毫没有笑意。
“是比恋爱还大的话题。他想和喜欢的女孩子结婚,却遭到了双方父母的反对,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来找我商量。”
“原来是在校结婚问题啊,可他为什么要来找你商量呢?”
“我哪里知道。”
“你给了他什么建议?”草薙笑嘻嘻地问。
“我说,如果我是父亲,我也会反对。”
“不会吧?你的想法这么陈旧!要是我的话,我就会告诉他,不管父母怎么反对,都坚持下去。”
“这不是观念新旧的问题,我是从统计学的角度说的。”
“统计学?”
“后悔过早结婚的人和后悔没早结婚的人比,哪类人更多?”
草薙凝视着年轻物理学家的脸,本想反问一句:抱着这种想法生活的人,会快乐吗?但他还是忍住了。
“能让我看看案发现场吗?”汤川问。
“不喝杯咖啡?”
“不用了,一闻就知道没用优质的咖啡豆。”汤川抽动着鼻子嗅了嗅,走开了。
你自己还不是总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