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奏迟-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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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读过魔界的历史,魔王总是那种妖娆美艳的形象。富于心计,喜爱杀戮,魔界以此为荣。但刹璎,他就是一种淡淡无形的温柔。尽管他长着那么妖异的脸庞,性格却随和地和溪水一般,流淌而过之时,淙淙之声,让人心安。这便是他,任我胡作非为,任性生气,也依然会笑着对着我。
我想了半日,让朝杀把地上的尸体处理掉,枯茧已经走远了。我站了一小会,决定还是不去见他。
我在人界的时候,知道了这样一种鸟。啼鸣于春末夏初,有次小叙对我说,哥哥你听,它在叫什么?
我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什么,小叙说:“娘小时候就对我说,这鸟的叫声像“不如归去,不如归去。”如此悲切啊。“
我再细听,的确如此。越听越觉得悲切。
我就和这鸟一般,与其留下,不如归去。我们都是成人了不是。谁还会记得小时候的话。
我站在原地,晃晃脑袋。
其实我都记得。
决定还是先回冥焱殿,我还在想着怎么同魔王和魔后说明我的事。听枯茧说,我没有回到魔界,他们同魔王禀报的是,我要在人界修炼。因为魔王对赤阎的事情也心中知道七七八八,知晓可能是为了保护我才做的决定,也没有过问。
我回到冥焱殿的大殿门口之时,发现过了百年,这里依然没什么变化。我沿着门口长长的石阶拾级而上,在顶端回望,第一次发现,原来大殿的石阶之上,能看见远方的很多东西。白天的时候,魔界暗红色的天,满是灯光的魔都,就是一片暖洋洋的光芒。
我眯着眼睛看了会,就感觉后面有人在看我。
我回头看,正好看见魔王。
我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长到了和魔王一样的高度。我现在完全可以平时着自己的父皇,我连忙欠身含胸,嘴唇颤抖着说道:“父皇!”
“你总算是回来了。”他浅浅笑着把我扶着起来,对上他英俊的眉目。他和刹璎那本来就相似,还有那双赤红色的眼。这一瞬间,我有种看见刹璎了的错觉。
定了定神,对着魔王道:“父皇,这些年可安好?”
他愣了愣,然后说“好……翼儿,父皇觉得你长大了。”
我笑道:“可是高了?”
“不是。”他摇摇头,“你的眼中,有别他的东西。坚毅,勇敢,这些更加强烈了。”
他拉了我的手:“来,随父皇去大殿。父皇有事要对你说。”
他带着我进去之后,自己登上那金灿灿的宝座。大厅之中空荡荡的,只有我们两人。庄严的气氛笼罩着,让我无法错怪他说的每一句话。
“刚才刹璎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他说。
我抬眼,他盯着我:“是你做的吧。”
我连忙道:“是枯茧大哥的协助下做的。”
他哈哈一笑:“那也是你的功劳,原谅父皇没有告诉你,这些关于你的权利。但是现在,父皇会悉数把他们让给你,你应该回到你的炼狱,继承你父辈留下的王位。虽然这的确有些唐突了。但是……”
我惊愕地抬起眼,不知所措了起来。
他说:“愿意吗?”
他看着我的时候,我又一瞬间觉得视线模糊。仿佛看到了那双动人心魄的眸子。他的眉目太温柔了,每每想到他,都不能自已。我在原地低下头,强迫自己去接受这个问题。他又一次问我:“翼儿,愿意么?”
这短短的几个字,只觉得胸口压抑得疼。为什么我的眼前,只有那个人在晃悠,让我连思考的能力都一瞬间消失了。
“我,不行。”
我最后这么说了,说完之后我就呆愣了,为什么我要拒绝啊。
“……为何?”魔王问我。
“……”我沉默了一下,这能怎么说?我就是不想去,我想待在这里,至于待在这里做什么干什么,我都不知道。我甚至是想逃避那个人,那不是该躲得远远的吗?那我到底是在期待些什么,还是……
“……我知道了。”魔王忽然说,我再一次抬头。大厅之中还有回音,尾音还未落下,魔王又对我笑着道:“其实父皇也舍不得你,再锻炼些时间也好。本王看是自己太过心急,被刚才的事情给震惊到了罢。翼儿,怕是累了,快回去休息吧。”
刚回魔界就有那么多的事情,出了大殿我长呼一口气,对着天空伸个懒腰。刚伸了一半,就看见地上个影子,婀娜的身材在轻摇羽扇。我吓得抬头,果然对上一双明眸。半掩在黑色羽扇之后,传来她本就甜腻的声音:“翼儿。”
“母后!”我连忙欠身。她用羽扇一指,我身体被她的扇子抵住。我才起身起来,她重新微笑:“这些年过得可好?见过父皇了?”
“见着了。”我点头。她说:“长高不少,你刚才的事情,我也知道了。”
“啊。”我心道魔界传消息的速度可快,她说:“朝杀的速度可真快,你哥是命大。”
我早前听说过,魔后对于自己的两个双胞胎儿子,更加偏爱刹璃。我一开始就觉得她品位够奇怪的,怎么会不喜欢自己温柔些的大儿子。不过刚才那句话中的鄙夷态度,也让我有些异样的感觉。只能笑笑道:“……其实没有我,怕他也不会有什么大事。”
“哈。”魔后微微一笑,“累了吧,回去休息罢。叫他们做些好吃的,雪茹不在了,给你重新安排了个侍女。她会一直照顾着你的。”
我想到雪茹,心中一阵难过。怕被看出,只好随意点头几下,赶紧道了别就走。
回到自己的房间,里面的东西一尘不染。怕是定期有人来打扫。我往床上一躺,舒舒服服的软被褥,直想睡觉。
不知不觉,就这么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以大字型躺在床上。正对着床前的窗户。窗户上是光透进来。
我揉揉眼睛。
咦。
为什么,外面是白的?
我从床上慌乱地爬起来,清醒过来之时,就看见外面雪白的世界。暗红色的天空依然在。但上面居然在飘着纷然的雪花。外面白雪皑皑,岂是魔界的世界。魔界不会下雪,即使是偏北方的地方,也只是终年不化的寒冰。但是为什么,会看见只有在人界才能看见的雪呢。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我,我爬到窗户之上。猛然看见雪地中站着一个全身黑色的男人。
那黑色的泛着光泽的亮皮披风,墨色的头发整齐地梳理到脑后扎成辫子。耳边垂落两缕,细碎的刘海覆住眉目,他的一只眼,在黑色的头发之中,像镶嵌其中的宝石,散发着高贵的光泽。
我呆愣在窗台之上,心中只剩下空荡荡的声音。
在人间,只能看着一个人变得苍老,死亡。但他,却在那么多年之后,越发英气逼人,越发魅惑人心。他转头看我的一瞬间,我都觉得自己的呼吸停止。天地之间,唯有他的样子让我今生也挪不开眼。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要见面了。=…=!!
51
51、第五十章。 。。。
我跪趴在窗台之上,看着外面的男人。他没有对我笑,面无表情的时候还是温柔的。他的一只眼晃晃悠悠地在我的面前,红色,雪地之中盛开的曼珠沙华。
我从窗上爬了出去,脚踏在湿软的雪地之上。还有碎裂的声响。我的眼看着他,慢慢走近了他。
漫天的雪,我已然不想计较,到底是如何会在魔界纷然而落的。我猜想大约是眼前的这个男人吧。近了,仿佛连他身上那好闻的气息也能闻到。
所以当年你这么骗我,我怪过你吗?
你知道我在门外听着那些冷漠的话,我的心是如何碎裂成一瓣一瓣的吗?
我就是贱啊,一步步走向你的时候,我就是应该怪你不是么。我应该一掌劈过去,把你的黑披风烧成一块一块的,把你那头发,烧成一团一团的。但是为什么,现在只想扑上你呢。
然后刹璎也开始动,他也在一步步走向我,像只高大优雅的猫。眯着他修长绝美的眼,越来越近之时,他忽然开始加快大步。然后一把搂住了我。
那结实的怀抱,那扑鼻的气息。我还是觉得在做梦。
好美的梦。
直到感觉他的身体发热,我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把推开了他。果然,他的颈部有被烫伤了的痕迹,身上散发出淡淡的焦味。他的眉目依然温柔地盯着我,我对着他叫:“你是笨蛋么!你明明知道我在你身上下了咒术,你不怕被烧死么。我记性不好,你怎么会不记得这事情呢!”
他忽然笑了起来:“因为比起烧焦掉,能第一时间抱住你,比什么都重要不是?”
我被说得无言,转过身去,脸上烫成一片。手指抵住自己的嘴,默念解咒的咒语。咒术解除,我却没想回头看他。直到感觉到,有什么贴住我的身子,耳朵之上喷上了绵绵的热气。一只手环住我的肩膀,我看见那做工精细的皮手套,皮手套下,当是那双纤细的,我日夜思念的手。
“翼儿,你终于回来了。”
说我不爱你,不想你,你信么?
我以为恨了你一百年,我以为我一直在斤斤计较那个雪天。我以为我们永远不会相见。我是根本不想去设想,我们到底会以什么姿态再去见面。那是奢望啊哥,我曾想,我们既然没有未来,就为何都要让彼此痛苦着呢。
我还是我,你还是你,各自走上彼此的路,多好。还免得你要天天想,你的弟弟怎么又生气了,你的弟弟怎么又顽皮惹事了。那些人间的夜晚,我们不说,谁会知道呢?
但是为什么你总是能说出那么动人的话来,即使被咒术附身依然要第一时间的拥抱,让我如此为难。
我能有什么办法。
我转过身去,把头埋在他的胸口。结实有力的心跳,那颗在他体内跳动着的心脏,多么羡慕你能和他相依相伴。我在这里有一席之地吗?
“翼儿。”他垂下头,正好对上我的眼。
“……”
“叫我。”他说。眼中的彼岸花盛放得悲伤而浓烈。
“哥哥。”我轻声道,感觉到那些纷飞的雪花,飘落得更加大,在他的肩头,眉头,染上银白的颜色。他的眼睛完成好看的形状。吻了吻我的眉毛。我忽而捧住他的头,他诧异地看着我,我踮起脚尖,用力吻上了他的唇。
狠狠一口,他却没有退缩。我咬在他的嘴唇之上,把这百年的事情,都在这一口里。
“你够狠。”我说,“玩完我,还要扔了我。”
“是你扔了我。”他蹭蹭我的嘴唇,清甜的味道从他的嘴中传递过来,啧啧有声让我红了耳朵,他的舌头灵活得犹如刚蜕了皮的小蛇,吻得我都险些站不住了脚。他停下来,继续道,“……扔了我一百年。你得补偿我。”
“你补偿我差不多。”我一拍他的嘴,他咯咯笑了起来,“是你说了,你对我没有感情,你是利用我。不是么?”
他脸色微微变化,我连忙抓住他的肩膀,把头埋上去,说道:“你,你只要知道补偿……你只要不要再不要我就好。”
他长吸一口气:“我永远不会不要你。我说了,有一日轮回转世,我唯一不会忘记,一定是翼儿。”
“……”我心道,这也不是你说不忘记就不会忘记的。趴在他的肩头,想着此刻能再见,已然是我万幸,哪里还奢求什么永远。他见我不说话,扳了我的脸在他面前:“眼眶红了,又是在想什么有的没的?”
我摇摇头,他忽然拦腰抱起我。我惊讶地大叫,他一个跃起,轻盈得像只黑猫。踏上窗台亦是无声无息的,灵活地钻进了我的屋子。把我往床上一放,然后他瞬间放大的脸。
他的手撑在我的脸的左侧,那近的距离,放大的绝美五官,怦然心动。
“哥……”我慌慌张张叫了一声。他下来,吻住我的嘴巴。手伸到我的衣服之上,拉开,探了进去。
被他冰冷的手一触碰,我急喘了一声。他的嘴停顿住,抱起我,让我坐到他的腿上。
一种衣衫不整的姿势,他从后面环抱住我,嘴贴着我的颈脖,细碎的吻纷然落下。我被吻得红了脸,动了动身子叫道:“哥,别,好痒……”
“不要叫我哥哥。”他舔了舔我的肩膀,“叫我名字。”
说罢,手伸到我的乳////////头之上,轻轻一捏。我大叫一声,他在我耳边道:“……翼儿,叫我。”
“刹……刹璎……”我断断续续的,全身热到不行,仰着头,靠住他的脖子。他似乎高兴着,亲吻了我的脸颊:“对,你从来都不是我的弟弟,以前不是,现在也不是。”
然后他说:“好喜欢你,好爱你。”
一阵异样的酥麻传遍全身,我只觉得像被喂了甜糖。握住他的手,他也握住我的手,十指交握的时候,我闭上了眼。真好。
“翼儿,我们在一起啊,你会怕什么嘛?”
我摇摇头,他说:“以后永远不分开,在彼此的身上,刻下烙印好么。”
我睁开眼睛,回眼望他,他抓了我的手,放在他的唇下摩挲。那薄唇微微张开,光滑的表面摩着我的手背,我还不明白他的意思,许久,他摊开手掌,一道光之后,一根小小的针出现在上面。
还记得曾经,我们走过魔都的一家纹身店,他对我说:“在彼此身上刻上烙印,那是多么美好的事。”我摇头拒绝着他:“那太难看了,我才不要。”
他此刻问我:“用这特殊的,永远无法洗去的烙印,来证明我们彼此的存在,可好?”
我抱住他的脖子,点头。他笑了起来,磁性的声音在的耳边轻轻柔柔的,“那刻什么好?翼儿想。”
“彼岸花。”我毫不犹豫道。
他笑了起来:“我想和你刻在一起。你再想一个。”
我想了半日,也想不出,他还在轻轻咬我的脖子,我看着魔界暗红色的天,和刹璎刚才制造的一场大雪,我忽然想起了个东西:“你帮我刻只鸟吧。”
“鸟?”他诧异地看着我,“什么鸟?”
“杜鹃。”我说。
他说:“为何是这种鸟?它在人界代表什么,怕你也是知道的吧。”
“彼岸也是不详之花,杜鹃又是悲切之鸟。却都是美好而有情有义的东西,我想,这真是适合我们不过。”我把手伸给他,“不许弄疼我了。”
他垂下眼来,长长的睫毛颤动着:“嗯。”
然后他咬了一口自己的手指头。鲜红色浓艳的血液从里面渗了出来,我还没问怎么回事,那血就滴落在我的手背之上。他一针扎进去,我就感觉到撕心裂肺的疼。
我知道哪有不疼的,但是不知道怎么会那么疼,疼到我还没准备,眼泪就流下来。我大叫了一声,闭上眼,就看见了很多很多的画面。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山洞,我们第一次为血香取名字,刹璎第一次送我的白手套,他看我受伤时候心痛的表情。魔都灰暗灯光下的夜晚,彼此仿佛在试探真心一般的夜晚。还有人界,我们永远不会忘记的记忆。那些啊,好多,又不够,一幕幕都略过我的眼前。
一针下去,就是这些翻江倒海的回忆。我疼得大叫,额头渗出汗水,却不希望停止。
让我再多看一点。
直到我晕了过去。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我被他抱在怀中,他见我动了,才在我的耳边轻声道:“没事吧。”
“……啊……”我抬起自己的手背,看见上面一个复杂美丽的图案。一朵彼岸花,一只停留在旁的杜鹃鸟,在我的手背之上,明明我曾经觉得丑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