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画-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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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华听着上爻说这句话,只觉得心里那份情比血更浓,这一次的分离,或许是给了他们一个教训,爱人,也是需要包容的,不要因为爱就不讲道理,以爱之名,其实很容易伤人。
“人生来就会的本领有两个,吃和哭。”上爻把靖华搂在怀里,两人躺在画舫的塌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其余的都是模仿和学习。”
靖华从塌上的桌子上拿出一个剪画递给上爻,上爻细细的看着,说道:“凤冠霞衣,长袖善舞,这画竟然剪的这么精致。”
“我偷学的。”靖华朝上爻索了一个吻便笑道:“像吗?”
“我吗?”上爻把靖华抱的更紧,浅笑道:“比我好看多了。”
“那你就留着。”靖华把那纸片放到上爻掌心,说道:“我还记得你欠我的蚱蜢。”
“会还的,一定。”上爻闭上眼把下巴靠在靖华的头顶,他拿着那剪画摆弄着,“这还是一门手艺,你再多剪些,以后就可以收徒弟立门户。”
“以后再说吧,我都游手好闲多少年了。”靖华无奈的说道:“我看我要好好的找一份活干,再不能装傻子了。”
“亏了你怎么在冯砚面前装了半年。”上爻打趣道:“你演技这么好,去演戏一定红遍中华大地。”
靖华听着这话也不知道是夸还是贬,笑骂道:“有你这么夸人的,我听着都觉得心里发慌,冯砚又不是成天和我待在一起,他来找我就是吐苦水,不碍事。”
上爻心想靖华的话给套出来了,他不用再故意去问靖华他和冯砚的关系,只是想起来冯砚那个不太懂规矩的老婆,上爻便问道:“你在冯家吃了半年的白食,就冯砚找你要伙食费了?没别人嫌弃你,你跟着我在阜城才多久,我身边一堆人都说带着个傻子拖油瓶。”
“别人说就说呗,我又不怕,是冯砚绑我留在冯家,要不然我早就走了。”靖华笑道:“倒是他那个新婚燕尔的老婆总是吃醋,想想也是好笑,许多人都将我和冯砚说成了相好,真是荒谬。”
“原来如此。”上爻笑着点头,那女人光是吃醋就要对着个“傻子”使坏,实在是缺了度量。
而偏偏她的缺度量招惹了没度量的上爻,别人她怎么欺负都成。可靖华,上爻绝不容许任何人敢对他动手,他自己都舍不得打他一下,别人竟然碰他,谁欺负靖华,上爻要他加倍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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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进退
上爻将靖华带回宋公馆时,小段已经搬了进来,他的房间严树安排在上爻隔壁,严树还花了点心思把小段打扮了一番,说起来还真有点意思,他穿着长裤短装还真有点上爻弟弟的味道,两人气质出奇的相似。
靖华和小段打照面的时候,靖华也没多问上爻这个人为什么会在这里,上爻做事总有他的安排,靖华也不希望自己成天去琢磨上爻身边多了谁少了谁,因为时间和分别已经证明了上爻的心,他不会变得,靖华坚信。
而小段也乖巧的帮助上爻替靖华安顿,晚上吃饭,上爻给他们二人碗里都添了菜,还问着小段要学什么就说,回广州他就安排,不会让他闲置,小段听完感激的说了句“谢谢哥。”
晚饭后,上爻和靖华在客厅里有说有笑的下棋,仆人来报有客人造访,上爻没让靖华退下,直接说让人进来。
冯砚进来看到靖华好端端的坐在上爻身边,第一反应也不是愤怒,而是还好傻子没出事,杜笙回家说靖华失踪了,冯砚就朝她大发雷霆,任她怎么解释,冯砚都听不进去,冯砚不吃她那套,他只问她要人。
冯砚也不是对靖华有什么意思,他就是习惯了这个傻子听他说话,还时不时任他逗逗,让他觉得不至于那么孤单。
“冯师长,怎么有时间来寒舍了,蓬荜生辉啊。”上爻大笑着和他打招呼,冯砚朝他笑道:“家里丢了人,过来找找。”
“说起来,还是要好好感谢冯师长替我照顾了这么久的靖华,让你操心了。”上爻直接泼了他的水,简而言之就是靖华归我了,没你事了。
冯砚气的想跳脚,他当初留着靖华就是打算给上爻算账,结果又被上爻给摆了一道,他气的肚子里都要冒火,只得把视线转向靖华,指望傻子倒向他这边。
可是靖华站起来,朝他客气的笑道:“这些日子真是打搅了冯将军,多谢照顾,只是我和爻爻的误会都说清楚了,我也该多陪陪他。”
冯砚听着靖华斯文的说话,竟觉得有五雷轰顶的感觉,半天他才失神的说了句,“傻子,你不傻了?”
靖华和上爻对视一眼,靖华勉强的朝冯砚笑道:“不傻了,都记起来了。”
冯砚心里有什么轰然塌了一般,他僵硬着点点头,苦笑道:“傻子不傻了,那是该好好和你相好叙旧。”
上爻听冯砚这话怎么酸的不得了,冯砚却是觉得这里一刻也呆不下去,转身就要走,上爻喊住了他,道:“我把小段接过来了。”
冯砚停下脚步,侧过脸问道:“你找到他了?”
“他一直在南京,你不想见见他?”上爻笑问道:“他毕竟曾是你忠心耿耿的副官。”
“不必了,没什么好说的。”冯砚冷淡的说道:“你怎么和他又搞到一起了?”
“他是我弟弟。”上爻简明扼要的答道:“感谢你当初忍痛割爱,让我多了个亲人。”
冯砚干笑了一声便大步离开,上爻坐下来,便看到小段站在楼梯上,一直看着冯砚离开。
靖华也看到了小段,小段失落的侧过脸准备回房,上爻喊他下来,小段却只是摇头说他没事,太困了想睡觉,说罢小段便进了房里。
“这孩子,挺可怜的。”靖华叹道,上爻“嗯”了一声就再无后续。
这天夜里,冯家的那屋子烧起了大火,谁也没看清火从哪里烧起来,反正一夜之间屋子化为灰烬,而冯砚的妻子,在这场大火里被烧的毁容,好在肚子里的孩子保住了,此事本该彻查,但又不知是何原因最后不了了之,冯砚是哑巴吃了黄连,有苦也说不出。
上爻到南京的行程总共也不过七天,和南京政府承诺了捐赠的白银数量后,他便带着靖华和小段回广州,初回广州听说宋帧跑走了,上爻还让人到处找找,后来他也不想再找了,他既然想走,就由他去吧。
本来是安排小段从商,靖华从军贴身在上爻身边,可经过三个月的试验,上爻发觉这个选择是个错误,因为靖华的心太善良了,根本不适合拿着枪说话,而小段自小从军,长相虽然清秀但是做事有些野,换作在商场,那就是“横”。
所以上爻调换了两人的职位,过了一个多月,相安无事,非常顺利,于是上爻领会了人尽其用的说法,靖华经商实在是手腕漂亮,而小段沉默寡言的个性,也确实适合做一名军官,虽然他曾经不是这样的,他曾笑如冬日暖阳,可那真的已经是很遥远的事了。
五月,广州变动,李宗仁另外成立国民政府,上爻受南京电报邀请,迅速带领他的军队北上,一路倍受地方混战的扰乱,到八月上爻才赶赴山西,而此时,山西又重回阎锡山的掌控,他在中原大战落败后几经周转,再重回山西主持大局。
从南到北这三个月,上爻与流民一样饱受战乱和水灾的折磨,到山西他已是精疲力竭,阎锡山强留下他充填财力和兵力,上爻无法,只得留在山西静候时局变化。
不久,“九一八事变”爆发,惊醒了犹在梦里的国人,一阵炮火,打开了东北的大门,九月十九号,日军占领沈阳,而东北军执行“不抵抗政策”,到次年二月,东北三省全面沦陷,而阎锡山也同时再次受到国民政府的任命,上爻被迫收编入山西。
到1932年末,近一年来,阎锡山主张发展工业,上爻在山西的工厂由阎锡山接管,他在山西的财力被吃空,而上爻的兵仍顽固的捏在自己手里。
靖华初到山西时,就被上爻支开去了南京,果不其然第二年要出山西变得非常困难,阎锡山恨不得将山西打造成自己的铜墙铁壁,上爻几次三番的以委员长的电报为由想要出省,都被拦下,阎锡山就是要把上爻困死在山西,让他交出他的其余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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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永别(上)
抗日的呼声越来越高,自靖华出了山西,他们便断了联络,上爻成天窝在太原的公馆里读读时报,和小段下棋养花养猫养狗,读书修身,简直就是优哉游哉的极乐生活,他的不反抗让阎锡山拿捏不准,直到1936年,阎锡山也厌倦了压榨上爻的钱,这几年他自认为是把上爻的财力都给挖空,那还困着他干嘛,于是上爻获得了自由进出的权力,而他任属山西收管。
早前便把一些工厂拖出了宋家的体系,以免被人盯的太紧,到上爻走出山西,他仍是军衔在身,有钱挥霍,只是他在南京的人说着靖华叛了国民党参加了j□j,上爻听到这个消息也不生气,靖华自始至终都没入国民党,算哪门子叛党,至于他加入j□j,上爻也没理由为他生气,那本就是他自己的选择,两党之争那都是打乱仗,日本人都打到了家门口还在争得你死我活。
1936年8月,上爻立刻加派人手打听靖华的去向,可是因为那几年剿共捕杀了许多j□j,寻了好几个月都没找到靖华的人,当然也没见到他的尸体。
上爻起初有些急,后来他想着靖华在那么艰苦的环境里,都能顽强的撑过五年,现在他到处打游击,也能撑得下来。上爻本想去上海见宋杰一面,可偏偏他再见到了宋乐苒。
1937年初南京
“西安事变”后,“停止内战,一致抗日”的口号打响,国共合作迫在眉睫,上爻作为山西军事统帅之一,必须和j□j交涉达成战略一致,他自出山西后便东奔西跑,阎锡山就像要把他跑断腿,到处给他命令,直到南京这一站,他才缓了口气歇着。
所谓“贡米”不容易吃,上爻自然知道阎锡山敲着他的算盘得意的很,只是国家存亡之时,上爻不愿再大动干戈,以免让敌人趁虚而入。
上爻已经过了耍狠的年龄,他现在盼着的是有生之年,能看到这个满目疮痍的国家重新鲜活起来,因为他已经经历了炼狱般的饥荒和战乱大洪水,到处都是饿殍死尸,所谓的权势在这些毁灭的打击面前已经不值得一提,况且他仍然手握着权势,可那有什么用,时代的脚步太快,他从广州到山西,这一路已经够了。
他心里也大抵有些明白,宋应山在打了那么多年仗后对于扩张地盘毫不痴迷,反倒是纵情声色,因为当你已经双手沾满鲜血,位处极高,呼风唤雨,权势也失去了它神迷的面纱,所有能得到的东西,都不值得一提,而放眼难以求到的,才是最有诱惑力的。
这个年代最缺的是什么,不是欲望,是和平。
上爻与j□j一起谈的是和平,争取和平是当前第一大难题,如何把握当下,分析厉害,才是关键。可是双方都是试探,你来我往也没说出什么话来,上爻便早早的结束了会议。
他依旧居住在宋公馆,小段和严树一直跟在他左右照顾他的起居,只是这天上爻心血来潮想去看看电影,结果电影没看,在大街上他遇到了毒瘾发作的宋乐苒和上青,上青搀扶着已经不成人形的宋乐苒,颤颤巍巍的走在寒风里。
上爻打开汽车跑下去拦住了上青,上青根本没想过会再见到上爻,愣是没认出来他就是九少爷,反倒是宋乐苒,他迷迷糊糊的睁着眼,看了看眼前的人,嘴里喊了一声,“上爻。”便昏死了过去。
上爻一个拦腰就把宋乐苒抱起来赶到车子里,小段在开车,上青也跟着上了车,见到上爻抱在怀里的人,小段问道:“九哥,他是谁呀,怎么成这样了。”
上爻吩咐道:“喊一声八哥,他这是毒瘾发了。”
小段一听连忙说道:“那我们掉头回公馆吧,八哥怕是穿的太少,打寒颤了。”
上爻点点头,连忙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给宋乐苒穿着,上爻拍拍他的脸,说道:“哥,你醒醒。”
上青在前边着急的说道:“乐苒他怕是撑不了多久了,他好多天没吃饭了。”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上爻生气的问道:“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上青轻轻的哭着说道:“乐苒逃出广州的时候,我就和他在一起,我们没钱,我就去唱花戏赚钱,他很生气,说我是糟蹋自己,可我没办法,他就去赌场做打手,日子久了,别人要他吸鸦片,他就跟着吸,后来没钱吸,我只能再出去卖艺,可是他的身体垮了。”
上爻一听上青的话,顿时把宋乐苒紧抱在怀里,他轻轻的喊着:“哥,你醒醒,乐苒,我是上爻。”
可是宋乐苒就是没反应,吓得上爻以为他快不行,连忙朝小段说着转移方向,去医院。
小段掉头去了医院方向,上爻把宋乐苒抱下车,直奔病房,医生前来检查了一番,转身就对上爻说这人耗的差不多了,没多久的活路,还是回家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让他别走的太痛苦。
上爻闻言也没闹,等到宋乐苒醒过来他才把他拖回宋公馆,直接给搬到了上爻自己的床上睡。
小段这是看到的上爻除了靖华外最关心的人,于是他陪在上爻身边一起照顾宋乐苒,送他最后一程。
宋乐苒整天都是迷迷糊糊的,给他吸鸦片他也没什么力气吸,烟子不往他嘴里去,有天上爻自己吸了几口鸦片用嘴渡给了宋乐苒,宋乐苒睁开眼看着上爻亲了自己,竟然露出来一个罕见的微笑,他曾经是个那么爱笑的人。
上爻边哭着边拉着宋乐苒的手,喊他哥哥,宋乐苒嘴巴动了动,只蹦出来一个“冯砚。”
上爻也不知道宋乐苒是不是想见冯砚了,他从前怕死了冯砚,要不是为了躲他,又何必把自己给害成这样,可临死了,他也还是想见冯砚一面,所以人这一生,是爱是恨没人说的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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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永别(下)
上爻几经周转才见到冯砚,他如今虽然还是师长,但是落魄至极,杜笙生了个男娃娃后就拿刀抹了脖子,原是她毁容后太丑,照镜子都不敢照了,后来觉得人生了无生趣便给了自己了断,而他那孩子,夭折了。
世事残酷,让想死的人痛苦的活,让想活的人痛苦的死,看起来荒诞无稽,又可悲无助。
冯砚见到宋乐苒时,眼泪顺着眼眶就流了下来,他们喊打喊杀这么多年,谁能想到在重逢就要面对阴阳相隔,宋乐苒听见冯砚的声音就睁开了眼,好像是回光返照了。
“冯砚。”
“嗯。”冯砚把宋乐苒的手紧握着,双手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