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命客-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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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扭头便走,不知怎地,他竟提不起勇气请教妞儿的姓名,一无所求便退回食桌。
店侧两颗槐树下,不知何时来了三个黑禅人,隐身树下向棚里瞧,风扬起袍角,忽隐忽
现。
洛阳方向蹄声急骤,三匹狂奔而至,在拴马桩前骑士便飞身下马,信手将缰绳挂上,转
身向高棚走来。
同一时间,一个大和尚倒拖着掸杖,也走入食棚,大和尚也是从东方来的,与三位骑士
同时进入食棚。
三骑士皆穿蓝色劲装,外披羔羊皮外袄,系剑挂囊,年约四十出头,一个比一个雄伟。
为首那人眉心长了一颗朱砂痔,左一人生有一只鹰勾鼻,右一人右耳上部的头皮,长了一个
鸡卵大肉瘤。三人的面貌和风度,都很不错。
大和尚年约古稀,发根已出现银白,但红光满面,面团团象个弥勒佛,笑容满面,高大
肥胖,一团和气,身穿青便袍,披粉红袈裟,倒提禅杖,一手抚弄着胸前的念珠。唯一岔眼
的是,他左耳后有一块紫黑色胎记,宽约三寸直拖下颈后,上面长满了金黄色的怪毛。
这块胎记,武林朋友望之心惊,只消看第一眼,便知这和尚是美女的克星,佛门的败
类,极乐僧大方禅师,也就是玉面虎颜如玉的师父。
“咦!”走入食棚的三个中年人面露喜色地叫。
“嗨!”同时进入的极乐僧也眯着怪眼叫,喜上眉头。
文昌不认识极乐僧,黑铁塔却面色一变。
柴峰面色大变,飞快地退下琵琶的锦囊。
“柴哥,怎么了?”文昌知道不对劲,低声急问。
“我的对头来了。”柴峰沉声答,语气中有些恐惧。
另一桌上,小妞儿仍就用她父女方可听到的声音道:“爹,等到了,要不要先剪除羽翼
呢?”
“不!我们必须从秃驴身上找到贼喇嘛的藏匿处所。贼喇嘛既在汉中府不见了,这家伙
定然是应邀前往会合的。”中年人若无其事地答。
“恐怕有麻烦。”
“不要紧,我们已经用了易容术。至少不会泄露本来面目。呵呵!尽可能忍耐,甚至可
以示弱溜走,目前不易打草惊蛇。上次你露了剑,亮了名号,你彭、富两位叔叔又怕你吃
亏,也公然现身,以致错过了机会,一事无成,还得要我亲走一趟。再说,我还得试试你弟
弟的朋友的心地。”
“爹,如果被爷爷知道你在这里示怯,岂不大发雷窖?”
“哈哈!谁会知道你爹的真面目?爷爷又怎知道这里的事?放心了!来了,这秃驴可
恶!”
大和尚的目光,始终未离开过少女的身影,他那一声怪叫,是冲少女而发的。这时正一
步三摇,慢慢腾腾地定近,不住淫笑也不住念“我佛有灵。”
他到了两女的邻桌,这一桌有四名食客,看穿着,象是四个脚夫,正埋头大嚼一盆原汤
泡模。
“阿弥陀佛!施主们,让老衲歇歇脚。”极乐僧叫。
四脚夫之一挪过一张木凳,道:“老师父请坐,请坐。”
极乐僧不笑了,怪眼一翻,冷电外射,吼道:“走开!这一桌佛爷要,搬到另一桌
去。”吼声中,禅杖往桌上一放,“砰”一声暴响,结实的木桌摇摇欲倒。天!是合金打磨
的重家伙,看样子不下百斤,他一支大手象是搬弄灯草般不当回事。
幸而四脚夫的海碗中汤水已所剩无几,就溅了些许在桌面上,四脚夫吃了一惊,正想发
作,看了合金禅杖,再一触和尚利刃似的目光,吓得打一冷战,面色大变,慌忙捧了自己的
食物,仓惶走到草棚外一株大树下蹲下大嚼。
和尚坐下了,扭头伸手一捞,搭住了邻桌中年人的左肩,轻轻一板,大笑道:“施主好
福气,呵呵!阿弥陀佛。”
中年人面呈惊恐,无可奈何地道:“老师父有何所指?小可福气从何而来?”
“哈哈!老衲看施主有两个美如天仙的千金。施主贵姓?”和尚的笑委实令人呕心,扯
上正题了。
“小姓董……”
“哦!原来是董施主,幸会幸会。店家,快拿酒菜来,佛爷戒心不成口,好酒好肉尽管
上。”
另一方面,也剑拔弩张,黑铁塔向蔡文昌低声道:“兄弟,极乐僧来了,那两个妞儿完
了。”
“我要管闲事,也许他会找咱们哩!如果我所料不差,玉面虎那狗东西定然已将在长安
丢人现眼的事告诉这位恶僧了。大哥先别动,等柴哥先应付。”
原来三个中年人已经走近,柴峰也站起来了,黑铁塔刚想站起来,却被文昌低声止住了。
眉心长了朱砂痣的人在柴峰身前八尺止步,含笑拱手道:“别紧张,姓柴的,久违了,
一向可好?”
柴峰的琵琶底部指向对方,沉着面道:“柴某活得好好地,无病无痛。”
“唉!晃眼便是四个年头,真是岁月催人老。柴兄,想不到哪!四年前京师一别,我三
眼华光霍景贤走遍了北疆,在人海中追寻,怎想到足下会跑到中原来纳福?皇天不负苦心
人,咱们终于在这里碰头了。”
鹰勾鼻大汉的掌心,轻晃着三株五虎断魂钉,冷冷地向柴峰扫了一眼,站在左方若无其
事地道:“咱们虽没练兵刃不伤的神奇气功,但已借了锦衣卫的三副金丝软甲穿在身上。柴
兄,琵琶里的蜂尾毒针和丧门钉,最好不要献丑,我孤山一鹤蓝松的五虎断魂钉算不了什
么,但对付一流高手还能派些小用场。
文昌放下酒碗,俊面通红,已有了七分酒意,缓缓站起,打了两个酒噎,眯着醉眼向三
眼华光笑道:“哦!三眼华光,这外号怎么没听说过?”
三眼华光瞅了他一眼,道:“尊驾中原口音浓重,年岁也轻,大概还无有到过京师,可
能不知霍某的名号,你无听说过的人多着哩!足下贵姓大名?不会与早年的京师大盗,鬼子
琵琶柴峰是朋友吧?”
“呵呵!霍大侠,你猜错了……”
“了”字出口足动手动,桌面飞起,连杯盘全部飞砸孤山一鹤。同一瞬间,铁拳疾飞,
“黑虎偷心”凶猛地攻向三眼华光。双方相距不足三尺,出手便成了贴身相搏。
同一瞬间,黑铁塔一声大吼,“砰砰砰”之拳中的,将最后那耳上长了肉瘤的大汉打得
飞跌两丈外,摔出了食棚。
柴峰贴地急抢,从杯盘纷飞,木桌被孤山一鹤踢开的空隙中抢入,崩簧暴响,琵琶里的
蜂尾针从底部飞出,三道淡淡黑影一闪即逝。
“哎……”孤山一鹤惊叫,他末料到柴峰会突然乘机进袭,不打他的脑袋,却攻向他的
下盘,小腿挨针,站立不牢向后倒。他也了得,手中的五枚断魂钉也不失时机出手了。
柴峰没料到对方不用手挡文昌踢出的高桌却用脚踢开,百忙中依然可将暗器回敬,双方
相距太近,想躲已是力不从心。“哎”一声惊叫,右肩如被火烙,钉续向内钻,深抵肩后琵
琶骨,也倒了。
两人暗器都会有剧毒,同在地下翻了两翻,力道全失,手松足软的在地下呻吟等死。
三眼华光反应奇快,手脚更快,文昌的“黑虎偷心”来势如电,但他仍能用右手格开,
左手急伸,指点向文昌的鸠尾大穴。
文昌的身形斜扭,让对方的指头落空在胸前擦过,左手从下抄出,一把扣住三眼华光横
在胸前的右手曲池穴。“砰”一声暴响,右膝击中三眼华光的肚腹,三眼华光虽有金丝软甲
护身,仍难抗拒沉重的打击,下身急剧向后荡,左手猛挥,格开攻向头面的大拳头。
但右手已被制住,文昌全力一扣,向后急退,双方便拉开五尺,三眼华光上身被拉动,
站立不牢,完全落入文昌掌握。
“砰砰!冬冬!”文昌右手因离开而不得自由,连攻四拳,两中头面两中胸腹。
三眼华光胸腹不怕挨打,头面可吃不消,口鼻出血,挨一拳叫一声。论功力,双方旗鼓
相当,三眼华光吃亏在小看了文昌,被文昌先发制人控制了全局,先下手为强,乃是至理名
言,出奇不意的袭击常可制住比自己强三两分的高手,但如果相差太大,先动手反而可能倒
霉。
打了四拳,幻电剑出鞘,抵住了三眼华光心口道:“老兄,你这点能耐,竟然想从京师
打到咱们河南,岂不是欺人太甚么?给我滚回京师,下次见面要你的命?”
“好!你打得好,咱们会有结算的一天,京师的白道朋友将会和阁下论长短。”
文昌收剑,摘下他的兵刃,放手道:“快走快走,下次再斗口,你准赢。”
三眼华光一声怒喊,便待冲上,不远处极乐僧的怒喊声,震耳欲聋:“你们这些小王八
蛋,住手,在佛爷面前,你们竟敢目无长辈胆大妄为?可恼。”
所有的人忽然镇住,文昌却掠到孤山一鹤身畔,蹲下抓过他的百宝囊,道:“解药换解
药,说,在哪里?你老兄当然不想埋尸禹王沟,是么?”
孤山一鹤当然不想死,虚弱地叫:“……在贴有红……红色封……封条的瓷瓶……半敷
半服。”
文昌火速取出两颗丹丸,纵到柴峰身边,用酒送下一颗敷在创口一颗给柴峰吞下,拔出
五枚断魂钉,再撕衣服包扎,一面道:“柴兄,给那家伙一些解药。”
“在百宝囊内层,是药散。”柴峰低声说,动弹不得。”
文昌为孤山一鹤止了伤,蜂尾针针头大,不用磁石也拔出,正在料理,极乐僧又在叫
了,“都给佛爷爬过来,让爷为你们评评理。”
没有人理他,“砰”一声暴响,他一掌拍在桌上,大叫道:“怎么,你们竟敢不从命?
我极乐僧难道收拾不了你们?”
食客纷纷丢下饭菜钱慢慢溜走,大和尚发威太可怕,再不走岂不太傻?两个妞和中年人
站起来,大和尚似乎背后长了眼,手一伸便按住中年人的肩头,扭头叫“走不得,你,和你
的千金,乖乖地坐下,佛爷不叫你走,你决不可妄动。你带了剑,就配割鸡。我极乐僧大方
掸师的名号,江湖中你该有过耳闻,佛爷抬举你,请你坐下,等我发落那几个不懂规矩不知
死活的小辈,然后再谈咱们的正经事。”
父女三人面色大变,浑身发抖,抽口冷气颓然坐下,似乎已被极乐僧的名号吓住。
文昌抱起柴峰,交到黑铁塔手中低声道:“准备夺坐骑,这贼和尚是字内十三高手之一,
辣手得紧,我阻他一阻,咱们渑池再见。”
“不……”黑铁塔断然拒绝。”
“大哥,相信我,我和他游斗,用暗器掩注他,右面有毂河和山高林密,他无可奈何我,
我心可平安脱身。快走!”文昌急急抢着接口,然后满脸堆笑,向极乐僧走去。
他知道不是极乐僧对手,但已无可选择,而且他心中倾慕的女孩子,眼看落入淫憎之手,
你怎能不管?即使是火坑,他也有往下跳的勇气。
…
小勤鼠书巢 扫校 旧雨楼·云中岳《亡命客》——第十五章
云中岳《亡命客》 第十五章 三僧之中,百劫残僧长期失踪,另两个便是碧眼青狮和极乐僧。都是色中饿鬼,借一身
袈裟掩护,出入施主们的内院经堂,有机会和女人们接近,血案如山,罪恶滔天。有不少白
道名宿一度发誓擒魔,但却无法接下他俩的合金掸杖和紫龙杖,死了不少高手名宿,久而久
之,再没有人敢管他们两的闲事,这两个凶淫恶毒的淫僧,更不将武林的高手们放在眼下,
臭味相投,他俩之间交情不簿,因此,玉面虎经常出入大兴善寺,和碧眼青狮的喇嘛道友时
相过从。
这次玉面虎一再被文昌羞辱,逃长安城,便到开封府的大延寿甘露寺,找到了极乐僧哭
诉,贼淫僧大怒之下,劝说碧眼青狮也到长安,命玉面虎在后面赶路,他自己日夜兼程先走
一步,在这里发现两个妞儿,食指大动,却未想到要找的蔡文昌也在这里碰头。
在江湖中,他极乐僧的名号,足以吓破江湖朋友的胆,如有人稍有反逆,这人的下场必
定极惨,端的是凶名远播,闻之色变,不然他怎能坐在那里叫人们走近从命?
文昌领先含笑走近,后面跟着三眼华光,受了轻伤的肉瘤大汉抱着孤山一鹤在中,黑铁
塔抱着柴蜂断后。
槐树下隐身的三个黑衣人,始终末移动现身。
文昌提着三眼华光,左手有从黑铁塔那里取来的四个钱袋,俊面红红,酒味未消,含笑
走近道:“大和尚,好长时不见,哈哈!你的气色好着哩!”
极乐僧一楞,翻着怪眼道:“小子,你认识佛爷?”
“咦!贵人多忘事,去年春天你不是在……在……”
“去年春天佛爷在江西九江……”
“是了,你并无有忘记嘛,那次小可曾经闻名拜望大师……”
“怪事!我怎么记不起你小子?”
两人抢着说话,文昌已接近和尚的左首,笑道:“我说你贵人多忘事吧!小可叫问白
问,在九江府做了几件大案,得了不少金银,也弄到手几个大闺女,闻说大师到了,便专程
执同好的弟子礼拜望大师,想不到大师竞如此健忘。”
他将剑信手递给华光,将钱袋丢在桌子上,又道:“小可又做了一笔买卖,咦!”他用
大拇指向姐儿一指,又道:“大师看见了?”
“还要你指点?”和尚不耐地叫。
文昌始终抢着说话,不给和尚插嘴。两个奶面上泛起强忍住的怪笑容,中年人也直眨眼
忍住笑。但他们坐在和尚的右侧后,和尚是无法可看到的。
文昌面呈微笑,上身逐渐下伏,低声道:“大师可知道两朵花的来历么?小可却早已打
探到……”
“说大声些,怕什么?”和尚大叫。
“那是玉皇大帝的姑奶奶……快走!”
文昌忽然发难,右拳“扑”一声击中和尚脑门;左手一掀,整座食桌将和尚压住了。后
一声“快走”,是招呼所有人赶紧逃命。
两人并肩靠在一块,文昌伏身故意鬼鬼祟祟地说话,脑袋几乎靠在一块,动手不过是举
手之劳,他知道和尚了得。那一拳已用足了全力,大石头也要裂开,何况血肉骨头长成的脑
袋?右脑袋是要命的太阳穴禁不起庄稼汉一拳头,这一拳力道可裂石开碑,和尚即使是铁打
铜铸的金刚,不死也得重伤,他下手极狠。
同时,为防万一,他想抓桌上的合金禅杖,可是手抓不到,只好掀桌将和尚压住,双管
齐下,和尚再厉害也受不了,即使能受得起,也无有立时反击的机会,他估高了和尚的造
旨,不敢扑上贴身再行致命一搏,假使和尚已练成了金刚不坏法体,贴上岂不送上自己的性
命。
和尚被凶猛的拳劲击倒了,食桌刚好将他压在下面。
三眼华光举手一挥,和同伴冲出食棚,跳上坐骑全力狂奔,急如丧家之狗。
黑铁塔也奔到坐骑旁,跃上坐骑带上另两匹将柴峰挽在鞍前。驰出道:“贤弟,早些
来。”
中年人和两女一愣,妞儿伸手拔剑,却被他阻住了,用传声入密之术叫:“不必!小家
伙大概无妨,非必要不可动手。好精灵的孩子。”
三人跃出食棚,却不退去。
极乐憎果然了得,那一拳就便他略感昏晕,居然伤不了他。人倒手脚齐推,食桌飞腾。
“呼彭彭!”将食棚击破一个大洞,草梢和棚架纷落,他一声虎叫,就地一滚,地下的木凳
碗盆全部被碎,居然被他抓起合金掸杖,就地禅杖飞扫,“轰隆”两声,击倒了一根棚柱,
以面怒吼:“小狗佛爷要剥你的皮,吃你的心肝,喝你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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