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命客-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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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比任何字眼更可亲,求求你们,让我安静地死在土生土长的地方,快了,这栋宅院小老
儿并不可惜,难道你们年轻人还等不及么?”
文昌不再下马,大声问:“老丈,你是说,有人要谋夺你的宅院?”
老人一愣,听口气不对哩!睁开无神老眼一看,穿着打扮确实不同吗?失措地叫:
“你……你们……”
“小可是路过的,想打扰老丈讨杯水喝。”
“两位是客官?”
“正是,打扰老丈了。”
“请进,请进。唉!数十年来,老朽皆乐意款待天南地北路过这儿的过往客官,看来这
种待客以慰寂寞的时光,永远不会再来了。”
文昌下马,信口问:“刚才那些家伙是什么人?”
两名青衣老人接过缰绳,白须老人带客入园,踏上至大宅的花径,一面道:“那是洛阳
西关的富豪祝五爷的兄弟们。”
“祝五爷又是什么人?”
“洛阳祝家,是河南郡九大家族之一,族人悉数全迁至瑞南至洛河,西迄涧河,东、西
五田。祝爷家族头人叫祝瑞南,不但家有田产,他的祖父曾做了一任京官。他自己在洛阳城
内开了两间粮店,一间银楼,三间驮马行,一间绸缎庄,他在两关的宅第附近,建了一座规
模极大的武馆,成为洛阳的首富鱼肉乡里胡作非为,上月初,他带了一群无赖在附近游春,
看中了小老儿这座庭园,起初派人来说,愿以一百两银子买下,作为避暑别墅,小老儿自然
不肯。岂知他横了心,硬说先父在六十年前欠下他祝家白银千两本利算不清,要小老儿用庭
园抵还,日夕派人前来吵闹要迫小老儿立契偿债……”
文昌哈哈大笑,道:“老丈,为何不告他一状?”
“唉,祝五爷交结官府,役使地痞流氓,我一个孤老人,要告他不合自寻死路。”
“老丈尊姓?”
“小姓窦,也是河南世家,可是近百年来人丁衰落,佛爷不长眼哪,可叹!”
“哈哈哈哈!”黑铁塔狂笑,笑完道:“佛?见鬼!我姑姑做了一辈子佛门弟子我问她
曾否见过佛没有?她却直摇头。他娘的见鬼!假使世上的人都信佛成了和尚尼姑,不但儿不
曾有,孙子也耽误了不出三五十年,世上的人不绝种才怪。不知是哪个王八旦,把这种混帐
菩萨带来咱们中土的?抓住他乌龟王八旦不到皮抽筋真算他娘的佛眼有灵。”
文昌笑道:“大哥,如果被你姑姑听到你的谬论,不剥了你才怪。你要问谁带这玩意儿
来的可以走一趟白马寺,天竺的僧人摄摩胜与竺法兰是也,目下他两人埋骨白马寺,至今已
有千余年,你想将他们剥皮抽筋,来不及了。”
“两位小哥说这种话,罪过罪过,小老儿深信,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呵呵,报应之事,不管菩萨鬼神,老丈,不谈这些,打扰宝宅一口茶水,这些天老丈
可以看到祝五又受报。”
不久两人策马奔向洛阳,文昌认为,在这儿住宿一宵并无必要,洛阳城通都大邑而易于
藏身,今天得好好打听洛阳城内到了些什么英雄豪杰,祝五爷的底细,也必须先摸清,知已
知彼,先探身道实有必要。
次日,两人穿了一身新,打扮得象两个豪门子弟,兰夹缎外袄兰灯笼裤簿底子银花块
靴,手中轻摇着马鞭,走向西大街。昨天下午和晚间,两人花了一些银子准备一切,已将机
五爷的底摸清,存心亮名号来了。
近关西的一段,街左一间大门面挂了一块大招牌,上面刻着五个漆金大字:“金谷绸缎
庄。”
该店的门面不小,左右两张闭笼式的长柜,三面货架摆着各式各样的续罗绸缎,十余名
店伙,周旋在雇主间,四处张罗不论是掌柜或伙计,态度都相当客气和友善,而进出店门的
人,绝大多数是上流人物。
两个人大摇大摆入了店门,两个小生立刻哈腰往里请。一名店伙搓着手,躬身含笑问;
“两位大爷玉趾光临敝庄有幸,请问爷台想要些什么……”
文昌含笑点头,抢着道:“在下要买好几匹上好嘉定缎,贵店……”
“大爷请放心就是,本店的嘉定缎,敢说足称洛阳第一,不仅货色齐全,而且价格合
理,童叟无欺。两位爷请里面坐,小的听候吩咐。”
大主顾,里面设有台桌,店伙计会听候顾客的所嘱,取来各种货色让顾客挑选。文昌两
人神气的往里走,大刺刺地坐落,接过小后生奉上的香茗,道:“贵店既称洛阳第一,大概
各种花色都有罗!”
店伙欠身答,“小店的川绸,都是派高手师傅专程赴川选购的上好货色,保证是嘉定府
的产品,大爷必定不会失望。”
“好,先取两匹素色绸来瞧瞧。”
“是,大爷请稍候。”
“再来两匹白续……”
“来两匹细纱……”
“来两匹绵缎……”
一连串的吩咐,台桌上堆满了二三十匹花花绿绿的绸缎,文昌仍在叫:“来两匹黄
绫……来两匹黄缎……”
店伙计全都停止了活计,所有的顾客都宜了眼,全象这儿好奇地张望,似乎认为这两位
大爷要卖下达座店哩!
黑铁塔解下腰中的制裢,取出一张张金叶子,随意的到另一张台桌上去。金叶子每张四
四方方,重量是一两,看样于,他的制裢大概总有三四百两左右。
听说要黄缎,店伙一悍,摇头道:“大爷明鉴,黄缎是禁品,小店没有这种货色。”
掌柜的早已来了,欠身接口道:“爷台请原谅,小店确是不敢贩买黄缎。
“哦!贵店倒是安份商号,没有也罢,贵店不是西安祝瑞南的么?”文昌含有深意的
问。
在洛阳,敢公然称叫祝五爷的大名的人极为罕见,只称祝五爷而不名,或者称他的字,
事实上祝五爷并不老,仅四十出头。但他有财有势有福有禄,称公称爷称老又有何不可?
掌柜的一听他口气极为托大,文昌的气度风雅也确象一位王公大员的子弟,而且敢公然
买黄缎,说不定是王爷或大员巨公大员试他们的哩!立刻依然而惊,笑得更为卑谦了,躬身
道:“敝店乃是以殷实闻名的小号,敝店东瑞爷的殷实诚恳,在本府有口皆碑,两位爷请放
心。”
文昌谈淡一笑,改变话题道:“贵店的价格,该是公道啦。”
“童叟无欺,价格公道,大爷可以比价。”
“好,在下相信你的话,算算看,三十六匹各色绸缎计银若干,并请贵店准备派人送
货。”
“是大爷。”
掌柜的和所有的店伙,全部眼看黑铁塔在数金叶子,不疑有他,当然以金银计算。那时
银钞已成废物,制钱也汉人要,市面上专用银,但禁令并未更改多少。宫府公布市值,作为
收兑的标准,一贯钞的面额,低银三厘,钱七文,折银一分。事实上,市面不但钞票几乎绝
迹,连制钱也快要被淘汰。
掌柜的把算盘拨得克拉拉直响,店伙提高大嗓门报价最后报出了数目,另一帐房先生奉
上清单:“大爷请过目,共价一千四百两。”
文昌接过清单,向黑铁塔问:“一千四百两可听清了?”
“折金三百五十两,够了”黑铁塔大声答。
文昌向店伙道:“劳驾,派人到左首抬来在下的马车,将货送上车。”又向掌柜道:
“清单要三份。”
果然不错,店左首停了一匹双头大马车,车把式穿了一身鲜明的黑绿箭腰带悬长剑,十
分神气,马车挂青幔和云纹柱的华丽官车,门眉上雕了两枝英蓉花,和挂四个触目大字:陈
留郡蔡。
只稍看一眼,便知开封府来的大员。陈留五姓中,蔡家是赫赫有名的大家族。唯一可疑
的是,绸缎出产地中,天下五处苏、川、松、嘉、湖,任何一处的产品到开封都比到洛阳方
便,也就是说,开封府的绸缎,都比洛阳便宜。以嘉定来说,由于陕蜀路径难走,货色便由
水路运抵武昌府,再由陆路分运各地,到开封仍比洛阳近,嘉定绵缎的价格、洛阳决不会比
开封便宜。
但内行的掌柜和帐房,全部在柜内忙,伙计们谁也没有看出毛病,一般劲往车里装。
整整装满一车,帐单也开出来了,文昌举手一挥,马车沿大街往东奔了。金叶子全摆在
桌子上店伙们不疑有他,放心大胆地让马车开走,文昌哈哈的一笑,道:“把货款点交,大
哥。”
黑铁塔找来一张布帕,将金叶子一五一十往里丢,丢的手法慢腾腾,他要等马车走了再
动手。
“共三百八十五两,兄弟。”黑铁塔一面将金叶子包起一面裂着大嘴说。
文昌站起,抓起包果道:“给他们。”
“好。”黑铁塔用打雷似的大嗓门叫,一拉衣领,解过外袄的绊扭,他的个儿雄壮,外
袄又宽又大,腰带松松的,显得腰大十围,胸背更粗更大,一面往下道:“一贯钞抵银三
座,你小子数吧!”
天!绊扭拉开,里面是数不清的银钞,一卷卷破破烂烂,撤满了一地。
“大概够了,不够再用金子折算。”文昌若无其事地接口。
这一手来得太突然,所有的店伙全惊呆了,官府虽说公怖了银钞的折算率,那是嘉靖四
年公布的,事实上银钞早在市面上绝迹。这一堆废物不值半文钱,真正用来纳税,官府的税
吏也不收受。
“什么?你……”掌柜先生铁青着脸厉声问。
文昌谈淡一笑,抢着道:“给货款。怎么?你不相信?”
“反了!反了!这……”帐户先生狂叫,却说不出话来。
“好哇!阁下竟到本庄讨野火来了。”掌柜的撤掉长衫,口吻竟有江湖味。
“怎么?你们不要?”文昌仍含笑问。
“好个不知死活的死囚……”掌柜的怒吼,急行而上,去夺文昌包了金叶子包裹。
黑铁塔飞起几脚,将一大堆废钞踢得四散纷飞,叫道:“好哇!狗东西有钱还不想要,
对正货价已付,你这鸟店不收大明宝钞,咱们到知府衙门说理去。”口中说理,大拳头却不
讲理,打得店伙们鬼叫连天。
文昌向左一闪,避开正面,右手包裹疾挥挥,“噗”一声击中掌柜的胸口,奇快无比,
近身相搏委实躲不开,掌柜象被狂风所刮,飞退丈外,“砰”一声撞在货架上,货架的绸缎
布匹轰然纷坠。
“拒收大明宝钞,你还敢行凶?狗娘养的!”i昌笑骂。
两人从里面打到前面,鬼哭神号,货架倒塌,店中大乱,黑铁塔在前面开路,将两名店
伙摔出店外人行道上,奋起神力推动千斤大柜台,推出店外,站在街上大叫,“他妈的,这
家鸟店竞想抢顾客的金银,岂有此理,拆了他的招牌。”
招牌太高,他拔出了丈二长鞭,“叭叭叭”一阵暴响,招牌碎裂下坠。
文昌随后行出,亮声响纷纷走避的闲人叫:“这鸟店可恶,欺侮顾客,快报官的快
报……”
叫声中,两人撒腿便跑。
“捉强盗,捉……”店中嘶声狂叫。
两名大汉急急从人群中枪出,看了店中光景,大吼声,顺手入怀掏出一枚钢镖,奔出正
想向文昌的背影打击,
蓦地,人群中出现一个灰衣中年人和一名少女,不约而同伸脚一勾,两大汉一声惊叫,
向前扑倒。中年人伸手一拉,扣住了大汉的肩膀向上头,笑道:“兄台,怎么啦?小心脚
下。”’
大汉“哼”了一声,软绵绵地象条病狗,等他恢复了神智,中年人和少女都已失踪了。
中年人是方嵩,和女儿向东走,一面摇头笑道:“这孩子,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在府
城之中,他竞敢如此妄为。”
姑娘娇笑道:“昨晚他在南关资民窑中鬼混,女儿便知道他耍捣鬼了,这一手很绝,出
其不意,计划周详,也真亏了他”。
“他偷了西北镖局洛阳分局贵宾的马车,大概与长安总局的神枪杨虎有不解之仇,洛阳
高手云集,卧虎藏龙,他如此妄为后果堪忧。”
“爹是指极乐僧,黑僵尸,四空圣尼,和冷蝎高飞?”
“可怕的是七幻道已率爪牙赶到了,这恶道此行势在必得,我们人弧势单,恐怕照顾不
周,丫头带双剑,随时准备出手,非必要不可露白骨阴阳剑和魁星笔。快走!”
洛阳大震,光天化日之下,有人在城中公然劫夺,事情闹大了。西北镖局洛阳分局也被
牵入旋涡,店中贵宾的车成运赃的工具,被夺置在东关外,跌入黄河里也洗不清嫌疑,
文昌和黑铁塔并没住在城中,也没在南关的贫民窟逗留,将金银和骗来的绸缎交给另时
来拉的助手分配,他们却隐身在西关附近。助手们的消息,每天两个时辰传一次,特殊的消
息不分时限临时送来。因此,他不但知道七幻道极乐僧等人到了洛阳的消息,也知道府衙里
的一些官方动静。
黑铁塔亮长鞭砍金谷绸缎庄的招牌,敏感的江湖人已经猜出他两人的真正身份了。
西关祝五爷的府第中,出现了忙乱的情况。
第二天申牌左右,天色将黑,满天晚霞,白天快过去了黑夜即将来临。
文昌穿了一件月白长衫,里面穿了天兰色的轻装,未经过易容,头上发结用青绸巾绍
住,距着方步,大领飘飘,象煞了一个豪门子弟,风华超绝,俊选出群。
黑铁塔打扮成一个驼背大汉,远远的在后跟着,专等天黑之后,听文昌的招呼方行会
合。
祝五爷的府第在西关的西南角,远离繁华区,西关的西北角,是贩卖牲口的骡马市。西
南角偏僻些,都是近郊的富豪住宅所在地。
祝五爷的府第崇楼处处,大厦连云,三座大阁气势万千,巨大的门楼几乎敢和封疆大史
的府第比美。也难怪,他父亲位任三品京官,准许再筑五间七架的厅堂。三间三架的大门,
巨大的黑油漆环也代表了主人的身份。门外是石阶,两侧设石鼓,有石通道通向门前大广
场,端正壮观。
广场的右侧,有一座不太著名的法云寺,三殿并立,并不宏伟。但寺后却又是一番景
象,两栋砖屋之后,是一座大广场。砖屋是练功房,广场是练武坊、沙包、梅花椿,石憎,
石鼓、箭道、马场、兵刀架、暗器坑,一应俱全。有一座厅堂与寺门并列,这就是祝五爷的
武馆,法云寺有名知客僧,说是正身少林的和尚,也应聘为武馆的师父,但所有教师爷,并
不住在武馆,有些有自己的家,有些住在祝五爷府中,每天五更初,教师们和练武的子弟陆
续到齐,乱轰轰闹上一阵,天亮又各奔前程。晚上则入暮不久,人又再次聚集,要到二更初
方歇。
文昌踏着落日余辉,踏入祝五爷的广场,略一流览,信步向练武场走去,练武场并末建
有围场,任何对练武有兴趣的人,都可到场于附近参观,祝五爷就希望有人看看他的实力。
黑铁塔在后二三十丈跟进,也向练武场走去。
祝家的子弟们,已陆续到齐,晚间不练马术,所以练场只有人声而无马嘶,一些有关子
弟,已经练武场外侧三三两两站在那儿等候看热闹。
祝府的右侧院院门“吱嘎嘎”怪音,向内拉开了。
“唔!是特造的防盗门。”文昌心中自语。
门发异响,一是表示门沉重而紧,二是夜间不常开启,只稍有人进入,必会惊醒看门的
人,有防盛的功效,院墙高有二文余,上面有复盖,不易攀登,普通三流江湖人只好在弄开
院门上设法,必定失风。
院门开处,出来一大群人,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