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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不思量自难忘-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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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他早已悄然而去,直感觉自己体温骤降,身子晃了晃,恍恍惚惚之间,却凄厉的喊出句话来:“这算什么,你到底是火,还是冰?”
  
  康熙五十三年,春天来得特别早,草长莺飞,满处满眼都是一派新绿。我还是老样子,继续服侍年氏。闲暇时,读书练字,倒也悠闲惬意,偶尔从后门溜出,和顺子谈谈银钱运筹之事,以免坐吃山空。
  顺子颇有理财天分,恪尽职守、为人披肝沥胆,是个值得信赖的帮手。数月前,我拍板盘下南城一家古玩店,由他打理,现已成为京城业界龙头,吸引了一大票皇亲贵胄,每月赚得盆钵满盈。越积越多的财富于我正如雪中送炭,总算不失为治疗情殇的一剂良药。
  上回和胤禛逛圆明园的事,年氏有所耳闻,打那儿以后,对我的态度有所转变,好在我尚算机灵,编了通谎话,有意无意的解释了一番,打消了猜忌,但她也因此留了心眼儿,常常笑问十四何时讨我回府,一心把我嫁出去。好在十四只是一笑而过,私下里却是目光灼灼,往来更为频繁了。
  今儿一早,他不知哪儿得的密报,知道我在外经营古玩,竟然特意跑来好一番奚落,不酸不甜的说道:“小眉,你几个月赚得银子比我一年的俸禄还多,偏偏想不开要在这儿伺侯人,还要上下打点,现在,人家也不领情,这不是花钱买罪受么?”
  我不以为然:“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还熬得住。不过,我敢保证,在这儿花出去的银子,总有一天,能加倍赚回来!”
  他面有愠色,冷哼一声,说道:“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把四哥这块石头捂热了!”转头不再理我。
  “展眉,年主子叫呢。”
  我应了一声,极不情愿的回了年氏那儿。十四不紧不慢跟着,口中却咕哝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我回头瞪他一眼,忍了忍,没再和他理论。
  刚进门,年氏一眼瞥见十四,笑道:“十四叔真有心,知道咱们在府里寂寞,常过来陪着说话解闷儿。”
  我干笑两声,赶紧截住了话茬,问道:“主子叫得这么急,有何吩咐?”
  年氏收了笑,叹声说:“十四弟,不怕你笑话,你四哥前两天突然把书房里的字画一把火点了,说是厌了,但这空荡荡的,总不是个事儿,这几天,我盘算着换上副新的,也让他高兴高兴;可心里又没个准谱,你来得正好,也帮着想想?”
  “四嫂,您也知道,我素来揣摩不来四哥的喜好,实在帮不上这个忙。”
  年氏点点头,转眸看我。我心思一动,淡然笑说:“主子别急,奴婢知道南城有一家古玩店,货色颇为雅致,必定有合适的东西,倒是可以盘桓盘桓。不如把这事交给奴婢,定会让您满意!”
  “那敢情好!你这就去吧。”
  “只是,只是……”我皱眉嗫嚅着。
  年氏忙曰:“但说无妨!”
  我清清嗓子,说道:“只是会多破费些银子。”
  “银子尽管和我拿,只要办的好,另有重赏!”
  我赶紧领命谢恩,提步要走。
  “慢着!”十四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四嫂,那家店我也早有耳闻,不如趁此机会也跟着见识见识,就先告辞了。”
  年氏自然满口答应。十四晃到我身前,回首微微一笑,说道:“走吧。”
  我不敢多话,生怕再生曲折,跟他步出房门。
  一路无话,车行片刻,已到了南城,刚步入店堂,顺子就迎上来,满眼惊喜,一转眼瞥见十四,一丝黯淡从眼中滑过,很快便又恢复如昔,和十四寒暄几句,转身进了内堂,亲自吩咐上茶。
  十四若有所思的四处转着,突然回头凝视着我,慢声说:“小眉,你的这个帮手倒是相当尽心。”
  “你怎么知道?”我一脸狐疑。
  “你呀,有时聪明得紧,有时候又……,唉,算了,不说这个。”他换了口吻,眼里含了笑,继续道:“你打算如何大捞一笔?是不是见者有份,我也可分上一杯羹?”
  听了这话,我美目一转,巧笑倩兮,轻声说:“胤禵,你不会真的这般狠心,看上我这点活命钱吧?”
  十四看得心旌神摇,怔怔的摇头。我心中欣喜,立即露出本来面目,笑道:“那就一言为定!”
  他马上恢复意识,反问:“什么一言为定,我刚刚可是一言未发,何来‘言’字?”
  “你……”我气得垂胸顿足,刁蛮的使劲掐他一把,他大可闪身躲过,却杵在原地,纹丝不动,居然还一脸陶醉的笑看我一眼,道:“小眉,你的那些花拳秀腿奈何不了我,还是赶紧收起来吧!”
  “好吧,不过这钱我可是一分也不会吐出来,你若是想看着我死,就赶紧回去找你四嫂邀功去!”
  十四不以为然道:“现下我还不准备邀这个功,以后嘛,就要看情形了!”
  “眉姐。”顺子端茶步出内堂,试探的叫了一声。
  我想起今儿还有正事没交代,不再同十四争辩,示意顺子先放下茶杯,和他耳语几句,他点点头,转身去办。
  一会儿工夫,花梨木桌上已摆了文房四宝,我在桌前坐好,稍待片刻,深吸口气,龙飞凤舞的挥毫写了几个大字。
  十四凑过来,面带狐疑,问道:“怎么还有兴致练字?不过倒是字字珠玑,清秀遒劲,颇有点赵子昂的风骨。”
  听他的评价,我蓦然忆起两年前,胤禛仿佛也说过类似的话,句句忧言在耳,却已恍如隔世。想到此,神情落寞,喃喃自语道:“只是太坚劲了些,实在不像女人的字。”
  十四握住我的手,以为我还在为刚才的事闷闷不乐,柔声安慰道:“好好好,就算你把这副字高价买给你主子,我也不提就是!”
  “你如何猜着的?”我不可思议的问道。
  “我不过是随便说说而已,你不会真的如此黑心吧!”他剑眉倒挑,难以置信。
  我没答话,转头吩咐顺子仔细装裱了,美美的呷口茶,顿觉芬芳醇厚,神清气爽。
  十四不依不饶,又问一遍。我轻笑一声,缓缓答道:“别人一本万利已是欣喜若狂,今儿,我倒要尝尝这无本万利的滋味。”
  “你既已决定,再劝无用,但愿能称四哥的心意,让你做成这笔生意。”十四苦笑道。
  
  回到年氏那儿,已是傍晚,年氏展来一看,也是惊讶万分,略一迟疑,问道:“这行吗?”
  我点点头,胸有成竹的答道:“主子放心!”
  一会儿工夫,胤禛果然过来用膳,年氏看我一眼,朝胤禛微微一笑,说道:“爷,最近书房空荡荡的,今儿给您寻摸了一副字,看看称不称心?”
  胤禛颇为诧异,伸手接了,展来一看,神情甚是凝重,端凝半晌,抬头一字一顿的问道:“是你挑的?”
  年氏吓得面如土色,身子一软当即跪下,颤声道:“爷,千万别气,都是展眉这个不懂事的奴才办的好事!”说着,狠狠瞪我一眼。
  我跟着跪下身,看到年氏如此“仗义”,心中忿忿,不知不觉嘴唇已咬出了血,又是一阵熟悉的腥甜。
  胤禛看着我渗着血丝的双唇,眼中隐有不忍,柔声道:“起来吧,这份情意——我懂。”说着,转眸看向窗外,慢声吟着手中捧着的那副字:“一人出塞北,万里息边烽。”
  这句“一人出塞北,万里息边烽”,是他九岁随康熙巡幸时,吟出的诗句,何等气度。若非我生在现代,无意读到,又牢记于心,恐怕连他自己也忘却了。现在送他这副字,正是要他记起往日豪迈胸襟,不要过分沉溺权谋算计,害人害己。
  沉吟片刻,胤禛轻声说道:“这番心思我自会记得,每日定会三省吾身,绝不辜负题字之人。”
  年氏松口气,等着胤禛扶她起身,万没料到他已收了字,转身踏出房门,只得轻叹一声,颤颤巍巍的站直身子,转头道:“起来吧,展眉,难为你了。”
  我心里冷哼,脸上却挂了笑,说道:“为了主子,不算什么,不管怎么说,爷还是真心喜欢这幅字的。看来今儿的银子没白破费。”
  年氏笑点着头,话锋一转:“对了,今儿这幅字多少银子?”
  我想起刚才的委屈,咬咬牙,缓声道:“五千两。”
  “今儿的事办得好,物有所值!”年氏说得轻描淡写,转身拿了银票,递过来。我伸手接了,捏在手里,心中隐有不甘,早知如此,应当再多敲上一笔,实在可惜!
  收了银子,窃笑着踏出房门,不料,转弯处,与人撞个满怀,抬眼一看,正是返回的胤禛。跌进他怀里,身周立刻弥漫了熟悉的气息,我贪婪的深吸口气,情不自禁的环住了他,他漆黑的眸子慢慢腾起一层薄雾,倏的,又被眼底的烈焰燃烧怠尽,嘴唇轻巧的从我额角滑过,顺着鼻梁的弧度,辗转到唇,我无法控制内心一泻千里的情感,狠狠的回吻上去,先前裂开的嘴角又渗出腥甜的鲜血,他颤抖起来,温热的舌尖缠绵的一一舐去。我浑身发抖,陡然感觉自己不成体统的将他挤在这般阴暗的角落,享受着偷来的片刻欢愉,自己仿佛正被一种令人晕眩的耻辱与狂热的悸动吞噬。
  忽的,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及近,我一惊,瞬间恢复理智,一把推开他,转身回房。在房里怔怔的发了会儿呆,又被传去服侍主子用膳。
  今晚年氏兴致甚好,话也极多,我一句也听不进去,眼里只有她一张一翕的嘴和胤禛的黑眸。胤禛似乎也颇为轻松,每次斟酒,必定一饮而尽,第一次真正见识他的酒量,果然不凡。年氏破例相陪,酒过三巡,却已醉了九分,已经歪在塌上,恹恹欲睡了。她趁我调整靠枕的当儿,同我耳语几句,我苦笑着点头,回首无可奈何的低问:“主子问您今晚是不是歇在这儿?”
  胤禛深深凝望了我半晌,起身挪到年氏身侧,轻声道:“今晚还有公文要看,怕熬得太晚,就不过来了。这就得回去,你安生躺着,别起身了。”年氏不免失望,但很快恢复如常,乖巧的点点头。
  胤禛见状,缓步踏出房门,我照例送到门口,脑中反复闪过年氏娇羞的神情,心里又是悲苦又是愤恨,不但挤不出半分笑容,反而噙满热泪,眼一眨,就滚了下来。他淡淡看我一眼,塞给我一方绢帕,转身离去了。
  展开一看,正是很久以前绣的那幅“鸳鸯戏水”,形容滑稽,却又承载了太多的美好与伤痛,如今已经褪去往日的光鲜,仿佛已成为陈年往事的伤疤了。我轻叹一声,用它拭去泪痕,转身回到年氏身边。见她已经睡熟,麻利的收拾了杯盘碗筷,蹑手蹑脚的退了出去。
  
  青草湖中万里程,黄梅雨里一人行。
  愁见滩头夜泊处,风翻暗浪打船声。
  借问江潮与海水,何似君情与妾心?
  相恨不如潮有信,相思始觉海非深。
  
  ——《浪淘沙》白居易
  
  回房以后,想着白天的种种不爽,辗转反侧,毫无睡意。只好起身,拿出珍藏的佳酿,邀月独酌起来,几杯酒下肚,飘飘然的忘了所有委屈,索性席地而坐,渐渐体会了“对影成三人”的酣畅淋漓,心道:“现在看什么都有重影,千万别有人趁机还钱!”不禁哑然失笑,全然没注意到早已有人私闯闺房。三更半夜,居然还不让人清净,心里不免有气,正要出言斥责,抬眼看见跟前站定的居然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胤禛。
  我别过头,赌气不理他。他浅笑着坐在我身畔,拿过我手中的酒杯把玩,柔声说道:“女人嗜酒如命,倒是头回见。”
  我轻轻摇头,想到他既出此言,说明到目前为止记忆中仍没有我的存在,不禁失望透顶,没有搭话。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不请我喝一杯?”他凑过来,玩味的盯着我的脸。
  我白了他一眼,忍不住出言相讥:“今儿晚上,在我们主子哪儿还没喝够么?”
  “酒逢知己千杯少。”他淡淡答道。
  “话不投机半句多,不送!”
  “你……”他脸色微变,就要起身。
  看着他真要拂袖而去,我突然心生悔意,转念一想:“管他从前以后,珍惜现在就好,一切重新来过也无伤大雅,何必一条道走到黑呢?”想到此,展臂从后面抱住他,喃喃低语道:“胤禛,别走!”
  他微微一震,缓缓转过身,轻轻托起我的下巴,温情脉脉,“喜欢你这么叫我。”
  我眨眼浅笑:“但只限私下,当着主子就算酒壮忪人胆,也万万不敢僭越。”
  他宠溺的看着我,把我拉倒在怀里,手指轻轻描画我的侧脸:“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的侧脸很美!”
  “难不成正面着实令人失望?”我娇憨的反问。
  “我是说无论怎么看都美得动人心魄,仿佛蜜桃一般的女子!”
  我闭眼浅笑,享受着爱人的赞誉,恍然想起初遇时他吟出的句子:“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轻道:“你想尝尝么?”
  他修长的手指在我双唇上流连,我微张了口,细细吻着。他的呼吸愈来愈粗重,身子猛的往后一靠,桌腿支撑不住,摇摇晃晃,上面小酒壶和着桌子摇摆的节奏,最终支撑不住,“啪”的一声倒了下来,里面的多半壶酒洒个精光,顺着桌子淌到他脸上。他皱起眉头,抬手要擦,被我轻轻一挡,未等他反应,我已伸手环住他的脖颈,抬起朦胧的醉眼,一路轻吻他的脸,他笑的暧昧,像是嘲笑我十足的酒鬼架势,我嫣然一笑,全然没有理会,只是如痴如醉的享受爱人与美酒溶为一体的致命快感。他紧紧抱着我,脸色微红,我们的唇黏在一起,凉丝丝的舌尖在唇齿间游刃有余。我脆弱的心脏逐渐不能负荷这种令人晕眩的缱绻,趴在他肩上时,已是上气不接下气。
  他松开我,缓缓站起身,我以为他又要闪身离去,死死抓住,面带幽怨的吐出两个字:“别走!”声音凄楚之极。
  他一把将我横抱起来,俯下头,轻声说:“你现在就是赶,也赶不走!天冷露重,咱们总不能在地上坐一夜吧。”
  “哦。”我木讷的应了一声,人已被他放到榻上。
  我早已不是两年前那个青涩女子,当然知道他留下过夜意味着什么。正如他一样,我同样需要爱人的抚慰,但在我小小的私心里,总认为幸福需要自己探索,被动的承受并不是爱的真谛,这种变质的东西不要也罢。于是,我从床上站起身,扶他坐下,转身坐在他腿上,以自己的方式重新细细体会他的美好。胤禛面带狐疑,仿佛问我到底要怎样。我美目流转,狂热的凝视着他,慢声说道:“给你一个与众不同的我,千万不要再忘得一干二净!”
  他的黑眸蕴染了雾气,亮晶晶的,把我轻轻搂在怀里,不让我再看他的眼睛。我的下颚嵌进了他的颈窝,深深的、狠狠的。
  静静拥抱了一会儿,蓦然感觉他的头发轻轻扫着我的耳垂,痒痒的,我忍不住轻笑一声,把下颚收了回来。再看他时,他眼里也含了笑,我轻啄着他的唇,一路向下,在脖颈上深深留下几个吻痕。
  “小眉,这让我如何上朝?”胤禛似有察觉,低声问道,语气却没带半点嗔怪,反而腻得诱人。
  “刚才叫我什么,再叫一遍好不好?”我真的醉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小眉、小眉、小眉……”他叫了无数遍,像是叫我,更像是把内心压抑的情感全部倾吐出来。
  我深深的迷醉在这熟悉的呼唤里,骄横的把他一推,顺势倒在他怀中,调整了身子,说道:“我可不管你如何上朝,只知道现在你是我的。再说,谁会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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