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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不思量自难忘-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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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生命的残焰愈燃愈小,我满目茫然,徘徊在盛满悲怆与分离之痛的房间,头“嗡嗡”做响,意识乱成一团,只有一个疯狂的想法支撑着自己,“他不能走,我欠他太多,他不能在我打算好好待他时离我而去!”
  我停住脚步,俯下身掰开他的口唇,往他口中吹着气,按压他的胸口,往复几次。这是我在现代唯一了解的常识,别无他法,只能孤注一掷,期盼能把他留住。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十四潜进屋,凄然冷笑,“你眼光果然独到,看上的人不是冷面冷心,就是行将就木!”
  我狠狠淬了一口,调匀呼吸,转眸凝望顺子。他呼出的气渐渐温暖起来,惊喜的抬起睫毛,极力把眼睛张大,“我……”他顿了顿。
  “顺子,你想说什么?”我焦急的凑近他的唇。
  “我……能叫你一声小眉么?”
  我的脸靠着他的,使劲点点头。他的微扯唇角,闭着眼,艰难的呼吸,始终不肯干涸。他的泪和我的流在一起,他的嘴唇轻轻蠕动,喘息道:“小眉,我走了,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我在地下可不想见你整日以泪洗面。”
  “别说了,求你了。捱过今天,咱们就离开这儿!”我紧紧握着他的手,泪珠滴滴答答的黏湿了他的脸。
  他粲然一笑,舔舔干涩的嘴唇,“我也好想,只怕……只怕熬不到那天了。”
  我被悲痛攫住了呼吸,疯狂的摇着头,“你一定能好!一定……能好!”
  他艰难的抬起手,帮我拭去热泪,“忘了告诉你,昨天是我的生辰,本想赶回来,和你吃顿饭,一道庆祝!”
  我轻轻扶着他的手臂,哽咽道:“你是寿星,可以许三个愿望,上天眷顾,你为人忠厚,一定能实现。”
  他凝神思忖片刻,瞪大眼睛,声音清晰起来,“第一个愿望,小眉健康;第二个愿望,小眉幸福;第三个愿望,小眉赚很多钱,和她爱的人一起变老!”
  淡淡的余辉洒在他脸上,他带着微笑闭上眼,喘息一阵,嘴唇轻轻蠕动,我贴过去,努力分辨他的声音,“最后,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其实……那天晚上……我……看见黑哥回了……新房……”我晃了晃,跌入万丈深渊。
  “顺子,你别睡,你睡了我怎么办,你挣开眼再看看我,再看看我……”我歇斯底里的哭喊着,他已经听不见了。
  他闭着眼睛,永远不会醒来。
  顺子一直默默伫立在我身后,我浑然不觉他传递的力量。我的灵魂瞬间坍塌了,他死了,无怨言,无所求。我慢慢吻着他的脸,他的眼睛,他的嘴唇,这是我欠他的,这是最初的,这是诀别的!
  “小眉,”十四揽住我的肩膀,我的血涌到脸上,放大了瞳孔,他惊得倒退两步,跌坐下来。
  我饮泣一阵,放开顺子,让他睡得顺服一点。起身径直出门回到卧房,洗脸、扑粉、画眉,镜中的自己竟释放出悲怆的妖娆,我拿起木梳梳头,挽成发髻,带上耳环、珠簪,挑了身金丝绣的红裙,穿在身上。
  推开房门,十四懊恼的微垂着头,见我倚门而立,神情错愕。我咬咬牙,浅笑道:“你看我好看么?”
  十四点头,我定定的望了顺子一会儿,淡声道:“你还是走了,咱们的缘分尽了!”
  缓步挪到十四跟前,声音里没有爱,没有恨,只有痛苦的低吟:“胤禵,你的圣旨请下了么?小眉今日嫁你如何?”
  “小眉,你……”十四一个踉跄,险些载倒。
  我侧眸看他,脸上慢慢露出笑靥,“若是还没请下,过了今日我可就改变主意了!”
  “等我,马上过来接你!”班驳的树影笼着他的脸。
  我闭上眼,仿佛胤禛正握住我的肩膀,喉中隐含呜恻:“小眉,不要!小眉,不要!谁给你权利别嫁他人!”
  我双目红润,失魂落魄的站在原地,通体的骨节铮铮做响,像碎了一般,强打着精神,吩咐十四的随从把顺子挪到我的卧房,关上房门。眸中的潮湿迷蒙了双眼,顿觉所有爱恨情愁皆归尘土。“顺子,我们走吧!黄泉路上有你陪着,总不会寂寞!”
  我点燃了木制家具与窗纸,熊熊烈火瞬息之间裹住我们,噼噗之声大作,热烘烘的火焰炙烤我后颈的肌肤,没有烧灼的痛楚,只是——一室的温暖!
  朦胧中,听见十四痛不欲生的呼喊:“小眉,你骗我,你骗我!你食言不等我了么?……”
  我兀立火中,唇燥舌焦。人之将死,想到十四对我的一番情意,虽可恶,却也有可矜可怜之处,哑声回喊道:“胤禵,我们的缘分也尽了!你非天生狠恶,以后受人所制之时谨记修身养性,切勿寻短……”话到此处,直感声嘶力竭、气若游丝。
  
  秋风入窗里,
  罗帐起飘扬。
  仰头看明月,
  寄情千里光。
  
  《子夜四时歌 其三》
  “胤禛!”
  “顺子!”
  我张开刺痛的眼,一线光亮斜刺过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诡异丑陋的脸,肌肉无半点牵动,似死人一般,我不禁心生骇异,怯生生问道:“这是地狱么?”
  那人身着紫衣,身段苗条,声音甚是娇柔清脆,“这不是地狱,你被我师傅所救,活得好好的!幸好她老人家来得及时,再晚上片刻,你腹中的胎儿就怕保不住了。”
  “胎儿?师傅?”我心中恸切,眼圈微红。忆起那场骇人听闻的大火,心有余悸,痛彻心肺。
  “他的骨肉?早知如此,岂能厌世,火海沉沦!”我贪婪的呼吸着清澈的空气,叹道:“活着真好!”
  那人轻笑一声:“就是。世间有何事值得一死?”
  我闭上眼,脑中浮现出他的影子,喉咙犹如被扼住似的,一腔血涌到脸上,不能释放,眼中热泪竟像血一般涌出,纵横交缠。
  那人焦急的塞过绢帕,我接过轻轻拭泪,断断续续啜泣半晌,胸中幽懑尽销,直觉得冥冥中早有定数,大难不死,务求重逢。
  寥寥数日,身体恢复如常,小心收纳了陈年往事,不再整日以泪洗面,徒增伤感。
  那女孩名唤紫儿,日日过来陪我,生性活泼,心细如发,几番交谈过后,彼此早已熟稔,只是每每同她提及我那位素昧平生的救命恩人,她必定三缄其口,只道师傅性情颇为古怪,从不轻易见人,若是有缘,自会与她见面。
  我见紫儿面貌古怪,心念一动,笑道:“你整日戴着面具,就不怕脸上生疮么?”
  紫儿颤声吓道:“真的会生疮么?”
  “自然不会骗你,要不快些除下,只怕还要落下疤痕呢!”
  “唉!”她幽幽叹口气,“姐姐,你初来乍到,还不知这里的规矩,师傅所收徒儿俱为女子,一入师门必戴上面具,决不能以真面目示人。否则……,否则……”
  “这是什么古怪规矩,武侠小说么?”
  “武什么说?”紫儿惶急问道。
  我掩唇轻笑,佯装失聪。
  紫儿轻骚我的腋窝,笑说:“紫儿这面具不摘也罢,生得一幅怪模样,不像姐姐这般天生丽质,做了母亲仍是倾国倾城,娇俏得像个小姑娘。想你的心上人定是个百里挑一的真君子才对!”
  我轻轻哼着歌,想起腹中骨肉和远方的爱人,心中泛起缕缕暖意。
  
  几日后,紫儿找我,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姐姐,师傅传你!嘱我服侍你沐浴更衣。”
  我心中隐有不快,暗道:“沐浴更衣?朝圣么?”转念一想,“也罢,毕竟她于我有救命之恩,莫说沐浴更衣,涌泉相报也是应当的。”
  收拾妥当后,紫儿一路引我穿过园子,园中黛色群山起伏,碧波绿草,山花烂漫,确是个绝佳的隐居之所。
  一路曲折,走得晕头转向,正暗自揣测方位,已行到正厅。紫儿轻叩房门,里面闪出位黄衣女子,仍是戴着面具,神情木讷的微一颔首,先行转身带路。紫儿看我一眼,示意我继续跟着,自己则退到门外。我微一耸肩,想起堂堂王府气派也不及这里诡异森严。
  狭长的甬道,关卡重重,每道门均有一名彩衣女子把守,蜿蜒曲折,经过九重门,方到正厅。这正厅阴森空旷,光天化日竟见不到一丝光亮,好不容易适应了黑暗,定睛一看,正中坐着个白衣女子,长发及腰,脸戴面具,揣度不出半分喜怒,却是凛然生威。
  我盈盈跪倒,朗声道:“在下展眉,叩谢前辈救命之恩!”
  沉吟良久,她轻道:“救命之恩不敢当,你颈上玉坠儿拿来报恩如何?”
  “这本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宝物,只是故人所赠信物,万死不可转赠于人,在下把它看作性命一般,还望恩人体量。”我惊得脊背发凉,惴惴不安道。
  她站起身,哈哈大笑,声音在厅中回旋,竟同号哭一般刺耳,分外凄凉,我唬了一跳,身子微抖,吓的遍体冷汗。
  “什么故人,怕是旧相好吧!”她蓦的出掌击碎条案,顷刻间木屑纷飞,一张假面幽暗难辨。
  “既然彼此心知肚明,何必强人所难!”我心生凛意,拼命护住脖颈,生怕被她突然出手夺了去。
  她嘿嘿一笑,冷声说:“你已落入我手,就不怕我取你性命么?”
  我凄然摇头,想到九死一生,本以为尚有重逢之日,不料竟遇上这般乖戾怪人,不禁面带幽怨,叹道:“在下性命由前辈所救,若要后悔,取了便是。只是我腹中骨肉和前辈还算有缘,待我生下他再杀我不迟!”
  “天下男子皆是薄幸无耻之徒,何必这般珍爱呵护!”她声音微颤,泪水泫然欲滴。
  我见她这般神情,不禁微生怜悯,暗道:“她隐居在此,想必有一番辛酸旧事致使性情怪异,却也不一定是残忍狠辣之徒。”
  她转身长叹一声,喃喃自语道:“师傅,徒儿历尽艰辛总算寻到至宝,您却告诫我万万不可豪夺。只是没有它,我怎能回到从前,挖他的心出来,看看是不是黑的?”
  “回到从前?”我面色怔怔,心如乱麻。
  她回身横我一眼,忿忿不已,“看来我与这宝物无缘,现下告诉你也无妨。”静默一会儿,长叹一声,娓娓道来:“这玉坠儿清润透沏,却也说不上玉中极品,凡人自然不识珍稀。它若是得到有缘人眼泪的浸润,可穿越古今,打开心灵之门,引主人寻到潜在记忆深处的至爱至恨。可惜这宝物极有灵性,是玉中之魔,若被人强取,不但堕为凡品,还要摄人心魄,夺人性命!”
  她目露凄楚,又隐有幽恨,声音极为可怖,“我几番找寻,总算有些眉目,又救你性命,想你定会顾念救命之恩,转赠于我,万没料到你居然舍命相护,让我全无手段对付。也罢,这世上只有师傅和我知晓它的神妙,你却当作信物,宁死不肯舍弃,倒似个有缘人。”
  我又是骇异又是欣喜,微微垂头端详,心道:“原来是它,是它引我叩开记忆之门,穿越百年找寻至爱。如今竟成了护身符,让眼前这人为难不得!”
  我暗舒口气,心思百转,最终耐不住好奇,轻声问道:“恩人要它何用?是找寻心中至爱么?”
  她恨淬一口,怒喝出声,“你莫要依仗宝物护体,就笃定我不敢动你。”我身子一颤,转身要逃,却听她怪笑声如鬼魅,不禁毛骨悚然,直感脚下酸软,迈不动半步。
  “你生得真美啊!”她猛然敛住狂笑,直直的打量我,我发根兀立,恨不得立时昏厥过去。
  她长叹一声,眸子空洞起来,仿佛眼前飘过的正是自以为溃烂已久的往事:“当年我正直妙龄,明艳端丽丝毫不逊于你。一日奉师命出谷送信,万没料到途中竟碰得个天杀的男人,那人相貌端正,却也算不得俊秀,见我花样美貌,成日跟着,我初时不予理睬,想天下之大,或是有人凑巧同路。未料几日下来,那人仍是行如鬼魅,整日阴魂不散,我耐不住纠缠,出言斥责,他不曾插言半句,此后便彻底消失了。”
  她忽而一笑,语气竟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我当时一幅少女旖旎情怀,自他离去后,竟心生怅然,茶饭不思,原来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对他暗生情愫,整日失魂落魄。又过半月,再与他邂逅,见他形容憔悴,心中隐隐作痛。他仍是继续跟着,全然忘了之前我对他的一番刻薄,我回身正要和他说话,他却用手指轻触嘴唇,要我噤声。”
  我心中漾起一阵涟漪,轻轻一叹:“想不道事搁多年,你还记得他如此细微的动作神情。”她仿佛没听见一般,兀自沉浸在美好时光中,继续道:“我咽下到嘴边的话,和他并肩而行,他说话疯疯癫癫,道:‘情爱之事最重缘分,茫茫人海,我们两度遇见终不能擦身而过,更是几世修来的福分,你何必拒我千里?’我涉世未深,哪听过这番甜言蜜语,一开二去,竟暗地里以身相许,忘了师傅的教诲,一心盼他取我过门,从此远离江湖,洗手作羹汤,相夫教子。”
  “岂料他注定是我命中冤孽!”她话锋一转,满腔怨毒,情绪急转而下,“我早盼晚盼,盼来的却是他一脸悔恨,告诉我他已娶妻生子,岳丈一家对他有恩,他为报恩立下重誓,今生决不休妻纳妾。”
  我暗生同情,幽幽扫她一眼,见她目光酷寒逼人,“我含泪求他回心转意,与我远走高飞,他却连连摇头,只道当初万不该放荡情怀,招惹于我,如今宁可负我,也绝不违背誓言。我听的心寒彻骨,恨不得手刃眼前这个始乱忠弃的卑鄙之徒,却又下不了杀手,只好悻悻而去。他自以为得我宽恕,宽心返家,继续做他的歉歉君子,哪管得我孤苦伶仃。毕竟纸包不住火,师傅知道我在外做的好事,饮恨将逐出我师门。我自知理亏,不敢分辩半句,叩谢了她老人家的养育之恩,一路南下,前来寻他,心中计较他若是悔过,则既往不咎,若是执迷不悟,就莫要怪我狠辣无情了。”
  “与他重会,他自是喜不自胜,几番缠绵过后,我郑重和他提起成亲之事,他脸上登时愁云密布,尽述推脱之辞,我冷笑着抚掌点头,恨道:‘你我此后陌路相逢,老死不相往来,算是结下了不共戴天之愁了!’他垂泪点头,转身离去。我心中恼恨他无情至斯,却又心怀侥幸,提剑闯入他的宅子,本想代他杀了妻儿,如此既不让他破了誓言,陷他于不义,又可与他厮守余生,岂不两全?”
  我惊得几乎叫出声,暗自思忖:“这人性情刚烈,爱憎分明,行事却也过于狠毒!”
  她猛吸口气,继续道:“进门自然直闯大厅,见他贤妻在堂,儿女环膝,尽享天伦之乐,而我为他众叛亲离,好不凄凉,心中仇恨油生,提剑直指他眉心,问道:‘你是娶我不娶?’”
  听到此处,我甚是钦佩,叹道:“好个女中豪杰,坦坦荡荡!”
  她目光中大有错愕之意,瞥我一眼,又道:“岂料他眉目含情,却只是摇头。家中十余口人闻风而至,早就乱作一团,他那蠢笨妇人,拼命扑来,想为他挡剑,神情又是焦惶又是怜惜。他恨剜了那妇人一眼,说道:‘我欠的情债自由我还!你快些带着两个孩儿逃命去吧!’那妇人拼命挣扎,死也不肯离去。我见不得他们这番纠缠,直感无耻之极,恨不得立时一剑一个,当下要了他们的性命,但又念及他对我百般宠爱,若是代他杀了妻儿,不可说没有转圜余地。当下强忍怒气,冷道:‘我代你杀她,饶你性命如何?’长剑一荡,疾刺那妇人胸口,他像是早有预料,振臂一推,将她推开,自己挺胸迎上,我强行收剑,却已来不及了,剑柄直抵我小腹,一阵巨痛,下身汩汩冒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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