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思量自难忘-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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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恍然明白了这是他送礼的伎俩,虽拙劣,却别有一般滋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见我笑了,戏谑道:“可别告诉我你没有耳洞!”
我不无得意的将耳朵贴近他的脸,“谁说的,都在这儿呢,左边三个,右边两个,不知够不够?这东西既是我的,劳烦帮我戴上如何?”
他笨手笨脚的帮我戴起来,又仿佛怕弄疼了我,一双手拨弄着耳边的鬓发,骚得我痒痒的。不知是酒精作祟,还是另有蹊跷,我内心压抑的情感一刹那倾泻而出,眼光迷离,浑身发烫,轻轻将他的手拨开,只是让他紧紧抱着,用蘸着酒精的嘴唇逗弄着他的耳垂,酒精凉丝丝的感觉和温热的舌尖交缠在一起。他的眼睛眯起来,嘴角刻画出温柔的弧线,一眨眼,已被他抱了起来。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堆积一生的爱恋与激情就要在这一瞬间爆发。他把我放在榻上,轻轻解开我的发髻,长发立即瀑布般披散下来,动作舒缓熟练。我心头一紧,一丝钻心的痛楚爬上心头,转眼却在他狂野的呵护下消逝殆尽,包裹在冬衣下的身躯灼热无比,他的额头微微冒了汗,灼烈的呼吸扑到我的脸上……
我躺在他身边,枕着他的头发,心中的激情与疼痛交织在一起,乱成一团。
“小眉,你还好吗?”他的声音慢慢升起。
我调转了头,笑了笑,脑中想的却是张爱玲的话:“也许每一个男子全都有过这样的两个女人,至少两个。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饭黏子,红的却是心口上一颗朱砂痣。”
我苦笑道:“你说我是白玫瑰还是红玫瑰?”
他当然不懂我的意思,以为只是在撒娇,笑着拂了拂我耳边的乱发,反问:“你说呢?”
我一时间思绪起伏,低叹一声:“这酒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突然拨转了头,眉头拧作一团,“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愕然摇头,语气虚弱,“我会是你最后一个女人么?若不是,这一夜缠绵不如就此忘了!”
“我会想你的!”他不可抑制颤抖起来。
“我也是!”我顷刻被悲伤攫住了呼吸,每一个字都仿佛一把尖刀,剜着我心口最柔软的部分。
第二日,醒得很迟,张开眼时,枕边人已飘然而去,塌上余温尤在。昨晚的梦很多,我双瞳红肿,枕头泪湿了大片。
正对着镜子慢条斯理的穿衣打扮,忽而发现颈上吻痕淡淡,想到昨晚的激情缠绵,不胜娇羞,心情陡然好转起来。
眼波流转间,看到桌上的玉坠儿,似曾相识,拿起细看,正是十四阿哥几日前送来的那个,上面的“眉”字龙飞凤舞,像极韶萱妈妈的。失而复得,看来冥冥之中早有安排,唇边微微含笑,心安理得的据为己有。
一整日,总觉精神欠佳,十足的萎靡,那副耳环似乎同我作对一般,刚戴上不久,耳朵就红忡起来。正恹恹欲睡的当儿,就被高总管吩咐到书房晒书。这晒书的差事虽苦,却连个加班费也无,还要战战兢兢,生怕弄坏了主子的宝贝,大半天干下来,早就累折了腰。总算拖着沉重的身子回了房,扑到床上倒头便睡。黑甜一觉,昏昏沉沉,全然忘了时辰。
朦胧中,似乎被纠了耳朵,我睡眼惺忪的坐起身,心中气恼,正要发作,却见那拉氏正立在身前。见了这般情形,立时清醒了大半,心中暗叫不好,这回偷懒算是撞在枪口上了,连狡辩之辞也可省去,直等责罚便是。我叹口气,期盼不要挨板子才好。
正思忖的当儿,弄玉的声音便在耳畔炸开了,“展眉,你倒是惬意的紧么?”
我垂下眼睑,盈盈跪倒,却不言语,懒得再与这小人计较,只求个坦白从宽,少受些委屈。
“展眉,我原以为你是个勤快之人,今儿的事儿实在不成体统,既被我亲眼撞见了,小施惩戒总是难免的……”那拉氏语气平和。
我无话可说,怔怔的跪在地上,等了半晌还未听到后话。诧异的微抬了头,却见胤禛悄然踱到身前,缓声道:“展眉,昨日交代你的事想好了没,若没想好,就在这儿继续想,直到想好为止。”说着,侧眸看向那拉氏,“有要事同你商量,到书房吧。”既而提步跨出房门。
那拉氏应了一声,似有不甘,临行前瞥了我一眼,无可奈何的跟了出去。
我站起身,坐到床上,有些糊涂,他昨日交代过什么吗?这千头万绪实非一时半刻便可理清的,渐渐的眼皮又沉重起来……
黑暗中,我的身子猛然一纵,又像是踢到了什么,张开眼一看,自己不知何时竟睡了胤禛怀里,他早被我踢醒了,我吓了一跳,“腾”的坐起来,骇道:“你怎么在这儿?”
“这本就是我的床榻,你还要鹊占鸠巢恶人先告状么?”
“哦!”我应了一声,却未有半点愧疚,只觉得现在已是睡意全无,“对了,你昨日交代过什么么?”
“没什么,算了。”他微闭了眼,神情淡漠。
我本打算起身回到外室,却被他紧扣了左手手腕,动弹不得。正欲挣脱,“哎哟!”耳垂陡然痛如火烧,右手下意识的轻轻一拂,抹了一手的粘稠,迎着月光一看,却是一片骇人的红。
他蓦的张开眼,脸色一暗,眼中飘过一丝疼惜,低声斥道:“怎么如此不小心?”
我无可奈何的指了指耳环,“戴上时已觉得耳垂肿胀,刚刚又被人纠了耳朵,所以……”
未等我把话说完,他便起身将它们从耳上轻取下来,使劲掷到了地上,摔个粉碎。我看着心疼,却听他低语道:“这劳什子的东西不要也罢!”说着,便躺下睡了,握着我的手始终不肯泄去力道。
“这玉坠儿可要保存好了,否则又被你扔了去!”我垂首扫了一眼颈上的玉坠儿,使劲捏了他的手一下,却不见动弹,一会儿工夫,耳畔已传来浅浅的鼾声。
转眼半月有余,府中的日子过得有条不紊。这一日,难得的清闲,信手拿起本宋词,心不在焉的翻着,门不经意被人推开了,弄玉一脚跨进,仍是一如既往的倨傲,只是胖了不少,精神尚算爽气。我把书放到一边儿,起身迎上去,笑道:“姑娘有何吩咐?”
“弄玉怎么敢劳驾姑娘,只是福晋吩咐让姑娘亲自去趟厨房,把德娘娘赏赐的药材煎了,给爷补补身子。”她眼皮向上一翻,却不看我。
我此时正是不知愁滋味,心情极好,不肯和她纠缠,恭恭敬敬的接过东西,正要送客,她陡然回首,又似无意道破:“这有身子的人行动就是不方便,帮着福晋交代这点儿小事儿就浑身冒虚汗!”
我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染了幻听,然而直觉告诉我——这是真的,这居然是真的!
我身子颤了颤,直觉得天旋地转,一屁股跌坐在床上。该来的还是要来,虽已有预料,心仍是痛得四分五裂,这便是“风月无情人暗换,旧游如梦空肠断”么?虚度了二十二年的花样年华,却第一次尽尝爱的苦涩,心中之痛,不能言喻,只有眼泪的浸润才能温暖彻骨的寒冷。
我失魂落魄的在房间里徘徊着,突然不知道自己是谁,为什么来这儿,为什么遇到他,为什么……情字之重压得我不能呼吸,内心只有一个念头——离开!
良久,泪水终于干涸,轻轻拭去泪痕,摸进小林子房里,换上男装,苦笑一声,掩门而去。
离开这儿曾是心中所愿,如今真的离开,却又愁肠百转,惆怅满怀。我在大街上失魂落魄的走来走去,不知身在何处,只觉身心俱疲,身子一歪,跌坐下来,竟昏沉沉的睡着了……
“起来,起来!”兀然被一阵嘈杂之声惊醒,挣扎的张开红肿的眸子,瞥见一张凶神恶煞的脸,声色俱厉。我唬了一跳,腾的立起身,定了定神,蓦的忆及今日受的百般苦楚,立即气急败坏、面目狰狞,瞬间发了疯,和那人厮打起来,招招阴毒狠辣,全然忘了明眸浅笑的少女做派。
“哎哟,我这是招谁惹谁了!”他纵声惨叫,面目红肿。
我冷冷的斜睨他那副尊容,心中笑道:“看不出打小受惯淑女教育的展眉竟有做泼妇的潜质。”
门口乱成一团,我们很快便被蜂拥而至的人群分开,我披头散发的呆坐地上,明晃晃的利刃直指眉心。我缓缓闭了眼,想到自己刚刚开始就夭折的情感,不禁万念俱灰,只想和它一并葬身此处!
良久,我缓缓张开双眼,泪水模糊的视野里,呈现了十四阿哥的脸。他瘦了不少,眼里的神采飞扬消逝殆尽,却写满了惊异、不解、疼惜……我乱糟糟的心无法一一读懂它们,只觉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不知昏睡了多久,终于醒转,陌生的房间、陌生的花格窗棂、陌生的……,一切都不是我熟悉的,甚至包括眼前的十四。心痛之感渐渐褪去,此刻却不想多说。十四坐在床边,轻握我的手,眼中盈满血丝。
“小眉,你醒了?”
“别让我回去!”
“我知道……”
我手足酸软,怔怔的望着十四,却挤不出半滴眼泪。十四轻拂我的脸,眸中盛满疼惜,不再言语,指尖传来的温度渐渐让我的身心回暖起来。
我抽了抽鼻子,坐起身,试图恢复的以往的神采,故作轻松道:“我饿了。”
他的黑瞳搁着烛火微微一闪,转身吩咐了丫头。
一会儿工夫,屋内饭菜的香味升腾起来,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翻身下床,步子尚算稳健。他坐到对面,满满斟上一杯水酒,递过来。我伸手接过,振臂一挥,灌了下去,他摇摇头,又倒一杯。
酒入愁肠,心中凄楚更胜几分,之前的种种欢乐忧愁,不能一一回忆,却又深埋于心,挥之不去。我使劲甩甩头,想把他的影子连根拨除,无奈情根深种,此时早已无能为力。我心中所爱弃我而去,料得今生情缘已尽,却还要继续生存下去……
我开始像男人一样和他对饮,他兴致甚好,一直陪在身畔,寸步不离。
“小眉,你不怕……?”十四脸色潮红。
我伸手揽住他的肩膀,苦笑道:“我在世上孤苦伶仃,早就没什么可怕了?”
“小眉,留在我身边吧,我是最舍不得伤你的。”十四深深凝视着我。
我眼中含泪,却黯然摇头。
因我一再坚持,十四在府外另觅个住处。这里闹中取静,确是上上之选。看来十四聪明的紧,深谙“大隐隐于市”的奥妙。
我的出走在雍王府应该掀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十四绝口不提,我自然不便追问。现在的生活比起从前更为安逸舒坦,十四心细如发,常常过府闲聊打趣。兴致好时,也引诱我讲个把荤段子。这让我分外脸红,但个性中隐藏极深的粗俗,似乎早就被他捕捉了去,在他的乐此不疲的循循善诱中,我的遮羞布被扯了下来。
不知不觉在这儿逗留已是一月有余,我的衣食住行被十四安排的妥妥帖贴,他每次顺手放下的银子,总让我隐隐作痛。我并非生于这个时代,知道独立对一个人的重要,尤其是一个女人。十四虽对我有情,但仍是妻妾成群,我自问没有那种涵养,让别人分享我的爱人,更何况他并非我心中至爱!忽然觉得自己残忍之极,十四冒天下之大不韪收留了我,无非是想把我藏起来,给我时间,让我淡忘旧事、旧人。可是我能吗?我真忘得了吗?
几日前,约了十四,因为之前痛下决心,决定和他长谈一次,当然,还另有所图……
“十四爷,您来了。”
“小眉,你今儿气色不错。几日没见,想我了没?我可是饱受相思之苦!”十四刚进门就打起趣来。
“小眉不想您,也想您口袋里的银子呀!”我微笑着,半真半假的答道。
他轻挑浓眉,陡然正经起来:“其实只要你想,我自问什么都能满足,你又何必在这儿受罪?明儿我就秉明了皇额娘,讨了你去!”
看着他挑眉的神情,像极胤禛,我心中隐隐作痛,语气却一如既往的坚定从容:“说正经的,十四爷,小眉想跟您借一笔钱!”
“多少?”
“五百两。”
“好!”
他没问这笔钱的用处,痛快得出乎意料,我心中一松,省去了解释的烦琐,巧黠道:“您也不问问,就不怕我揣着银子跑了?”
他定定的看住了我,仿佛把我看透了一般,慢慢的吐出了三个字:“你不会。”
我笑得颇为尴尬,把事先写好的借据递了过去,他看也没看就收在袖中,神情沮丧道:“你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个!”
“我知道,小眉只是不想欠您太多。”
十四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倏的又恢复如常,眼底却悄然泛起一波忧郁。
我暗暗轻叹口气,想到自己注定要对不起眼前这个男人了,心中一阵酸楚。
几日后,我给了十四一个大大的意外,我的绮罗绸缎庄大张旗鼓的开业了。店铺就在住处前面,铺面不大,贵在货色琳琅,品质精良。本人虽不擅针线,却并不意味品位拙劣。
开业当天,我特地挑了一套面料考究的男装,湖兰的缎子,幽幽的闪着光。店中客人熙来攘往,我躲在角落里暗自得意,“钱可通神”果真是古往今来颠簸不破的真理。客人当中确有那么几个是收了银子充数儿的,但人总有扎堆儿凑热闹的劣根性,我正是看透了这点,让绸缎庄一开业就倍受瞩目。
店里的伙计经过千挑万选,个个面如冠玉,貌若潘安。这让十四格外不安,曾半真半假同我开玩笑,提醒我小心一点儿,千万莫要惹恼了他,抽回银子。
我给伙计的待遇相当优厚,他们也颇为尽心,铺子的生意尚算过得去。日子一长,因为十四的缘故,我的身份大家心照不宣。一有闲暇,他便在铺中转悠,我故意对他不理不睬,他索性搬张凳子,坐下来,一边品茶,一边笑眯眯的盯着我看。我煞是不安,常感如芒在背。伙计们个个精明,很快洞悉十四并非贪图断袖之欢,我才是混迹其中的花木兰。为此,我常常向十四抱怨,怪他经常过来,还一脸暧昧,打翻了我的如意算盘。不料,十四一脸不以为然,反而会捏着我的脸,戏谑道:“小眉呀小眉,你眼带桃花,身段婀娜,一副娇滴滴的样子,能瞒得了谁?”这话让我哭笑不得,甚是无奈。对着镜子,端详自己一身男装,确是眉清目秀,英气不足。
经过一番慎重思量,我决定暂居幕后,不再抛头露面,把权力放给新来的钱掌柜。钱掌柜五十来岁,写得一手好字,在这个圈子摸爬滚打近四十年,算得上业内精英。初来乍到,尚算老实勤勉,每日必会捧着帐册让我过目,时日一长,逐渐显露出惟利是图的本性,到的越来越晚,口吻也愈发轻佻。今日来时,天已擦黑。我坐在暗处,冷冷望着他踏着四方步,大摇大摆、气焰嚣张,不禁暗自叹息,心中只是可怜此人眼高于顶,偏又不识抬举。
“老钱,今儿生意如何?”我轻声问道,美目流转,声若银铃。
他形容猥琐,笑道:“回姑娘的话,最近冷清了不少。”
“哦。”我秀眉深蹙,伸手要拿帐本,他一脸谄媚的递上来,手却紧抓着不放,一来二去,竟拉扯了起来。我陡然明白他的用意,心中冷笑,手上力道一松,他猝不及防,一屁股跌坐到地上。
“哎哟,实在对不住!您没摔着吧?”我赶紧起身,作势要扶。
他自然没用我扶,只觉颜面尽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