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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我确是假装-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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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言笑:“吃饱喝醉,正在跳舞,还好意思问人家外公在什么地方。”
    他沉默了,片刻说:“你讲得对,我下次再来。”
    一言震惊,“你还要再来?”
    “下次不再吃喝玩,先办正经事。”
    一言不甘心,“这次又怎么算法?”
    人客凝视她,“一言你绝顶聪敏,这样吧,我赐你们体贴的丈夫与听话的孩子。”
    “成功事业呢?”
    “那不算什么,非常辛劳;成功不是一切,失败又一无所有,相信我,对一个女子来说,家庭幸福最重要。”
    一言微笑,此君外型时髦,思想古旧。
    他看看时间,“我得告辞了。”
    两语送他到门口,他仍然开黑色小轿车离去。
    一言问妹妹:“累吗?”
    “不累,他这个人很古怪,但很会玩,又懂游戏规则,输了不赖,又跳得一脚好舞。”
    一言不知是好气还是好笑,“说得好似不介意约会他似的。”
    天暗下来了。
    一言用手提电话与阿坚联络:“可以回来了。”
    “我们就在附近。”
    轮椅上的外公已经盹着。
    阿坚把他抱上床去,轻轻掩上门。
    他看到珊话正在收拾音响设备,诧异问:“你们跳舞?”他骇笑。
    一言点点头,“他玩得很高兴。”
    两语说:“这年轻男子到底是谁,怪有趣。”
    阿坚吃惊:“你们不怕他?”
    “怕?”珊话说:“为什么要怕?大姐,外公到底欠他什么?”
    一言悄悄与阿坚说:“他还会再来,这次,不再预告时间。”
    “下次,他志在必得。”
    一言落下泪来,“我守在外公身边,同他理论。”
    阿坚沉默。
    接着几天,外公的健康似乎有进展,他吃得比较多,睡得也稳。
    一言告假,在家陪他。
    星期六上午,阳光十分好,大家都没有出去。
    外公有话说:“三姐妹过来一下。”
    大家围到他身边。
    外公说:“这段日子,难为你们了。”
    “外公怎么说起这种话来。”
    老人笑笑,“一言,你要有心理准备,人老了总会到另一个世界去。”
    “还有很久很久一段时间。”
    “这间老房子,就留给你们住了,婚后即使搬出去,也不要卖掉,若干证券及存款,你们平分。”
    三姐妹垂着头。
    这时,电话响了,学校有要紧事,叫珊话回去—次。
    接着,有朋友来找两语,她跟他们出去。
    阿坚说:“我去替阿公取药。”
    屋子里只剩一言与外公。
    跟着,她男友叫她:“我舅舅自美国回来,一起午饭。”
    这可是调虎离山计?
    “不,我要陪外公。”
    他不高兴,“一言,这段日子我们生疏了,我都找不到你。”
    一言答:“我家有事,你应当支持,怎么反而怪责?”
    她也不悦,挂上电话。
    外公在房内休息,一言守在房门口。
    她也累了,有点眼困,忽然觉得有人站在她门前,一言混身寒毛竖起,睁大眼睛。
    “啊,你来了!”
    那黑衣黑裤的年轻人站在她面前,脸色铁青。
    “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来带秦卓武先生走。”
    一言不出声,垂下头。
    那年轻人说:“请你让开。”
    一言自身后取出一只盒子,打开,原来是形状做成花一般的巧克力糖,香气扑鼻。
    他忍不住问:“这是什么?”
    “香槟作馅的巧克力。”
    一言放一颗进嘴里咬开,酒香四溢,不速之客垂涎三尺。
    一言把盒子递给他,他伸出手去拿,又缩回,拒绝引诱。
    “请多给我外公十年。”
    “一言,不要再讨价还价了。”
    一言又放一颗糖进嘴巴,还“唔”地一声,表示美味。
    这次,他实在忍不住,伸手拿了一颗,偷偷吃下,也“唔”了一声。
    两人边吃糖边谈判。
    “实在不能延迟了。”
    “十年。”一言一味拖延时间,急得满额汗。
    他站起来,伸手要推开房门。
    一言急了,拉着他的手,正在这个时候,大门推开,有人进来,厉声问:“你是谁,为什么与我女儿拉拉扯扯?”
    一言听见这把熟悉的声音,不禁大声叫出来,“妈妈,你回来了。”眼泪簌簌而下。
    妈妈身边还有一个浓眉大眼的少年,瞪住黑衣客,这一定是弟弟了。
    “妈妈,快把这人赶出去,他欺侮姐姐!”
    做母亲的一听,连忙用手袋拍向黑衣人。
    他一手挡开,用严峻的目光凝视这个中年太太。
    “别胡闹。”他喝止他们一家。
    一言说:“你好走了。”
    接着,一言的男友也推门进来。
    “一言,我来陪你,咦,这是谁,你为何哭?”
    黑衣人像是感动了,他坐下来,捧起香槟巧克力盒子,有点手足无措。
    一言走到他面前,轻轻恳求他:“别再来了。”不禁泪流满面。
    他却这样答:“不是因为你精灵,不是因为糖香甜,而是因为你们对他的爱护战胜了时限。”
    一言点点头,“我明白。”
    “十年后我会再来。”
    一言松口气,喜极而泣。
    黑衣年轻人看着她,“一言,你是我近年所见,比较可爱的一个女孩子。”
    “谢谢你。”
    一言听得母亲叫她,一转头,人客已经不见,他把那盒糖也带走了,真贪吃。
    一言进房去,只见祖父与母亲紧紧拥抱。
    这时,两个妹妹与阿坚也回来了。
    家里闹哄哄,各人争着讲话,只有一言,因为受了惊吓,坐在角落,不出声。
    阿坚走近,轻声问:“他来过?”
    一言点头,“是母亲及时赶到救了我。”
    阿坚点点头,“我护理老人久了,已遇到过类似情形,没想到他会走。”
    “十年后——”
    “那是很长的一段日子,好好与老人度过每—天。”
    “谢谢你,阿坚,你是我们的守护天使。”
    “不,你们三姐妹才是外公的守护天使。” 

《暗天使》

  区家活赶到案发现场,立刻有伙计迎上来说:“区督察,这边。”
  她戴上薄塑胶手套,走进现场。
  这种场面,见惯见熟,这个地区,这种廉租酒店式公寓,简陋肮脏的房间里,不知发生多少见不得光的事。
  她静静走到尸体附近蹲下来。
  这一次,受害人出乎意料之外年轻,而且脸容秀丽,五官平静,象睡着觉一样,只不过后脑受到硬物数次重击,已经烂成一团。
  家活站起来,待法医收集证据。
  她环顾四周,斗室内只有针筒、少许剩余粉末,以及几件脏衣服。
  公寓管理员站一旁等待问话。
  区家活轻轻问:“该名房客住了多久?”
  “搬进来三个月了,在我们这里,算是熟客,交租准时,不闹事、文静、待人有礼,会得说‘谢谢、不客气’等等。”
  “她可有工作?”
  “她是流莺,夜之女。”
  “叫什么名字?”
  “她说她叫安琪。”啊,流莺叫天使。
  这时,一名助手忽然说:“看!”
  他象是发现了最不应该看到的东西。
  他手里拿着一本书。
  书的扉页打开,上面贴着标签:〔华南大学语文系图书馆藏书〕,书名是《当代华人作家短篇小说集》。
  家活一呆。
  她伸手接过那本小册子。
  她家里也有这本小说集,这原是一本普通的书,可是,怎么会在一个有毒瘾被谋杀的流莺屋内发现?
  “书本借出日期是去年一月。”
  “我们立刻去华南大学。”
  这时助手向家活报告:“没有打斗,不见挣扎,亦没有撬门,凶手是熟人。”
  家活点点头。
  她把那本小说集放进证物胶袋。
  华南大学已有百年历史,建筑物古色古香,墙壁上爬满长藤,所见到的年轻人充满朝气,都有希望成为社会未来栋梁。
  怎么会同一名流莺有关连。
  家活找到图书馆,表露身份,立刻获得协助。
  管理员一查电脑记录,立刻说:“区督察,借书人叫邓彦玫,本校语文系第二年级学生。”
  “请查一查她今日可有上学。”
  过了片刻,管理员说:“区督察,她已于去年一月退学。”
  区家活立刻自袋中取出一张照片,“小姐,这张照片不大好看,请你核对一下,相中人是否邓彦玫?”
  那管理员一看照片,惊叫,“啊,是她。”
  电脑显示学生证上的邓彦玫,正是安琪。
  真没想到她是一名大学生。
  连见惯场面的区督察都怔住片刻。
  “我想要她的地址,以及平时与她谈得来的同学名单。”
  管理员说:“我去通知教务主任。”
  五分钟后,家活已坐在副校长室。
  那脸容端庄的中年太太说:“区督察,这是你要的资料。”
  “谢谢你。”
  “区督察,有一件事与你商量。”
  “请说。”
  “本校共一千八百多名学生,难免有枯枝,请勿渲染此事,以免影响我们校誉。”
  家活不出声。
  各人有各人的立场,各人只关心他们贴身事件,对副校长来说,校誉最最要紧,学生为什么遇害,谁杀死她,都属次要。
  家活点点头,“我明白。”
  “谢谢你,区督察。”
  家活走出校园,第一件事便说:“去通知邓彦玫家人。”
  助手犹豫,“我最怕做这件事。”
  “那么,叫洛自立来做吧,他最擅长这种事。”
  洛自立也是一名督察,与家活同级。
  他们找到邓家,有人来开门,“是,邓太太是住这里,不过,她此刻不在,她到街角的真理教堂去了。”
  家活向洛自立说:“屋里好似不止一伙人。”
  “收拾得很干净,不见男丁,只有几个中年女士,象间姑婆屋。”
  家活点点头,找到教堂去。
  没想到街角有一间颇具规模的教堂,洛自立问过职员,向前排座位走过去。
  只见一个穿着灰色衣服的苍老妇人跪在地上低头祈祷。
  她的背影有点臃肿,灰白头发紧紧梳住脑后,扎一个小小的髻,她嘴唇不住蠕动,努力祈祷。
  家活觉得说不出的突兀。
  原来,邓彦玫有一个这样虔诚的母亲。
  母女过着截然不同的生活,可以猜想,彼此并无了解。
  洛自立走过去,轻轻把噩耗告诉她。
  家活原先以为那母亲会有较激烈的反应,但是只见到她头垂得更低,祈祷得更用力。
  洛自立反而不知所措。
  终于,有神职人员走过来协助。
  家活不得不过去说:“邓太太,我们需要你协助办理手续。”
  她不予理睬,嘴唇不住震动,象在说话,可是又听不清她在讲什么。
  教会职员有点尴尬,把他们带到一旁,“邓太太精神有点不大好。”
  “我们希望与她说几句话。”
  “我先陪她回家,通常在傍晚,她比较合群。”
  “那么,稍后见。”
  洛自立问家活:“你怎么看?”
  家活并不客气,“这是一种逃避。”
  洛自立点头。
  “生活好比一团打结的毛线,总得逐个结解开不可,否则愈来愈乱,终于得如垃圾般扔出去。”
  “不会解呢?”
  家活答:“我们应付生活琐事及诸般烦恼的勇气与生俱来,只要有爱心耐心,一定可以解决。”
  “是,区督察。”
  家活叹口气,“谁都有伤心失望的晚上,不想在第二天再起来,息劳归主算数,可是,还不是又起来了。”
  “有时也觉得累。”
  “所以都怕结婚生子,以免惹来更大的麻烦。”
  回到派出所,报告来了。
  “当事人染有毒瘾,附近几个小毒贩证实她欠债累累。”
  “区督察,邓彦玫生前同学到访。”
  那女孩自我介绍:“我叫叶人和,曾是小玫同房。”
  “请坐,多谢你与警方合作。”
  那叶小姐伤感地垂下头,“这悲剧也是意料中事。”
  “如何见得?”
  “小玫一直寂寞,父亲早逝,母亲孤僻,她没有家庭温暖,据她说,在她记忆中,母亲从来没有接触过她身体任何一部分,连手也不拉,也从来不与她谈天说地,问她心事或功课。”
  “母女靠什么维生?”
  “小玫替小学生补习,她耐性极佳,家长喜欢她。”
  “是怎么样走了下坡路?”
  “她染上毒瘾,”叶人和狠狠地说:“都是岑永生干的好事。”
  真好笑,导人用毒者名叫做永生。
  “在什么地方可以找到他?”
  “他在夜来香酒吧做工。”
  家活点点头,“谢谢你的资料。”
  叶小姐落泪,“小玫就是欠一份勇气,许多人都没有少年运,许多人家境欠佳,不见得人人都会堕落。”
  家活吁出一口气,“叶小姐,你说得很对。”
  洛自立说:“去,去查这个岑永生,他嫌疑最大。”
  他们到夜来香酒吧。
  那间开在游客区的酒吧装修古色古香,用仿古红木家具,打着大红灯笼。
  店里播放的歌却不是名曲《夜来香》,而是《何日君再来》:“来来来,我敬你一杯——今宵离别后,何日君再来。”
  区家活督察表露身份,“我们找岑永生。”
  那酒保一怔,“我就是岑永生,什么事?”
  “岑永生,星期三晚上七至十一时,你在什么地方?”
  “我在这里工作,起码一百多人可做证人。”
  “没有离开过?”
  “离开到什么地方?”
  “你可认识邓彦玫?”
  他一愣,“啊,你指安琪?她可是出了事?警官先生,很多人都认识安琪,欠债还钱……”
  洛自立打断他,“岑先生,邓彦玫在星期三晚在公寓内遇害身亡。”
  那岑永生瞪大双眼,忽然泪盈于睫,低头不语。
  凭经验,家活觉得他不是凶手,但洛自立却不那么想。
  “觉得难过?”他对岑永生很讽刺。
  “她毒瘾很深。”
  “是你干的好事吧?”
  “谁说的?我并不沾毒品,她到这里来流连,自然会接触到那种人,她一直问我借钱,我劝她戒掉,她也曾答应过我。”
  “你上一次见邓彦玫,是什么时候?”
  他想一想,“上个月中吧,她又问我借钱,那时,她已经变得很厉害,手臂全是针痂,体无完肤,十分可怕,我不敢正眼看她。”
  家活说:“你们谈些什么?”
  “她扮可怜,申诉没有钱,我给她二百,打发她走,听人说,她晚上在洛臣街一带出动,曾遭殴打,掉了门牙。”
  家活不出声。
  “真快是不是,好端端一个大学生,一下子沦落到如此地步,再过一两年,就会是躺在街上的丐妇。”
  洛自立说:“你好似没有太多同情心。”
  “当初见到她,曾为她的秀丽所摄,自惭形秽,不敢追求,唉,相信我不是我引诱她吸毒。”
  “谁是罪魁祸首?”
  那岑永生忽然答:“是这个社会。”
  一个女侍走过来,“安琪遭到不测?”
  一个女子两个名字,既是小玫,又是安琪,身份复杂。
  女侍深深叹息:“这种事,见得多了,十分麻木。”
  “你心中可有疑凶?”
  “去找任君欢,她是她的密友,任在一间时装店工作。”
  洛自立与家活面面相觑。
  女侍把店名告诉他们。
  他们找到工厂附近一间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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