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倾泠月-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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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代之了。
看来是老总十分看重的人才,只是啰嗦了半天,却连人家性别姓名都没说。
推开会客室的门,一个黑色的身影背门而坐,黑色的披肩长发,黑色的无袖长裙,衬着两截手臂如雪般白净,听到声响,起身回头。
那一刻,门边、室中的两人都是一怔。
“新非?”先开口的是她,显然很惊讶,“真没想到是你!Joe总是忘记要介绍别人的姓名。”
“今天是什么日子,竟给我送了这么大一份礼来。”他压下心头的震惊,绽出亲切的微笑,“不过也多亏了Joe的忘性,否则哪来这样的惊喜。”
Joe是公司的老总,一个绝顶聪明却总会漏掉一些关键细节的人。
那是他们的第三次遇见。
他依清晰记得她,她也记得他是大学同校四载的同学。
那到底是让人惊喜的大礼还是让人惊惶的劫难?他无暇细思。
接下来的日子,他自是倾囊相授,她自是全盘吸收。
工作得心应手,日子轻松愉快,短短的两个月,那六年时间竟是不能相比的。
偶尔,她会笑曰:新非,在学校时你就完美得令人不敢靠近,想不到社会中你还是这般完美得令人只可仰视。
他心头一动,脑中又浮现那双憎厌蔑视的眼睛,一瞬间,心又刺痛了。
原来这些年过去了,那根刺依未除,只是埋藏得很深,深得他以为消失了。
她原来曾如此看待他?可他从来不知。看着眼前的人,那双琥珀瞳眸中有的是欣赏、赞叹,与昔日何俤是天壤之别,可是心头的那根刺却还是不肯消失,这样的目光还是不够。
只是那根刺到底要如何才肯消失,到底要何等样的目光才能消除?
他茫然着,他等待着。
宽敞的办公室多了一张办公桌,只说,她的个人办公室暂未整理出来,先委屈共用一个罢。
她笑笑而已。
长长的玻璃桌上摆满文件资料,桌对面的黑色真皮沙发上坐着一身黑色长裙的她,手中一叠资料,正咨询着他的意见,间或喝一口清水。
这样的景象是他从未曾想过了,这像是一个奢华的梦,总令他小心翼翼,生怕动作稍大,梦便醒了。
六年的时间,她的容颜并未有多大的改变,只是她的穿著从以往素淡换成而今的灰、黑,眉宇间曾经的飞扬换作了今日的冷凝。
她的手机响了,接通时,她的神色明显一变。
“是我。”
……
“嗯,很好,你呢?”
……
“喔。”
……
“真的呀?”
……
“那恭喜了!”
……
“太不够意思了吧,亏我们还青梅竹马呢。”
……
“结婚这么大的喜事竟当天才告诉我,我可不给红包了!”
……
那语气是极其欢快的,可那眉心却已不自觉的纠结,那极力勾起的唇畔是如此的牵强。
他知道那是谁的来电。
“昕……”
轻轻的唤道,却又是如此的郑重。
“要幸福啊,你的、他的,我的……要一起啊。”
……
放下电话,那眼眸对着他,却是空空的蒙蒙的,他未入她的眸中。
长久的沉默,室中沉默如深渊之极,阴郁森寒。
当她回神,他终于不再不动如山,端起面前的咖啡,已冰冷苦涩难以下咽。
“原来今天是八月十五呢,人月两团圆的日子,我都忘了。”那语气似自嘲似苦笑。
公司除了法定的节假日外,传统的中秋节、端午节之类的并没有假,正常上班工作,久而久之,他们都忘记了记这些节日。
“田昕你还记得吗?他今天结婚呢,一个不错的日子不是吗?”
她打起精神,看着他笑,只是还未笑成,便已凋零。
“终于结婚了啊。”
那声音从心底最深处发出,幽幽长长,婉若恒古传来的叹息。
“听说……”
他忽然淡淡的开口,她移眸落在他面上。
“听说,有三生石、姻缘线。”他目光有些莫测的看着她,平淡如水道,“若三生有缘,若姻缘早系,任是万里之遥也终聚首白老,若三生无姻,便是朝夕相对,终难相系,最后不过镜花水月一场空。”
她似不认识他一般的看着他,片刻后轻轻笑起来:“新非,想不到你竟也信这些,更想不到你这样的人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这样的人应该说什么样的话?”他将身倚入沙发中,平静的看着对面浅笑颜开的她。真的笑了真的开怀了吗?
“你么……”她眼一眨,然后端正容颜,以凛然之态朗声道,“我命由我不由天,我爱由我不由命!呵呵……”说到最后她又笑开了。
他眉一挑,“我为什么应该说这样的话?”
“呵……新非,你难道不知你在公司女职员心目中的形象吗?”她笑如花开,“我可是常听到哦,‘新总这样的人若生在古代应是燕赵游侠似的人物,顶天立地的豪气,雄姿焕发的英气,言出必行的霸气,活了这么多年也不过见着一个这样的人!’你听听,多么难得的评价呀!”
他哑然失笑,抬手将桌上的资料整理,“那么今天我这燕赵游侠可有机会请你这燕园名花吃饭?”
“荣幸之至。”她也整理着桌上的资料,却打趣的看着他,“只是听起来怎么似那浪迹江湖的游侠重会红楼佳人?明天不会有人刺杀于我吧。”
“有我也必挡身于你前。”他如游侠般豪气的一拍胸脯。
“那我就放心了。”
“下班时一起走吧。”
“好。”
两人安静但并不沉闷的吃完一顿晚餐,并因着过节,开了一瓶红酒。
摇晃着玻璃杯中嫣红的美酒,听着餐厅里清渺的音乐,看着桌对面容色如花的她,不知为何,这一刻竟觉得人生若此也未尝不美。
只是……眸光落在她空空的酒杯上,这已是第四杯了,她喝得很慢,甚至可以说那是一种品酒的姿态,极其优雅的,决无醉酒之意,只是那盈盈闪烁的清眸却泄露了。
“星悦。”他轻轻唤一声。
她抬首看他,些些酒意映得双眸朦胧。
“以前看过一首诗,虽不大合适,但有一句却觉得不错。”他放下手中酒杯,凝眸看着她,缓缓念道,“摧烧之,当风扬其灰,从今以往,勿复相思,相思与君绝。”
“摧烧扬灰,勿复想思……相思与君绝!”她喃喃念道,看着手中的杯,然后一笑,凄艳如杯中美酒,仰首饮尽,将杯搁于桌,放开手,“新非,我比你更明白,昨日已去,当逝如灰,勿复苦缠,忧人伤己,只是……只是……”她抬手抚脸,却已无法再语。
他心头的刺又一下下冒头,麻木的痛着。
抬手招来侍者结帐。
起身走至她身旁,拉开她的手,“今天是八月十五,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赏月。”
她抬首,灯光下,眼前的人高大挺拔,仿可扛起天地,自嘲一笑,“对不起,失态了。”
他淡淡一笑,以示不介意。
两人走出餐厅,外面已华灯如龙,霓虹飞闪,人声汽笛中不知何处传来的歌声在轻轻飘荡着,固执的不肯淹于嘈杂中,一个女音带着淡淡的惆怅轻诉着。
起初不经意的你
和少年不经事的我
红尘中的情缘
只因那生命匆匆不语的胶着
想是人世间的错
或前世流传的因果
终生的所有
也不惜换取刹那阴阳的交流
来易来去难去
数十载的人世游
分易分聚难聚
爱与恨的千古愁
本应属于你的心
它依然护紧我胸口
为只为那尘世转变的面孔后的翻云覆雨手
来易来去难去
数十载的人世游
分易分聚难聚
爱与恨的千古愁
于是不愿走的你
要告别已不见的我
至今世间仍有隐约的耳语
跟随我俩的传说
滚滚红尘里有隐约的耳语
跟随我俩的传说
歌还在重复唱着,可听的人却已痴了,目光愣愣的看着前方,神魂却早已穿越万水千山。
起初不经意的你,和少年不经事的我,不知何谓两小无猜,不知何谓情愫暗生,不知人生际遇难知,不知人命世事无常。
聚散匆匆,尘世转换,今夕是何夕?喧噪的人声淹没昔日的欢笑,华丽的霓虹掩盖朦胧的孤月,当所有的都已知已懂时,我们已情逝缘断,我们已天各一方。
于是不愿走的你,要告别已不见的我,只余隐约的耳语,流传着你我曾经的传说。
少年情事老来悲,人间别久已无欢。
餐厅的门口,她痴痴而立,不知何夕何地,他静静立于她身后,不言不语。
……
于是不愿走的你
要告别已不见的我
……
那惆怅的幽幽的轻唱和着微冷的夜风缠缠绕绕,不绝于耳。
“冷……很冷!”她梦呓似的轻喃,垂首,畏缩的抱紧双臂。
那一剎那,他的眼前又浮现大三的那个夜晚,那时的她也是如此畏寒的抱紧双臂,那时的他只是站在她的身后看着。
“很冷啊!”
轻语沉沉入耳,如冰凉的剑从头直刺入心,那样的冷,那样的痛。
那一刻,他听到了自己心底深处的叹息,就如当年他听说了田觅的死讯时的感觉,那种毫不着力的空无。
伸出双手,将她整个揽进怀中,轻轻道:“不冷了吧?”
她一僵,然后慢慢放松身体,闭目依偎。
那样灯火辉煌的夜晚,却没有甜蜜温馨,他们不过是一对因为寒冷而互相拥抱取暖的男女。
时光过去多久,他们不知,中秋佳月霓虹灯下,他们却是满怀的孤寂悲凉。
“妈的,要亲热也别挡了道啊!”
一个粗俗的声音响起的同时一股力道从后将他们一推,推得他们一个趔趄,然后几个男人摇摇晃晃的走出。
“什么玩意儿,竟站大门口搂搂抱抱的!”一个男人从他们身边走过,满身的酒臭扑面而来。
“哥们,没啥希奇的,现今不是还有当街裸泳的么!”一个醉熏熏的男人瞟了他们一眼,跟着那几个男人往停车场走去,一边掏着钥匙,“谁开车呀?”
“你的车当然你开……”
“没事吧?”他扶着她问道。
她却似没听到他的话,目光直勾勾的看着那几个醉酒的男人往餐厅前的停车场走去,当那几个男人走至车前打开车门时,她全身猛的一弹,他还未来得及反应,她便已风般冲那几人跑去。
“叮!”一声脆响,一串钥匙高高飞起,然后坠落于地。
“哪来的疯女人!他妈的,搞什么鬼!”男人粗鲁的骂声响起。
“不许开车!”她尖锐的声音同时响起。
“妈的!老子开车关你个屁事!给老子把钥匙捡回来!”男人甩手就是一巴掌,半途却被一只手拦住,转头,一名高大的男子正单手捉住他的手腕,铁钳似的勒得腕骨剧痛,那冷利的眼神十分刺目。
“不许你们开车!”她犹是尖锐的叫着,几步跑到车钥掉落的地方,弯腰捡起,然后一甩手,车匙便不知被抛至何处,连响声都听不到了。
他看着眉一皱,而被他捉住的男人却是一拳击向他的腹部,他身一侧,躲过了,男人却也就此脱开他的手掌。
而同时,那男人的同伴纷纷围上来:“朋友,哪条道上的?”
他闻言一僵,她此时却走回了他的身边,目光又亮又紧的盯着车,似怕没盯牢它便要飞走了。
“想找碴?他妈的也不打听打听你爷爷的名,不想要命了是吧!”一个粗壮的男人一步便迈到他们面前,浓浓的酒臭刺人鼻。
“说说这事怎么了吧。”另一个男人歪歪斜斜的走过来,斜着眼看着他们。
“不许你们开车!”还不待他回答,她已急急叫起来,目光如鬼火般盯着面前的人,清丽的脸上满是憎怖,咬牙切齿的,“你们又想开车杀人吗?你们又想毁掉别人的快乐吗?你们又想葬送别人的幸福?不许!不许!决不许你们开车!”
“妈的,老子就算杀人干你屁事!”
“这女人敢情是疯子!”
“他妈的竟敢将三爷的钥匙丢掉,胆子不小呢!”
几个男人边说边将他们围住。
“流氓!”清清脆脆的两个字入耳,他看到那双琥珀瞳眸清晰的露出当年那极度憎恶蔑视的眼神。
“哈哈……”几个男人暴出哄然大笑,夹着一人的嘲语,“这女了竟骂咱们是‘流氓’,咱们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才不负她这一声?”
“是呢,这女人还长得不错。”有人附合着,渐渐围紧。
她却毫不畏惧,冷然相对,那琥珀瞳眸鄙夷的、憎恨的看着他们,以一种冰般冷澈的声音清晰的吐出:“一群人碴!”
“妈的!今天不把你整成‘碴’,爷爷跟你姓!”
一拳迎面挥来,他将她一拉,避开那一拳,随即用力一推,将她推出圈外,然后迎向那些凶狠的残忍的野兽般眼睛。
那一晚,许多年过后,依是她的恶梦!
停车场的光线并不明亮,她只能依希的看着那些人影围拢再散开,可她又十分清楚的看到被围在最中心的那个高大的身影,她的耳边不断的响起拳击声,响起痛呼声,响起咒骂声……可她却似傻了一般不能动弹,只能呆呆的看着,看着人一个一个倒下去,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昂然而立……后来,有刀光闪过,她看到了鲜血,那血溅到了她的脸上,那般的热,如铬铁般烫入骨髓的痛!
再后来……警车的声音响起,救护车的声音响起,然后有人拉扯着她,然后她看到了他,看到他躺在白色的担架上,米色的西装胸前绽开一朵血花,那血花缓缓流动,将那担架染红,可他的眼睛却是平静深幽的看着她。
“新非……”她如梦初醒,哆嗦的伸手想碰他,却被那艳红的血阻住,这血真红真多啊,就如多年前那些血,淹灭了她过往所有的快乐,扼杀掉她未来的幸福!
可是担架却已抬起,他离她渐远。
“新非!”她追过去,追着担架,追上救护车,她看着他,却不敢碰他,多怕他会如多年前的那个人一样,那样的冰冷,那样的绝情弃她而去!
终于,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还好,还好,还好……是热的!她仿如溺水的人一般紧紧的抓住,急切的吸气。
看着那双琥珀瞳眸,那里没有憎恶蔑视,那里有着朦胧的水雾,那里有着深切的悲伤,那里有着不舍的忧心,那里还有着……那是什么?那可是他一直渴求的吗?可为何他的心却又痛起来,不是针刺的痛,却是整颗心都被一只手抓住,紧紧的抓住都抓出血来,心痛得整个身体都是痛的!
原来,她永远都能让他心痛。
“星悦……”他开口唤她,救护车已开动,车身在晃动,尖锐的铃声已扬起,一阵昏眩向他袭来,可是他不肯屈服,他紧紧抓住她的手。
“新非。”她回握他,两手紧紧的握着他的手。
他吃力的抬起,他的手上有血,她的手本来是白皙干净的,可此刻也染了他的血。
他看着她的眼睛,微弱的道:“三生石……姻缘线……我很信它,因为我希望……它可以成真的。”他将左手使劲的向袖上擦,他要擦干净血。
“新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