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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一寸光阴不可轻-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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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真的不想看见谢言民,十分影响平静的心情。 
  陈今心里很明白,谢言民之所以找自己,并不是他有多喜欢自己,当年他手段激进,不过是年轻气盛、魅力无敌的时候招作为兄弟的自己拒绝了,想着法子折腾自己,自己又屡次和他唱反调,让他在人前丢尽了面子,狠狠激怒了他,他本来就是狠辣人物,这下简直发了疯,自己立刻就成了炮灰。 
  谢言民找自己,仅仅是为了抹掉埋在心上那层薄薄的,名为歉疚的灰尘罢了。 
  他赖在床上挺尸,看着林隐起来去刷了牙,又回来,拿起那本陶瓷鉴赏翻着看,陈今就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过的比自己还无趣,看了几百遍了他怎么还看得下去。 
  八点多的时候,林隐站在床前,俯视着陈今,说道:“起来吧,我们出去转转。” 
  陈今不想起来,他翻个身对着墙,说道:“我不想动,你自己去吧。” 
  过了半个小时,他掀起被子坐起来,没好气的说道:“去去去,行了吧。” 
  “我师傅说,心情不好的时候不要闷在屋里。” 
  “是是是,师傅说的是圣旨是真理,都是对的。”陈今拖着语气说道,倒是没有不耐烦,难得有人好意关心自己,他感激都来不及,哪里会把怨气撒在他身上。
  


☆、第 21 章

  转,他俩能转到哪里去,自然只有拐角旧货市场了。 
  等陈今跟着林隐悠悠的在各个摊位之间游荡的时候,突发奇想,要是以后林隐谈恋爱,不会逛街不会看电影,不会送玫瑰不会说甜言密语,一转就把女朋友带到这里来了,得是什么样的女生才配得起这哥们儿。 
  他发现,自从林隐住到他那里,他就被何必传染了脑补症,时不时的针对林隐脑补一段,一边觉得挺乐呵,一边觉得挺愁人。 
  林隐是埋在沙子里的金子,可是现在愿意在沙子里扒拉金子的女孩可是极品了。 
  这次林隐倒是没有一眼相中一个碗啊盘啊,陈今觉得正常了点儿,要是一来就给他扒拉出好几万,那才叫天打雷劈呢。 
  他们一边转,陈今有时看见认识的器形,就问林隐,他总是答得很精准。 
  陈今发现,林隐平时不像自己和何必等喜欢说些没意义的废话,可说起陶瓷来,简练准确的从年代说到拍卖价,无一遗漏,跟平时问一句答一句差别很大。大概这就是专业素质。 
  他俩蹲在一个杂货摊位前面,不甘生意清冷的寂寞老板不知跑去哪里侃大山去了,陈今指着一个兰花型花插,问林隐:“这个是?样式挺别致的。” 
  这物件是个花插,呈玉兰花开状,通体碎片纹路,正是术语里的“百圾碎”样式,瓷片呈米白色,碎裂纹路里呈蓝色,造型秀气精巧。 
  林隐拿起这手掌长度的物件,说道:“这是——石湾窑玉兰式花插——工艺仿品,真品高20。3cm,口径16cm,足径7。5cm,仿玉兰花形制作,通体施米白釉,釉面开满百圾碎片纹,是明代石湾窑兴盛时期的代表作。” 
  “怎么看出这个是假的?” 
  “石湾窑以器形厚重、胎骨焦黑、釉色光润为特色,你看这个器形,造型不流畅,釉面贼光太重,没有古瓷的温润感。” 
  他说着,把花插倒过来,让陈今看见底胎,“你看,这个胎。” 
  陈今伸着脖子,是灰胎,瘪着嘴说道:“你看着不流畅,我看着
  挺流畅的啊。” 
  林隐很浅淡的笑了一下,说道:“熟能生巧,看多了就有感觉了。” 
  “那得看多少才算多啊。” 
  他俩蹲在这里有一句没一句的侃着,陈今乱七八糟的瞎指,林隐认认真真的拿起来答复,他右手痂掉的差不多了,一条条突起的疤痕遍布整只手,衬着他拿着的一个通体豆青釉的盘子,有种残破的诡异美感。 
  “隐哥???” 
  有人试探性的叫了声,陈今保持着蹲着的姿势扭过头去,一米开外是个男人,估计二十六七岁,脸上带着试探的欣喜,方脸浓眉,很有英气,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肩宽个高,穿着灰色短袖,露在外面的胳膊肌肉发达,穿着一条迷彩裤,扎进靴子里,身板儿笔直,一看就是很有力量的男人。 
  陈今仰着头看旁边的林隐,他已经站起来转过身,陈今从这个角度,看见林隐心情很好的笑了,和上次的对着自己的微笑不同,陈今分明看见他左嘴角有个浅浅的笑窝。 
  哦,是熟人……
  “隐哥,真是你啊,想不到能在这里碰到你,太特么高兴了,哈哈,兄弟们可想你了,什么时候碰碰面儿。” 
  陈今看着对面那男人一步奔过来,高兴的直搓手,眼睛笑的眯起来,爽朗的笑声让人很有好感,这是一个比何必典型的东北真汉子,直爽,大方,重情义,陈今转过头继续看地摊儿,无比肯定,他一会儿肯定要请吃饭。 
  “阿其,你怎么在这。” 
  陈今听到林隐说,比起对面那哥们儿,他表现的冷淡多了,不过陈今知道这已经是他截自目前为止情绪最激动的时候了。 
  “过来训练,来这附近办点事儿,就跑进来转转,哈哈。这位是……”他刚刚太激动了,只顾着林隐了,现在才发现林隐旁边蹲着一人,正淡定的背着自己。 
  “这是陈今。小今,这是钟其。”林隐显然没给人介绍过人,他没常识的指着陈今的蹲着的背影对着钟其说道。 
  陈今觉得和林隐呆一块,自己立刻就沦陷为不懂礼貌的一伙了。他站起来转过身,对着钟其说:“你好,我是陈今。” 
  钟其笑的灿烂,说:“你好你好啊,隐哥借我说会儿话啊,怠慢了啊兄弟。林哥,咱哥们儿好久没见了,还认识你新朋友,走,和兄弟吃顿饭去……” 
  看,我就说……陈今想到。 
  “无故缺勤不好,下次吧。” 
  “谁管他,缺就缺呗,好不容易见着你了。哈哈,我打电话让平子他们都溜出来……”这又是个行动派,说着就开始掏手机。 
  林隐压住他的手,说道:“别给老高添乱。” 
  “谁说的,老高可想你了,我把他也叫来。你知道我管不住嘴,回去说见到你了,没喊他们,会平子他们被打死的哥诶……” 
  “别闹,下次吧,我在这呢。” 
  林隐毫无障碍的就把陈今家里的固话报出来了,比他自家的都利索,陈今满头黑线,啧啧,这家伙快鸠占鹊巢了,要不得。钟其乐颠颠的存下了。 
  钟其勾着林隐的肩膀,半拉身子挂在他身上,絮絮叨叨的指责林隐不厚道,一声不吭就走了什么的,林隐笑意浅淡的任他啰嗦,陈今也听不明白,就站在旁边充当空气,想不到林隐还有这么有活力的朋友。 
  陈今百无聊赖的左顾右盼,以脖子为轴,头从这边转到那边,哪里在砍价,他就盯哪里,他这人最不擅长砍价,所以十分羡慕那些口若悬河一口砍下一大半的。 
  作者有话要说:…………………………………伪术语分割线…………………………………………百圾碎——瓷器开片冰裂纹的一种。指裂纹中纹路繁密,开片较为细碎者。这个名称起于宋代之哥窑,景德镇窑仿哥窑之后,即一直沿用。贼光——也叫“火光”,对于新瓷或是库出的旧瓷,因为没有受过一定时期的受旧程度,光亮十足,常用词语做比喻。


☆、第 22 章

  于是陈今扫射的时候,看见“秀月斋”的赵老板急急的奔过来,钟其和林隐也停止说话,看着一把年纪的赵老板疾奔而来。 
  “诶,终于找到你们了。” 
  肯定不是找自己的,不过林隐显然是不会客套的。钟其呢,正挂在他家林哥身上刚闭了嘴。招呼赵老板的重任就只能落在陈今身上了。 
  “赵老板,找我们有事吗?”虽然赵老板说了要叫叔,不过他陈今可没这么厚脸皮。 
  “陈今哪,不是说好了叫赵叔的么,怎么打电话没人接啊,快急死我了……” 
  陈今手往口袋一摸,手机没带…… 
  “赵叔啊,对不起啊,我忘带手机了。” 
  “是老头子麻烦你们了,哪有什么对不起的说法。”他叹了口气,望着林隐说道:“林隐兄弟啊,老头子想请你帮个忙,你一定要答应我。” 
  林隐身上挂着钟其,开口说道:“什么事?” 
  “是这样,我一老朋友,收藏爱好者,今天带了件物件儿来我这,让我给他好好看看,老头子没摸过真品,也请其他店的朋友过来看了,都没看出什么来,这才来叨扰的,不知可否啊。” 
  “东西在?” 
  “就在我店里,来来来,还有这位朋友,这边走。”赵老板喜出望外的带着路。 
  陈今听到钟其嘀嘀咕咕的问林隐:“林哥,这老头儿谁啊?干嘛无缘无故的帮他看啊,小心刘叔揍你。” 
  “上次赵老板收了我一个货,师傅回家去了。” 
  “你真没出息,收你个货就跟着别人屁股头跑,刘叔知道了抽死你,收了你多少钱的货啊?诶,回家?从没听你说过诶……” 
  “两万。” 
  “林隐,兄弟们鄙视你……” 
  陈今一伙跟着赵叔进了“秀月斋”的门,直接奔内间去了。 
  内间门口有两个保镖模样的人,现在充当了门神的角色。 
  内间格局大都一样,古色古香的,对着门口挂一副裱字“厚德载物”。裱字下方一套木质桌椅,茶具桌,宽宽的太师椅,桌子左右各一把,左右靠墙各两把。 
  屋里有3个人,年级和赵老板一个级别。桌子上放着个红色的物件,桌子右边的木椅上坐着一个老者,看来是持有者,下方左右第一把各坐一位,见有人进来,都站起来,打量陈今一伙。 
  “成毕啊,看我给你请来个高手。来来来,我介绍下,成毕,陈公,谢老,这是林隐小兄弟,这两位是他的朋友。”赵叔极其高兴的像那三人介绍道。 
  “真是英雄出少年哪,数亦啊,你这糟老头子也有服人的时候啊。”这位赵老板的朋友是个身量清瘦的老者,他半让着身子做出邀请状,接着说道:“小哥叫我老成就行,我都快急死了,就不说废话了,来,小哥,快帮我看看这个洗。” 
  那是一个颜色很纯正的红色扁洗,遍体红润无暇,色彩明快鲜艳,外壁的红釉衬着足内的白釉,越发显得红润洁白。 
  陈今一看眼就直了,黏糊在那扁洗上,林隐看了他一眼他都没发现。这是康熙年间特有的“豇豆红釉”,是陈今旧时的最爱,红的纯粹又无暇,内里洁白如雪,极具视觉震撼力。 
  一票人走上前去,林隐拿起那个笔洗就坐在了主位上,陈今不由得满头黑线,这一屋子的老头子站着,他倒好,也不尊老寒暄一下,还把人赵老板的位子给占了,另外二位被忽视的非常彻底。 
  陈今观察了一下,赵老板和成先生眼里只有那个洗,眼巴巴的盯着,林隐礼貌不礼貌他们完全抛诸脑后了,但是那边刚坐着的“陈公”和“谢老”明显就不悦了,沉着脸站在那二位旁边。 
  钟其吊儿郎当的靠在林隐坐着的太师椅左边,陈今站的远些,预备把左边的位子留给不悦的二位长辈。 
  林隐这家伙还不歇火,他抬头看陈今站的稍远,修长的左手食指就指上他的身边、钟其的侧面、自己刻意留出来的地儿了,开口就道:“小今,这里。” 
  陈今硬着头皮走上去,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觉得二位公、老脸更黑了。 
  


☆、第 23 章

  林隐左手拿着那个洗,布满疤痕的右手一寸寸转动着摸过去,之前陈今没注意过,现在衬着这么艳丽的红色,陈今突然发现他皮肤挺白,转念一想他十天半个月不出门,白也正常。 
  他手指修长,指节匀称,皮肤又白,要不是右手上遍布的疤,简直赏心悦目了。 
  林隐摸完了,伸开右手,开始用右手拇指和中指比划扁洗的口径、足径和高度。比划完了,他又将手伸进洗内摸了一通,接着翻过来细看了底部。他抬起头,将那个笔洗伸向陈今,说道:“小今,你看看。” 
  陈今有点懵,看,让他看什么???
  他直着眼睛没动作,林隐微晃了一下手,示意陈今接过去。 
  陈今只能接了,他拿着那个鲜艳的笔洗,在对面四位老人家热切的、怀疑的、不解的目光里,不知道接下来做什么动作才是恰当的。 
  他望向林隐,只见那家伙极其随便的,拿起桌上的鉴定放大镜就朝着自己的右眼伸过来了。 
  大伙虎视眈眈盯着自己,陈今知道他们一定想歪了,把自己想成和林隐等级不相上下的民间高人了,事实上他只叫得出来名称而已,他手里的这个豇豆釉,算是他最了解的一种了。不过既然都拿在手里了,不好好看看自己梦寐以求的豇豆红釉,简直对不起自己。 
  这是一个康熙年间的“豇豆红釉洗”,陈今凑近了,此洗色调呈淡雅的桃红色,放大镜的视线下,淡红釉里掺杂着星点绿斑,果然如老豇豆皮色,釉层薄而细腻,内施白釉细腻洁白,光润顿生。瓶口典型的白釉边,正是术语里的“灯草口”是内外釉的分界线。再看足底,六字三行楷书青花款“大清康熙年制”。 
  陈今记得古史曾有记载描述康熙豇豆红:“绿如春水初生日,红似朝霞欲上时。”可不是如朝霞升空么,这样纯粹热烈的红,仿佛能释放出热量来。 
  他内心有些激动,当年他嚷嚷着要报鉴定专业,结果分数一下来,他就觉得今生都于古瓷无缘了。哪知有一天,他手里拿着自己最爱的豇豆釉色瓷,他看不出来真假,但他依然觉得高兴。 
  他把扁洗递给林隐,取下放大镜,对着林隐猛眨几下眼睛,示意林隐识相点,赶紧将四老的注意力从自己身上转移。 
  一旁的钟其对瓷器可不敢兴趣,他靠在椅子上百无聊赖的到处瞟,冷不防的看见陈今眼皮儿抽筋似的对着他哥们儿眨,内心里乐开了花,觉得林哥这小朋友还挺活跃。 
  林隐觉得陈今这样子比他一声不吭的躺在床上装死看着顺眼多了。他接过扁洗放在桌上,看向赵老板的朋友:“是真品。” 
  赵老板和成老先生很激动,只听赵老板说:“成毕啊,恭喜你老小子如愿以偿啦。” 
  成老先生没说话,高兴的点点头,眼角眉梢压不住的得意。 
  这时,赵老板侧后面的那位谢老开口了:“不知到这位林姓小哥是怎么确定是真品的,你见过真品吗?” 
  陈今和钟其都听出这人话里带着刺儿,故意发难呢这是。 
  林隐没听出来似的,还是那个淡定的脸,说道:“没见过。” 
  “那你凭什么这么肯定它是真品,要是假的怎么办?” 
  陈今心里腹诽,假的怎么办?你好像应该问物主吧。 
  这么露骨的为难和挑衅,连谢老板和成老都闻出味儿了,赵老板连忙出来打圆场:“谢老啊,我相信林兄弟的实力,错不了的。” 
  再看林隐,坐禅似的老神在在。他说道:“豇豆红釉洗,高3。7cm,口径8。4cm,足径8cm,圆形,敛口,圈足,外施豇豆红釉,足内施白釉,底书“大清康熙年制”青花款,六字三行排列。遍体红润,色彩明艳,淡红釉掺杂星点绿斑,是真品。” 
  谢老不依不饶的拿起桌上的尺子量了,然后一声不吭。 
  “我说这小哥是厉害角色吧哈哈,老陈老谢啊,你们不服也不行啊。” 
  林隐说完站起来,对着赵老板和成老先生点了个头,说道:“小今,阿其,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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