堡垒世界 作者:[美] 詹姆斯·冈恩-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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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会再次变绿。地球会治愈自己的创伤,永不休止地等待人们再次行走在她的胸膛之上。怀着一位母亲的理解之心,地球将会原谅她的孩子们的无知,地球将会等待。
星系将变得寒冷和黑暗,被一个新的黑暗时代的冬季冻得瑟瑟发抖,而地球将会等待。人们将会忘却和记起,直至记起就像是忘却,忘却就像是记起,种种神话将会产生,而地球将会等待。这个信息将会留在地球之上,其他的那些秘密将会为你们后来的人保藏起来(这儿,这儿和这儿)。找到它们,聪明地利用它们。它们是你们的遗产。
有朝一日,人会重新驻足于地球之上,假如它并不是你们之中的一个,那也没有关系,因为这块卵石铭刻着渴望。人们要它甚于自己的生命,它将从一只手传到另一只手,直至来到能够解读它的你的手里。
你将在那儿解读它,因为我们将种子播遍星系,尽管我们今天或明天死去,可我们永远不会被摧毁。有朝一日,当种子重聚,条件有利之时,我们将会在你们,我们的孩子,心里再生。
坚强吧。睿智吧。善良吧。
地球在等待。
我手里拿着卵石坐在那儿,心里一片茫然,激动已经离我而去。我读到了一封信,那信不是给我的。我并不是他们的一个孩子。我感觉到猛地袭来一阵怜悯与耻辱。这件事美丽而又悲哀,我是个可怜的弱小之人,对重建他们所建的帝国无能为力。
我慢慢摘下头上的盔帽,将它放下,看看角落里那个雇佣兵。他的眼睛瞪着我,充满了仇恨。我站立起来,把枪留在身后,我不要枪。
他们还没有到这儿来。自我将那块卵石弄回控制室,自我以令人痛苦的方式探寻它以来,多长时间已经过去了?是永恒?我业已知晓了那一大段漫长时代的历史;我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阅读了它。它是我的,永远;对人类的业已被遗忘了的过去,我所知道的比第二帝国瓦解以来任何人所知的更多。但我知道那只花了几秒钟。他们,我怀着突然的确信想,还得过几分钟才会来。
我向角落里那个人走去,高高地站在他之上。“告诉你的主人,”我说,“别跟着我,他不会听,可你告诉他。告诉他我这次饶了他,我可能会再次饶他,但是,到时候他就会迫使我杀死他。”
我从容走下楼梯,跨到外面走道上,将壁板滑移过来关上,那样就会耽搁他们片刻时间。我走出那扇门,站到了大教堂里,从修道院那一边出门是完全没有诀窍的。教堂里一片黑暗,阒寂无人。术匠已经走了,虽然他的活儿并没有干完。
我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卵石还在手里,它不再是神秘不可测的了,而是被赋予了某种别的也许具有意义的东西,使它变得更加宝贵。我将它塞进腰包,觉得自己强有力而又无所畏惧。我以变得敏锐的官感嗅了嗅那间屋子。
外面的雇佣兵可能已经得到警告。他们可能在守候某个从大教堂里出来的人,但是,兴许有不使用暴力而逃脱他们的办法。当然是有办法的,他们不可能阻挡住每一个人。
我走到木匠干过活的地方,他的工具在那儿的一只木箱里。我拎起那些工具,在我手里它们显得很轻。我趿拉着脚步,垂头缩肩地走向屏障。我趿拉着脚步出了屏障,走下通街道的长台阶,外面正在黑下来。
我趿拉着脚步,提着木箱沿着街道走去。我经过一扇门,一只手伸出来抓住我的胳膊。我猛地抬头看着他们,我的脸憔悴而又苍老。
“等一下。”一个无确定主人的雇佣兵说。
“别去管他,”另一个说,“你暴露我们的位置了。”
“可我看见木匠在几分钟前离开了。”
“木匠有两个呗!看看那老家伙,那不是戴恩。”
那只手慢慢松开我的胳膊。它一放开,我就又走了。我趿拉着脚步沿街走去,一个提着工具的老人。我很负疚,为了带着那块卵石逃跑,我不得不拿走木匠宝贵的锯子、榔头和刨子。但带走卵石是重要的。倒不是因为那块卵石有价值,而是为了不让它落到像萨巴蒂尼这样的人手里,他会在它来到那些该得到它的人手里之前就把它给毁掉的。
我在一条胡同的进口处停了下来,放下工具箱,希望它会被找到,物归原主。我快步走开了。正当我以为自己已经安全的时候,我看到许多直升飞机像落叶般纷纷而下。
我往身后看看,在远处,直升机团团围成一个大圆圈,蜂拥而下。我知道他们安的是什么心了,派遣足够的人,这事简单得傻瓜都能一望而知。在一个特定区域四周撒下个人圈,让他们由外至内进行搜索,盘问他们所遇到的每一个人,对他们进行仔细的搜查——即使最小的东西他们都会找得到,卵石在我的腰包里燃炽。
我迅速向那条直升飞机降落线走去。在那条线形成之前尚有走出包围圈的一丝可能性。当我离走出包围圈还有30米时,这种可能性消失了。
“站住!”扩音器发出雷鸣般的声音,“不许从飞机下面走过去!站住……”
在我前而,行人越来越多,他们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活的路障,我不得不服从。
若一个方向走不过去,我还可以走另一个方向。我不很显眼地转过身来,往来时所走的那条路走回去。我不是一个人,其他的人还在走;有的还突然歇斯底里地奔跑起来。
“站住…………”那些扩音器雷鸣般地喊着,可那雷鸣声离得较远了。
我又往身后看看。那些直升机正在吐出橘黄色和蓝色的
计在太空港阻止他。他是为自己或者是为某个并不是皇帝的人工作的。那么,是由在修道院内为皇帝工作的另一个人召集起来的。
我知道那个人是谁。若不是萨巴蒂尼,那就是院长。那必定是院长,因为他是惟一的另一个知道我得到了卵石,并知道这个消息,在我脱逃之前很快就会报告给皇帝的人。
关于他的事,西勒或许说得对,他兴许就是我的父亲。他这么说,可能是为拯救自己的生命而耍的一个花招,但是,这种事情并不是一个人在受到即时刺激的情况下所能想到的。此话听起来像是真的,我想起过他,想起他并没有使我痛心,他业已把使我痛心的权利牺牲掉了。有些事情更加重要,我不会再去想他了。
其他的力也在这漫长的黑夜里盲目地活动着,市民帮,也许正在为理想而奋斗,但也像其余的人一样,被腐败射穿了。商人们——他们只关心一件事。利润——可利润何在?
响起沉重的脚步声,远远的但越来越近。
“当心!这地方会倒下来压死你的。”那是个深沉的、带有命令口气的声音。
“一大堆烂东西!”满肚子不快的牢骚话。“这地方许多年没人来啦!”
“他就要你这么想。要是我想躲起来,我就会挑选这种地方。”第一个声音说。
我默默地咒骂他。
“让我们搜它一遍吧。”第三个声音说。
他们有多少人?我可能犯下错误了?不过我知道我没犯错误。
砸木头的声音,无休无止地重复着,慢慢地越来越近。
蓝眼睛会睁得大大的,她会将我拉下去,拉下去……
厨房里没人,我露出微笑,她睡着啦。我从腰包里拿出卵石,握在手里,踮着足尖走到她卧室门前,停住步……
房间里有人发出粗重深沉的呼吸声,有人用粗厉的声音在含含糊糊说些听不分明的话。我的身子没法动了,接着我便听到了那些可怕的话语,那些话语轻柔得如同叹息,太轻柔了,除我之外,没人能听得清楚,它们将会把我的睡意击得粉碎,掉进无尽的长夜。
“迈克,”劳莉说,“迈克,迈克,迈克。”
我厌恶地转身离开那扇门,样样事情都一清二楚了。
我知道她为何救我,为何养好我的伤,使我恢复健康,为何——但是我不愿想这事儿。她要那块卵石,她为谁工作并不重要。我把卵石放在手里抛着,她可以得到它。它不会给她带来任何好处,但她挣到了它。
“一个供人娱乐的人,”她曾这样称呼自己。
劳莉!劳莉!
我在废物堆里找到一张包东西的纸,用火柴烧过的一头草草在上面写道:
我没有钱付给你,萨巴蒂尼拿了我的钱。我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件远曼有价值的东西,可是也有人把那东西给拿走了。我很难受,我真傻得可以。也许这个会对它作出补偿。
我将卵石包在那张纸里,放在桌上,出门并下了楼梯。
我觉得墙壁在我周围闭合拢来。
第十七章
求生有许多种方式,但归结起来基本上有三种:进攻、防守和隐蔽。
进攻取决于技能、敏捷与武器。防守即那个堡垒体系。隐蔽有两种,融入自己的环境,对自己加以伪装,或者像鼹鼠似的躲起来。
在接踵而来的那些日子里,我将这些活命之术全都用遍了,尽管我为何要活命是一个我无法解答的问题。起先我麻木地、不由自主地忙于干这事,后来,这变成了一种游戏,为游戏而玩的游戏。
头一件事是伪装。我已经穿得像个衣衫褴楼的自由民,我就如那些蹩脚房子、仓库和昏暗店铺一样,成了这个城市的一部分,可那样还不行,我没钱。因此,不乞讨就吃不上东西,而求乞就会使这一伪装前功尽弃。再说,我的伪装并不尽善尽美;人家看我穿得像个自由民,虽然像我这般穿着的人很多,但将伪装限定在这么一个狭小的范围内,那可是不明智的。
我首先需要钱。只有一个去处可搞到钱,我不能从那些比我更加需要钱的人身上取钱,我猎取那些猎取者。我用我的赤手空拳猎取他们,因为我不愿再拿起枪,我厌恶杀人。
我在娱乐区附近耐心等待猎取者的出现。我在一条不会被人看见、我自己却能守望的胡同里等,也许我还等着看一眼劳莉,这样我就可以用新的眼光来看她,了解她的真实面目了,可她并没有出现。不过猎取者出现了,我看到他们在街上过来,那是两个无确定主人的雇佣兵,因为他们是不会单独出来的。他们身穿黑色衣服,肯定是不显眼的,我不认识他们,但这没有关系。他们是一路货,全都罪行累累,全都是猎取者。
他们走近那条胡同,我转身趿拉着脚步回到黑暗中。可在我停步时,我和他们只相隔一小段路,我退到一扇门里。他们在胡同口迟疑不决,往里面看看,而后一齐掏出枪,追赶起我来。
在左边那个打我身边走过时,我伸出一只脚,绊了他一下。他跌倒时我用棍子击他的后颈项,他扑到地上一动不动了。另一个已经走过去几码远了,他转过身来,盲目地朝黑暗中窥视。
“萨姆?”他说,“萨姆?”
回答他的是寂静。他小心翼翼往回走,他的枪戳向黑夜。当他走近时,我用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用另一只猛击他的腹部。他怄起身子,喘着粗气。当他的头低下来时,我狠命将膝盖往上一掀,正好撞在他脸上。他慌忙后退,最后头部撞在墙上,并反弹开去,他倒在地上,缩作一团。
我又快又利索地剥掉了他们的衣服,将他们钱带里的钱装进自己的腰包,估计得到的钱约有500克罗纳。我还将两张身份证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那两张身份证我事后要仔细看看。
我将他们的枪裹在他们的衣服里,然后丢下光着白花花身子的他们俩,走出胡同。走出两个街区之后,我就将那个包掷进了垃圾箱。
不断使劲地推,门上的插销脱落了。螺丝从门框上拔出来时发出叽嘎的响声,随后那家肮脏的店铺就复归于寂静和黑暗。我倾听了一会,那声音并没有吵醒谁,抑或店主人怕察看究竟,我走进铺子。
打龌龊的前窗透进来的光很暗淡,就像是个略有点灰蒙蒙的影子,但对在黑夜中呆久了的眼睛,那点亮也够了。我在那个旧衣服堆里扒着,最后找到了我想要的衣服,我已经对下一步伪装作出了决定。
我从衣堆里拉出一条干净的、打过补丁的裤子,和一件与之相配的衬衫。衬衫上有一个机械工的红色行业徽标。两张身份证中有一张是红色的。我找到一堆帽子,试戴了几顶,发现了一顶合适的。
我拿起衣服,在邋遢的柜台上留下十克罗纳,作为买衣服和赔偿损坏门的费用,我来到外面夜色之中,轻轻关上身后的门。
被弃置的仓库是对人友好的处所,若你不在乎与窜来窜去和爬来爬去的东西为伍的话。我可不在乎,我找到的那座仓库要比我先前藏过身的那座像样些,至少没有掉到地板下面去的危险。我在一角的箱子里面建了个窝,还搞出一条可以像鼹鼠那样爬进爬出的隐蔽隧道,我把自己不再穿的自由民衣服卷成一个枕头,就睡觉了。我睡得并不舒服,也不安生,可那总归是睡觉,我为此面感谢。
我在为劳工开设的廉价小餐馆里进餐。我喝薄汤,吃些干硬的面包和几乎腐烂了的鱼,吝啬地将小硬币递过去,为所吃的东西付账。不过,我从来不在同一个地方吃两次,有时候我买些面包和乳酪,拿到自己的藏身处。老鼠在夜间没吃完的东西,我就在早餐时将它们吃完。
这种鼹鼠式的生话算不得是一种生活,但它是生活。游戏继续进行。
做一头鼹鼠就必须了解自己疆域中的众多隧道和藏身之处。我察看了那个城市,它的于道穿过市场和贫民区,笔直而又宽阔;那衅弯弯曲曲的小路散漫任意地伸展;那些黑洞洞的出人料想的小胡同,肮脏、无规律可言、完全是不可预测的。日复一日,夜复一夜,我走在城市里,没有人疑心,也没有人注意,最后我把它全都装进了自己的头脑。我能够像一幅地图那样将它展开。
若偶尔遇上一个无确定主人的雇佣兵,我就会若无其事地跟着他,他并不会知道戴恩就在身后。有时候我会了解到一些令人模模糊糊感觉到兴趣的事情,但大多只是进行操练和取得经验。我跟着几个雇佣兵到过大皇宫的一扇边门,其他一些雇佣兵有的走进了普通房子,有的在胡同里踯躅,直到有人遇上他们。从最近遇到的一个雇佣兵那儿我了解到人们还在找我。我停在胡同拐角处,跪下去系鞋并倾听。
“运气如何?”
“无运气可言。”
“西勒呢?”
“死啦,都发臭了。”
“那傻瓜蛋。”
“是我们给他招了祸。”
“你们怀疑市议会?”
“不。”
“我们不能太苛求。不过,他手里已经掌握了答案,这时候却让他给溜走了!”
无法控制住他,他们之中谁也小能。我认为他再不会给抓住了,他非在他决定自己使用它之前死掉不可。”
“使用什么?”
我感觉到那个小个子耸了耸肩。
“有人在盯着我。”那个雇佣兵不安地说。
“谁?”
“我不知道。说来有趣,若他是其他派别中的人,我是会知道的。”
“那准是戴恩。“商人的口气是决然断然的,“他学乖了,要比别的人更聪明。要是你再有这种感觉,那就停下来观察每一个走过的人,甚至那些你永远不会怀疑的人,你永远不会怀疑的那些人中的大多数。你可以凭面孔把他给认出来,他的眼睛部位横亘着一条淡淡的带状痕迹。”
我哆嗦了一下,那商人太精明啦,我离开这个地方时必须非常小心。
此时他们在打耳喳,声音非常低,我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