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1新中华-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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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枕上吃力地转过了头去,就看见杨士琦坐在一张椅子上面发呆。杨士琦也是脸上胡须老长、神色憔悴、头发蓬乱的样子,看他醒了过来,眼中欢喜的神色闪动了一下:“大总统,您醒了?医生他们都在隔壁,你感觉如何?我马上请他们过来!”
袁世凯觉得自己现在是从来没有过的清醒,也许是所谓的回光返照了吧。他苦笑着在枕上摇头:“不必了,杏村,这个时候,也只有你留在我的身边……”
杨士琦实在有满肚子的话想和袁世凯说。自从袁世凯倒下,雨辰步步逼宫,北洋树倒猢狲散。本来赵秉钧还在竭力维持着政治,段祺瑞在维持着军事,但是那些北洋重将和官员,已经完全不将他们二人的话放在心上。杨士琦一头要给他们撑场子,一头还要照料袁世凯的病,内心凄惶加上事务繁多,实在是凄苦万分。没想到雨辰在等了一阵时间之后,又发出了一个冯电,在法统上面完全剥夺了北洋团体的地位!他也试图和赵秉钧找临时参议会,认为雨辰此次作为是完全不附合法统的,但是却在临时参议会的哄堂大笑中被请了出去!当初他们以军警封锁临时参议会,以武力胁迫他们通过有利于袁世凯的议案的报应,终于完全地还了回来!临时参议会通过动议,完全赞同了雨辰的冯电,北洋团体就此完全瓦解。赵秉钧和阁员辞职避居天津,段祺瑞在北京闭门不见客,中央各部有门路的纷纷南下找机会,没有门路的就等着临时参议会的过渡委员会每个月那十块过渡费苦熬日子。
北京中央政府的机能完全停摆,各省自作主张,上下都盼着雨辰来收拾局面,谁还愿意理他们这些前朝遗老?眼见得别人起高楼,自己心里面却不知道是什么感受!段芝贵虽然是都督直隶,但是除了维持地方,已经绝足不来铁狮子胡同了,每天只是泡在天津。按照他的话就是,我只是给雨辰北上之前看好家而已,其他的事情不愿意多问。他以为雨辰真正掌握了全国大权会给他好?糊涂软蛋一个!
但是这些世态炎凉,他在这个时候并不想和袁世凯说。他的眼睛已经蓄了泪花,朝袁世凯强笑道:“大总统,现在你身子骨要紧,只要你好起来,咱们北洋就还有指望,就能东山再起……”他已经说不下去了,这些话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袁世凯现在的心思非常清明,他淡淡一笑:“杏村,不成啦!咱们北洋也该散戏了,等别人来开场啦。成王败寇,原来也没什么好说的。我一直也在想,我为什么失败?想来想去只有一个理由,我过时了,已经不能顺应这个时代的历史趋势了。而雨辰清楚,也许他能带着这个国家走出一条新的路来也说不定……杏村,以你的大才,还是要出来做事。以后见到雨辰,转告他一句话……千万不要学我!权术可以用,但不能用来治国!”
听着袁世凯清楚地说完一长段话,不知道为什么,杨士琦的心却一直在往下沉。袁世凯的眼睛突然波光一闪:“什么声音?好像有军队在唱军歌?”
两人都安静了下来,安蒙军行进的军歌声隐隐地传到了这间昏暗的屋子里。声音微弱,但是此刻在袁世凯的耳中,却是清晰无比。
君不见;汉终军;弱冠系虏请长缨;
君不见;班定远;绝域轻骑催战云!
男儿应是重危行;岂让儒冠误此生?
况乃国危若累卵;羽檄争驰无少停!
弃我昔时笔;著我战时衿;
一呼同志逾十万;高唱战歌齐从军。
齐从军;净胡尘;誓扫国贼不顾身!
忍情轻断思家念;慷慨捧出报国心。
昂然含笑赴沙场;大旗招展日无光;
气吹太白入昂月;力挽长矢射天狼。
库伦一载复外蒙;东北国境次第平;
归来夹道万人看;朵朵鲜花掷马前;
门楣生辉笑白发;闾里欢腾骄红颜。
国史明标第一功;中华从此号长雄;
尚留余威惩不义;要使环球人类同沐大汉风!
杨士琦微微苦笑,这是安蒙军的军歌,据说还是雨辰的手笔,很激昂,也很是意气风发!他转过头来想看看袁世凯,却发现这个老人已经在安蒙军的军歌声中侧过头去,再没有了声息,就像沉沉地睡去了一样。
公元1913年1月27日,袁世凯因尿毒症病逝北京。历史终于沉重而缓慢地翻过了这一页。随着他的死,人们更加清晰地认识到,新的时代,也许真的开始了。
雨辰安坐在高昌庙制造局的总办办公室里面。他现在办公的地点有两处,处理内部事宜的时候就回松江,要对外接待见人的时候,就在高昌庙制造局。也有人劝他不要这么辛苦奔波,雨辰却笑道:“我要办什么事情,一定要在那个环境里面。不然在松江见客人的时候,我还牵挂着安蒙军的作战行动,想着虎穴的会议开得怎么样了。那不什么事情都耽误了?”大家也都知道他是歪理,但是既然他这么说了,也没人反驳。更何况大家都知道,他每天往返的时候,在车上还能难得地休息一会儿,也许这就是最大的理由吧。
坐在他对面的是留着漂亮小胡子的伍廷芳,出名的革命派外交家,本来一直在上海料理一些国民党本部的事情。天津会议的时候,他已经被内定为未来的外交部长,但是局面一下子又翻转过来,同盟会和国民党现在又要和雨辰合作了,而且很可能是要看他的脸色!伍廷芳就被雨辰请出山来,担任临时军务部的外交参议,办理交涉事件。反正要名义的话,北京临时参议会的过渡委员会以外交部的名义加个全权代表的委,也容易得很。
伍廷芳正拿着手上的电报,脸上的神色像是嘴里含了一颗苦涩的橄榄,只是摇头道:“这是怎么回事?日本政府的态度怎么这么暧昧不清楚?上次办交涉的时候,各国在中国的代表也在,日本代表信誓旦旦保证东北的事件是中国内部的事件,他们绝对不加以干涉,只是希望我们能保护好日本在东北的利益,日本政府转回来的备忘录也庄严保证了。怎么一翻过脸来就是不允许南满铁路通行咱们的军队?这还成个国家吗?”
他是一脸的惭愧,深以为自己的交涉没有办好。第一次在雨辰手底下做事,却闹了个没脸,也当真羞愧得很。
雨辰却是不大在意的样子,笑道:“南满铁路和关东军、朝鲜军本来就是国中之国,体制外的体制。这些东西扯不清楚,到了最后就是两个字:野心!要是他们真的在东北把伪满洲国的局面稳定下来了,先承认的还是那个日本政府!但是咱们这次也算摸着底了,估计日本政府也给他们这些外面的山头打了招呼,不要太明目张胆地卷入武装冲突当中。给我们制造些障碍,那是免不了的!不要南满铁路,咱们这一仗就不打了?没那么便宜!我已经命令安蒙军走锦州的辽西走廊,武装前进,务必要在一月内将南满荡平。我还做好了和日本关东军见一仗的准备!天知道他们当中有没有疯子,有疯子的话,我也要打疼他!”
他一边说话一边站起来踱步,当真是神采飞扬,伍廷芳在那里呆呆地看着他。这个年轻的权力者,自己从来没有这么近地和他打过交道。最近在他手底下帮忙,也略略有了点心得。一切都要以实力为基础去办理交涉,然后再尽可能地将当时的情势利用足。跟他办事,虽然经常情势变化得让自己应接不暇,但是总觉得挺痛快。
雨辰对伍廷芳很客气,他停下了脚步:“伍先生,仗是一定要打的了。现在您要忙的事情,就是加紧联络西方列强,让他们同情我们这一方,对日本有所牵制。若只用单独面对一个发疯的关东军,我还是有些把握的!这次咱们是在瓷器店里面捉老鼠啊。既要把那些傀儡打掉,又不能让他们的主子太没有面子……等将来吧,这些账本都要和他们算清楚!”
这话是非常交心的了,也契合伍廷芳心里的想法。他微笑着点头答应,然后就告辞了出去。等走出了门口,就看见雨辰的新任副官长、原来十八旅的参谋主任王登科一路小跑地进来,路上还和伍廷芳含笑打了个招呼。王登科跑进雨辰的办公室的时候,先平了平自己的气息,然后才恭谨地走了进去,喊了一声报告!
雨辰正坐在桌前披阅一份公文,看是他进来,微笑道:“是联甲啊!怎么,有什么事情?干我这个副官长还习惯么?”王登科上前一步,低声道:“袁世凯今天上午过世了。”
雨辰霍地一下站了起来,有点茫然若失的样子。他来到这个世界,最大的敌人一直就是袁世凯。但是现在这个敌人终于消失了,他却说不上来自己心里到底是种什么样的味道。他大步地从办公桌后面绕了出来,走到了门口,风迎面而来,吹动了他的军服下摆。
新的历史,真的开始了!
♂ 第三卷 一统之路 ♀
→第056章 棋局←
这时正是东北的土地冻得最硬的时候,寒风如刀,茫茫的辽西走廊上面,极目一片银白,一条黄色的长龙在滚滚向前,步兵、骑兵、辎重兵、八匹大骡马拉着的山炮野炮,还有穿着老棉袄的民夫赶着驮子大车,一路向北。
部队终于到了大休息的时候,正好也是午饭点了。原来的民国陆军军队秉承清制,每天只供应两顿伙食,上午十点一次,下午七点一次。但是从雨辰建军以来,觉得这样不足以提供部队足够的营养,特别是在行军作战的时候,一定要保证每天三餐。而且江北军的伙食标准很高,每个月虽然只固定地从军饷中扣除四块钱的伙食,但是吃的东西绝对要开支到八元左右。雨辰定的“斤半加四两”的伙食标准,一直得到了最严格的执行。军官虽然和士兵分开用餐,但是伙食是完全一样的。
但是这一路行军而来的伙食,却让部队叫苦连天。不是军需官敢于克扣,而是这些南方士兵,实在吃不惯东北的高粱米饭。陶定难背着手在部队当中转圈,每个连自成一个伙食单位,围坐着野战锅灶在那里吃饭。他第一次带这么大的部队,而且是威名素著、现在隐隐为天下第一军的安蒙军先头师,始终在心里拿着劲,小心谨慎地一心要把部队带好。司令这么看重他,于情于理,他也不能让司令丢脸。所以一夫不食,他这个当师长的就不吃饭;一卒不眠,他这个师长也就不睡觉,行事间竟然依足了古代名将的风范。他的参谋长也是空降下来的,原来在总参谋部作战处司马湛最看重的一个上校参谋王挺。本来在作战处学足了那个司马卧龙的作风,这下下了部队,跟着陶定难这个部队长天天这样费精神,虽然苦,也只有咬牙撑住。
他们两个人转了一圈,看部队那些才从南方调过来的士兵们围着一盆盆红色的高粱米饭愁眉苦脸,自己师内两个安蒙军的老团却神情自若地有什么吃什么。那些民夫也是十个人一盆米饭,一听黄豆牛肉罐头,吃得香极了。陶定难背着手对王挺喟然叹道:“部队还是缺练啊!我们安蒙军的使命注定是要南征北讨的,新部队在江苏那个鱼米之乡成军的,这次有这个荣幸加入安蒙军,就是要好好捶打一番,也练出一支铁军来!我现在心下有点担心,我们军容是够盛大的了,但是部队不要因为不适应东北这个气候地形招致无谓的损失。坚直,部队从锦州前出到奉天,还需要些时间,你看看是不是做个计划,沿途做一些战斗训练?行军、射击、攻击、防御都训练一下?”
王挺是个肤色白皙的年轻人,脸上也有着总参谋部作战处那些秀才军官特有的傲气,也许并不是有意的,但说话时眉毛一扬,嘴角一撇看起来总高高在上的样子。这个形状陶定难在雨辰身边的时候就看习惯了,倒也不大在意。
“师长,部队现在行军就够疲劳的了,这种长途行军,本来对他们就是一种锻炼,等到了奉天,还要对他们进行半个月的适应性训练。我们越是慎重,越准备得充分,才能一鼓荡平那些满蒙分离势力。我现在担心的就是后方总部急匆匆地要咱们完成事功!部队都是长途跋涉上去的,没有休息就匆忙使用上去,一帮南军在东北的冰天雪地里面去强攻南满,人地不熟,气候不适应,到时候不要又演出明末故事!”当参谋的,就是方方面面都要替主官考虑到,这一点,王挺做得很好,而且他也不屑于随便说些好话来迎合他的主官。
陶定难沉默了半晌,最后才把手一挥:“走,咱们回去吃饭……现在已经不是明末了,我们安蒙军也不是腐朽的明末那些军队!那些盘踞南满、妄图分裂国土的家伙也不是什么顺天应命的势力,他们就是一帮盗匪!这次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光复南满的国土,我个人是毫不怀疑的!”
听着自己的部队长有这样的信心,王挺微笑看了一眼头尾都望不到边、在路边用餐的安蒙军的浩荡雄师。是啊,国内还有什么部队能挡得住安蒙军的全力一击呢?这是一支装备精良、编制充实、粮弹齐备、士气高昂,而且非常有荣誉感的大军啊!也是中国近代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的精锐之师!他摇头笑笑,跟在陶定难后面,心里面被一种叫做自豪感的东西完全充满了。
而这时的东北境内,特别是奉天省的南满地方,已经完全乱成了一锅粥,局势发展得连肃亲王和铁良两个人都控制不住。天津的溥伟不知道发了什么失心疯,完全不能够办事,小皇帝还在天津的静园出不来。天津的日本驻军和日本领事馆的人物,几次想偷运溥仪出来,但是安蒙军在白河口一带设立了检查哨卡,布置了整整一个团的军队(段芝贵十五师的部队)在那里严密盯防。静园内部也有意见分歧,溥伟、陈宝琛等人都不是很乐意让肃亲王得这个大彩头,而且安蒙军迅速地反应北上,也让不少人心中有些担心。外蒙库伦的势力当时总不弱于南满这些山林队组成的滥武装了吧,当时安蒙军用九千人在前后受敌的不利态势下面还是扫平了整个外蒙,更何况现在安蒙军整整有三万余人!他们都想再看看风色,要是日本关东军卷入得比想象得深,安蒙军出师不利,他们自然就想办法北上。要是反过来,那就只有对不起肃亲王他老人家了。
正是由于没有溥仪这个旗号,肃亲王他们的地位就有些尴尬。在这里遥尊溥仪么?似乎也不是很恰当。而且在天津汉军重兵包围下的静园,要是发表一个用溥仪名义的否认声明,那脸可就丢大了,他们所谓的大义名分就一点也站不住脚了。再三思索,他们终于成立了一个非驴非马的满洲建国制置政府,肃亲王担任制置长,铁良担任军政长,南山樵担任建国制置政府总顾问,勉强把架子支撑了起来。但是现在最头疼的还有个军事问题。
他们这个满洲建国制置政府,能掌握的地方其实就辽阳一个府,一些满洲子弟被当做最嫡系的部队组建了两个师,其实也不过是为了满足一些人的官瘾,才有这么大的名号。这两个师加一起才两千六百人!装备除了缴获的一些原来地方武装和警察的破枪,南山樵想方设法给他们搞了四百支关东军库存的金钩步枪,加上两架还是日俄战争时候使用的哈乞开斯重机关枪,这就是满洲国军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