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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圣徒-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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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蒂达·赫本将整个身子囊在厚重的斗篷里,步伐飘忽地在街道上穿行。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

一个匆匆路过的男人,碰到了姑娘的肩膀,将她撞得一个趔趄。

“该死,你这个小乞儿没长眼么?擦脏了我的衣裳。”男人厌恶地看着那斗篷上肮脏的污渍,不由得一边拍打着衣袖上刚才被碰到地方,一边骂骂咧咧。

圣武士姑娘面无表情,直到男人骂得没趣了,自认倒霉地离开后,才继续前行。

“乞丐?他们至少还有生活的目标,但我呢?我活下去的意义在哪里?”她恍惚着自言自语。

熟悉的钟声在建筑的上空飘扬,黄昏时分,正好是夜间弥撒开始的时刻。

她停下了脚步,昂起头,凝视着街道的尽头,那栋在顶端竖立着圣洁尖塔的教堂。

一个教会的老修士摇着铜铃,走了过来。

他朝马蒂达递来一张教会的传单,“如果愿意,你可以来参加弥撒,每个教友都是我们的兄弟,天国爱世人,不会因为信徒的身份、容貌和肤色而偏倚。”

那张传单仿佛是炙热发红的烙铁,马蒂达发出一声尖叫,像被毒虫扎到似地,缩起手,裹紧斗篷,飞快地跑开了。

“如果天国爱我们,那为何它会对我干出那样亵读的事情?光明之印啊,我信仰您,将全部的身心都服侍着您,请显灵告诉我,那是为什么?我怎么才能消除心里堕落的仇恨?”

她不知跑了多久,身边的人流和建筑越来越稀少,她跑出了镇子,来到了郊外的野地。

“这一切都是那个费都下水道的异端怪物引起的,如果不是他,我现在还沐浴在天国的光辉里,不是他,我就不用记起那些让我陷入无尽深渊的回忆。”马蒂达把整个身子缩成一团,用手捂住脸,像只孤立无助的小鹿,“也许,杀了他,我就能回到以前……”

姑娘眼神明亮了起来,她似乎找到了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背负着特殊任务的安诺教皇厅长老圣武士迦太莫托维塔,正叼着一根浓香的雪茄。

“头疼啊,想在拜伦找个人,还真不是件简单的活。”他嘴里虽然抱怨,但神情轻松极了,“我还不知道,自己打不打得过马蒂达呢?失踪了长达三年,也不知道禁锢解开了没有,万一让她记起了曾经的经历,那么,我就得当次肮脏的杀手了。”

“这世道,总不能让人轻松的逍遥几天。”迦太吐出萦绕的烟雾,吹了声轻浮的口哨。

※※※

    欣喜、怨恨、茫然无助、杀意,无数的情绪就像密织的大网,覆盖着世间每个凡人的心灵。

有男人正在为自己的转变而兴奋;有男人正在为手头的麻烦事而觉得没趣。

而在南部,有一个男人陷入了绝望和无穷无境的阴暗。

人的承受力,总有个限度。

而且,有什么比满怀希望,却在短短几日内,让命运又残忍地把希望捏碎,更令人崩溃的事情呢?

福兰·弗莱尔抵达南部,与劳薇塔会合,已有大半周时间了,但毫无线索,他想了各种办法,查询着一切蛛丝马迹,但没用。期盼再一点点的冷却,刚来时,他以为自己能见到妻子,两天后,他找到了一点线索,到现在,他却什么也不愿想,宁愿回避这难以接受的现实。

“很久以前,我只是个游手好闲的坏胚子,一个母亲早逝,父亲钻进研究室,对外界不闻不问的家庭,能教育出什么高尚的人呢?”他想。

“然后,我找到了信仰,找到了爱情,为曾经放荡的行径感到难堪和无地自容,公正无畏的法律、爱人柔软的手,还有那平静的生活,是我的全部。”他呢喃。

“直到现在,我还作着迷幻的梦,也许有天,我能回到过去的生活,可能出国,去个小镇,找份法庭的工作,下班回去时,安玫正站在门前,夕阳下飘着饭菜的香味。”他苦涩地笑。

“我早就该明白,一切,真的已经回不去了。”

………………………………………………

第十五章 迷乱

    树影的轮廓在夜色下宛若游离的鬼魂,巨拳大佬的忠诚下属小比斯,挥手命令随行的十四名精悍枪手暂且修整,他借着朦胧的月光,用稀疏眉毛下面那只阴毒的小眼睛,再次翻阅了一遍由内线传回来的路线图。

目标藏在一处郊外的私人别墅,对即将要发生的事毫不知情,整栋房屋只有几个人,趁着黑暗冲进去,解决掉他们,并不算件难事。

哪怕他亲眼目睹过,那位乌鸦先生,拥有着超自然的治愈能力,但在乱枪扫射下,又能派上什么用场呢?

今夜过后,黄金海湾的帮派总部,每年获利达近百万凯撒的走私渠道,以及劳薇塔投资的前景良好的大额度债卷,全部都会属于克瑞根,而他也会是实实在在的二把手。

“准备好,还有几里路,位置很偏僻,所以不怕枪声会引来麻烦,做得干净俐落点。”小比斯说道,把手枪的枪身在外套的下襟狠狠地擦了一擦。

※※※

    “滴答滴和……”

    大厅里的坐式大钟发出沉闷的声响,揉碎了寂寥漆黑的空间。福兰·弗莱尔就坐在黑暗里,他有些烦躁不安,胸腔里空荡荡的。深夜独自一人落寞地待着,让人觉得糟糕透了,但更糟糕地是他那纷至沓来,乱成一团,难以用语言阐述清楚的思绪。

“滴答滴和……”

    午夜十二点四十,他喝着杯中冰冷的液体,好像是酒、或者咖啡,还是茶?他没空去想自己正在喝什么。

他想干点什么,看看书?去屋外慢跑几圈?还是呐喊几声?

他不知道。

“滴答滴和……”

    他突然觉得时钟的声响是种刺耳的聒噪,仿佛就是它带来了不详的阴影,他握紧杯子,猛地朝吊钟砸了过去,晃铛一声脆响。粉碎的玻璃和炸裂的瓷块散了一地。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好像门外的走廊传来有脚步声,然后是门开的响动,再然后,是轻轻地呼吸声,福兰充耳不闻。

“头,你……应该睡一觉了。”劳薇塔担忧地说,她没见过福兰会这么狼狈不堪,在她心目中。头总是用沉默地嘴,理性的头脑,超乎常人的冷静来面对一切。

姑娘从与福兰见面开始,就察觉到一丝怪异之处。

当福兰命令所有人手,全力寻找那个影王刺客的踪迹时,她还以为头认为影王组织是最大的敌人。

“圣武士也得提防,假如她回到了教会,我们无法面对一个由安诺、金雀花和龙脉秘密结社所组成的利益集团。”她提议道。

“不,别的什么都不要管,只需要找到安……安·考利昂的一切线索。她目前还在不在南部。有什么容身地隐蔽地点,留下了什么踪迹,给我找到她。”

虽然有些偏颇。但劳薇塔信赖头的智慧,她还以为福兰已另有安排。

但现在,她终于发现,这完全包含着一种狂乱的疯狂。

那个几乎两次杀死自己的女人,龙脉的高端杀手,安·考利昂,仿佛和头有着一种更深层次的关系,而不是表面上单纯的仇敌。

他和她,难道有着不为人知的过去?

劳薇塔害怕自己的想象。

五天前。

丘陵木屋外的尸首已经被埋葬到了地底,劳薇塔·怀特迈恩默默地注视着从地面突起地土包。里面地逝者都是她的部属。

“安息吧,我会为你们报仇的。”姑娘无声地祷告着。

灰岩山脉地遭遇,连同这趟,几乎让帮派里忠于她的精锐枪手死个干净。“都是那个该死的女人干的。”劳薇塔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的肉里。

轰隆的马蹄声惊飞了林间的宿鸟。

姑娘收敛起脸上悲愤的神色,她知道,援兵到了。

“怀特迈恩小姐,我带了一队人连夜赶来,有什么能效劳的只管说。”沙威咧着大嘴笑道,用旁人的眼光来看。这个大汉面目可帐极了,右边地脸颊有道颜色颇深的刀疤,这是他在南部打拼留下的勋章。

不过在劳薇塔眼中,这个五大三粗,只会用拳头说话的男人值得信任,比起笑里藏刀,满口仁义的虚伪家伙,懂得知恩图报的混混更能让人信赖。

“很感谢,说起来,你现在也是一方大佬了。”劳薇塔笑着回答。

沙威摸摸剃成板寸的头发,“我是帮派的人,地盘不都属于克瑞根老大和乌鸦先生么?”

劳薇塔耸耸肩,这男人虽然对头深怀感激,但依旧对巨拳大佬保持着忠诚。

“我们必须找到两个人的踪影……”劳薇塔不准备自讨没趣,妄想把沙威完全拉拢过来,她正准备解释来龙去脉,营地外传来了一阵喧哗以及手枪上膛地声响,“谁?”沙威的下属喝问道。

“劳薇塔呢?”是姑娘非常熟悉的低沉嗓音,她几乎小跑地奔了过去,“放下枪,头来了。”

福兰·弗莱尔的身形逐渐从树林的阴影中显露出来,“乌鸦阁下,我的恩人,能再见到你太好了。”沙威走上前去,握着福兰的左手,恭敬地用嘴唇在他的手背上碰了一下。

她轻轻走到福兰的身边,“头,抱歉,我把你托付的任务办砸了。”

“你已经干得很好了。”福兰看着姑娘削瘦下去的脸颊,“虽然不那么完美,但这世上,又哪有完美呢?”

姑娘望着福兰,一抹甜蜜的微笑在她脸上荡漾开来。

“人手可能有些不够,无法全地图似的搜索。”福兰说,“我需要附近五十里内,所有医院和私人医生的情报,看他们是否接待过我们要找的人。”

“好主意,她伤得挺重,很有可能会去有药剂和治疗设备的医院,这样,范围就少了许多。”劳薇塔赞同,“不过也得注意教堂和修道院,圣武士很可能    ”

“不。”福兰打断她的话。“现在不忙着找马蒂达,我只需要找到安·考利昂。”

她慢慢走过去,蹲在福兰身边,伸出手,抚摸着他的脸,福兰憔悴顾废的模样,让她心疼。

“让我一个人待着。”

“如果有人陪着,我想应该会好点。”

“请让我一个人待着。”他把话又重复了一遍。

姑娘用沉默来回答。她缓缓站起身体。抱着福兰的头,她的想象让她惶恐不安,以至于让她忘了自己应按部就班,慢慢让头离不开她地计划,她现在只想和福兰更亲密些。

一只手反搂住了她。

三天前。

“大哥哥,你好漂亮。”塞西莉亚像只小猫,围着福兰转来转去,后来,干脆跳上他的膝盖。

“不能说男人漂亮,应该说英俊。”劳薇塔眉目间含着笑。

福兰随手抚摸着兽人姑娘的脑袋。拧了拧那对毛茸茸的小耳朵。

“小丫头,忘了给你带小点心,下次一定补上。”

在坦丁时。福兰每次见到塞西莉亚,小丫头都缠着要买好吃的,以至于让他养成了碰面前先买上一盒糕点的习惯。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兽人姑娘用手抱着头,不准福兰再继续揉下去,她很奇怪,这个长得很漂亮的大哥哥,摸自己脑袋地手法和动作,非常像卡西莫多叔叔。

而且,味道也很像。塞西莉亚抽了抽鼻子,疑惑不己。但两个人的模样,怎么也重叠不起来。

“倒忘了自己已经变了身,丫头不认识我现在的容貌。”福兰窘了一下,慢慢收回手,他不多解释,转头对劳薇塔说,“查到了什么线索?”

“人手还是有些不足,正在一间间医院的排除,结果估计就在最近几日。”

福兰点点头。

劳薇塔继续说。“还有件事,克瑞根有异动,黄金角海湾的帮派总部,有大量的武装人员在大半周前突然离开,人数超过了以往护卫走私船的数量,我不认为会是克瑞根接到了一趟大买卖。”

“那本就是个不值得相信的人,我一直提防着。”福兰说,“我和他之间的盟约很脆弱,如果他想捣鬼,那我也没必要再遵守下去。”

“那目前,那些枪手该怎么对付?我从查出来的内奸嘴里,能笃定他们地目标是我们,该不该让派遣出去调查线索地人手都回来,据点的防御力不足以应付一次袭击。”

“不用。”

她闻到头的嘴巴里有股酒臭,那张唇探索着她,一股甜美地眩晕感包围了她,她热烈地回应着。

“就算是代替品,我也心甘情愿。”劳薇塔性感的嘴唇缓缓弯成了淡淡的笑容。

她觉得自己正在发烧,整个身体不停地颤抖,眼眸中有种迷离的虹彩般的光。

她轻轻地尖叫起来。

一天前。

沙威推门进来,“乌鸦阁下,有消息。”

他看到了三具没有血色的,已经失去了生命的尸体,这是离发生战斗的林地,大约三十五里的某个小镇。

死者叫麦迪文,当地开诊所的医生,也是颇有口碑地老好人。

全家三口,惨死在家中,喉咙间都有一条割断气管的刀伤,伤口出皮肉翻滚,被抹上一层诡异的黑紫。

直到昨天傍晚,邻居见医生已经很久没开门营业了,于是向镇上的警署报告了自己的疑虑,警察破门而入,结果发现了这起灭门惨案。

福兰买通了警署的验尸官,进入了停尸间。

那是一对善良的中年夫妇,以及他们还没成年的孩子,正被包裹在冰冷的棕色塑胶袋中。

他面色苍白,手在发抖,似乎想到了什么最可怕地事情。

塞西莉亚仔细观察着,然后抬起头,笃定地说道,“是那个臭女人干的,我闻出了她龙脉特异的气味。”

福兰知道,他的妻子被杀手组织洗脑,又身具强大的力量,不可能没干过杀戮的事情,但他一厢情愿地认为。那不是出于她的本意,那是被胁迫的,而且死者都是些狗咬狗下的犯罪者。

现实让他几乎难以接受,无辜地人死在妻子的刀下。

他为了所受到的遭遇,正用自己的方法来惩戒卑鄙的仇人,但他的妻子,却像那些仇人样,同样毁灭了一个家庭。

那么。谁来给眼前无辜惨死的人复仇呢?

福兰苦痛得不能自己。

他等待着地狱之门的开启,但他地妻子,那个曾经善良的好女人,早已先他一步,成为了地狱阴暗残忍的一份子。

他将她抵在沙发上,头脑却越来越清明。

他从来认为,男人应该坦然的面对一切,那些所谓女人的身体,是男人发泄忧愁的最好方法之类的说辞,他不屑一顾。

现在他觉得是了。而且很正确。

福兰觉得自己很卑鄙。他和劳薇塔的确很亲密,但他对她的感情,尚未超越界限。他正在利用一个不爱的女人地体温,来安慰自己。

“这是我自愿地,又不是让你背负什么责任。我们都有需求,各取所需罢了。”姑娘小声说,她察觉到了男人在动作上的迟缓。

他看着她的眸子,那灰色地瞳仁,没有委屈,只流淌着温暖的喜悦。

“我会负责的。”良久,他在黑暗中,轻轻地承诺。

劳薇塔终于得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塞西莉亚正竖着尾巴。从门缝里偷偷窥视。大厅里细微的声音,旁人听不到,但瞒不住感官超常的兽人姑娘。

“哥哥和姐姐,在干什么呢?打架么?姐姐的叫声好奇怪,又像是不听话挨罚被揍屁股了,又像是吃得饱饱的,正满足地直哼哼。”

她歪着脑袋想了半天,还是想不明白。

“大人总爱干些莫名其妙的事儿。”最后,塞西莉亚总结似地点点头。她打了个哈欠,准备回房补睡。

“如果姐姐早晨时怪我赖床,我就说是你们打架的声音把我吵醒地。”小丫头为自己找到的睡懒觉的理由得意洋洋。

※※※

    别墅外的马厩,栓着七、八匹卸了鞍的马,“比预料的人数要多,不过我们是突然袭击,而目标大概正在熟睡中。”小比斯想。

他潜伏在木篱外的阴影中,观察着周围的动静。这时候,屋子里走出两个半披着外套,哈欠连天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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