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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摩合罗传-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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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衣疑惑地看着无双,“能行吗?” 
  无双笑道:“这一次,一定不会再失败。” 
  “少主,快躲到草丛里去。”马倌连推带搡地将刘勃勃推入草垛,然后打马向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他从草垛的缝隙向外张望着,一队魏兵急匆匆地从他面前跑过,其中有一个人张弓射箭,箭疾如闪电,一下子射在马倌所骑的马上。 
  那马长嘶了一声,仍然不甘心地向前冲出了几步,方才倒在地上。 
  马倌从地上爬起来,仍然踉踉跄跄地向前跑着,但很快,追赶直来的魏兵便用绳套套住了他的脖子。 
  马倌被绳套一拉,脸涨得通红,手足失去了力气,却不能摔倒。 
  刘勃勃看见他的舌头从嘴里伸了出来,眼珠也似乎就要从眼眶中挤出来一般。 
  魏兵哈哈大笑,放松了手中的绳套。一名魏兵大声喝问:“刘家的小崽子呢?快点交出来。” 
  马倌喘了口气,艰难地说:“少主已经逃走了。” 
  魏军马鞭一甩重重地抽在马倌的背上,马倌背后的衣服立刻便被抽得裂开了,现出后背上被抽打而留下的红印。“刚才你还和他在一起,你把他藏在哪里了?” 
  马倌的脸疼得有些扭曲,他说:“少主早就逃走了,我一路把你们引到这边来,其实刚才在差路口,少主已经走了另一条路。” 
  魏兵露出狰狞的笑容,“既然如此,你也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他忽然拔出了腰间的刀,只一挥间,马倌的头便落了下来,这一刀极快,头落下来后,马倌的身体仍然站立着,他的双眼仍然看见自己无头的身体,于是他的脸上便显出惊骇已极的神情。与引同时,失去头颅的身体忽然失禁,大小便一起流了出来。 
  空气之中混杂着恶臭与血腥气,几名魏兵捂住鼻子,一名士兵道:“还不如把他勒死呢!弄得这么臭。”他们因受不了这臭气,只略四处张望了一下,但急匆匆地打马而去。 
  待魏兵走完,刘勃勃才颤抖着从草垛中爬了出来。马倌的双眼仍然大睁着,腔子里的血流了满地。刘勃勃觉得马倌的双眼死死地盯着他,似乎死不瞑目。他双手合什,低声道:“你放心吧!有朝一日,我有了天下,一定会报此日之仇。” 
  他转身向着西面逃去,仓皇如丧家之犬。他的父亲本是苻秦的西单于,却因为魏国的进攻而死于沙场,连他的母亲和他年幼的妹妹也都下落不明,只有他逃了出来。 
  与他一起逃亡的家奴一个个死去,现在连最后一个马倌也死了,只剩下他一个人。他只是一个十岁的少年,这一切对于他来说,都象是一个噩梦。 
  但一定要活下去,要报仇,要拿回本来拥有的一切。 
  他暗暗下定决心,从此以后,要不择手段地活下去,要坐拥天下,他记得他父亲死时,拉着他的手说:“勃勃,去找没弈干,他是我的结拜兄弟,让他收留你,记住,一定要东山再起。” 
  虽然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他却已经暗下决心,他会拿回一切,会找回母亲和妹妹,一定要完成父亲的遗愿。 
  忽听得远远传来马蹄声,他一惊,连忙向着草丛中奔去。 
  紧握的手心里溢满了冷汗,他心里暗叫:“我不能死,我不能死,我不能死!” 
  “将军,将军!” 
  刘勃勃被侍儿摇醒,又做恶梦了。身上的丝质内衣已经被冷汗湿透,虽然已经是十年前的旧事,但他只要一紧张,就会在夜里做同样的梦,梦见那段可怕的逃亡岁月,梦见那马倌死时恐怖的脸。他想,最近已经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他如此紧张,就算是魏兵围城,他也能够镇定自若。而今夜使他如此紧张的原因,只能是无双,这个女人。 
  他咬牙切齿地想,也许应该先强奸了这个女人,再杀掉她。 
  他不由地想起无双嘲讽的笑容,杀的时候一定不能杀得太快,要慢慢地一刀一刀折磨她,一定要她在他面前求饶。 
  他设想着无双痛哭呻吟的样子,才总算有些心满意足,头也不再那么痛了。 
  更衣梳洗已毕,到了议事厅,见众人都已经来了,无双坐在议事厅上,脸上仍然是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他一见到这种神情,心里就不由地痛恨,这总是使他一下子失去信心,仿佛在无双面前,什么也无法隐藏。 
  “我请大家来,是有一件事情想宣布。” 
  无双的声音虽然娇滴滴的,却自然带着贵气,不由得不摄人。 
  “魏军围城已久,长安仍然没有求援,我想以前派出的使者可能都已经遇难了。而现在城中瘟疫横行,饥民倒毙于街头者无数,若再不想出退敌之计,恐怕要生灵涂炭,不必魏军来攻,城内的百姓便已经无法忍受了。若是强攻,魏军人多势众,我们自然不是敌手。只怕要损兵折将,反而使城更快陷落。我思前想后中,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可行,就是刺杀魏军的主帅。拓跋颜是魏主叔父,在魏国的地位兴趣足轻重,只要他一死,魏军自然会退。” 
  众将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道:“魏军训练有素,谁有这种本事,可能在千军万马之中取主将首级。” 
  无双笑道:“这确实很难,但我相信也未必就无人能够办到。为了激励大家的志气,不如贴出告示,只要谁能够取得拓跋颜的首级,我愿意屈身下嫁。” 
  众人听到无双这样说,都吃了一惊,没弈干忙道:“公主万金之躯,万万不可轻率任为。” 
  无双眨眨了眼睛,笑道:“对啊,我忽然想起来,我处小出家,虽然没有剃度,但也是个尼姑,尼姑怎么可以嫁人呢?” 
  没弈干松了口气:“正是如此!”他唯恐无双轻易许嫁,以后他无法在秦主面前交待。 
  无双笑道:“不若这样,以楚衣顶替我,谁若是取得拓跋颜的头颅就将楚衣嫁与此人如何?” 
  没弈干一怔,道:“这,这”一时之间却不知该如何推辞。 
  无双正色道:“虽然楚衣自幼与刘将军订有亲事,但此时是国家危难之际,相信高平公会以国家为重,儿女私事为轻吧?” 
  没弈干忙道:“不敢,只是为何一定要用楚衣做为奖赏?” 
  无双道:“重赏之下,才有勇夫,高平公身为国家肱股之臣,若有这样的勇士可于千军万马之中取主将首级,做你的女婿,也不失为一个好助手。” 
  没弈干虽然百般不愿,却也找不出推辞的理由,只得道:“即是如此,微臣明日就贴出榜文。” 
  无双目光微转,落到刘勃勃身上:“若是刘将军能够取得拓跋颜的首级,那自然是皆大欢喜,即立是大功,又娶得美人归,我自然会请高平公立刻主持你们的婚事。” 
  刘勃勃心中暗怒,却仍然笑道:“多谢公主。”对无双又恨又爱,只觉得这个女子简单就是上天派来的魔鬼,专门与他作对。           
    第一卷 苍狼与白鹿 第十八节 
     更新时间:2007…5…26 3:21:00 本章字数:3423   
  大火星西渐之后,到了夜里,天气就转凉了。 
  无双穿着一件薄薄的白色丝衣,手里拿着一把团扇,黑发随意地披散着,微风徐来,衣袂轻舞间,恍若谪仙。 
  “公主为何自幼就出家呢?”楚衣问。 
  “因为厌倦。” 
  “厌倦?” 
  “你不觉得这人生可厌吗?” 
  楚衣想了想,“有时是可厌的。”她忽然想到九月,只要有了九月就不同了。 
  九月会看到榜文吗?她有些担心,若是他看不到榜文该如何是好? 
  “他一定会看见的。”无双一看楚衣的神情,便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你不用那么担心,他一定会去杀了拓跋颜,然后娶你为妻。” 
  “可是,”楚衣沉吟着:“他哥哥不是不许他管人间界的事情吗?” 
  “若是他真地爱你,他一定会违背流火的话。” 
  楚衣想,他会吗?她可不象无双那么有信心,这些年来,她从未感觉到九月的心意,使她甚至不敢在九月面前坦露自己的心事,他会吗? 
  “若是他不会,我也要想到办法,逼他去做。”无双若有所思地看着夜空,星星都升起来了,天阶夜色其凉如水,牵牛与织女星永远分隔在银汉两侧。 
  这世上的事情也许真是命运使然,但我却仍然不愿轻易屈从,即便是无论如何努力都会失败,可是我仍然会努力到底,因为我不相信,我只不过是命运手中的棋子。我不屑于只做照本宣科的优伶,我要掌握自己的命运,就算为此付出生命,也在所不辞。 
  九月偶然会想起他的父母。 
  他在四岁以前的时候,是和父母生活在一起的。 
  他常想人类是一些残忍且忘恩负义的生物,他们经常为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原因而杀死别的生物,乃至自相残杀。 
  父亲与母亲皆是北方的狼族,他不知他们杀过多少人,然而在他的记忆里,他们永远是如此慈爱,只是相濡以沫地爱护着他。 
  四岁时,他偶然见到一个迷路的女孩。这女孩只有七八岁的年纪,长得乖巧可爱。女孩独自坐在山间哭泣,因为无法找到回家的路。 
  他带女孩离开幽林。因为只是一个小女孩的原因,他不曾想过伤害她,或者是提防她。 
  但女孩回到村里后,便带来了大群的猎人。他们在山林间设下无法防备的陷阱,每天牵着猎狗满山的寻找。 
  父母带着他尽力躲避,然而终于还是避无可避,落入了猎人的陷阱中。 
  四岁,做为一条狼已经很老了,可是作为一个妖怪,还只是刚刚学会走路的婴儿。 
  他被猎人们倒挂起来,因为他长着一身美丽的皮毛,猎人们仔细地磨着刀,要将这身皮毛活生生地剥下来。不远处,是他父母的尸体,他呆呆地看着他们,知道这都是自己一念之仁的后果。 
  若是你遇到了人,就吃掉他们,否则,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杀死你。 
  他想起母亲以前对自己说过的话,可是他仍然违背了。 
  当猎人拿着刀向他走来时,他想他就要死了,可是他却并不觉得害怕,似乎生命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等到结束的那一天。或者只是因为他还太小,才不会害怕。 
  然后他觉得他看到了风。 
  原来风是有颜色的。 
  风从山林中掠过,静悄悄地全无声息,猎户们的刀纷纷落了下来,亦是落地无声。 
  那白色的风,从他身边一掠而过,他的绳索便解开了,他一下子落在地上,他有些茫然,风清而幽,瞬息万变,难穷来处。 
  风止之处,一个白衣少年懒洋洋地倚坐在树梢,他的目光淡淡地扫过九月,九月想,是他救了他吗?他抬着头看他,觉得白衣少年就象是林间的风。 
  猎户们失声惊呼:“是妖怪吧!快逃。” 
  是妖怪吗?难道是风的精灵? 
  他走到父母身边,俯下身舔着父母身上的血迹。腥腥甜甜的血落入口中,他想他应该痛恨那些人类吧? 
  但他并没有痛恨的感觉,他抬起头向着天空嚎叫,野兽们惊起,四散而逃,狼本是这山间的主人。 
  “想要生存下去,就使自己变强,不要恨任何人,这本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流火淡淡地说。 
  他低下了头,是本族中的人吗?怎么感觉不到狼的气息。 
  自此后,他便成了流火的弟弟,他觉得流火很悲伤,他想他悲伤的原因是因为那个女人璎珞吧! 
  天空中有紫影闪过,每当紫羽收起翅膀后,她立刻就变成了一个普通女人。 
  九月想,其实她也很悲伤吧!因为流火和璎珞。 
  他看见紫羽手中有些裉色的绢册,一条干枯的小白花从绢册中落了出来。 
  “这是无双叫我带给你的,她说楚衣已经不再需要这些花了。” 
  “为什么?” 
  “你应该知道,城主已经贴出榜文,只要有人能够杀死拓跋颜,楚衣就会与他成亲。” 
  “可是没有人有能力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 
  紫羽看了他一眼:“要是有人有这种能力呢?” 
  九月笑笑:“除非是哥哥,我和你。” 
  “我是女人,不会为了与楚衣成亲而去做这种事情。” 
  “哥哥和我也不会。” 
  “为什么你不会?” 
  “我不会干涉人间界的事情。” 
  紫羽笑笑:“也许刘勃勃也可以。” 
  “他?他只是一个凡人。” 
  “可是他已经得到了饕餮兽。” 
  九月皱了皱眉:“就算他得到饕餮兽又如何?他根本不知道如何使用。” 
  “你与我都知道,刘勃勃并非常人,也许他真地能够操纵饕餮兽,也未可知。” 
  九月默然,半晌才道:“就算他能够杀死拓跋颜,也与我无关。” 
  “所以无双叫我将这个绢册带给你。” 
  九月眯起眼睛,他审视着紫羽:“你为什么会听从无双的话,你不是恨她吗?” 
  “我恨她?” 
  “若非是她,哥哥也不会沉睡一百年。” 
  紫羽笑笑:“只有她能够找到摩合罗。” 
  九月淡然道:“不要再用摩合罗做借口,你虽然不是人类,却学会了他们的口是心非。当人无法对自己解释的时候,就会找一些借口,将真实的自己隐藏在后面。” 
  “那你呢?你是不是也一直在隐藏自己?” 
  “我?”九月笑道:“我为何要隐藏自己?” 
  “你完全不在乎楚衣吗?如果她真地嫁了人,你不会觉得后悔吗?” 
  九月怔了怔,他并不能确知自己对楚衣的情感。 
  不要让自己后悔,就象是流火和璎珞,如果她还活着,是否会后悔自己曾做出的选择。就是为了不让自己后悔,我才再次找到无双,生命很长,也很短,我不知道我的未来会怎样,也许会一生孤独,寂寞地独自终老,但我仍然坚持这样做,因为我不想再后悔。 
  夜已深。 
  露水打湿了衣袖,风送寒意,直入心脾。 
  楚衣坐在花间,一两点流荧自她鬓边飞过,映得她的容貌更加苍白如雪。她感觉到心如死灰般地寂然。 
  九月便站在不远处的假山之上,他远远地看着楚衣,只觉得楚衣原来比九岁的时候要美了许多了。 
  他想,楚衣对他来说,真地那么重要吗?他怔怔地看着他,看见那一两点流荧落在不远地水池中。他但也不由地升起了一丝悲哀,他想到父亲和母亲,在他们死前,是否曾经痛恨过这些可恨的人类。 
  “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以为看见了那个女孩的转世。一百年前,她坐在林间哭泣的样子与你如出一辄。我本应该痛恨你,却不知为了什么原因,反而将你带出了山林。” 
  九月说话的姿态奇异地出离尘世,“如果不是因为那个女孩,我的父母不会死,我也不会跟着哥哥。哥哥说妖怪不可以干涉人间界的事情,族里的人一直严格地遵守。” 
  楚衣悲伤地低下头:“无论是谁杀了拓跋颜,我都得与他成亲,可是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九月轻叹:“是谁有那么重要吗?” 
  “其实生命都没有什么重要的,现在对于我来说,那个人是你,已经是生命之中最重要的事情。” 
  九月默然,他静静地注视着楚衣,他想如果她的悲伤是否会有个尽头,如果一直这样悲伤下去,她会悲伤成什么样子? 
  他便有些心痛,他还是不想让她如此悲伤。 
  “如果真是那么重要,那我就去杀了他。” 
  九月离开的姿态如同是一只灰色的大鸟,他在风中飞行,隐隐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即将到达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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