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水镂冰(七罪诀系列一)作者:十字路-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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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状况怎样?」
她看著正在别院外间原地团团转的江小楼问。
「大夫已经进去半个时辰了,我也还不清楚。」
江小楼满脸阴郁,他也是担心个半死,而且更多的可能还是愧咎。如果那个时候自己不要傻楞楞的冲上前去,也许就不会搞成这样了。
如果上官净真出了事,那他该怎麽办才好?
江小楼真是连想也不敢想。
「我已经先安抚好官府那些人了,至於那些刺客…他们现在一定也元气大伤,加上我们这里的防卫不弱,你就暂时别担心了。」季艳看著这个平常总是爽朗不羁的大孩子难得露出一张苦脸,也觉得难过,赶紧拍著他的肩安慰起来。
话才刚说完,一个看起来疲倦又满脸是汗的老大夫总算推开了门走出来。
江小楼一看到他,像饿了三天了老虎一样扑上去,抓著那可怜老大夫的双肩狂摇问道:
「怎样?那毒解的了吗?你倒是快说呀!怎麽还不说!!」
那老大夫被摇的风中凌乱,哪还能说话呀。好在季艳冲上来抓住江小楼的手,冷静的说道:「大夫,情况如何?」
「我已经先暂时做了处理,好在那位公子先前已自行点了气血穴,所以毒性发作的速度并不算快。但是………」
「但是怎样呀?!」
眼见江小楼又要去摇那个可怜老人,季艳只得更用力抓著他的手。
老大夫抹了抹脸上的汗,说道:「那针上抹的毒药竟是我从未看过的,现在只是先用其他方子止住了身体对毒的反应,但要是这几日内不赶紧找出解药的话……只怕……………」
虽然那老大夫话没说完,大家却都知道他想说些什麽了。江小楼只觉得自己背上都要被冷汗浸透了,他一时真觉得自己有点六神无主起来。
天雨十三钉是难得的暗器,它上面抹的毒药当然也绝对不是常人可解。难道就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不对。
江小楼握紧了拳头,还有办法。今天已经是第三日,如果乐子齐那边顺利的话,他是很有可能可以找到司徒日月的,就算常人无法解的毒、司徒日月还怕解不了吗?不管怎麽样,只要先撑过今天晚上,到了明天总是会有机会的。
心里才稍微有了一点底,江小楼正打算放下他一直抓著老大夫的那双手时,那老人竟又说话了,「还有,关於他的伤…………」
老大夫欲言又止。
「他的伤怎样?你快说呀!」这老大夫每次说话都吞吞吐吐、硬是要留半句在嘴边的习惯连季艳也不耐烦了,跺脚催促著。
「他不肯让我拔刺,也不肯让老夫碰他的伤口!这样下去发炎的话……」
「把你包扎用的东西拿来!」不等那温吞老大夫说完一句话,江小楼直接伸手就抓过他手上捧著的一叠绷带,挥挥手道:「那些我来用就好。」
「小楼?」季艳有些吃惊。
她还真不知道这小子也会医术?如果会医术的话,为什麽一开始不趁著刚中毒的时候就急救,还要拖到叫大夫来。她的眼神忍不住充满疑惑。
「我不会医术呀。」江小楼赶紧澄清,「只是那家伙从来不让不亲近的人碰自己的伤口,我只是帮忙包伤包习惯罢了。」
见其他两人听了解释也没有多做反对,江小楼再向季艳说道:
「姐姐,麻烦先帮我准备一盆热水放在房里,等一下我拔暗器的时候可能会有很多血,你就不要待在这里了吧。」
「我知道了,那麽我就待在院子外面的房间里,有事叫一声就可以了。」
她安慰似的拍拍江小楼的头,领著那个大夫就往门外去了。
推开里间的门的当下,江小楼是有点怕的。
他不是怕看血,怕的是不知道自己会看到怎样的上官净。他想过也许那人会很痛苦的躺在床上、或是陷入半昏迷的梦呓里,如果是这样的话…江小楼光想就觉得明天太阳可能会打西边出来。他从来没有看过上官净脆弱的样子,真的、一次也没有。
如果哪天上官净真的在他眼前露出屈服的姿态,他反而会觉得非常奇怪。
也许会有那一天,但至少不是现在。
因为现在的上官净还是很平淡,只是静静的坐在床沿。
他的脸上虽然有一层薄汗,又略显苍白,却没有太多对於身上痛楚的反应。江小楼看著这样跟平常没两样的他,还真不知道心里的滋味是安心还是大窘了。
「…你感觉怎麽样?」一问出口江小楼就觉得自己蠢了。难道这种时候还会有人回答『感觉很不错』吗…………?
「还好。」
上官净只淡淡的回答。
确定对方的神智还很清醒,江小楼便把季艳刚刚拿进来的热水跟绷带摆在床边的小茶几上,然後在自己的手上也绑了厚厚一层绷带。要拔抹毒暗器时若是稍有不慎,连自己的小命恐怕也不保,这点防备措施是绝对不可以少的。
他跪在上官净身前,看著他的眼睛轻轻的说道:
「那麽,我要拔啦。」
没等上官净回应,他就从身上拿出了一把剪子把被血黏在皮肤上的上衣俐落剪开,露出下面精实的上身。江小楼观察了一下那伤口,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天雨十三钉真不亏是歹毒暗器,它的针尖上都有著两个反转的勾刺,若是强行拔出必定连肉也会被撕去一块,但是若是不拔,那就会从里面腐烂化脓。
长痛不如短痛吧。江小楼深吸了一口气。
用力的拔出了肩膀上的那一根针。
血是用溅的。
不只是上官净的上身,江小楼的脸上也被喷到了好几道血痕,可是他没有稍作停顿,直接继续伸出手握住右胸口上方的另一根针,又是一个用力。
过程中上官净虽然握住了拳头,连指结也用力的发白,却还是一声也不吭。
将手上的毒针丢弃在一旁,江小楼连脸上的血跟汗也不擦,直接快步拿起放在一旁的绷带捂住不住流出血来的伤口。那血却是止不住,一眨眼就浸湿了一大叠绷带,江小楼将那叠绷带浸入热水里,满缸子的鲜红。
他继续重复的用绷带一次又一次压住伤口的部位,直到血的流速缓慢下来,才拿出收在自己袖子里的伤药,将它直接涂抹在伤口上。这伤药虽然平常都只被小春拿来治自己的那些无聊小伤小痛,实际上却是寒池山庄秘藏的膏药,对伤口特别有效。最後江小楼用另外收起来的新绷带,把受伤的前胸跟肩膀处牢牢的绑了一个死结,总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了。
真的,总算。
「没事的。」
江小楼伸手擦去上官净脸上的血渍。露出了一个微笑。虽然那笑容有点勉强,但也还是个笑。他突然想起小时候自己要是受伤流血,眼前这个人不也总是这样说的吗?想到这里,那笑也变得比较坦然一点了,他忍不住又重复著说道:
「没事的没事的,你会没事的。」
那话也不知道是说给上官净听呢?还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作家的话:
这应该不至於算虐身吧。。。。。。(囧
我的心脏是很小颗的=3=
☆、16。
第十六章
毒性一旦开始蔓延,侵蚀身体的情况就止不住了。
虽然已经拔出针刺,但是上官净因为大量失血的关系导致身体变得虚弱,毒药所带来的反应就变得更大。就算他意志力再怎样的坚强,在毒性跟抑制药物互相反应的作用下,最後还是陷入意识不清的状态之中。
江小楼为了以防万一,一整晚都留在小别院里。
他重新去提了桶冷水,浸湿了布巾之後,靠在床边清理著身下这个人身体上的血污和汗水。上官净是那种穿著衣服会显瘦的类型,当他赤裸著上身时才让人察觉到他有著像是只野生的豹子一样精实的肌肉纹理,但那上面却瑕疵般的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有些已经淡的快看不见了、有些却依旧狰狞可怖。
这些伤痕每一个江小楼都还留著印象。
寒池山庄前庄主上官岭死的很突然,那时庄里上上下下都乱成一团,没有一个人有办法做主意支撑这麽大一个庄子。
上官净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接下父亲的位子的。
看他年纪尚幼,而特地来寒池山庄找麻烦的人有段时间是多不胜数。其中有些是跟上官家结下私仇来报复的、有些是看上了寒池山庄的资产、也有些是想要在江湖上一战成名──还有哪个方法比打倒一个曾经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势力还要更好的宣传方式呢?
刚开始的时候很多人以为寒池山庄根本撑不过一年。
但就在一把剑跟一群山庄从小培养的死士的帮助下,这个人竟然从来没有输过任何一场争斗,没有让寒池山庄的名誉留下一滴污痕。
但是这绝不能说他赢的不辛苦。
江小楼记得刚开始的那时候上官净总是受伤,大多是剑伤刀伤、有时也会有少见的奇兵暗器。但就像他跟季豔说的一样,这个人不喜欢让其他人碰自己的伤口,不管是庄里的下人们或是那些仕从、就连死士们也不行,这就像是某种偏执狂般的洁癖,所以最後包扎伤口的工作,就全部变成江小楼的了。
其实江小楼孩提时很畏惧看见血,小时候每次去清那些伤口,他总是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偶尔那些伤口割的深了一些,连肉也翻过来的时候,他几乎是一边清那些血水一边翻胃呕吐的。
但是终於渐渐的从某一天起,他看到血再也不会呕吐了、顶多觉得恶心;然後几乎是从同样的时候开始,上官净也越来越不会受伤了。
「……唔………………」
将湿透的布巾沾上上官净的额头时,对方发出了微弱的一声闷哼。
「大哥?你醒了吗?」江小楼赶紧凑上脸去,低声的问。
能够保持清醒的话就证明毒素还没有散布的太广,所以他很紧张的用手试著去摸上官净的额头,想确认看看这个人是不是已经恢复了意识。
但就在江小楼的手指才刚刚碰触到上官净冰冷的脸颊时,却反而一把被对方扣住了手腕──
「!!!!!!」
当毫无准备下头砰的撞到床头板上时,江小楼眼前都冒出一堆星星了。
他痛得很想大骂,那喊叫声却硬生生给憋在了胸口里,因为这时他不但正被上官净一手扣住手腕甩倒在床上,那人的另一只手还扣上了他的喉咙。要是一个用力,就可以让人小命归西。
「……你是谁?」
黑暗中只听得见上官净低沈的声音问道。
江小楼马上就会意过来发生什麽事了,这个人根本完完全全就没有清醒!他刚才的反应只是长久以来训练下来的成果,要是在戒备中沈睡时感觉到一点惊扰就会马上向来人反击的反射动作。
喉咙上的魄力逼人,他只能轻轻的说:
「大哥,我是小楼…江小楼呀。」
「……小楼………………江小楼?」
「对对对,就是我啦!」江小楼被压著有些疼了,冲口没好气的骂道:「不然你以为我是谁?难道会是灶房里的王妈呀!」除了自己有哪个不要命的敢碰这只意识不清的豹子的一根寒毛,是想早死早超生吗?
听到他这样回答,上官净像是松了口气一样低下头,慢慢将自己的额头垂下依靠在江小楼的左肩上,这种难得亲密的举动让人觉得很是意外。他就维持著这样的姿势贴在江小楼的耳朵边。
当他开口时,虽然声音乍听下依旧没有情绪变化,却又好像是一个字一个字咬著牙才好不容易说出口的──
「是的,你只能是江小楼、除此之外谁也不是。」
………………???
现在的状况实在很怪。
因为江小楼虽然每个发音都听的清清楚楚,却一点也听不懂对方到底在说些什麽,完全是满头雾水一脑子问号。自己一直是──也里所当然是江小楼呀!不然还会是其他的谁呢?明明眼前的人似乎在跟自己说话,江小楼却觉得好像是在面对别的陌生人一样,充满了陌生感。
脖子跟手腕都被抓的死紧,明天免不了要红肿一片了。
虽然上官净现在是意识不清的状态,但是他的力气还是很大,足以让被扣著的人连挣脱的机会都没有,所以江小楼就只能维持著这样被制服住上半身、头半靠在床头板上的姿势,呈现跟上官净对峙的状态。
「……你要答应我,永远就只能是江小楼。」上官净又重复著确认,口气里有不容许拒绝的强迫在里面。
──唉唉唉!管他的吧!
江小楼头还正昏昏的痛著,又被逼问到心烦,也就乾脆豁出去了。毕竟眼前这个人现在正因为体内的毒药跟药物互相反应,才会意识不清的胡言乱语,那又何必深究那些话语里的真义呢?就顺著他的意思,像当成哄孩子那样不就是了。
「好好好,我答应你,答应你就是了。」他点头如捣蒜的说。
「你发誓。」上官净再一次确认著。
「发誓~发~誓~~」江小楼依旧敷衍,这种时候哪个白痴会说不发誓。
听到期待以久的回答,上官净终於整个人像放心了似的松开了紧扣住江小楼颈上手上的力气。见机不可失,江小楼趁这个时候一翻身要跃起远离这张床,但他还没来得及抬起脚,下一秒却又被那双手紧紧掐住了脸颊。
「……………………?!!」
在嘴唇被冰凉凉的东西贴上来的时候,江小楼一秒恍神了。
他那时心里只楞楞想著:原来冰山连嘴唇也是冷冰冰的呀?这还真是长了见识。…当这人终於意识到竟然被上官净贴上了自己的嘴巴,已经是整整一分钟以後的事了。
──难道这毒药不但让人神智不清,还会让人不分对象发情吗?
在瞬间江小楼闪过这个念头,心里吓的是心惊肉跳,一个直觉就要抬起脚踢开压在身上的人,但念头一转想起对方身上的伤,举到一半的脚就又卡死在半路上。
就只是这样一个迟疑,对方就掌握了绝对的控制权,加深了对江小楼嘴巴的威胁性。原本只是轻贴著嘴唇,然後稍稍分开、又贴著上来用舌头去舔他的唇瓣,那动作虽然不重,却又充满侵略性。
但那很明显并不是毒药的药性使然。
因为这并不是充满野性肉欲的那种亲吻,而是像是要吸取对方的体温、渴望对方的拥抱一样,既虔诚又饥渴。江小楼觉得自己像被一只饥饿小猫舔舐的牛奶一样的被舔允著嘴唇,又麻又痒。
那嘴唇紧密的接合在一起许久许久,有时好不容易稍微松开一点,却又在马上在下个瞬间追逐上来。上官净简直像是要夺走江小楼的呼吸那样的夺取他嘴上的空间,几乎让人窒息,脑子只能因为缺氧而一片空白。
终於好不容易逮到一个空档,他赶紧趁势大口的吞入空气,像是在沙漠里看见泉水的旅人那样用力呼吸著。直到珍贵的氧气终於进入自己的肺部,才好像恢复了一点点思考能力。
现在他整个人感官都只能感受身体上压著的重量跟嘴上传来的冰凉触感──
……江小楼这时才恍惚忽的发现了一件大事。
他竟然在不知所以的情况下达成了自己致力大半生的宏愿──在这个冰块的身上敲了一道大大的裂缝出来。
只是那裂缝下的东西,比他原本想像的还要深沈、深不见底。
好像要是再敢继续往下望的话,他也会被一起拖进那个裂口子里面去了。
作家的话:
这几章一直出现伤口之类的描述,他们不痛我都痛了(呆
要求治愈啊~~~~=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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