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拉玛相会 作者:[英] 阿瑟·c·克拉克-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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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分布于整个拉玛的曲面上。
这三条谷都长达10千米,达到海边时突然中断。在海的那一头,这样的形式重复出现:南半球上也有三条10千米长的槽。
经过15分钟舒适的步行之后,他们来到直谷的边缘,他们站了一会儿,沉思地望着它的深处。两边60°角的斜坡非常光滑,没有步阶或踏脚,整个底部是一层像冰一样的白色物质。如果能取到一点样品,就可以中止关于它到底是什么的争论了。
牛顿决定下去一趟。
卡福和罗德里哥放出安全绳,让牛顿沿着斜坡滑下去。当滑到底部时,他以为会碰到冰,但他弄错了。原来谷底的摩擦力很大,完全不滑脚。这种材料像是某种玻璃或透明晶体。当他用手指接触时,它是冰冷而坚硬的,并且掰不动。
牛顿背对探照灯,用手挡着炫目的光线,试图看透那层晶体,就像要看穿湖上的冰那样。但他什么也看不见,就是用他的头盔灯聚焦,也没有什么效果。这东西能透光,但不是透明的。如果这是某种凝固的液体,那它的融点一定比水要高得多。
他从挎包里取出地质锤轻敲了一下,响起一阵低沉的“克朗”声,他再用力敲,也没有什么更好的效果,他正想用全力去砸它时,一种念头使他忍住了。
看来它不像是他所能敲裂的材料,而且如果真的敲破了呢?那他就像是个砸大玻璃窗的流氓了。以后会有更好的条件,而且他已经得到有用的资料。它不可能是运河。它的起点和终点都是这么突然,都不同任何东西贯通。如果它曾运载过什么液体的话,总该有点痕迹或干燥的沉淀物吧?但一切是那么光亮,那么干净,好像建造它的人昨天才离去似的。
他又一次面对着拉玛的基本神秘,而这一回他不可能回避。牛顿是有丰富想象力的人,但假如一味放任地浮想联翩,他是达不到他目前的地位的。然而现在他却有一种感觉,并不是先知那一类,而是属于预感。事物和它外表看来并不是一回事。对一个地方来说,有些事情可真够奇怪,它是崭新的,又同时是几百万年的古董。
深陷于沉思中,他沿着这小峡谷信步走去,他的伙伴们则握着绑在他腰际的绳索的另一端,在上面沿谷边走着。他倒不是想再发现什么,而是要让自己奇妙的感情状态放纵一下;因为他感到除了拉玛莫名其妙的经久常新之外,还有别的什么事在骚扰着他。
当他还没有走上十来米,那骚扰他的想法便像雷电似地击中了他。
他认识这个地方。似乎他以前曾经来过。
这种经验,即使在地球或熟悉的行星上,虽然并不算特别罕见,但总是令人不安的。很多人不时都曾有过这种经验,但一般他们都会把它当做一张遗忘了的照片似地打发掉。纯属巧合——如果他们是相信心灵学的,或者会认为是从别人传来的心灵感应,或者甚至认为是自己未来某些情景的倒叙。
但对于一处没有别的任何人类所曾见过的景象竟会相识,却是十分令人震惊的。牛顿在那光滑的结晶体表面上牢牢地站了有好几秒钟,试图理一理他的思路。这种他一辈子都不屑一顾的神秘,竟在生存的边缘,让他一瞥而头晕目眩,几乎使他内心秩序良好的宇宙翻了一个个儿。
接着,使他大为放心的是常识来解救了。那扰乱人心的幻觉消逝而去,由一个真实的他少年时代的回忆所代替。
有一次,他倒是真的站在过两边陡坡的中间,看着那斜坡一直伸向远方,直到它们在远处合为一点。但那对斜坡是铺满了修剪得很整洁的草皮,脚下是碎石而不是光滑的结晶体。
那是30年前的事了,在英格兰度假的时候。主要是为了另一个同学(他还能记得她的面孔,但忘了她的名字),他选修了工业考古学——那时在理工毕业生中是流行的热门。他们去考察那些弃置的煤矿和棉纱厂,爬上荒废的高炉和蒸汽机,不可置信地瞪着眼看那些原始的、然而依然是危险的核反应堆,在有意保留下来的汽车公路上驾驶那些毫无价值的涡轮透平驱动的老古董汽车。
他们所见到每件东西并不一定都是真品。多数在过去的世纪里遗失了,人们对那些日常用品并没有心思去保存它。但当需要复制品时,他们会精心地去重新制造出来的。
年轻的威廉·牛顿当年就曾朝着一台看来有二百多年历史的火车头(其实是赝品)的火炉拼命地铲着珍贵的煤,享受着沿铁轨每小时100千米的奔驰。那条30千米长的大西铁路①倒是真的,不过是在做了大量开挖的工作之后,才使它能开放恢复使用的。
【① 英国最早的铁路之一。】
车笛长鸣,把他们带进长长的隧道,出了隧道就到了那非常直的、两旁铺有草皮斜坡的谷道。正是这已被长期遗忘的谷景,几乎和他现在面对的景色完全一样。
“怎么一回事,船长?”罗德里哥喊道,“你发现了什么吗?”
牛顿把自己拉回到目前的现实里,从思想里把一些恼人的压抑感排除出去。这里肯定有神秘,但很可能是在人类所能理解之外。他已经上了一课,虽然不能传递给别人。无论花多少代价,他决不能让拉玛把他弄得不知所措,因为那就意味着失败,甚至是发疯。
“这下面没有什么了。”他答道,“把我拉上去吧。咱们就直奔巴黎。”
第十四章 暴风雨警报
“我召集这次委员会的会议,”火星大使阁下向联合行星宣布说,“是由于佩里拉博士有重要事情要告诉我们。他坚持我们必须利用我们有优先权的通讯频道,马上和牛顿船长取得联系。佩里拉博士的发言将是高度技术性的,因此我们最好把目前的情况总结一下。柏莱丝博士已作好准备。噢,对了,有几位不能与会——路易斯·山德士勋爵必须返回地球主持一个会议,泰勒博士要求请假。”
他对后一位的缺席多少有点高兴。这位人类学家,当拉玛明显地不能给他多少机会时,很快就对它失去兴趣,像不少人那样,一旦发现这飞行的小世界是死的,便感到失望。别人或许还能挖掘出骨骼或文物,但这些不能吸引康腊德·泰勒。也许只有发现了像“西拉和庞拜”那样明显猥亵的壁画之类的艺术品,才能叫他急忙赶回来。
肖玛·柏莱丝则不同,她喜欢开掘废墟,能够不动感情地进行科学研究。地中海的海床曾经是很理想的——至少是在城市规划专家们和环境美化艺术家们纷至沓来而干扰她的工作之前。拉玛,除了它在一亿千米以外而她又永远不能亲临访问这一令人恼火的细节之外,本来倒是十全十美的。
“正如你们都知道的,”她开始说,“牛顿船长已经不受干扰地穿行了几乎30千米。他勘察了那条在你们的地图上标名为直谷的奇怪的槽。它的作用至今还不清楚,但无疑是重要的。
“接着,这小组拐向左,或者说向东,到达‘巴黎’。在这张从中心轴毂用望远镜头拍摄的照片上,我们可以看到数百幢的建筑群和宽阔的街道。
“这些照片是牛顿船长小组在现场拍的。如果‘巴黎’是一个城市的话,那就是最奇怪的一个。请注意,这些建筑物都没有窗,甚至没有门!它们都是毫无装饰的矩形建筑,一般高35米,而且它们好像从地面挤出来的一样,没有缝,也没有接口。请看这张墙基的特写照片,它们和地面连成一体。
“我认为这地方不是居住区,而是仓库或供应站。这几张照片可以证明这种看法。
“这些大约五厘米宽的窄缝槽,铺设在所有街道上,并通向每一幢建筑的墙基。它们很像20世纪初期的电车轨道,很明显它们是某些运输系统的组成部分。
“我们从来也不认为公共交通需要直接通到每一家,那样在经济上是可笑的,人们随时都可以步行几百米。但如果这些建筑是用来储存重货物时,那就有些道理了。”
“我能提个问题吗?”地球大使问道。
“当然可以,劳拔特勋爵。”
“牛顿船长连一幢建筑也没有进去过吗?”
“没有,当你听到他的报告时,你就知道他为此多么沮丧。他原来认为每座建筑可以从地下进去,但一旦发现了那些运输窄槽系统后,他就改变了看法。”
“他试过破墙而入吗?”
“他办不到,他既无炸药也没有重型工具,而且在其他方法都失败以前,他不愿这样干。”
“有了!”丹尼斯·所罗门突然插口说,“茧装!”
“什么,请再说一遍。”
“那是一种200年前已发展的技术,”这位历史学家继续说,
“当你要保存某些物件时,你把它装入密封塑料袋里,然后注入惰性气体。这种方法最早用于战争期间保存军用物资,有一次甚至用来保存整条船。现在一些空间有限的博物馆还在采用。”
耐性可不是佩里拉所具有的美德。他急于放出他的炸弹,他再也忍不住了:“大使先生!这些都很有兴趣,但我觉得我的情报更为紧急。”
“如果没有别的论点——那么很好,请吧,佩里拉博士。”
这位外空生物学家和泰勒不同,他并不认为拉玛是个失望,虽然他不再期望能找到生命,但他肯定迟早会发现建造这座幻境般世界的生物的痕迹的。勘察才刚刚开始,虽然时间极为有限,努力号很快就会被迫离开。
但现在,如果他的计算是正确的话,人能和拉玛接触的时间将比他原来害怕的还要短。一个细节被忽略了,没有谁曾经注意到它。
“按照我们最后所得的情报,”佩里拉开始说,“一个分队正在开拔到圆柱海的路途上,同时牛顿船长正派出另一分队在阿尔法阶梯脚建立物资供应站。建好之后,他准备至少同时派出两个勘察分队,全天工作。他希望以最高效率来使用有限的人力。
“这是一个很好的计划,但恐怕已经没有时间执行了。事实上,我将建议立即宣布一级警戒,并做好一切总撤退的准备,在接到通知12小时内执行。请让我解释。
“人们对拉玛的一个明显的反常性竟议论得那么少,真令人惊讶。它现在早已深入金星轨道之内,它里面还是冰冻的,而在这位置上,一个被太阳光直照的物体的温度应该是500℃以上!
“理由当然是拉玛还没有足够时间暖起来。它在穿过星际太空旅行时一定曾被冷却到接近绝对零度——…270℃。现在,它已接近太阳,它的外壳应该像融解的铅那么热了。但它的内部,直到热力穿透这个1000米厚的岩层之前仍是冷的。
“有一种名菜,外面是热的,而馅子是冰淇淋——我忘了它叫什么——”
“焙阿拉斯加①。在U·P的宴会上很受欢迎。”
【① 即炸雪糕。】
“谢谢,劳拔特勋爵。这就是拉玛此刻的情况,但这样不会维持多久。这几个星期以来,太阳的热量一直往里渗透,我们可以预见在几小时内,温度将有个跃升。但这还不是问题,因为在那之前,努力号就得离开了,那时还不会比地球的热带更热。”
“那么,问题在哪里?”
“大使先生,我可以用一个词回答:飓风。”
第十五章 海边
现在进入拉玛的人数已超过20个男人和女人了,六人在平原上,其余的则将设备和消费品通过密闭气舱和阶梯往下运。飞船上,除了必要的值班人员外,几乎没有人了。有个笑话传开来说,努力号现在让猴子们管理,由阿金(牛顿的宠儿)任代理船长。
为开头的这几次勘察,牛顿制订了几条地面工作条例。每一组必须有一名有经验的成员,但不超过一名,以便每人都有尽快学习的机会。
因此,第一个遣往圆柱海的小组,由劳拉·恩斯特中校军医率领,成员中就有刚从“巴黎”回来的“一次”老手波里斯·罗德里哥。第三位成员是皮特·卢梭上士,他本来是留在轴毂的后备队员。他是太空侦察仪器的专家,但在这趟任务中他只好依赖他自己的双眼和袖珍望远镜了。
从阿尔法阶梯脚到海边刚好15千米,或者考虑到拉玛的低重点状态,可以认为相当于地球的8千米。劳拉·恩斯特知道她保持着自己正常的标准,以一种轻快的步伐前进。他们在中途休息了30分钟,共用3小时完成了这次平安无事的旅程。
在探照灯的光圈里,走过拉玛的没有回声的黑暗是十分单调无聊的。随着他们的前进,投光灯的光斑逐渐拉成一个长而窄的椭圆形。这一光束投影上的变化是表明正在前进的惟一标志。
如果不是轴毂处的观察员随时给他们报告里程,他们无法知道是走了一千米,还是五千米或十千米。他们只是在无缝的金属表面上,穿行于百万年的长夜中。终于,他们靠近海边了。
“只有100米了,”轴毂哨所观察员说,“最好放慢脚步。”
其实也没有什么必要放慢脚步,不过他们实际上也这样做了。从平原的地面到海面——如果是海,而不是另一种神秘的结晶物质的话——一下子垂直下降50米。尽管牛顿曾对每人强调指出,在拉玛里随便对什么想当然都是危险的,但大家仍认为这个海确是由冰结成的。但海的南岸的悬崖高达500米,而北岸这边是50米,又是什么道理呢?
好像他们是在走近世界的边缘似的,照着他们的椭圆光斑蓦地在前面被割断了,并且越来越短。但在远处的海面上他们变了形的影子又重新出现,而且每个动作都被加强和夸大了。这些影子当他们在光束下前进时,本来像是伴侣似地伴随着他们的每一步,但现在被海岸悬崖的边缘所割开,看来不像是他们自己的一部分了。它们倒像是圆柱海里的生物,等待着对付冒犯它们领域的入侵者。
因为他们现在是站在50米高的悬崖边缘上,这使他们能第一次意识到拉玛的弯曲度。但谁也没见过一个冰冻的湖向上弯成圆柱形的表面;这明显是令人不安而难以接受的,这时眼睛自会寻求某些别的更好的解释。在恩斯特医生看来,她曾一度研究过视觉幻觉,使她能在一半的时间里,觉得她是瞭望着一片弧形的水平海湾,而不是向上涨入天际的表面。这是需要意志上蓄意地努力才能接受的荒谬的事实。
只有在正对前方的直线上,平行于拉玛的轴线,正常状态才得以保持。惟有在这个方向上视觉和逻辑是一致的。这儿,至少在眼前几千米以内,拉玛看来是平的。远处,在他们变了形的影子的后面,在光束外缘的极限处,耸立着那个统治圆柱海的岛。
“轴毂哨所,”恩斯特医生用无线电通话,“请把光投射到‘纽约’上。”
椭圆形的光环从海面上滑过去时,拉玛的长夜骤然笼罩着他们。脚下看不见悬崖,使他们不禁后退了几步。接着,像舞台上奇妙的转换布景一样,“纽约”的高楼群展现在他们的视野里。
和老曼哈顿相似,不过只是表面的相似。这星际的产物虽然令人想起地球的过去,却还有着它独自的特征。恩斯特医生越瞪着它越肯定它根本不是个城市。
真正的纽约和所有人类的居住区一样,从来也没有建好过,更不要说有完好的设计规划。但这个地方却有整体的造型和对称,虽然是一种令人弄不懂的复杂形式。它分明是由某种高等智慧生物构思和规划的,然后完全按照某种目的加工制造而成。它建成之后,就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