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珠楼主_拳王-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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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咬去,上面老少四侠已相继飞落。公孙红当头一剑先将蟒头斩断。引儿本就痛晕过去,虽然加了重伤,腿骨几被束断,人却无觉。公孙母女和那同道友人,看出引儿正是日里村人所说王家那个孤儿,业已十分怜惜,等把人救到山中,发现那蟒用处甚多,可用来以毒攻毒,蟒也同被运将回去。
公孙姊妹因往前山去救另一病人,得知王家昨夜起火和引儿事前向人所露口风,颇有舍身救人之意,归告乃母,越发喜爱看重,非要把人医好不可。由昨夜起忙到当日午后,先将人浸入蟒血之中,再用煮好的药汤周身洗涤,拭去污血,上好伤药。因见伤势太重,虽然灌下止痛定神的药,醒来仍是痛苦难当,恰巧头一天在始信峰后发现一株药草,上结果实,当日正可成长,此是专治跌打损伤的内服灵药,名叫于母当归血,功能补益精血、强身健力,止痛安神更有奇效,但那药草开花一昼夜方始花落果熟,非要算准它的时刻,在旁守候,等其自落,否则功效便要减少,应在当日夜里成熟,虽然生在峰后绝壁之上,野兽无法上去,终恐别的蛇虫侵害,老早便往守候,尚未归来。乃姊又被一个同道姊妹约去,已剩四妹一人在旁看守。
引儿之母本是名镖师之女,丈夫也是一个武师。引儿幼得家传,颇知一点门道,觉着当地乃是文笔峰后峡谷之中最隐僻的所在,地势这样广大,又当春秋草木繁茂之时,四妹孤身少女,留守在此深山函谷之中,旁边还挂着一条死蟒,词色那么从容,毫未在意,问完经过,越发惊奇。先当对方比他年轻,再一请问,才知生来矮小,真年纪比他大了好几岁,只是从小隐居深山,虽然常随乃母出游,所去都是名山大川,沿途行医救急、扶危济困均是一班苦人,又都乃母出面,二女只在一旁帮助,事完即去,穿得又极朴素,走到外边无人理会,她母女也极少与人交谈来往,所以言动还是那么天真诚朴。
二人越谈越投机,眼看月上中天,四外那些大树清影重重,映着月华,吃山风一吹,各泛起层层光彩,白云在天,碧霄如染,夜景清绝,先出去的公孙母女尚无一人回转。
引儿笑问:〃姊姊,我因每日帮人做短工,拔青,砍柴,抽空还要去到邻家读一点书,虽然住在黄山脚下,只有秋后随人打猎,到山里来过几次,平日无暇也未深入,山中云海却常远远望见。今夜天气真个好极,你看这样深碧色的天空,除却月亮和几十颗疏星而外,只有一两片比雪还白的云。在月亮旁边移动。我真难得见到这好景致,莫非这里天气都是这样么?〃
四妹笑答:〃你们种田人家老早安歇,就有好的景致也难得见到,偶然遇上,也因生活穷苦无心领略。我姊妹平日谈起,常代不平。为了有人说你们不读诗书不知风雅,无论处境多么幽美,俱都无觉,仿佛人一穷苦,连风景美恶都分不出来似的,真个气人!
照你这等说法,不也含有诗意么,〃引儿还未及答,忽听一少女接口道:〃四妹又在背后说什么呢?〃跟着便见一个年约十七八岁的少女由头前树下绕来,料是四妹之姊公孙玲。引儿身子不能起坐,见那少女长身玉立,生得十分美艳,头发却非白色,忙喊〃大姊〃,并谢救命之恩。
公孙玲慰问了两句,便说:〃母亲业已回转,药也采到,并还劝告近山各村的人,在此一月之内不饮溪水,另取山泉应用。一面将下流溪沟堵塞,把崖前毒水放向无人的沟壑里面,一月之后再行开放,以免饮了毒水又起瘟疫。一面借着这条毒蟒和各种药草制成两种灵药,以防万一,此后己可无害。但你筋骨受了重伤,又当大病之后,毒虽去净,贼去城空,必须内外兼治才可复原。总算运气,这条毒蟒的精血不曾十分糟蹋,正好合用。你底子又好,出于我们意料。
〃今有两种治法随你挑选。一是十天之内便可医好,伤痛痊愈,人却无什大用,虽可免去残废,想要做什事业,体力却是不济。一是在我这里静养三月,由我们代你细心医治,一面传你武功,比前反倒更好。不过最难忍受是上来必须服那蟒血,这类奇腥之物如何能够下咽?即此已非常人所能忍受,服后周身发胀,眠食不安,口渴异常,周身均要鞭打,前后须要经过半个来月,才能将这难关渡过。起来气力虽然大增,还要养上一两个月,人是好了,比起以前强健得多,可是一身蛮力,没有高明指教,仍无多大用处。明路虽有一条,照我们在前村访问来的实情,你虽可以蒙他收录,也要由你自愿才可引进。为此把话说在前面。〃
〃照昨夜救你时情景,本来还要隔上两天才能定准,后知近山村人勤俭耐劳,为了常时入山打猎,全都练过几手,你家更是祖传,体质又有这等好法,只等母亲把药配合,明日便可开始医治。蟒血难于久存,虽经母亲用药和好,埋藏地下,为日太久到底可虑。
索性将它和药浸入酒内也还罢了,偏要生吃三次,故此越快越好,这样便可少却许多顾虑。事情由你自愿,到底你要走那条路呢?〃
引儿天性刚强,又因乃父早死,母子二人寄养外家,生活穷苦,时常受气,心中悲愤,越发养成一种偏激之性,老想立志做人,为母亲吐气,离家远出别谋生计已非一日,昨夜悲愤自杀以前,为恐传染旁人,又将王家房屋一火而焚,将来表兄弟们回来,不知自己为好,必要见怪,事后想起,已是愁虑,不愿回去。难得主人待他这好,这两姊妹又是那么美貌投机,生平除亲娘以外,第一次受到这样温情,越发心生依恋,不愿分别,闻言更未寻思,脱口便答:〃多么苦痛,那也不怕,只请恩人不要顾虑,使我不致做个无用的人。再蒙收留,就更感恩不尽了。〃随又连说自己多力耐劳,种地樵采,拔青打猎,哪一样都来得,能够采荒自给,无须要人供给衣食,病中所费将来也必设法补偿,只请将他留下等语。
四妹几次想要开口,均被公孙玲止住,一面查看引儿词色,一面静听,听完笑道:
〃后面这些话都用不着,我母女均不是你所想那样的人,谈不到什么感恩图报。既有这样志气,再好没有,不过这头三天服那奇腥的蟒血,周身肿胀,酸痛头当,这罪孽太不好受,本来你的身体还要暴胀,只为母亲怜你心志高洁,天性纯善,想使你将来多做点救人的事,格外成全,不惜多费心力,上来便借药力人力,使你真力真气先就凝练。此举虽然多受点苦痛,得益却是不少。话虽和你说明在先,你也有这样好的志气,到底说来容易,做时大难,一经开始,又无法中止。少时我们先试一试,你也仔细想想,只在未下手以前,一声招呼便可改用前法,你病好既早,人也少受许多痛苦,不过将来不能十分用力罢了。〃
引儿这时业已想过,决计走第二条路,急道:〃姊姊放心,我已拿定主意。人生世上,没有气力,和废物一样,还不如死呢。〃说时,隐闻附近有人赞好之声。公孙姊妹随令引儿静卧养神,并说:〃由此便须服上三天蟒血,不能再吃别的东西。〃说罢作别走去。引儿胡思乱想了一阵,也就睡熟。天明醒转,见人已移卧石洞之中,方觉奇腥刺鼻,令人难耐,忽想起昨夜公孙玲走时小试之言,索性深深的呼吸了两次,腥气果然减少许多,方想:那蟒血不知多么难吃,心志已定,多么艰难痛苦也须熬过,能在这里久居,再能拜她母女三人为师,学点本领,那是多好!忽然闻到一股清香,奇腥立减。
外面奔进一人,正是四妹,见面笑说:〃引弟,你真运气。蟒血腥秽,看人都要恶心,如何能够下咽?无奈你筋骨均受重伤,非此不可,否则暂时用药医好,至多保得一二十年寿命,一遇天气不好,周身还要酸痛。你能不怕苦难,自然是好,可是这东西如何下咽?我正代你着急,不料机缘凑巧,天都峰有一老前辈,隐居峰腰已有多年,此老姓戎名二水,外号玉泉先生,你复原之后,母亲代你引进的便是这位老前辈。因听她女儿紫赡妹子说起,昨夜来此看望,将你的话听去,当时称赞了两句,回去命瞻妹送来两种灵药,一种专解腥秽之气,另一种于你更有益处,并还附有一粒迷药,服后人便麻木,只心里还有一点明白。这样医治起来,许多苦痛,均在不知不觉之中度过,但他虽听传闻,说你人好,不知到底如何,来书嘱咐母亲,还要设法,试你半日,非要看准你的心志坚定,才肯收录,否则,病愈之后,还是不肯收你为徒。后来经我和赡妹商量,只将死蟒,放在洞内,看你醒来,是否厌恶,生出悔意,并未全照所说去做,我更不等人醒,乘你昨夜被我用药,昏卧未醒之际,匆匆将你解醒,再去告知母亲,说你醒已多时,心意十分坚决,请他来此医治,一面打发蜡妹复命,如今正在准备,不久就到,我们等你病好,再相见吧。〃
引儿刚刚谢诺,感激非常,四妹已转身走去,隔不一会,进来一个貌相清奇的中年妇人,知是公孙红,刚喊了一声〃恩娘〃,公孙红笑道:〃难为你了。你遇救详情,想已听我女儿说过,如今为你医治,本有不少苦痛,因你舍身救人,善念难得,竟将天都峰戎老前辈感动,他非但是位剑侠中人,并还是位神医,我夫妻的医道,多半是他所传,每年救人不少,方才送了药来,服将下去,七日之内,周身麻木,只有心里明白,此可免去不少痛苦,一切均等人好再谈吧。〃说罢,先将药丸用清水送下,令将双目闭上。
隔了不多一会,引儿便觉五官失去效用,不闻不见,周身也不再知痛痒,口里似有汤水灌进,隔上些时便有一次,人也时睡时醒。未了一日,眼也能睁,看人似在云雾之中,仿佛见有两条人影拿了棍棒之类,正向自己满身敲打,但无一毫痛苦。又隔了些时,觉着身上发胀,伤痛全消,耳目也都回复视听,口里有人在喂米汤。睁眼一看,公孙姊妹同了另一少女井立身旁。人已清醒过来,一问经过,已是第八天的早晨,说是功成八九,已可随意起身。为了引儿是个男子,身又强健,快要成长,当地都是妇女,并还由别处请来一位同辈少年,相助洗涤全身,清除污秽,就这样,还是满地狼藉,如非烧有香草和避秽的药,常人几于无法立足。好在此洞本非住人之用,引儿一好,便连死蟒。
一齐掩埋,所有遗留的破衣竹床均须弃去,也就不去管它。三女因知引儿当日病好,底下便是调养,特意赶来看望,并还送来两身干净的布衣草鞋,令往溪中沐浴更换,回来便去左近松林之中相会,不必来此等语。
引儿闻言,自极感谢,方要起身礼拜,三女业已避出洞外,这才想起周身衣服早被脱完,如何见人?一看衣包放在旁边,恐有污秽,旧衣已不能穿,周身结疤,还有不少蛇鳞也似的碎皮不曾脱光,想了想,只得把面上一床夹被围在身上,照三女所说,走往谷尽头小溪土坡之下。泉水竞是温的,还有硫磺气味,天又暖热,阳光甚好,忙将全身浸在水里,洗了一个极爽快的澡,觉着舒服异常,周身碎皮残疤也都脱净,通身光滑,自觉筋骨比前健强,也未想到别的,换好新衣,穿上新草鞋,去往松林赴约。
三女业已先到,并还备有酒食,虽是山崖笋蔬和所猎野兽之类,但极丰盛整洁,二女一同起立贺喜,引儿本想拜谢。被四妹拉住,一同坐定,边谈边吃。引儿又见公孙红不在,意欲前往拜谢。公孙玲笑说:〃我娘昨日业已离山他往,如非你已复原,连我姊妹也都跟去。此是父亲命人带来急信,令我母女三人速往海外相见。我姊妹把事办完,不久也要起身。本定留你在此调养三月,再将你引进到我三叔门下,不料爹爹在海外发生急事,我娘业已带了许多药物连夜赶去。事出意外,恰巧连日赡妹均在这里,戎三叔虽然出山行医未归,她也可以作主,又有我娘所留亲笔书信,事前三叔并曾默许。虽然他那地方比我们这里还要清苦,山高风寒,云雾又多,且喜赡妹知你要去,已为你在峰侧收拾出一所崖洞,并在外面搭有一所小茅篷,足可栖身。今日之会,便为谈说此事。
至多再有六七日,你将母亲所留的药服完,便随赡妹移居天都峰下。你病刚好,体力虽比以前强健得多,内里元气尚须补养。照我娘心意,本想传你一点内功,就着调养期中打好一点根基,再往三叔门下引进。虽然事情中变,不如意料,这一分手,不知何年何月才得相见,好在你的禀赋不差,所投又是明师,将来一样成就,不过稍慢一点罢了。
听你初次醒来所说想拜我娘为义母的话,业已代你说到。我娘最喜你这样忠实少年,但她不愿这类称呼,行时留话,你算是她记名弟子,将来遇机相见,便以师徒相称。我两姊妹算你师姊便了。〃
引儿闻言,惊喜交集,想起公孙母女救命之恩和相待之厚,感激涕零,先因恩人不得面见,心颇难过,后经三女劝说,得知隐居黄山的这几位男女剑侠,平日不是济困扶危,便是专为穷苦人们医病,往来民间,行踪无定,偶然分别,向不放在心上,只要此后从师努力用功,将剑术医道全数学会,能够常时出外救人,便算同道。非但早晚相见,并可随时来往,朋友越交越多,所交也均剑侠中人,不必这样依恋,方始放开。一面听说新拜这位师父剑术甚高,医道更好,和种种救人的奇迹,越发心生向往,高兴非常。
三女都是落落大方,没有丝毫儿女子态,公孙四妹对于引儿更是一见投缘,分外关切,吃饱之后,又传引儿一些人门口诀、基本功夫,一面各将剑术武功施展出来,令其观看。
引儿才知三女虽然生得那么美秀,本领比他高得不可数计,同时发现自己气力比前大出不少倍,越发惊奇,心志也更坚定。
当地原是一条隐僻弯曲的山谷,共只一条出口,虽只尽头十来亩方圆一片盆地,但是花草繁茂,溪谷幽深,水平明瑟,景物清华,崖洞有好几处,均极高大明爽,先医病的小洞偏在半崖坡上,业已准备封闭,因两家大人日前分别离山,索性连紫蟾也留在当地,把以前公孙红住的一间让与引儿居住,紫赡与公孙姊妹同住,日常相聚,情份越深。
这日早起,引儿洗漱之后,知道三女日内便要起身,想起四妹对他好处,心中不舍,独坐石上正在出神,忽听旁边有人笑语道:〃你想什么呢?〃回顾正是紫赡。引儿脱口答道:〃我是在想二位姊姊日内要走,不知何时相见?四姊今在何处?〃紫赡抿嘴笑道:
〃你看四姊好么?〃引儿到底年幼天真,脱口又道:〃四姊真好极了!我受恩师和二位姊姊救命之恩,不知将来能否稍微报答呢?〃紫赡又笑问道:〃四姊果然不差,可惜长了一头自发,本来有药可以医治,她偏不要,莫非年纪轻轻,一头白发,也是好么?〃
引儿对于公孙母女感恩入骨,对于四妹更甚,笑答:〃只要人好,白发有什相干?
何况她那头发白得那么干净,又明又亮,仿佛生在她的头上只更好看呢。〃紫蜡方笑说道:〃你一个男孩子,留心人家头脚,不怕羞么?〃引儿心直计快,素来面嫩,不大和女孩子在一起,只为绝处逢生,所遇均是女于,又都少年英侠,没有拘束,虽然为日无多,业已有些同化,随意说笑已成习惯,当时冲口而答没有在意,闻言立时警觉,少年天真,虽无别念,但却无话可说,面涨通红,不知如何是好。紫蟾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