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珠楼主_拳王-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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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济知道村人均经指点,便装不见,暗中查看来人动作。果然那人刚要人村,便遇见两个奉命留意的村人。双方谈问了几句,那人立往草坡这面走来。郝济在来人转身时,业已得到村人用手势所发信号,知是仇敌派来,心中气愤,表面却不露出,故意回身,估计来人快到身后,指着水牛自言自语道:〃大黑,你吃饱了草,我该回家去吃午饭了。〃说罢,身子一蹲,双手平分,那牛立将四蹄,踏将上去。郝济随即托牛起立,微闻身后〃噫〃了一声,回看来人,业已走到,故意笑说:〃这位大爷请让一步,我好过去,否则这牛虽不甚重,身太庞大,性子不好,就这样牵它过去,下面又有一条水沟,闹得满身泥污,洗刷费事,师父看见,还要怪我。〃来人不等话完,已早让开。
郝济明知对方业已惊奇,还想暗中查看自己身法,仍装糊涂,谢了一声〃劳驾〃,便托牛下坡,暗中用力提起真气,从容走往水边,连人带牛一跃而过。到了对岸,正往俞走,来人忽然赶上,笑说:〃老弟请停一步,我有话说。〃郝济忙将牛放落,笑问:
〃大爷有话请说。〃来人觉着郝济一身土气,人甚天真,又极谦和,似更惊奇,停了一停,笑说:〃有位郝金标老武师,是你师父么?〃郝济笑答:〃不错,他已出门未回,大爷有什事情要寻他么?〃来人笑答:〃我受友人之托登门请教,果然话不虚传。请对他说,明年今日,山东济宁州有两个人专诚来此拜访,他便知道。我本慕名而来,既已他出,只可将来有缘再行相见,不等他了。你小小年纪已有这大力气,可是你师父传授的么?〃
郝济忙答:〃我从师才只四年,这点蛮力不算什么。听师父说他有两个仇家,也许不知进退,恩将仇报,所以他老人家这大年纪,功夫一日也不曾间断。休说师父本人,凭我那几位师兄,双手拿了比这条牛还要重的东西,练那登萍渡水的轻功,讲究走在大雪地里不见一个脚印,那才比我强得多呢。我因师父说我太笨,心中不服,常时背后偷练,因没有合用的东西,才用牛来替代,好叫大爷见笑。你既是师父的朋友,武功必高,可能指教我一点么?〃说时暗中留意,看出来人目光闪烁,不时偷看自己所过之处脚印深浅,两次想要伸手,又收回去,暗骂:〃狗贼!你只敢动手,小爷让你整个回去那才怪呢!〃
来人听完前言,面色忽转,笑答:〃强将手下无弱兵,一点不差,可惜还差一点。
对你师父说,我叫奚能,和他素昧平生,此次实是替人带信,就便领教。但我素来不吃回头草,今日虽未遇见本人,但已见到他的徒弟,既不打算等他回来,你年纪又小,我不值动手,今已不愿参与此事,请他无须在意。不过他的两个对头,为了当年夺镖之事恨之入骨,早晚非报此仇不可。就我回去劝告,一面代订约会,至多也只缓得一年,还望令师多加留意。这两人虽是他手下败将,所约的人甚多,内中大有能者,这班人决不像我来去光明。我若不是到前先就有人拦路劝说,也不会这样轻松,随便就此退去。你那功夫,如论年纪自极难得,如论火候,相差尚远。本来我还不会多口,只当事出偶然,后来见你由对面越过时暗中矜持,格外用心,以致所过之处脚印虽浅,但是不匀,分明业已看破我的来意,假装糊涂。我虽不知令师是否做作,这等举动,除非两个对头亲身前来,也许被你吓退,要是所请那人,事便难料。实不相瞒,我并非真个善良一流,一则迫于情面,事前答应了人家,不能不来,怎么也须点到才够交代,中途听人说起,那人实是凶狡已极,我虽有点后悔,无如答应在先,不能反悔。令师不在家中,你小小年纪有这样功夫,真个再妙没有。令师我已见过,听他对头所说,仿佛内外功都是高手,如其真个练到最上乘的境界不必说了,否则单他本人,照我平日耳闻,确极可虑。你更要早投明师,多下苦功,将来才能应付。令师说你太笨,恐是违心之言。我如不真爱惜你,也不会这等说法。今日虽未面见主人,到底不免惊扰,将来也许能够再见,我要去了。〃
说罢,郝济见那人靠在一株半抱多粗的树上,神情口气颇为狂做,心还不服,正要开口,来人业已转身走去。刚喊得一声:〃尊客停步!〃来人脚底甚快,业已走往村口,回顾郝济高声笑说:〃我非恶意,将来自知,我也无什工夫和你多谈了。〃说罢,人已拔地而起,一跃好几丈高远,轻轻落在木排之上,朝土人说了几句便自撑走。
郝济刚看出那人轻功之高从所未见,心中一惊,同时回忆父言,不敢冒失追去,待要回身,忽听身后呼隆克叉,一片响动和村人惊呼之声,赶回原处一看,不禁大惊。原来那人方才依靠的半抱粗细一棵槐树业已中断,枝叶纷飞,倒向地上,才知不是易与,张三所说业已应验。新蔡之约不知能否前往,父亲还要几天才能回来,黄庄主人是个恶霸,其势又不便寻去。
正在为难,当日夜里,金标忽然抽空回转。郝济问知救灾之事格外顺利,远出意料之外,仿佛这班恶霸守财奴全都改了脾气,好生不解,因觉无此情理,几次设法探询,均探不出丝毫口风。内有两家恶名昭著的恶人,空仓助赈,还要变卖财产,料定必有隐情,偏是问不出来。估计方圆只得百里地的灾区,不消多日便可平息,如今以黄庄为主,业已开始发散银米,并将被困水中的老弱妇女接往各处庄寨之中,各按地段分别救济。
事情已有眉目,连忙了三天,还要防备村中有事,水也快退,万一仇敌寻上门来,特意赶回看望。郝济便将前事告知。
金标闻言惊喜交集,仔细想了一想,笑说:〃我儿真个运气。今日来寻我们的对头,正是我以前日夜悬心的老北极门下二弟子,名叫奚能。此人生具特性,最喜感情用事,本领之高异乎寻常,尤其所练一双铁掌,能够穿金断铁,握石如粉。你和他见面时,稍有不合便吃大亏,年纪只要再长一点,不死也变重伤,连命都保不住了。此人生平除他大师兄封和而外,极少遇见敌手。此外只有二人使他敬服:这二位老前辈都是内家名手、所练劲功全都入了化境,内中一位姓焦的,业已练到摘叶飞花均成利器,随便抬手动脚均可致敌死命地步。他因一事受过教训,又曾得到二老两次照应,免去身败名裂之羞,心中感畏,只要遇到二老门下,无论多大过节,定必让退,次不计较。
〃那年我由山东回来,原因见你捧抱小牛,顽皮淘气,一时触机,意欲使你借此熬练金刚神力,没想到你秉赋既好,又肯用功苦练,在我传授之下,竟能保持毅力恒心,从无间断,居然随同牛身长大,练就神力,无意之中竟与二老传授巧合。如非我不会这类内家独门本领手法,你已差不多练成功了。他见你小小年纪,能将这大一条水牛随意举起走动,来时又听仇敌传说,先一上来,便误认你与二老有关,心中惊奇,立存退志。
你如不再卖弄,当时将牛放落,随便几句话便可打发回去,永不再来。你偏轻敌逞能,以为托牛下坡。越水而过更显本领高强,谁知此举反露短处,由你的步法脚印中被他看出深浅,知道你如真得二老传授,既已练成这大力气,不会使出这等身法步法,于是看出你是有心做作,力气虽大,功夫还差,本意还想给你一点厉害。此人手辣无比,休说是你,你我父子一路,再加两个也非其敌。幸而未到以前另有高人暗助我们,业早向其劝告,他又见你年幼无知,胜之不武,方始用气功将树折断,留话而去。彼时形势真个危险已极。
〃你先遇那位姓张的,不知是谁,也许不是真姓,听他口气,非便对你极好,有心成全,也许我前三日所遇和劝告奚能的都是此人所为。他用四根柳条结成两圈,人卧其上,不说别的,单这铁板桥的内家轻功已足惊人。他命你事完去往新蔡寻他,必有深意。
我日夜忧思,心神不安,均为此事。我料在此一年之内,仇敌听奚能回去一说,决不敢于轻举妄动。你从小随我用功,已有根底,再得高明传授,成就更易。
〃我救灾事忙,今年这些恶霸土豪和平日一毛不拔的守财奴何以这样慷慨,决非本心,其中必有原因,还要设法探询,夜饭后便须赶回黄庄。一则事已过去,尽可放心做那救人之事,此事至少两三个月才能办完,以后难得回家。二则那位姓张的异人命你事完即行,也应早去,以防错过机会。好在新蔡县离此不远,去年你还同我去过一次,远近一带听说还不十分难走,就有水淹之处,凭你这身功夫,抄小路绕去,随时设法,或是涉水而过,这等热天也不妨事,照你脚程,不消半日便可赶到。此去如不见人,可在当地守候。这类异人都有脾气,心思细密,就看中你是好材料,也必定先加考验,试出你的心志纯良才肯收容,稍失戒慎,不免贻误良机,必须谨细忍耐,疏忽不得。〃
郝济早听父亲说过南北二极两个老侠盗的威名,一听先遇姓张的果是一位异人,并还答应命其赴约,不由惊喜交集,连声应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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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神力显英威 幸有朋交怀远虑 清修坚苦志 全施庙产事躬耕
父子二人又仔细商计,把此去投师如何人门以及所带银钱衣物谈了一阵。吃完夜饭,金标自往黄庄办赈。
郝济奉命次日一早起身。好在热天,相隔又近,不用多带衣物,出身又是农家,习于劳苦,常受乃父指教,虽然未曾出过远门,外面的事和江湖上的过节也都晓得许多,天还未明,便别了乃母家人和一些交厚的村民,乘着早凉,往新蔡赶去。两地相隔才只七八十里,郝济脚底甚快,随身只有一个洗换衣服的小包裹,并不累赘。一路跋涉,水陆兼进,遇到水面较宽之处便将衣裤脱下,涉水而过,过了两路,离城只有三十里,方始走上无水的道路。
当日天气奇热,加以赶路心急,途中不曾停息,到时天已近午,毒日当顶,一则饥渴交加,又见身上满是泥污,心想,这等神气,如何好去赴约拜师?于是先到河里无人之处洗了一个澡,换上一身干净衣履,把湿衣洗净拿在手上,准备去往前面镇上打尖,吃上一饱,就便将那湿衣晒干,再往西门善法寺绕去。忽见前途柳荫之下有带卖蒸馍的茶摊,郝济虽未成年,颇知物力艰难,身边虽然带有十几两散碎银子和一吊制钱,因觉此去寻师至少一年才回,来日方长,并不舍得随意花费,心想:镇上饮食较贵,不如就在这里晒干衣服,随便吃上一饱了事,留下钱来,就便还可和父亲一样帮人的忙,何况拜师之后身边多有几个,随时照娘所说,孝敬师长也方便些。如今遍地灾民,能够吃饱已是天堂,何必吃什好菜?念头一转,便往前途柳荫之下走去。
摆茶摊的是个老头,祖孙两人甚是和气。郝济先将湿衣挂向柳梢之上,买了干馍和两大碗凉茶,胡乱吃饱,坐在板凳之上,正想:这位张老师命我事完来此,他说三日之内有人寻来,业已应验,分明事情他早知道。这样热的天气,想必人在庙内不曾走开,衣服转眼就干,起身时只穿一双草鞋,业已丢去,赤脚上路省事不少,此去还可穿那新的布鞋,岂不也好?正问卖茶老头往西门去的道路,忽见相隔三四丈斜对面另一柳树之下坐着男女两人,仿佛走了长路,嫌天太热,来此乘凉休息。先未在意,因衣服还未干透,打算再等一会,男的忽然走来买茶,好似渴极,一口气先吃了三碗。
郝济人本机警,刚看出那人年约三十来岁,一身穿一件麻布长衫,布质虽粗,甚是整洁,看去像个文人,但是二目黑白分明,炯炯有光,行动之间也颇轻健,像个会家,同时又看出女的坐在一个包裹上面,外面露出碗口粗细、三尺多长一条,也像是件兵器,男的业已端茶走去。心方一动,忽听马蹄响动,由县城官道上驰来一人一骑。
马上人是个短装壮汉,腰间还挂着一件兵器,鞍辔鲜明,马也高大,人坐马上,甚是精神,头戴一顶宽边草帽,紧压眉间,看不清面目,马却跑得不十分快,本由官道上跑来。少年男女停留的那株柳树最是繁茂,柳枝毵毵,已快低垂及地,树下两人几被遮住,马上人离地较高,自然不易发现,业已跑过,离开茶摊也只六七尺远近。恰巧少年在茶摊上刚吃完三大碗冷茶,又端了一碗回去,和来骑正好对面错过。马上壮汉眼望前面,人被柳荫挡住,先未留意,快要过时,少年好似微〃噫〃了一声,头往起一抬。壮汉闻声惊顾,偏头回望,少年也正望他,双方目光正对,少年只偏头看了一眼,各自端茶往柳树下走去,仿佛看错了人,并无其他表示。
双方对走,转眼之间,人马相去已三四丈,壮汉却似有什警觉,两道浓眉往上一抬,当时目射凶光,面现怒容,把头一偏,倏地回马赶来,其势甚急。少年还未走回原处,眼看快被迫上,树下少妇也似有什警觉,起身迎来。马上壮汉虽然神色不善,上来并不像是就要动武神气,少年也回身相待,互相对面相看,呆得一呆。壮汉方问:〃朋友,你是哪里来的?〃少年微笑,还未及答,忽听娇呼:〃星哥!昨日所说的那伙狗贼,这厮也是其中之一。〃话未说完,壮汉闻声侧顾,一见少妇,口中大喝:〃果然是你两个小狗男女!〃还未伸手拔刀,接连两声清叱过处,少年猛一仰头,把口一张,立有一股瀑布由口中箭雨也似激射出来,照准壮汉迎头喷去。
壮汉看去身材高大,貌相狞恶,这时手伸腰间,刀已拔出半节,快要离马而起,纵将下来。不知怎的,少年刚吃下去的三碗冷茶所喷出来的一股水箭,他竟会承当不起,怒吼一声,几乎仰翻马下,头上宽边草帽也被打翻,只剩一根丝带套在头颈里面不曾落地。壮汉似知不敌,动作更是机警迅速,马骑得更是好极,身子虽然仰翻一旁,人并不曾下堕,就势两腿一夹,马便和转风车一般圆转过来。壮汉身子歪向一旁,还未坐正,马已箭一般往前路猛窜出去。
那马久经训练,知道主人遇见强敌,拼命往前急窜,逃得太急,相隔茶摊甚近,势甚惊人,其实马甚灵巧,决不至于将摊撞翻。郝济天性侠义,少年喜事,上来便对壮汉生出恶感,不知怎的,看去不大顺眼,见他无故回马欺人,神态凶横,已有不平之念,又没料到少年武功这等好法,就凭刚吃的两三碗冷茶就将强敌打退,正在快意,忽见马往茶摊冲来,惟恐将摊撞翻,顿忘乃父在外少管闲事之戒,立即挺身而出,大喝:〃留神人家摊子!〃声随手出,扬手一掌,本意朝马推去,不料去势大急,纵得又往前了一点,马性又极强悍,误当敌人阻路,再见对方手无兵刃,又是一个未成年的童子,竟朝人猛冲过来。
吃郝济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