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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莞尔的幸福地图-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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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啦,妈。”想着叶天宇刚才的无情,我没好气地打断她,“各人有各人的福气,你穷担心什么!”
  “你这丫头什么话!”老妈气得头发都快飞起来:“要不是你张阿姨,你现在还能舒舒服服地坐在这里?再投胎都十一二岁了!”
  “算我没说。”我怕再说下去会说漏嘴,赶快躲进自己的房间。
  老妈真是一厢情愿,人家都不愿意见她这个干妈,她却把别人心心念念放在心里。我要是告诉她我已经见过叶天宇的真相,我估计她一定会气晕过去。不过我想来想去也不敢说,或者说,没想好到底该怎么跟她说。
  老妈砰一下撞开我的门说:“拜托你也把自己的窝收拾一下,人家都说狗窝狗窝,我看你这里连狗都不愿意来住!收拾好才准吃饭!”
  我放眼一看,四周挺干净的么。怎么也没有她说的那么过份,不过我一向听话,她让收拾就收拾呗,没那么多话,何况是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还是乖一点比较识相哦。说句实话,我的房间要说乱呢也就是书橱乱一些,反正有些书不想要了,正好收拾出来放到小阁楼里去,我一边收拾一边听张学友的新专辑,喜欢里面那首叫《礼物》的歌,我一直挺喜欢Jacky,那天和鱼丁一起看完了他的新片《男人四十》,他在里面演一个被女学生整得要死的老师。鱼丁纠正我说那不应该叫“整”,应该叫喜欢。可我还是觉得是整,因为真正的爱情不是那样的,一定要相儒以沫,就像我爸爸和我妈妈。
  胡思乱想着,忽然看到的是一本很久没翻过的书,那是叶天宇以前老玩的那本游戏书《迷宫地图》。我翻开来,里面好多页都被叶天宇用红笔划过了,那些弯弯扭扭的线让我清晰地想起他以前玩这种游戏时固执的傻样。
  我把书一把扔进纸袋里,心想,那个该死的叶天宇,就让他见鬼去吧。
  人与人之间都是有缘份的,而我和叶天宇的缘份值,从张阿姨走的那个冬夜起,就只剩下零了。那些青梅竹马的晦涩记忆,也只是我成长时依赖的一份温暖的错觉,不能作数的,忘了,就忘了吧。
  QQ上,是简凡的留言:“你的文章里都有一个男生的影子,可不可以告诉我,他究竟是谁?
  我对自己说:没有谁。
  真的没有谁,回忆是一扇紧闭的门,既然无论如何也走不进去,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尽力去展望末来。
  4。我是你的旋木吗
  叶子姐姐来信要稿。
  她鼓励我说:“你在我们上期杂志发的文章读者很喜欢。继续写呵。”
  叶子姐姐是个很温柔也很认真的编辑,我周末的时候跑到叶子姐姐的“叶子”上去留言,我说天真冷啊,世界是一个冰冷而寂寞的花园,我戴上了厚厚的手套每天在阴冷的校园里穿梭,我写不出字来了,我已经失去了写字的能力。
  这贴留得真是骄情呵,搞得我自己像个大作家一样的。
  于是我又飞快地删掉了内容。
  于是贴子只留下一个干巴巴的标题:冬天来了。
  不过冬天真的来了,天真的是冷得不可思议,我也真的是一个字都写不出来。我答应简凡给校刊的稿子也一直没给他,他很生气地对鱼丁说:“我会等下去的!我相信她总有一天会实现她的诺言!”
  鱼丁跟我说这些的时候笑嘻嘻的,她穿了新的棉衣,是“播”牌的,红色。我喜欢这个衣服品牌的那个模特儿,不算漂亮但特有气质,还有他们在杂志上所做的广告的文案,很有新意的样子。鱼丁呵着气,把新的一期校刊递给我,上面有简凡的一篇小说,小说的名字叫《我是你的旋木吗》,放在很头条,很醒目的样子。
  鱼丁说:“写得挺好呢,你看看吧。”
  “恩。”我说,随手把校刊塞进了书包。
  鱼丁不高兴地骂我说:“死样。”
  那些天鱼丁像是着了魔,整天整天都在唱那首王菲的新歌,歌的名字就叫《旋木》。
  下课的时候,她把头放到课桌上,眼睛看着窗外,轻轻地哼:拥有华丽的外表和绚烂的灯光,我是匹旋转木马身在这天堂,只为了满足孩子的梦想,爬到我背上就带你去翱翔;我忘了只能原地奔跑的那忧伤,我也忘了自己是永远被锁上,不管我能够陪你有多长至少能让你幻想与我飞翔……
  鱼丁是那种略粗的有些沙哑的嗓音,唱着Faye的歌别有一番滋味。我靠着她静静地听她哼,冬天的阳光带着一种懒洋洋的金色从窗外射进来,没想到的是,午休时的校广播台竟然也放起了这首歌:
  奔驰的木马 让你忘了伤
  在这一个供应欢笑的天堂
  看着他们的 羡慕眼光
  不需放我在心上……
  鱼丁眼睛里放出光,跳起来说:“是他!”
  “谁?”我冷不丁被她吓一跳。
  鱼丁的表情却又嗖地暗下去了,淡淡地说:“没什么。”
  她最近老这样阴晴不定,我也习惯了。再说了,无论我怎么去努力,重新出现的叶天宇都如一块重石一样地压在我的心头,我自身都难保,不知道对她当劝还是不当劝。
  晚上回到家里,信箱里躺着那首王菲的新歌,信是简凡写来的,他说:“每一个人都愿意围着一个人打转,永不停止,一直守望。谁,会是你的旋木呢?你,又是谁的旋木呢?这首歌,送给你,你要快乐。”
  你要快乐。
  很久都没有人跟我说过这样的话。
  我翻开书包里的校刊把简凡的文章拿出来读,他的文字的确还行,有些孤独的华丽有些特别的忧伤,那篇文章是说一个男生如何悄悄地注视着一个女生,在寄不出去的贺年片上写下这样的一行字:喜欢的歌,静静地听,喜欢的人,远远地看。
  男生一直希望做女生的旋转木马,可以驮着她快乐飞翔。如果她有一天远去,也会守在原地等她回来。
  冬天的夜里这样的文字有绝对的侵占力,让人乱感动的。
  脆弱得不像话我我是否也是谁的旋木?
  鱼丁打来电话说:“有人跟我要你的电话号码,我给还是不给呢?”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忧伤。在我还没有来得及说话的时候她又忧伤地说:“莞尔,你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为什么我不是你?”
  “好了。”我说,“他不过是喜欢文学,所以想跟我交流而已。”
  “呵哈。”鱼丁在那边笑起来,“傻子都知道他喜欢上你了。校刊上的那篇文章你看过吗,那应该是写给你的哦。”
  “那又怎么样呢,我对他一点儿感觉也没有。”
  鱼丁想了半天后对我说:“我还是忘不掉他,其实我自己也是个傻傻的旋转木马,一直转一直转,没有办法离开呵。”
  “那就对他说你喜欢他好啦。”
  “有用吗?”鱼丁说,“只能换来更大的伤害。”
  “你既然想得这么清楚,那就放开自己啦。”我继续苍白无力地劝着她。
  “我打电话不是想跟你说这些的。”鱼丁说,“其实我已经把你的电话给他了,你知道,我是没有办法拒绝他任何的,对不起莞尔!”
  鱼丁急促地说完上面的话,啪地一声挂掉了电话。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鱼丁刚挂,电话立刻又响了起来,我冲着客厅里的妈妈喊道:“要是找我的,就说我不在!”
  妈妈接了,接完了后走到我房间来对我说:“是个男生。”
  “恩。”
  “干嘛不接?”她很感兴趣的样子。
  “是男生嘛,所以不接。”我估计我这么答她会高兴,所以就这么答了。
  “你怎么知道是男生?”老妈像个侦探。
  “我猜的。”我胡说。
  “胡说。”老妈叹息说,“女儿大了,有心事咱当妈的也管不着了,你看,一不留神就过了十六,天宇也该过十八了哦……”
  “老妈!”我忍无可忍地朝着她喊道:“你行行好,能不能不要老提这个人?”
  老妈看看我,很生气地把我的门替我一摔,走开了。
  那天晚上,居然梦到他。他一直在笑,微笑的样子,阳光照着他的头发,他的头发是金黄色的。
  书上说,因为想念才会入梦。
  我因为这个梦而恨自己。一肚子的郁闷不知道应该如何表达,早上刷牙的时候就不知不觉地卯足了劲,弄得一嘴巴全是泡沫。
  爸爸敲敲卫生间的门,有些焦急地说:“莞尔你快点,你妈妈身体不太好,我要送她到医院去。”
  “啊?”我赶紧把门推开说,“妈怎么了?”
  “发了一晚上的烧,早上还不见退。”爸爸说,“看样子要挂水才行,你自己到街上买点早饭吃吧。”
  我跑到妈妈房间里去看她,她病得好像真的很厉害,脸颊上通红的,不断的咳嗽,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的样子。
  “妈妈,妈妈。”我说,“爸爸这就带你挂水去哦。”
  “你别管我了,快去上学吧。”妈妈声音微弱的说。
  我在上学的路上又想哭了,妈妈的身体其实一直都不是很好,她有糖尿病,心脏也有点小问题,我总是让她生气,不理解也不把她的愿望放在心上。
  因为惦着妈妈,一上午的课都上得恍惚,中午的时候我不放心打爸爸的手机,爸爸说:“妈妈是急性肺炎,要在医院里住几天。”
  祸不单行。
  下午最后一堂课前,班主任把我从教室里叫到了校长室。年轻的副校长铁青着脸把两张纸往桌上一扔说:“说!你那天为什么要撒谎?”
  我隐约知道是何事,于是低下了头不做声。
  “现在是你将功补过的时候,”校长说,“那个叶天宇,昨天在乐百门迪斯科广场门前伤了人,现在正在潜逃。如果你知道他在哪里,希望你马上说出来。”
  “伤人?潜逃?”我惊讶地抬起头来。
  “凶犯是九中的学生,昨晚六点半,他们在乐百门聚众斗欧,一把刀插进了对方的腹部。警察认出了那把刀,就是上次叶天宇拿在手中的那把。”
  我脑子里轰轰乱响,差点站不稳。
  “我们要通知你的家长。”校长冷冰冰地说,“你最好说清楚你和这个叶天宇到底是什么关系。”
  班主任赶紧说,“我打过电话了,她爸爸妈妈都出去办事了,没找到人。”
  “找!直到找到为止!”校长猛拍一上桌子说:“我们是重点中学呢,警察说了,要不是我们的学生撒谎包庇他,昨天的事情根本就不会发生。被捅的是一个十七岁的中学生,现在还躺在医院里,苏莞尔同学,你回去好好想想你这样应该不应该!”
  “我……”我结结巴巴地说,“我真的……认得他,我真的不知道……”
  “你负责把事情清楚!”校长命令班主任,“我要一个准确的答案!”
  班主任拉着我走出校长室,在办公室狭小的过道上,她回过头对我说:“苏莞尔,你跟那个人是不是真的认得?”
  “是。”我说。
  “你最近的成绩一直在往下掉。”她话里有话的说。
  我不做声。
  “那你先回教室上课吧。”她无力地挥挥手说,“我现在先去打电话给你爸爸妈妈,有什么事我们再说。”
  “谢谢老师。”
  我谢过她走出办公楼。忽然有一个人影拦在我面前,问我说:“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又是那个叫简凡的家伙。
  我不说话,绕过他。他却跟着我追上来说:“你脸色真的很难看,如果身体不好不要硬撑呀,快回家休息吧。”
  “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烦?”我朝着他大喊道。
  “呵呵。”他说,“你好象总是有心事的样子哦,我昨天打电话给你你为什么不接,欠我的稿子打算何时还?”
  “简大作家,我现在不想说话,你可不可以让我安静些?”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也许是怕我再骂他,不敢说什么,走开了。
  我双腿发软地回到教室,鱼丁迎上来问我说:“出了什么事?”
  “叶天宇出事了。”我低声说,“昨天,他在百乐门,捅伤了人。”
  “啊?”鱼丁尖叫说,“连累到你了?”
  “连累我我倒不怕,听说他畏罪潜逃,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
  “你担心他?”鱼丁笑笑地说,“不是早上来还让我从此不要再提这个人?”
  “别心乱得很。”我说,“鱼丁我心真的乱得很。”
  “我理解。”鱼丁收起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握住我的手说,“放心吧,会过去的。”
  放学后我急冲冲地往医院冲,妈妈还在医院里,估计老师还没有通知到她和爸爸,不过我应该在这之前给他们一个解释。可是我到了医院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妈妈躺在那里,她睡着了,很累很倦的样子,盐水瓶里的水一点一点在往下滴。
  我问爸爸:“妈妈怎么样?”
  “病来如山倒。”爸爸说,“她太累了,正好休息休息。莞尔你先回家,自己随便弄着点吃的,外婆呆会儿会给你妈送吃的。”
  “那你呢?”
  “我一大活人还不好将就?”爸爸掏出钱对我说,“你回家的时候小心一点,要不就打车吧。”
  我没去接,告诉他我身上有钱,然后逃也似地出了医院。
  我还是坐公车回家。这时候的公共汽车远远没能白天拥挤。空空荡荡的一路摇晃着,像很多旧电影里的旧场景。我独自上了楼,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一个人影闪出来,一只手忽地拉住了我,另一只手随即捂住了我的嘴。
  “快开门。进去再说!”
  是叶天宇!
  我顺从地开了门,把他放进屋里,他好像是渴死了,一进来就到冰箱里找水喝,虽说是六年没来,我家他倒是熟门熟路。
  “自首去。”我说,“警察到处在找你。”
  “你怎么知道?”他显然吓了一大跳。
  “他们认得那把刀,已经找过我。”
  “切!”叶天宇站起身来说,“有多少钱,借我跑路,以后一定还你。”
  “你还是去自首吧。”我说,“难道你要这样过一辈子?”
  “小丫头片子懂什么?”他哼哼说,“钱是借还是不借?”
  “我妈现在在医院,她病了。”
  “她也知道了?”叶天宇好像很紧张。
  “没。”我说,“我还没来得及跟她说,不过我想我们老师应该很快可以找到她。”
  他不再做声,我们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天渐渐地暗了下来,我开了灯。叶天宇忽然问我说:“我是不是让你特失望?”
  “也不全是。”我把他和妈妈的合影从玻璃橱里拿出来说,“我妈对你这么好,可是你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来找我们?”
  他嘴角浮起一丝嘲弄的笑:“我是灾星你忘了,谁遇到我都会倒霉的。”
  “想也没想过我们?”我说。
  “倒是没想到你们还住在这里。”
  “早就要搬了,可是我妈不肯,她怕你回来找不到我们。”我说,“你不觉得你挺自私的吗,我妈从来都没有停止过找你……”
  他喝断我:“别那么多话,到底有没有钱借给我?”
  “一定要跑吗?”我说,“可以有别的办法的。”
  “你有什么办法?”他坏坏地看着我问。
  我动用我有限的法律知识:“你还是学生,投案自首一切会从轻处理的。”
  他哈哈笑起来:“好吧,告诉你也无所谓,其实,我昨天根本就不在百乐门,人是猪豆捅的,猪豆其实平时胆子挺小,可是那小子竟然敢骂他妈,他一冲动就一刀捅过去了,我当时要是在,绝不会让他干这种蠢事。反正现在警察怀疑的是我,我一跑,猪豆就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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