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年华 作者:若依_(晋江2013-12-05完结)-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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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岚从外面跑回来的时候,我正萎靡地从床上坐起,她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昨晚你见了你爸吗?”
我一头雾水地说:“没有啊。”
她把报纸扔到床上,看似有些气愤地说:“你自己看吧!”
偌大的标题像一道凛戾而苍白的闪电,将昨夜的祥和劈落成一地碎片,尖利得无法拾起。
“天王黎华暗访选手驻地,黎若希得父亲支持形势看好”。报道旁有几张若希和爸爸在公寓大厅的照片,虽只是侧脸和背影,但爸爸那宽厚与熟悉的背影,我总是能一眼认出的。
思绪倒转,我尚明白陈小妮看到我去找若希时的诧异,还有若希见到我时的不自然和躲闪。爸爸飞到C城来,只为了看若希一眼,我却连一声知会都未得到;我卸下骄傲与若希言和,她却以一个拙劣的谎言将我蒙在鼓里。我绝非不能理解爸爸的远道而来是出自对若希的担心,但当一切都曝白在光天化日之下,掩藏在隐瞒和欺骗下的真相便是如此伤人,它们使我愤怒而难堪。
昨夜的祥和成了一场虚浮的海市蜃楼,如今回首,所有的释然只是我的自欺欺人,这一段温暖的亲情,竟是与我毫不相干的。现实犀利而讽刺,卸下防备的我毫无招架之力,最后的骄傲统统化作了恼羞成怒。
“现在大家都在议论这件事,你爸爸向来做事都有分寸,这次怎么会那么失策,还有你妹妹……”泽岚忿忿地说着。
“好了!”我将报纸扔到一旁,不耐烦地打断她,“这件事别再提了,专心比赛吧。”
“你就这样默然接受了?”
“不接受能怎么样?求我爸再来看我一次吗?”我强忍着怒气说道。
她哑然,再不出声。
十点在排练厅集合,见到若希时她满脸窘迫与不安,我便知道她亦看了报道。好容易找到一个空档时间,她来到我身边,艰难地启声说:“姐,昨天的事我不是故意……”
“够了,”我毫无耐性地打断她,漠然地说,“把昨天晚上的话全部忘记,从现在起,这就是一场公平的比赛,没有家人和朋友,只有对手,靠自己的实力来决胜负吧。”
作者有话要说:
☆、纷乱
我常常痛恨自己优柔的个性。我深知如姐姐这般骄傲的人愿意放下身段不计前嫌地主动找我,是一件多么难能可贵的事,所以,我失去了说出真相的勇气。那时,若是我坦诚地将事实告诉她,一切就不会落得现在这般万劫不复。
这个本该阳光明媚的清晨,漫天乌云携着满城风雨呼啸而来,方才亮堂起来的生活又重新晦暗下来。
每一个尚不熟悉的选手都对我展露着玩味的笑靥。我无力猜测她们细密的心思,是羡慕抑或鄙夷,但这都不重要,最令我难过和介怀的是,在很长一段时日里,至少在比赛的过程中,我将再也不会得到姐姐的信任,我们之间不再有温暖的亲情羁绊,只有选手与选手间冰冷的对抗和较劲。
第一场比赛是亚军季军突围赛,亚季军们都已开始了高强度的训练和排练,而作为冠军,在第一场只需要出一个节目来帮助自己赛区的选手晋级。任务不算繁重,却很艰巨,和H城赛区的亚军和季军并不亲近,但也不希望第一场后自己就落得孤军奋战。十位选手在这一场后,只有五位能进入下一轮,如此高的淘汰率,令每个人都惶惶不安。
压力如肆虐的瘟疫,迅速疯长蔓延,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小心而凝重,即便极短的休息时间里响起的欢快笑声,也像雨天偶尔露脸的阳光,很快便被乌云替代。
就这样结束了一天的排练,身心俱疲。这里的深秋秋意寡淡,雨后粘稠的空气像一层化不开的浓雾笼罩在心上。回到房间和衣躺在床上,连出去吃晚饭的力气也没有。
夜色渐深,陈小妮从外面吃饭回来,还替我带了吃的,突如其来的油腻味道令我有些作呕,本就疲惫的身体愈加乏力。
她旋开桌上的台灯,见我仍未有起身的意思,走到我身边问:“若希,起来吃东西吧?”
“谢谢你,我太累了,现在不想吃。”
“排练这么辛苦,你不吃饭很快就会挺不住的。”她依旧站在我面前劝道。
我颓然地翻了个身:“我现在真的不想吃。”
她见我实在提不起精神,也不再坚持,兀自收拾东西准备去洗澡。
依着微弱的灯光,我伸手去枕头下拿歌谱,来来回回摸了几遍都未摸到,倏地从床上坐起,掀开枕头。
“小妮,你看到我的歌谱了吗?!”我心急火燎地问道。
正拿着衣服要进浴室的她循声站定:“看到了呀,你不是交给小伍老师了吗?”
“我是把歌本交给他了,但是把我爸那首歌拿出来了呀,现在找不到了!”我急得把床单也掀开,就差没有把床也给拆了。
“那个我帮你交给小伍老师了。”她漫不经心地说。
“你怎么可以随便拿我的东西呢!”我怒不可遏地喊道,“那首歌我没准备用来比赛!”
“为什么?”她放下手里的衣服走过来,不解地说,“你这么喜欢这首歌,又是你爸写的,唱了一定反响很好。”
“就因为是我爸写的,他只是为了鼓励我,所以给了我但是没有给姐姐,如果我唱了,对姐姐不公平,而且她一定会更生气的。”
“拜托,你到现在还在瞻前顾后的!你是在参加比赛,很有可能明天就会上娱乐新闻的头条,也可能下一分钟就被淘汰打道回府,你看看其他人,哪个不是严阵以待,你还有心思去考虑这些莫名其妙的事!”
“总之,我是不会在比赛里唱这首歌的!”我气急败坏地夺门而出。
一路飞奔过幽长的走廊,正值饭点,选手们三三两两悠闲地从外面回来,方才紧张的气氛被饱餐后的慵懒一扫而空,神色慌张的我像一个闯入教堂的小丑,唐突地破坏了安和的朝圣,显得仓惶而滑稽。
排练厅依旧灯火通明,我贸然地推开门,小伍老师正在给其他两位选手指导,四个人面面相觑,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烫到了耳根,小伍老师向来严肃的脸蹙起眉来,愈显冷峻:“黎若希,你有什么事?”
“小……小伍老师,我有事想跟你说,能出来一下吗?”我战战兢兢地开口道。
“你没看到我正在跟其他选手排练吗?有事明天说。”他对我的擅自打搅十分不满。
“那……我在外面等你。”
“你到底有什么事?”他的眉心如纠缠的千沟万壑,阻挡了所有去路。
我木然地站在门口,手足无措。
他终于忍无可忍地起身走过来,将门从身后掩住,声色俱厉地说:“说吧,到底什么事?”
“我想把陈小妮交给你的那首歌拿回来。”我怯懦地嗫嚅道。
“那首《希望》?为什么?”他和小妮一样显得费解。
但是我知道,我不能用给小妮的理由来回答他,心虚地搪塞道:“这首歌我还没练过,一点儿也不会唱。”
“以你的创作水平,学唱这样的一首歌根本不是问题。”他断然否决了我的理由。
“可是我自己还有那么多原创,没必要专门花时间去练习这首歌吧?”我据理力争道。
“你的原创是好,但这个比赛不是只有一轮、一首歌,你爸爸的名字跟你放在一起,会给你带来更多的关注度,而且也不会影响你唱自己的歌,对你并没有什么坏处。”
“……”从来都不善言辞的我在老师的坚持面前哑口无言,低头沉吟半晌,终于让步道,“如果我可以进到后面几轮,再唱这首歌行吗?”
小伍老师思考了一下,答:“好,比赛越到后面,会越激烈,那时候唱这首歌也许效果会更好,那这首歌就先放在我这里,到时候再拿出来练吧。”
虽然没有把歌拿回来,但总算没有再让我和姐姐刚刚紧张起来的关系雪上加霜。心情却如翻涌的潮汐,在狂风急雨后躁动难安。蓦然想念起那些弹钢琴的日子,眼里心里只有一片灵动的黑白,我安全而单纯地栖伏在自己的十指织出的世界里,明净而快乐。
但是无法否认的是,站在舞台上的时刻,我的心里是澎湃欣喜的。那像是一个我从未到过的世界,光彩流丽,波澜万丈。我紧张而兴奋地站在舞台上,就像走到了世界的顶端,而后俯首,便一览无尽繁华。
我所代表的H城赛区大获全胜,亚军季军成功突围,我站舞台中央,所有选手簇拥在我的身旁,纷纷扬扬洒落的彩带和金色纸片将舞台变为了一个繁花似锦的世界。我终于走进它,跟着爸爸、妈妈和姐姐的脚步走到这里。荣光加身的时刻,仿若生命的极乐。所有的痛苦与不堪,都是一段漫长而卓绝的忍耐,最后留在记忆里的,只是那些粉墨登场的过往。
作者有话要说:
☆、鏖战
这个华光烁烁的夜晚是属于若希的。
我必须承认,是我看轻了她。我以为她之所以成为媒体的宠儿更多的是由于她的年轻和背景。兴许是我太过自负,难以接受自己的妹妹不知不觉中已出落得如此出色的事实。当她在舞台上表演的那一刻,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天真。
她的声音清灵动人,不掺一丝杂质。也许她的演唱技巧还不够细腻和纯熟,这却使她的表演显得愈加纯粹。多年来打下的深厚的钢琴演奏功底,也为她的表演锦上添花。而她的淡然和无争,使她拥有了超越年龄的从容。
赛前被认为实力平平的H城赛区,在她的带领下所向披靡,成为了唯一一个三甲同进十强的赛区。作为最大功臣,本就炙手可热的若希风头一时无二。她宛如一株默默无闻的花蕾,无声地走过风雨,终有一日纵情绽放,黯淡了一地花开。
一直仰望着我的妹妹终于来到我的身边,以出其不意的强者姿态站在灼烁的灯光下,掌声和赞美呼啸而来,我和其他人都只能退居在她背后那个万籁俱寂的世界里,费力地窃取不属于我们的欢呼和荣耀。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威胁,她站在我梦寐以求的位置,离我咫尺之近,光芒与黯淡的交界处却长出一条宽广的河流,盛满了令人望而却步的滚滚湍流。
我只剩下了孤注一掷的希望。所以,我做出了一个极为大胆的决定。翌日,下一轮比赛的准备会开始之前,我将这个决定告诉了小伍老师,素来淡定的他亦大吃一惊。
“我要跳舞。”
“跳舞?!”
“对。从这轮开始,我要以歌舞为主,弹唱除非很有把握才会用。”
小伍老师难以置信地望了我许久,迟疑地说:“可是,陈小妮也是走歌舞路线的。”
“她是有舞蹈功底,但是我也学过五年现代舞和三年拉丁舞,比唱功我更不觉得会比她差,你真的觉得我会输给她吗?”
“倒也不是,但是你是因为若希的缘故才决定改变路线的吗?”
“是因为她,但也不完全是。既然来了这个舞台,就要发挥自己百分之百的能量。我知道我们总有一天要直面对方,但我不想现在就两败俱伤。而且,我也确实没有把握可以赢她。”
“你的坦诚我很欣赏,但是你从赛区过来就一直是走原创弹唱路线的,现在突然改走歌舞路线,这个跨越太大,太铤而走险了,万一喜欢你的歌迷接受不了,实在是得不偿失。”
“那如果他们更欣赏我的突破,喜欢看我跳舞呢?不冒险也许可以一路平稳地走下去,但这不是我想要的。”
小伍老师思索片刻,说:“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就试试吧,看看这场的反应,再决定以后怎么样。但是你要清楚,跳舞不比唱歌,你的训练量会成倍地增加的。”
“没问题,这我早有心理准备了,我不会被这点辛苦打倒的。”
从第二天起,我开始了魔鬼训练。每天傍晚其他选手练完歌离开后,我和另两个选手都要去舞蹈房进行编排和训练。三个人一起练习,暗自都卯足了劲,不到结束,绝没有人会停下来休息片刻。
常常练到深夜,初冬时节只穿一件单薄的T恤,仍会被汗水浸透。结束的时候,舞蹈房霎时安静下来,积攒了一天的疲惫倾巢而出,用仅余的一点气力收拾起自己的东西,关灯离开。静谧的走廊总是长得怎么也走不完,晚风从窗户的罅隙里窜进来,一阵冷冽,意识清醒了几分,抚过额角尚未干透的汗水,那是梦想飞扬的味道。一瞬间,沉睡的斗志又重新复苏,在这个离梦想无限接近的地方,我必须拾起所有努力和信念,不让自己留有任何遗憾。
成绩和掌声便是对一切付出的最好回报。十进八的比赛舞台上,我的表演点燃了全场观众的热情,他们不遗余力地为我欢呼,评委也对我的改变给予了高度的肯定和褒奖,我无可争议地成为总决赛舞台上的第一位周冠军。向来见风使舵的媒体又将关注从若希那里转移到了我身上。
但这毕竟是一场残酷的竞技,有功成名就,亦会有功败垂成。淘汰的选手一个是若希同赛区的季军,一个是G城的冠军。她们在最后的舞台上泣不成声,光芒万丈的时刻终于将弃她们而去了。明天的报纸上,兴许会有动人肺腑的报道,明天的明天,镜头又将转回镁光灯下,心伤未愈的她们,从此无人问津。她们壮志踌躇地来到这里,最后不过是场悲壮的黄粱一梦。
回公寓一起替她们收拾行李,唧唧喳喳地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绝口不提比赛。一起生活训练了两周,不算亲密,但到分离的时刻,多少都会心生眷恋。一直送到公寓门口,主办方派来的车早早地在那里等候了,有一些执着而心碎的歌迷举着电池即将耗尽的灯牌,声嘶力竭地喊着她们的名字。
深夜气温很低,穿着单薄的衣衫站在台阶上,看着她们在歌迷的簇拥下钻进车里,心猛地一痛,像被生生割去一块,温热的血淌出来,风肆无忌惮地灌进去,没有了温度,彻骨地冷。
来不及凭吊告别,下一场战争又吹响了号角。这便是通往梦想的代价,一路狂奔,每一步都是冲刺,任何怠慢都会导致功亏一篑。
上一场的胜利使导演组对我充满信心,这一场给我安排了一段难度更高的芭蕾,这是我从未尝试过的舞种。练歌、拍VCR、学新舞……任务比上一周更加繁重,我内心的期待和斗志也燃烧得愈加旺盛。耀眼的镁光灯像怒放的罂粟,生生不息地长在我的心里,我沦陷在它的妖冶中,心甘情愿地为它赴汤蹈火。
但芭蕾对于我来说,还是太过陌生了。纵使每天的睡眠时间都被压缩在四个小时之内,甚至梦里都在不知疲倦地舞动,比赛临近,我仍然不可遏制地紧张。
和舞伴磨合的不顺利更令我忧心。这一段舞除了我还有另外两个舞伴,他们皆是小有名气的舞蹈演员,除了我们的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