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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雪奴儿-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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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呀──!!」妓女手里的蜡烛掉下,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北风呼啸,吹拂着漫山遍野的芦花,在阴霾的天空下,山头彷佛笼罩着一层灰色的烟尘。 

  一个土冢孤零零地立在山坡上,土冢前立着一块简陋的木牌。纸钱在风中飘洒,如大片大片的雪花。一身灰衣的少年站在土冢前,传神贯注地看着木牌上的字。

  「金花,我已经替你报仇了……你不用再伤心了……」苗雪卿喃喃说道。「我会实现我的承诺的……我说要娶你,就一定会娶你……」 

  他说完,转过身去,看到了矗立在芦花丛中的锦衣男子,对方是何时来到的,他竟丝毫没有察觉。 

  「怎样?该说的都说完了吗?」夏侯勋一成不变地笑道。 

  苗雪卿避开了他直视的目光,一语不发地看着远处。夏侯勋走到他跟前,低头看着他,以轻描淡写的口气道: 

  「方才一大早,汪东胜的手下就跑来府里闹事,说要是不把你交出去就要拆了我们夏侯府。」 

  苗雪卿继续不吭声,夏侯勋又道:「我跟他们谈了很久他们都不肯罢休,我也没办法,只好吩咐下人把门关上,将他们全部杀死在屋里。」 

  苗雪卿这才看着他,彷佛对他的话表示质疑。夏侯勋暧昧一笑,缓缓凑近他的脸,他靠得很近,热气拂在了苗雪卿的鼻头上,后者忙把脸别开。 

  「你不相信吗?我本来就打算杀了他们……」夏侯勋笑得诡秘,引得苗雪卿不得不再次看向他的眼睛。 

  夏侯勋单手勾起他的下巴,半正经半玩笑地道:「他们前段时间从庆州分舵那里偷走了一本帐簿,你该知道,庆州的分舵主钟权老头向来不服我,汪东胜是想把帐簿高价卖给我,好让我握住钟老头的把柄。我爹在上一次舵主会议中提过要让我接管掌门之位,当时反对声音最大的就是钟老头,我是很想能借此制抓住钟老头啦……但并不是用这种小孩把戏……」 

  苗雪卿眉心一动,他几乎能猜到夏侯勋的用意了。夏侯勋接下来的话完全证实了他的想法:「你杀了汪东胜,刚好帮了我一把,我不但找到理由灭了他们,还能把钟老头帐簿拿到手,大大方方地还给他,卖个顺水人情……如此一来,钟老头日后对我再不满也不好做得太露骨……说起来,我真应该好好感谢你,你说是不是?」 

  他的话彷佛开启了什么机关,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事情如走马灯一般在苗雪卿脑袋里回旋。

  难道说,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夏侯勋的算计当中?从金花被调走开始,夏侯勋就已经设好套子了?自己和金花就这样一步一步地走进套中?如此说来,夏侯勋之前的一切不寻常举动都有合理的解释了! 

  苗雪卿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他嘴唇发抖,声音不稳地问:「那金花……金花的死……」 

  「也是我计划之中的。」夏侯勋淡淡笑道:「如果她不死,你就不会气得杀掉汪东胜了,是不是?」 

  「那她被污辱的事……」 

  「当然也是我安排的。」夏侯勋玻а坌ψ牛炖锿侣冻鑫薇壤淇岬幕坝铮骸刚饨鸹ü媚镎媸强挪淮淼钠遄樱龅拿恳患露荚谖业纳柘肜铮ǘ谰褪橇称づㄕ獾愠龊跷乙饬现狻患槲壑缶尤换雇胱拍芨愠汕祝还购茫胰弥芾牙讶ト⌒α怂妇洌蓖砭蜕系趿恕媸遣煌魑乙环芟甑陌才拧!埂�

  苗雪卿双目圆凸,怒不可歇地瞪着他。好一招借刀杀人!自己与金花完全被玩弄于鼓掌之间了!金花还为此丢失了性命!自己还还像个蠢蛋似的跑去刺杀汪东胜!其实害死金花的真正凶手就在眼前! 

  尽管如此愤恨,他却连拔剑指着眼前之人的勇气也没有,苗雪卿紧紧咬着牙,双手握拳,指甲用力得陷入皮肉当中。 

  夏侯勋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冷笑着问:「怎样?你很生气吗?」

  苗雪卿把头扭开,不去看他脸上可恨的笑容,他怕自己会一时失控挥拳过去! 

  他早就知道夏侯勋的冷酷与残忍,是他选择了跟随这么一个人,他没有怪罪对方的余地。可是……只因为如此,就该连累金花牺牲性命吗?他宁愿中了圈套死去的是自己! 

  「你会为了那个女人而对我生气吗?你要为了她而恨我吗?」夏侯勋的话语里带着一丝自己也难以察觉的酸意。

  苗雪卿咬着下唇,全身因压抑怒气而颤抖。夏侯勋猝不及防地伸出舌头,在他耳朵上舔了一把。 

  「啊!」苗雪卿大惊失色,捂着耳朵往后跳开一步。 

  夏侯勋哈哈大笑,苗雪卿面红耳赤,之前的怒气也被吓散了,剩下的只有惊慌与羞赧。

  「少主,您这是……」 

  夏侯勋很快就收住笑声,正色道:「你是最接近我的人,你的心里不允许有我以外的人存在。」 

  苗雪卿满脸迷茫,不解其意。夏侯勋伸出手,轻轻滑过他的脸颊。 

  「不要再让我听到你说要保护别人这种话……你在乎的人,只能是我……」 

  苗雪卿顿时明白了他的话,他的脸蛋顿发烫,胸口不由自主地剧烈跳动起来。夏侯勋把手收回去,潇洒一笑,苗雪卿无措地盯着地面。 

  「我打算让你参加下一次的暗杀任务,让我看看你的实力吧,以及,你有多少效忠我的决心……」夏侯勋的话在头顶飘来。

  待苗雪卿抬头看去之际,对方的身影已经隐没在摇动的芦花荡中。

  没有月亮,没有星光,浓实的乌云在漆黑的夜空中翻滚出混沌的色彩。俯视而下,大宅里透着纸灯笼微弱的光芒,几抹人影在来回巡逻着。 

  十几名黑衣男子,如夜鸟般无声无息地栖息在枝头上。为首的中年男子──黄崎云,转过头,以冰冷的口气道:「掌门有令,不许留下一个活口。」 

  其余的人点点头,纷纷拉上面罩,黄崎云扫视着众人,蓦地指着其中一名身形最为娇小的少年,口气不悦地说: 

  「苗雪卿,你的玉佩掉出来了。」

  苗雪卿低头一看,挂在自己脖子前的扇形玉佩果真从领口滑了出来。他微微一愣,在众人审视的目光下,默默地将玉佩塞回黑漆漆的衣服里去。 

  大家都准备就绪,黄崎云一勾手。 

  「动手!」 

  嗖嗖嗖几声,树上的黑衣人在一瞬间散开,只剩树枝还在轻轻摇拽…… 

  一条黑影落在手握长棍的侍卫身后,猝不及防地勒住他的脖子,侍卫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就被割断咽喉。

  院子里其它侍卫被陆续杀掉,独扇门的刺客就像夜魔一般,在黑暗的沉默中吞噬掉敌人的性命。

  黄崎云领着三人,往主屋接近,就在此时,趴在屋前篱笆下睡觉的一条黑色大狗忽然警觉地醒来,当它看到眼前的不善来客之后,立即激动地狂吠起来。黄崎云百密一疏,竟被一条狗破坏了计划,屋里的人登时被惊醒。 

  「啧!」黄崎云一脚把那狗踢飞,狗儿哀鸣着撞在树杆上,口冒鲜血。同一时间,屋内的壮丁们都提着武器冲了出来,大喊着: 

  「有刺客!快来人啊!」 

  他们扑上去与独扇门的杀手搏斗,平静的大宅顿时被 杀声淹没,妇孺和老人们抱头鼠窜。 

  一名畜着菱角胡须的大汉手持大关刀,气势汹汹地从主屋里冲出来,他就是这里的屋主,也是这次暗杀任务的对象。

  大汉对一名正与刺客激战的青年吼道:「带小姐和妇人离开!这里交给我!」

  「是!」那青年把刺客挥开,火速往内屋奔去。 

  大汉关刀一挥,砍下一名独扇门刺客的脑袋,他挥舞着大刀,高声吆喝着:「你们这群鼠辈!都来给我送死!」 

  黄崎云提剑上前,当下他的刀锋,他对身后的苗雪卿喊:「去追刚才那人!要斩草除根!」 

  苗雪卿稍微一怔,立即向青年离开的方向追去。当他赶上的时候,正好看到青年推着一名怀里抱着小女孩的妇人上马车。 

  苗雪卿往他直奔过去,青年慌忙转身与他对战。那妇人扑进马车里,车夫随即甩动缰绳,飞快地从后门逃离。苗雪卿几乎不费一点力气就贯穿了那青年的胸口,他收起沾满鲜血的剑,飞速追赶着那辆马车。 

  马车在竹林里狂奔,苗雪卿紧随其后。车夫不断转头看他,见他越追越近,他没命似的使劲鞭打着马儿,马儿嘶嘶叫着,卖力奔跑。

  苗雪卿飞身跃起,跳上一根竹子上,双腿一蹬!利用竹子的弹力飞向马车,他稳稳当当地落在车顶上,持剑往下一刺!车夫哀嚎着,被活活刺死,尸体拖着一片鲜血滚落在地上。 

  苗雪卿单手扯住缰绳,马儿长嘶着,提起前腿,在原地转了几圈才停下来。苗雪卿稳住马车之后,转过身,一手挥开车子的暖帷。

  年轻的妇人抱着一个三岁出头的小女孩,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小女孩依偎在母亲怀里,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在昏暗的车厢里闪烁着童真光芒,苗雪卿看着她不谐世事的眼,杀意登时消散,只觉胸口一阵发紧。

  当母亲的紧紧抱着她,让她的脸埋进自己温暖的胸脯里,她抚摸着女儿的头发,用带哭腔的声音在她耳边低喃着:「乖……别看……没事的……没事的……」 

  苗雪卿感觉喉咙里一阵干热,握着剑的手彷佛被巨石压着,怎么也提不起来。妇人细细的哭声不断飘来,听在他耳里如针刺一般。 

  苗雪卿把心一横,咬着牙挥起剑──剑却定在半空,无法落下。妇人抱着女儿,缩成一团。 

  他下不了手……他无法下手杀掉这对手无寸铁的母女!可是这样就无法完成任务了!他就失去当杀手的资格了!苗雪卿在心里挣扎。 

  沙沙沙……夜风吹过竹林上空,地上的残叶在飞舞。苗雪卿动作缓滞的放下手,把剑收回鞘中。 

  「你们走吧……」他轻轻开口,声音低得就像吹过湖面的一缕晚风。 

  满脸泪痕的妇人,怔怔地抬起头来,眼前的苗雪卿已经不见了…… 

  苗雪卿心情沉重地回到大宅里,屋内的所有人都被杀死了,那里尸横遍地,充斥着鲜血腥臭的味道。握着关刀的大汉倒在同伴的尸体上,已然身首异处。 

  黄崎云双手环胸地站在原处,盯着他,严厉地问:「居然花了这么长的时间,杀了没?」 

  苗雪卿低头不语,黄崎云踏前一步,粗鲁地揪住他的衣领,怒道:「回答我!」 

  苗雪卿抬起头看他,眼里没有一丝恐惧,淡淡答道:「没有。」 

  「没有?!」黄崎云不可置信地重复他的话,他吼道:「你给我说清楚一点!」

  苗雪卿又不吭声了,黄崎云正要发火,一旁的蒙面人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要离开了。」 

  「呸!」黄崎云啐了一口,放开苗雪卿,他指着他道:「看你回去怎么跟少主解释!」 

  苗雪卿眉头也没动一下,只是轻轻抿唇。黄崎云对其他人道:「好了,撤退!」 

  「是!」一行人迅速离开现场。 

  跳跃的烛火映照在苗雪卿白皙清秀的脸庞上,他跪在地上,双眼呆滞地望着跟前的地毯。夏侯誉坐在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夏侯勋坐在父亲身旁,手里把玩着扇子,彷佛眼前的这一切都与他无关。分别坐在两旁的是独扇门的三位分舵主,几名侍卫则守在他们身后。 

  黄崎云站在苗雪卿身旁大声嚷道:「他居然心软,把那对母女放走了!这种人根本不配当独扇门的弟子!」

  一旁的靳州分舵主柳渊插嘴:「那么那对母女呢?现下怎样了?」 

  「柳舵主放心,小人已经派人追捕了,相信很快就能捉到。」 

  「既然已经派人去了,那这事不如就这么算了吧……」柳渊知道苗雪卿是夏侯勋的人,而自己向来与夏侯勋较好,自然是尽量帮苗雪卿脱罪。 

  想不到淡州分舵的孟丘离却道:「如果放过他一个,日后其它弟子任务失败,是否也要放过?要是所有人都像他这样,那还得了?」孟丘离自从奉承夏侯勋不成,就恼羞成怒,变为处处与之作对。 

  「他只是头一回参加任务,会出差错也无可浓非。」 

  「这算出差错吗?他是故意放她们走的吧?」

  「唉……说不定雪卿只是不适合当刺客,把他调到别的分部去不就好了?」 

  「我们独扇门本来就全部都是刺客,不适合当刺客的人还来这里做什么?」 

  柳渊与孟丘离针锋相对,谁也不让谁,夏侯誉见他们这样吵下去会不可收拾,只好问一直没吱声的钟权:「钟舵主,你的意见呢?」 

  钟权瞄了瞄在场各人的神色,道:「我没意见,你们拿主意吧。」 

  要是换作从前,他一定会站在孟丘离这边,奈何上回账簿的事欠了夏侯勋的人情,所以只好摆出一副置身事外的态度,既不得罪孟丘离,也不冒犯夏侯勋。 

  原本处理苗雪卿的事并不需要惊动其它舵主,夏侯誉完全可以私下处理,可不巧的是,这几天刚好是独扇门例行的舵主会议,分舵与总舵的人都聚在一起。而今出了纰漏,为表尊重,不得不叫上他们列席。

  夏侯誉没办法,只得瞟着儿子,道:「勋儿,雪卿是你的人,你说该怎么办?」 

  垂着头的苗雪卿手心一颤,紧张地等待着夏侯勋的回答。夏侯勋用扇子轻巧着自己的手心,悠悠笑道:「是我不好,不该让雪卿去参加这种任务。」 

  孟丘离冷笑:「这么说来,少主愿意出来承担责任了?」 

  「是的,那孟舵主希望我如何承担?」夏侯勋笑吟吟地反问。 

  孟丘离不好太露骨,讪讪道:「小人不敢,谁犯错了就谁受罚。少主一定会公正地处理这件事吧?不会徇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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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别的意思,只是小人听闻,少主与这位苗公子关系亲密,少主要维护自己的人也是人之常情,只不过,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就算是少主您的亲信,犯了错也要……」他正在滔滔不绝地说着,夏侯勋蓦地站起来,打断他的话道: 

  「孟舵主请务必放心,我一定会严厉处置犯错的人,决不徇私。」 

  苗雪卿不敢抬头看他的表情,只管一直低着头。这时,一名全身黑衣的侍卫跑了进来,单膝跪下道:「报告掌门与各位舵主,那对母女已被抓获。」

  苗雪卿的身子明显一抖,只听夏侯誉道:「很好,人呢?」

  「当母亲替小孩挡了剑,已经死了,那小孩还活着,听从掌门发落。」 

  夏侯誉问:「勋儿,你看怎样?」 

  「把孩子带进来。」夏侯勋道,苗雪卿诧异地看着他──他要干什么? 

  小女孩大哭着,被绑住手脚抗了进来。大家都不知道夏侯勋的用意,只见对方站起来,缓步走到苗雪卿身前,将一把剑交给他。 

  苗雪卿看着那剑,瞬间明白了过来!夏侯勋轻笑着道:「雪卿,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杀了这孩子吧。」

  苗雪卿的脸唰地变得惨白,迟迟没有接过那剑。夏侯勋又开口了: 

  「只要你现下当着大家的面杀了她,我就原谅你的过错……」他说完后,看向其它舵主,问道:「大家有别的意见吗?」 

  柳渊和钟权都表示赞同,孟丘离不得不跟着附和。夏侯勋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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