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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箱之中(附槛之外)-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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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语塞,公文也插了进来说着“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没什么……”本想结束这番对话,公文还是执拗地缠着芝问“怎么了?”只得还是说了出来。 

  “我家里有个自称是我过去熟人的家伙找主门来;说什么在警视厅工作;可以帮得上忙之类的,我父母就给了他一些心意……” 

  “一些心意是什么?” 

  柿崎以钝钝的声音问,公文往他后脑勺敲了一下。 

  “钱啦;钱。” 

  芝“是吗……”地嘟囔了一声,向公文投去意味深长的目光,公文也瞟了一眼芝。 

  “堂野,这里是禁止把自己或者他人的住址说出去的,这你知道吧。” 

  芝的声音很微妙。 

  “……是啊。” 

  “你是不是告诉了谁?”脑海里;浮现出了三桥的样子。 

  “告诉三桥了吧。”公文一语道中,堂野吓了一跳。 

  “但那不是三桥先生啊。来的那个男人个子矮又胖。和他的体格一点不像。” 

  芝抱着手臂“嗯”地念着。 

  “三桥还在假释中。弄得不好在假释里再被捕的话;刑期要加倍的。他是个狡猾的家伙,我想他不可能铤而走险……” 

  “我觉得就是三桥”,公文从桌子对面探过身来说。 

  “堂野的刑期短,在三桥假释期间就会出来了。一旦出去就不能用这个借口来搞名堂;所以当然就要下手了。他肯定也不会自己下手,让他的同伙去做不就行了。” 

  “确实也有这一手。” 

  听着芝和公文的话;堂野也觉得是三桥做的了。但是他不想怀疑唯一自己能推心置腹的人。 

  “可是,三桥先生他说的,自己也是冤罪。所以如果我从这里出去了,就一起去提起诉讼……” 

  公文马上就丢出一句“三桥是冤罪?怎么可能啊”来。 

  “那小子根本就是个大骗子。专门盯上一个人住的老人以上门推销做幌子骗人家的钱;他还很得意地跟我们炫耀。” 

  眼前似乎哗地拉下了一片黑暗的帷幕。他不是被冤枉的,根本不是和自己一样。那么他说的什么出狱后就一起奋战的话又是怎么回事……和三桥的对话在脑海中鲜明地反刍着。什么经营贸易公司,什么会说外语,这全都是谎话?同情自己;说着“啊,我理解”之类听自己说话的真挚态度也是伪装出来的? 

  这么说起来;三桥说到“自己的事情”时,都是只有两个人的午休和运动的时候。因为他说自己没有把是被冤枉的事情说出口来;还以为他应该是不想被同房的人听到,可现在想来;如果被同房的人听到,自己的谎言就会曝光了,堂野可能会警戒起来。出狱的时候,他也没有告诉自己住所,不是没有决定好住处;根本是从一开始就没有告诉自己的意思。所有的事实被一根线串连了起来。堂野惊得合不上半张着的嘴,只能呆呆的看着桌子上的木纹……自己是被骗了。 

  走到他背后的芝,拍了拍他的肩膀。 

  “三桥是个恶人,而堂野先生你也太不注意了……很多啦;告诉信赖的劳改犯自己的住址,结果就被先出去的家伙诈骗了的案子。” 

  “怎么会……” 

  撑在地上的双手攥紧了,牙齿被咬得咯咯作响。比被判决为有罪的时候还要激烈的绝望感折磨着全身。愤怒令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我……我要告那家伙。”站起身来;想按警报器叫看守来的时候,芝制止了他。 

  “你没有证据吧。就算告了,三桥说‘我一点也不知道’就什么都结束了。可是你告诉了三桥自己的住址,会因为不正联络去惩罚房的。也会影响假释。” 

  堂野软软地瘫在了地上。就算知道犯人是谁;却什么也做不了。都是因为自己的错,什么都无法做。 

  “你的双亲已经报警了吧。你能做的只有等着了。” 

  如果这段期间里三桥逃了的话……如果抓不到他的话……明白自己除了在枕头上哭什么也做不到的时候,双眼中滴下了泪水。儿子进了监狱,就已经够让双亲不好过的了,还雪上加霜似的又被骗走了三百万。而且……还是自己的信赖被人利用了的结果,不甘心;懊悔极了。恶人、小偷、强盗、说谎的骗子……说谎……堂野摇摇晃晃地地抬起脸,而后向着进入他视野的无表情男人扑过去,揪住他的衣服。 

  “喂、喂喂。” 

  芝慌忙把喜多川和堂野拉开。 

  “你是知道的吧!三桥他骗、骗我的事,你知道的是不是。为什么不告诉我啊!” 

  即使被堂野倾泻了愤怒的感情;喜多川的表情还是一点不变。 

  “堂野,别大声地叫。万一看守来了……” 

  无视芝的警告,怒吼着“告诉我!”喜多川只是整理好了被抓乱的衣服,呼了口气。 

  “我不知道。” 

  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 

  “我什么也不知道。因为三桥在说谎,我只是告诉你他在骗人而已。” 

  叮咚;准备就寝的铃声响了。与此同时,走廊一侧的窗户咔啦一声打开了,铁格窗的对面露出狱警的脸来。 

  “喂,你们!吵什么吵!” 

  芝跑上前去说着“对不起”深深地低下头来。 

  “我们电视声音开太大是吧。不小心就弄大了音量。” 

  狱警的眉间咔地皱出深深的纹路来。 

  “电视从十九点才能开始看吧。你们竟敢在被禁止的时间里开电视?” 

  “实在对不起。我女儿是练田径的短跑选手,明天要参加全国大赛。因为会场在神户,我在意天气就……” 

  女儿,全国大赛……这些话起了作用吧。狱警只是说了一句“不管有什么的理由,都禁止在规定时间外看电视。以后注意点”而已。 

狱警走了,丢下呆然地坐在地上的堂野,其他四个人收拾桌子,铺被子换睡衣。他们叫堂野,也还是不动,堂野的被子是芝铺上的。 

  “快点换衣服,你还要招事吗!” 

  公文小声地呵斥着,堂野这才换起睡衣来。 

  “衣服你也叠好啊。我知道你被骗了受了很大打击,可是如果因为你被扣了分的话,这个房间就会被禁止看电视了。” 

  叠好换下来的囚服,躺进被子里。这时,眼泪从身体的深处迅速地渗了出来。对双亲真的很抱歉,都是自己的不小心才被夺走了三百万的巨款,真的很抱歉。泪水一旦流下来就止不住了。 



  诅咒那个骗了自己的大恶棍,如果诅咒能杀死人的话……他这么想着,深深地诅咒。那个蟑螂一样的男人根本没有生存的价值。如果能够放自己出去杀了三桥,或者谁能替自己杀了三桥的话,那么哪怕用性命来换都无所谓。 



  拼命忍耐着大声叫喊的冲动,咬着枕头。以要咬碎般的势头一个劲地咬着。下颚麻痹了,唾液把枕套弄得粘乎乎的。连公文和柿崎在很不舒服地看着这样的自己的事情,他都没有注意到。 



  憎恨,憎恨,想杀了他,想杀了他。在重复地想着这些的间隙内,交杂泛起“想要去死”的短语。还是死了吧。以后给双亲和妹妹带来的麻烦可能还不只这样而已,说不定还会有第二重、第三重的麻烦……只要自己还活着就会招来灾祸,那么这样的自己,还是消失了的好吧。 



  天亮了,意识很是朦胧。平常的日子开始了,头脑里却似乎张起了一层薄膜似的怔怔的,连自己“还生存着”的感觉都异常地暧昧。 

  早餐一点也没有动。去工厂开始工作也觉得像是幻觉一样,看着直直的针脚,觉得自己也和没有感情的机械一样。午饭也没有吃,晚上连筷子箱里的筷子都没有拿出来。芝问“你不吃啊?”没有回答他。 



  准备就寝的铃声响了后,立刻就躺进了被子。在头脑中不断地吐出诅咒三桥的话,同时憎恨被他骗的自己这个大傻瓜,还考虑着该如何死去的好。 



  在监狱里,寻死也是件难事。想要申请去独居房,但也知道四级是没有申请的许可的。在工作中去厕所,然后悬梁自尽怎么样呢。记不起那里是不是有可以上吊的房梁,除了明天去确定外没有别的办法。 



  决定要死后,心情稍稍轻松了些。可是想到是为三桥那样的人去死的,愤怒和不甘又让胃底刺痛起来。但是,再想想死了的话就可以永远地从这种痛苦中解放,还是坚持“想死”的感觉才能安心下来。 



  第二天早上,堂野只吃了两口饭而已。去了工厂后,趁着午前的休息时间去了厕所,发现那里没有任何能挂绳子的房梁或者钉子,很是沮丧。想干脆咬舌自尽,却也没有马上实行的勇气,而且想留下遗书。 



  午饭吃了一半就放下筷子。收拾餐具后,没有走到书架那里去看书的冲动。已经这样了……想着想着,在窄小的食堂里感慨地来回打量着。人生的最后时刻是在监狱中度过的,真是空虚。 



  有谁走近了,是对面房叫夏木的五十岁左右的男人。他的体臭很强,冬天多少还好了点,刚进监狱的时候,只要靠近一点就是一股烂鱼一样的臭味。 



  “哟,堂野。” 

  印象里都没说过两三句话,和这男人一点也不熟。稍稍打个招呼,夏木奸奸地笑了起来。 

  “你被三桥卷了不少去嘛。” 

  自己的唾液通过咽喉,发出很大的咕嘟声。为什么夏木会知道……自己只对同房的人说过的…… 

  “你听谁说的。” 

  夏木把小指伸进右鼻孔去,挖出一块脏东西。 

  “柿崎那个白痴啊。话说回来,你还真是弱得要死的样子呢。” 

  啊哈哈地笑着,夏木吐着恶臭的气在堂野耳边小声念: 

  “既然是根本不知道这世上怎么回事的认真少爷,那父母肯定给他存了不少钱,那小子这么说,干得还真不错么。” 

  “……你、你知道?” 

  “知道又怎样,他警告我不准对他的猎物出手的。” 

  紧握成拳的双手簌簌颤抖着。 

  “你告诉我不就好了吗,都是因为那家伙的缘故,我的父母……” 

  夏木哼了一声,耸了耸肩。 

  “你什么父母之类的又不归我管。而且,这种事还不都是‘被骗的那个’不好。” 

  要说的话说完之后就爽了一样,夏木转过身去。下一个瞬间,堂野一把抓住夏木的衣服,狠狠拽过来向着他的脸就一拳揍过去,喀地一声闷响。男人仰天摔倒,堂野骑马一样压在男人身上,向那张因为恐怖而歪斜的脸孔持续地殴打着。 



  “堂野!住手!” 

  芝从身后拉着他,堂野也用力甩开。他抓住向后爬着想逃走的夏木的脚用力拖回来,揪起他的后脑勺上的头发,狠狠地把他的脸向地面砸着。 



  “你们在干什么!” 

  狱警冲了过来,紧急铃声也响了起来。几个狱警一起扑上来,堂野瞬间就被四个人抓住了双手双脚。 

  “放手,放手!” 

  堂野怒吼着,嘴里被塞进了一块毛巾。可他还是在抵抗着,腹部和背部就被毫不留情地踢了几脚。疼痛得呼吸都要停止了,动作也停了下来。趁这个工夫,他就被拖出了食堂。 



  被带到审问室的同时,作业服和内裤都被脱下来,强行套上了白大褂一样的衣服,还有皮条一样的内裤。然后用皮带和皮手铐一样的装置固定在腰上,右手被绑在身后,左手被绑在身前。还在大声叫喊着,嘴巴又被什么堵住了。 



  被两个狱警拖一样地带到了地下室,堂野被梆地扔进两叠大小什么也没有的房间里。墙壁全都盖着柔软的海绵一样的东西,地板则像过去的医院一样是油布。意识到这就是“保护房”一样的地方,是在嘴巴带着遮口器大喊大叫、多少次地把头撞向地板和墙壁,直到精疲力尽地倒了下去之后。 



  火一般的愤怒过去后,难以言喻的脱力感与无力感就袭击而来。堂野把脸贴在地上哭了起来,鼻涕和眼泪一个劲地垂下来,手被固定住了,连擦都没法去擦。哭着哭着哭累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像昏迷一样地睡着了。 



  到底睡了多久呢……在冰冻一样的寒意和强烈的尿意下醒来了。房间里没有形状像便器的任何东西,只有地板右端有个十公分左右的洞而已。想起有谁说过保护房的厕所就是个洞,走到洞的旁边,蹲在上面,性器从皮条内裤的空隙间露了出来。不能用手,也没法仔细对准。对过来对过去的时候再也忍不住地漏了出来,弄脏了洞口的周围,还弄到了自己膝盖上。 



  绝望的感觉越来越扩大了,堂野靠在房间的一角,像猫一样缩成了一团。 

  想死。明明是要死的,为什么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他想着。 

  已经不想再想任何东西了,可是在什么也没有的空间中,除了思考之外什么也做不到。 

  三天里,都戴着皮手铐和塞住嘴的遮口器被丢在那里,到第四天受到了讯问。然后又是一星期的“轻度禁闭”惩罚。原本去工厂的工作时间里都在保护房中正坐着,或者说必须盘腿坐着的惩罚。 



  手铐和遮口器拿下来了,但也没有能够说话的人,也没有工作,在什么刺激也没有的世界里坐着过一天,这简直就是人间地狱。只能从一日三餐感觉时间在经过。堂野觉得自己的身体慢慢地变得奇怪了。头脑晕晕的,即使想站起来也马上就摔倒。明明是没有声音的,却不知什么时候响起了“唧——”的耳鸣,整天都在耳中盘绕不去。 



  轻度禁闭的第七天,进保护房的第十天晚上,堂野终于回到了杂居房里。即使回到了牢房,耳鸣还是无法消失。在保护房里想着谁都好一定要说话的,但现在却连听到别人的声音都想把耳朵堵上。 



  芝和公文都向堂野搭话,但堂野没有回答。不想回答,恐惧于和他人产生联系。这里没有一个普通的人,全是只会陷害他人的家伙。狱警也是一样的,没有认真做过调查就把人扔进保护房,用皮手铐把人铐住,甚至连排了便都无法去擦。这把堂野的羞耻心从根底都摧毁了。 



  回到杂居房的第二天早上,堂野相隔十一天终于又刮了胡子。镜子前面的男人脸颊凹陷下去,眼睛洼成了黑窟窿,简直像幽灵一样。在觉得恶心的同时,手已经一拳打破了镜子。喀嚓的声音响起,堂野在破碎的镜子前呆呆地立着,芝夺过他的电动刮胡刀,把他推倒在地上。 



  “干什么!” 

  听到声音跑来的狱警在窗子外面怒吼着。 

  “对不起,刮胡子的时候手肘碰到了镜子,给弄破了。真的很抱歉。马上就收拾好。打破的镜子,我会用自己的奖金来赔。” 

  拿着堂野的刮胡刀,芝鞠着躬道歉。为了让狱警相信真不是故意的,就马上收拾起碎片来,把飞散在各处的玻璃片捡了起来。见狱警不在了,芝呼地长出了口气,向堂野转过头去。 



  “你不要紧吧……手受伤了没有?” 

  他的声音非常温柔,但背部却一阵发寒。颤抖似的摇了摇头,就逃到了房间的角落里。虽然公文吼着“至少回个礼吧!不然你小子又要去惩戒房了!”但却传不到堂野的头脑里,反而对芝的不信任感大大地膨胀起来,明明放着不管就好,为什么要帮自己呢。这个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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