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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饵食-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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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没等陆宁说完,莫小五和莫小七便双双半跪在陆宁身前,年轻的俊脸上神色坚定:“初五、初七,愿和公子共进退。”陆宁正垂着眼不知道如果回应,莫小七就嗖的一声立起来,饶有兴致的问道:“那穆子陵究竟是什么人?竟连龙首也要惧他三分,还让公子离开隐园?”
  陆宁眼眶微热,喉咙干干的,良久才回了句:“那是南唐军神穆风,隐园既在南唐,又怎能不避其锋芒?”
  “那公子出了隐园有何打算?”再开口的却换成了小五,陆宁忽然有些欣慰,既然自己别无他求,索性就陪这两个家伙疯一把好了,于是想也没想便回了句:“自然是行侠仗义,浪迹江湖啊。”
  话一出口,陆宁立时便知道自己错的离谱,对着夺去自己武功的莫小五说什么行侠仗义,浪迹江湖的打算,岂不是给人添堵么?好在小七素来机灵,忙不迭接了句:“公子要去闯荡江湖那自然是好的了,看那蜀中唐门不过会些制毒的细枝末节便如此跋扈,若是公子去了,恐怕连武林盟主也不在话下吧。”
  
  随着隐园前院传来的巨大轰鸣声,关于将来的话题就这样戛然而止,陆宁呆滞的看着夜空中升起的巨大火焰,什么话也说不出。凄厉的哀嚎和排山倒海的晃动接踵而至,陆宁麻木的被莫小五背着往七星路疾行了去。那里却早已是一片火海,陆宁恍惚的站在长廊的转角处看着师父一身白衣的抱着莫叔叔,无数箭矢流星雨一般从四面八方坠落下来,武功稍好一些的死士都飞掠在房檐屋角之间,或以一第三,或以二战五被身披甲胄的军士们围困着。陆宁正要开口,却完全不知道该让小五和小七去支援何处。
  一匹白马已经带着雷霆呼啸之势雄赳赳的挡在陆宁眼前。陆宁僵硬的梗着脖子,一眼便望见穆子陵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俊脸,那五官依旧是浩然而锐利的,眉目英挺轮廓端正,只是那眼神却褪去了温润的表象,余下了全然陌生的暴虐和狠绝。
  
  陆宁无奈的张了张嘴,却因为喉咙早已经焦渴的几乎着火,喑哑着嗓子什么也没说出来。穆子陵只是深深看了陆宁一眼,什么也没说,便从马上飞掠出去,姿态潇洒,动作果决,陆宁脑中还可笑的想起某句古诗来:“一点寒芒先到,而后枪出如龙。”
  莫小五和莫小七早已经不知去向,站在陆宁两侧的是他从未见过军士,陆宁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穆子陵偷袭了自己的师父,顾离素白的衣襟上艳丽的血色像是一朵妖冶的红莲深深刺痛了陆宁麻木的心脏,他难堪的瘫软到地上,想要撕心裂肺的大叫,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焚尽一切的烈焰因着突如其来的夜风更凶猛了些,不知是隔着火光还是泪光的缘故,陆宁眼前的顾离渐渐淹没在无数黑暗的阴影里,模糊难辨起来。
  
  精神恍惚的陆宁处在昏厥的边缘却又无比清晰的听到师父那熟悉的清朗声线,只是那声音里再也没了镇定自若的安然,剩下的只有激荡不休的悲怆和不甘:“一墙翠绿燃尽半空,一生情怀浸透半生。”
  这非诗非谶的句子翻来覆去被顾离吟咏了数次,才渐渐微弱下来,湮没在无数嘈杂里。陆宁竭尽全力的去听,却再也捕捉不到顾离半点音讯,身心俱疲,悲痛交加,陆宁一张口便喷出一大口血来,随后就利落的不省人事了。
  
  在一片混沌之中,陆宁什么都看不见,像是被浓雾遮蔽了感官,唯独听力超乎寻常的敏锐,似乎那些狰狞的铁骑依旧在身边如狼似虎的冲刺践踏着隐园里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年轻容貌。浑浑噩噩之中,陆宁无论如何也无法逃脱这突如其来的梦魇,朦胧的在梦里便开始大叫:“师父快走,宁儿的虫子都不见了,宁儿眼睛也瞎了,什么也看不到了,求求师父带上小五小七一起走,他们都很有用,会做饭,会砍柴,还会飞檐走壁和放风筝。”
  
  “宁儿,莫慌,师父在这儿呢,乖乖的安静下来,别说话,先喝点水。”耳边不知传来谁的声音,温柔低沉,带着让人安心的沉稳,陆宁终于不再胡乱挣扎,又安静的昏睡过去。
  穆子陵自然知道隔绝了魔教传人和蛊虫的感应会很痛苦,却未曾料想到这痛苦会强烈到让人精神错乱的地步。他紧绷着冷峻的容颜,沉默的离开了客房。这个别院很大,依山而建,虽从外墙和屋宇上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但若你有幸看到这个山庄的牌匾,定会忍不住惊呼出生——军神别院。
  
  陆宁完全从昏睡中清醒过来的时候,正好是在正午,门外的阳光炽烈的让人睁不开眼睛,意识刚刚恢复,喉咙深处就像是被烟火翻来覆去熏烤过一样,焦灼难耐。一抬眼,陆宁便看见了自己亲手用狼毫笔写上去的星字小篆,垂手捂了捂心脏,还好那些可怕的事真的只是梦。陆宁急急倒了数杯水,便扯开嗓子大叫:“小七,我好饿,快给我取些金鳄饼来。”
  穆子陵挺拔的身姿恶魔一般遮蔽了刺眼的日光,面上兀自带着可憎的笑意,陆宁浑身颤抖着,再也没办法欺瞒自己,原来这个杯子正是第一次在竹林外偶遇的时候被穆子陵拿走的那只茶杯。想都未想,陆宁便用尽全力把自己最喜欢的杯子朝穆子陵掷了过去,而后者只是随意一弹衣袖,杯子便完好无损的回到了床边的案几上,它原先放的位置。
  
  “宁儿,这金鳄饼是什么?现下一时没有准备,就先吃点天福园的包子好了,我叫下人去准备。”没见穆子陵什么动作,明明是数丈的距离,却瞬息之间就坐在了陆宁床边。陆宁别无他法,只得徒劳的扭过头,不与他视线相对。
  穆子陵却也不恼怒,仿佛几天前的那些地狱般的残虐和杀戮不过是幻觉,他就这样安静的在陆宁床前坐了一小会,安分规矩的如同刚入学堂的稚子,什么多余的动作也没有,然后便默默的出去了。
  
  陆宁闭上双眼,凝神静气的感应起体内的蛊虫来,却遭遇了自入蛊以来都从未经历的诡异情况,明明他能清晰的感知到自己体内的蛊母正十分活跃,却一丁点而可用的蛊虫也感觉不到。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穆子陵提着一个造型古朴的檀木食盒走了进来,陆宁只得放弃了。
  食盒一揭开,天福园的包子独有的清香弥散开来,纵然陆宁此时心情再抑郁,舌尖却忠实的已经湿润起来,穆子陵衣袖一展,床边的案几如同水上的游鱼般滑行了过来,他手法熟练的取出食盒底层铺垫的荷叶,将包子整整齐齐的置于案几之上,右手边一壶色泽清润的雨前龙井:“陆宁,你都已经昏睡三天了,还是先吃些东西,再多多休息一会。”
  
  陆宁清冷的眸子里溅射出火光来,大声的质问:“穆子陵,既然要毁了隐园,为何不杀了我,独独留我一个人在世上煎熬?若有机会,日后我必当将你五马分尸。”
  大概在整个南唐都没人敢这么对穆子陵说话,这样的威胁对军神而言,不过是不自量力的笑话,不过即便是个笑话,如果有人胆敢宣诸于口,那他必定下场凄惨。不过,穆子陵却极其不合时宜的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三分玩味,六分温柔,余下的是他们两人都未曾察觉的纵容和宠溺:“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就算是要杀我,也要先吃了东西才有力气不是么?”
  陆宁彻底的泄气了,这感觉就像是你用尽全力击出一掌,却丝毫没有实感的落在水上一样,难受而变扭。随着干劲的消退,随之而来的便是深深的绝望和无助。陆宁即便胸中巧计奇策无数,此时此刻也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这副毫不争气的皮囊甚至还在这样尴尬的安静里悲鸣了起来。
  
  那是因为饥饿过多而产生的空腹回响,穆子陵就这样扑哧一声毫无形象的笑了出来,随手便取了一只蟹黄包子递过去。陆宁心中纵有疑问无数,此时也无暇他顾,只得先填饱了肚子再做打算,也就没有在严词拒绝,慢慢吃起来。
  吃到一半的时候,穆子陵竟叫仆童送了数样精致的菜肴进来,无一不是色香味俱全,惹人食指大动,一方面陆宁实在是太饿,另一方面这些菜肴也着实美味,这顿饭撑得陆宁连说话也没了气力,就这样软绵绵的歪在质地上乘的衾被中,眼皮只往下坠。
  
  “宁儿,刚吃完东西,莫要这么快就睡,且随我去看看你日后的住处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穆子陵作小伏低的姿态愈发明显,言语间的温柔浓的几乎要满溢出来,落到陆宁耳朵里却异变成魔鬼的颤音声声都是催命的符咒,陆宁忍无可忍,几乎癫狂。
  “穆子陵,你杀我师父毁我归所,如今又来这鬼鬼祟祟的煽情戏码,你到底还有什么企图,我陆宁身上还有什么是你想得到的,你说出来,我全部给你就是,何必这样变了法子折磨人?”
  穆子陵磁石般的嗓音中兀自旋转着些许的无奈,他顿了许久才小心翼翼的回了句:“如果说,我想要的是你的真心,那么你会给么?”

9、金丝囚笼(二) 。。。
  金丝囚笼(二)
  也许被囚禁的不光是身体还有希望。
  
  陆宁姿势僵硬的靠在床边,十分不屑的斜了穆子陵一眼,轻蔑的回话:“穆子陵,你这人是痴还是傻啊?你倒说说这整个世上,有谁是你这般喜欢人的?杀我恩师,毁我归所叫做喜欢,还是随心所欲在我身体里种下禁制叫做喜欢,抑或是让我最关心的人生死未卜、下落不明叫做喜欢?”
  穆子陵眼见陆宁神色激动,唯恐他触动旧伤,一句话也没说,就神色黯然的离开了房间。穆子陵一走,陆宁便空虚的简直想要死掉,这样毫无意义的咆哮不过是愈发显现出自己的无能而已,在没有武功又失了一直依赖的蛊虫以后,陆宁深深的陷入了反复的自我厌恶之中,很快倦意就再度排山倒海翻涌而来,吃饱以后的陆宁再没有理由也没有心力去抗拒,只希望自己能永无止尽的沉眠下去才好。
  
  又一次在这陌生的大床上清醒过来的时候,夜风正清朗,几番折腾之下陆宁早已经不知道现下究竟是什么时辰,只是透过窗纸隐约看到的火光判断应该已经过了三更,手边也有合适的衣物,陆宁就这样披着件单薄的长衫就走到了庭院里。
  庭院很大,大到目力不佳的陆宁在夜里随意一望还看不到边际。夜空中的月光很亮,夜风凉爽怡人,显然,这里是精心挑选的一处风水极好之处,再远一些的地方,还有泛着墨黑色磷光的水潭。
  
  虽然有些冷意,却并不是不能忍受的刺骨,陆宁闲庭信步的随意走了一段。不出所料的发现,这个类似山庄的地方,守备极其森严,到处都有军士昂首阔步巡夜的身姿,若不是眼前精致的雕花门廊,陆宁似乎就要以为自己直接被穆子陵囚禁在了军队之中。
  咦,陆宁没由来的一惊,自己早已经内力全失,又怎能细细的分辨出门廊上的雕花?疑惑的一转头,正对上一个陌生来自的侧脸,他手里执着一盏绢丝织就的六角宫灯,淡金色的光正绰绰落在陆宁清冷的影子上。
  “是穆子陵叫你监视我的么?”答案根本就是显而易见的,陆宁之所以开口发问不过是想稍微驱散些许郁积在胸口的闷气。
  “将军未曾如此吩咐过属下,身为别院的护卫统领,属下只是职责所在,四处巡查可疑人物罢了。”眼见身前的男子将眉眼垂得更低了些,陆宁玩味的笑了笑,不咸不淡的问了句:“不知在阁下眼中,陆某算不算可疑人物呢?”
  
  冯子长还没来得及回话,手里的灯笼便被人取了去,穆子陵的爽朗的声线划破夜空的宁静,也搅碎了陆宁难得的兴致:“更深露重的,宁儿怎生单衣薄衫的在外面走,还不快回屋去躺着,免得受了风寒。”
  “哟,穆子陵,你这话倒是说的蹊跷,之前不知道是谁把我伤成这样,事已至此还假惺惺的担心什么小小的风寒?你这般不明不白的将在下囚禁于此,可是要效仿汉武帝来个金屋藏娇么?如果真是这样你可要当心了哟,一个不小心关了只毒虫在这可不太妙呢。”
  “宁儿又何必言辞之间处处带刺,你什么身份,我自然是心知肚明,不过是亡国的乱臣,自是见不得光的,即便是不把你安置在这里,恐怕你也不便在南唐随意抛头露面吧,还是说,我要叫你随云更显得亲密些?”穆子陵的话语里,全然没了白天的温柔宠溺,阴骘中带着□裸的胁迫,端的是软硬兼施好不痛快。
  
  对于穆子陵知道自己身份,陆宁并不觉得奇怪,但是能得知自己的表字,却让陆宁深深的不安起来:“穆子陵你这个畜生,你把小五和小七怎么样了。”
  “对于两只不自量力妄图私闯别院的贼人,随云以为呢?”穆子陵这话说得极慢,咬字发音都很清楚,如同滚雷一般狠狠砸在陆宁早已支离破碎的心上,陆宁几乎支持不住当场就要瘫软下去。
  “随云有什么话,还是到闺房中再与夫君说吧,不过若是宁儿执意要在大庭广众之下上演活春宫,那么,穆风一向善解人意,自会顺了你的意思,不知随云意下如何啊?”陆宁扫了一眼穆子陵食指上的青玉指环,没再多说一句话,只是眼底的灵光却慢慢散了去。
  
  少顷,陆宁就抬起脚,慢慢踱步到房间去了,只有那双毫无生气的死寂眸子里时不时透出森冷寒意,如同一条蛰伏在阴暗处的毒蛇,一旦有机会便会露出致命的毒牙。
  夜雾更浓了些,环绕陆宁的冰冷几乎让他承受不住,但是他却没有回到床上的衾被之中,在这场实力相差悬殊的对峙里,陆宁需要这痛彻心扉的冰冷来保持清醒和冷静,如若不然,则会输得什么也没剩下。
  穆子陵很快便尾随进来,还随手关严了虚掩的房门。烛火亮了,却不是陆宁惯常习惯的清冷风灯,桔色的微光从阴森的金属灯具中颤颤巍巍的站起来,带起重重叠叠的阴影,仿若经年累月里无人理睬的孤魂野鬼,正张牙舞爪的述说着不甘很怨恨。
  穆子陵微微眯着眼,全然不见了方才咄咄逼人的锐利,只是气定神闲的坐在床边的太师椅上,指尖来回摩梭着造型诡异的青玉指环,静静的等着陆宁开口,这场对决还未曾开始,他便已胜券在握,没理由急躁。
  
  陆宁紧紧抿着色泽浅淡的薄唇,如同一根绷到极致的琴弦,似乎只要随意一拨弄便要断了。强忍着穿透肌肤的寒意,陆宁嘴角缓慢的拉扯出一丝浅笑来,这意味深长的清浅笑意却只是昙花一现,很快便扩张为虚伪但浓重的假笑:“穆子陵,莫非世人传说的那英武不凡,骁勇善战的军神穆风只是你厚重的面具?如若不然,那为何我现在看到的不过是一张卑劣下作迫人就范的求欢客嘴脸?你既不过贪念我这副天生的皮囊,又何必费尽心思的的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姿态来,委实令人作呕。”
  陆宁唇舌中吐出的都是粗鄙不堪的言辞,却兀自带着高傲优雅的姿态,阳春白雪的优雅含蓄和下里巴人的直接粗俗像一个巨大的涡旋,在翻滚中奇异在陆宁单薄的身躯里融为一体,似乎乍一看是温润平和的天使,再细细端详却又化身为青面獠牙的魔鬼,诡谲的让人难以形容。
  
  穆子陵自然是未曾见过这般怪异的陆宁,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发出声音来。陆宁却毫不在意,兀自拉扯着自己本就单薄的衣衫,在清冷的月色里暴露出白玉一般的身体来,弯曲成怪异弧度的唇瓣一刻不停的喋喋不休:“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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