饵食-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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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的思绪,他就像是巨浪里的小舟,在一浪高过一浪的痛楚里迷失了自己,这样的侵犯毫无意义,更没情意可言,陆宁只能被动的承受着这近乎野兽的暴行,除了破碎的悲鸣,什么声音也发不出了。
压在陆宁身上的野兽足足折腾了两个时辰才餍足的安静下来,陆宁全身麻木的像不是自己的,恍惚间陆宁似乎又回到了隐园地下深处的虫室里,阴暗恐怖而且永无休止,无数不知名的毒虫啃咬吸吮着陆宁单薄的身体,屋外连绵不断旋律诡异的羌笛声如同地狱深处翻滚而出的厉鬼,无休止的在陆宁耳边尖啸:“相思奇蛊,万毒拱服……”
无数噩梦般的回忆却意外的让陆宁愈发想念起身体深处的那些蛊虫来,若是有它们在的话,一定可以把穆子陵留下的印记都啃噬殆尽,那些耻辱和不甘,毫不留情的打碎了陆宁的骄傲和尊严,在穆子陵面前,他就如同匍匐在地上的虫豸,卑微无能,随意玩弄。
陆宁用尖细的指甲疯狂抠着胸前湿润的突起,喉咙深处翻滚着压抑的啜泣,伏天的雷雨劈头盖脸的从天际砸下来,昏暗的窗纸被狂风撕破,冰冷的夜雨力道十足的打在陆宁面目僵硬的面容上,让人分不清到底着滂沱不止的是泪水还是雨滴。
这个雷雨交加的暗夜里,穆子陵书房前的宫灯亮了一宿,却始终没有任何人经过的声响。
12、以身饲狼(二) 。。。
以身饲狼(二)
穆子陵,你的喜欢与我何干?
陆宁神志恍惚的在暗无天光的身心折磨之中浮浮沉沉,不知道雨是什么时候停了,更分辨不清什么时候天会再亮,身下的钝痛时而像是被撕裂开的破布,边边角角蔓延到全身,时而又变做钻心的铁锥,直刺心胸,几乎让人窒息。
陆宁素白的手死死捏着铺叠在案几上的滑腻绸缎,生生将所有惨叫和呻/吟都咽到喉咙深处,因为有一整夜的时间让明白,不论是惨叫还是悲鸣对穆子陵而言都是毫无意义的。书房的天窗开的极大,伏天的闷热开始显现出威力来,陆宁浑身包覆在虚汗和污浊中,眸子里的光亮全散了,像是突如其来干涸的湖水,只剩下永远找不到边际的荒芜。
厚重的白桦木大门被重重推开,逆着光影陆宁依稀分辨出风九削瘦的影子,嘴角竟奋力扬起一个艳丽的涟漪来:“哟,小九儿,没想到穆子陵居然还会派你来,莫不是真存了心思把你送给我不成?不过公子我现下有些虚弱,可能还要劳烦你稍微忍耐几天了。”
风九嘴角抽了几下,终究还是安静闭上了,没有一句多余的言词,他只是利落的将陆宁打横抱了起来,送到浴室里,清洗身体,更换衣物,井井有条却又察觉不出丝毫的情绪。经过一整夜的折磨,陆宁喉咙早已经干渴难耐,现下也没了那份心力再和风九闲扯,兀自耷拉着脑袋任人摆弄。紧贴陆宁手腕的黄玉手镯因着浴桶里意外的温度,肆无忌惮的挥发出松香甜腻的气味来,陆宁半阖的眸子微微转了转,又沉寂下去。
陆宁再度回到自己房间,已是接近午时了,虽然接连几天都没好好吃东西,陆宁却丝毫察觉不到饿,雪雁端来的莲子粥陆宁一口也没吃便被搁置到一边,风九安置好一切又不知道消失到什么地方去了,房间里安静的能听到屋外聒噪的蝉鸣声,陆宁不经意间回忆起隐园里总是在杏树繁茂的枝叶里筑巢的鸟儿清脆婉转的鸣叫来,莫名其妙的心情烦躁,便开口吩咐雪雁随便唱点什么,稍微解解闷也好。
雪雁歪着头,坐在靠近窗户的案几前,想了许久才怯生生的开始唱了一句:“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大约是很小的时候无意间听到的曲调,雪雁翻来覆去也只唱出这一句来,虽音调和词句都有些模糊,合着少女可人的嗓音倒也别有几分味道,陆宁垂着眼眸叹了叹气:“大约我这一生,这样的安宁都难得一见了吧。”
雪雁虽不明白陆宁话的意思,却隐约察觉出陆宁语气里的失落来,以为自己唱得不好,忙不迭便住了嘴。陆宁随意的挥了挥手,脑袋一斜,便又在软塌上昏睡过去。
睡梦之间,陆宁梦见一条巨蛇,死死缠着自己的脖子,毒蛇尖细的琥珀色眸子直直射进心底,让人胆寒。陆宁惨叫一声,从梦魇中清醒过来,却正看见穆子陵指尖的青玉扳指从自己身上滑落下去,随手便将扳指抢夺过来狠狠砸到地上:“穆子陵,我居然连睡梦中也逃不开你,你是要生生逼死我才罢休?”
陆宁撑起身子将愤恨的眼神投射到穆子陵英挺的眉目上,惨白的脸上泛起虚弱的潮红,穆子陵沉默良久,才弯□子将扳指从地上拾起,小心翼翼的收到袖袍之中:“宁儿,我知道昨晚的事,是我鲁莽了,可你明知道我对了怀了什么心思,又何必拿那些话来激我,还刻意在大庭广众之下和风九纠缠不清?”
虽然眼前的穆子陵一再的作小伏低,全然没有了昨晚咄咄逼人的姿态,陆宁却对穆子陵的善变早已经厌倦了,言语间的情绪也收敛了进去,甚至连声音里的高低起伏也模糊难辨了:”穆子陵,不管你对我陆宁存了什么心思,我昨天的话也不全是虚言,自小我便生在隐园,学在隐园,从记事起都从未和小五、小七他们分开,其中感情又岂是作伪?我早已经习惯了影卫的寡言,甚至早早的便对漆黑的夜行衣产生了无可替代的依赖,陆随云除了这副皮囊,从里到外都是污秽和扭曲的,我身体里装了多少蛊虫难道你还不清楚?从小到大,为了养大相思蛊我又经历了多少风月情事?穆子陵,你何必对我如此执着,现下个中滋味你也明了了,陆宁不管是身体还是反应都无趣的紧,不会笑,不会闹,更不懂得半点情趣和花样,什么值得你这般放不下的?南唐大好江山,秦楼楚馆无数,以你的身份地位,不过是娈宠罢了,还是不是任你挑到高兴?”
穆子陵扬起脸,眸子里的痛楚一闪而逝,言语间却愈发的温柔起来:“陆宁,你错了,你当真以为我穆子陵费尽心机,不过是为了一时的兽欲?自打我第一次在城郊的竹林里遇见里便被你的风姿气韵所折服,只是那时候短暂的惊艳,还没能让我产生如此强烈的占有欲。只到第二次相见的那个雨夜,你就这样出乎意料的出现在我面前,衣袖半卷,丰神俊逸,神采不凡,率性中却又隐隐带着推拒,这样的你,于我而言有着莫大的吸引力,带着与我平日仕途上所见的虚伪完全无法相比的清新感,原来世间真有如此绝妙的人儿,叫人一见倾心,喜欢至极。”
穆子陵的长篇大论,陆宁毫无耐心细听,只是不断肆无忌惮的嘲讽:“穆子陵,我问你,是杀我恩师算喜欢,还是你残忍的,毁我归所,伤我下属算是喜欢?若你的喜欢从一开始就是如此可怕,那么我真心希望,陆宁此人生来便是奇丑无比,不堪入目,你这样的喜欢与下作卑劣的求欢客有什么区别?与其说是喜欢,倒不如说是强取豪夺吧,你这番话无异于可笑的掩耳盗铃之举,若是我陆随云身为隐园下任的星首,连这点最起码的识别力也没有,岂不是让恩师心寒,叫所有隐园的死士和仆从耻笑?又何谈复国?”陆宁话未说完,早早的便转过脸去,不再看穆子陵。
穆子陵原本要比陆宁高上许多,现下低着头,面上神色模糊难辨,只是低低的应了句:“宁儿,即便你现在不信我,总有一天会信的。”
陆宁留在唇边未曾散去的嘲弄瞬间便变为冷笑,凉飕飕的接了句:“穆子陵,你少拿那种女人的称呼叫我,你不恶心,我也替你面上热的没处放,你喜欢我,与我何关,只要你不放我离开,总有一天我会毁了这里,决不食言。”
穆子陵却没再多说什么,足下一滑便鬼魅般飘出数丈,瞬息间便消失在陆宁眼前。
13、难寻归处(一) 。。。
难寻归处(一)
心不在此,任你是雨是晴。
陆宁随手推开幔帐的时候,雪雁脆生生的声音已经早早等在某处一般,利落的滑进耳朵里:“公子可醒了,穆将军说今日要到临远去赏荷花,还请公子早些洗簌收拾一番,免得误了时辰。”
陆宁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便踩着踏板下了床,顺着雪雁的意思往月白的亵衣外披了一件样式简单的胡绿色长衫,因为被困在别院,陆宁原本过耳的短发已经长到披肩,他也不怎么料理,只随手拿一根墨黑的绸带绑了,便半眯着眉眼坐在门廊前的立柱旁打盹,偶尔划过耳际的夏风扬起飞扬的衣角,倒真显出几分仙风道骨的隐士味道来,只是那精致的眉眼里掩藏不住的倦意却让他浅淡的神色中多了几分无奈,少了惯常的淡然。
其实穆子陵近日对他的好,陆宁并不是察觉不到,那些天南海北聚集到别院里的厨师,日益华美的房间陈设,甚至是风九他们偶尔出现时恭顺温良的言词,无一不昭示着陆宁在这处处漫溢着杀伐严谨的军神别院里超然的地位,只是这样刻意的优待对别人眼中寄人篱下的一个外人而言,不过是沉重的负担罢了。
园子里的军士、护卫,无一不是铮铮的铁血男儿,自然对陆宁这般的游手好闲颇有微辞,更何况,陆宁因为蛊虫的关系,面上血色稀薄,细白的肤色甚至能反射出阳光斑驳的暗影,即便穆子陵治下严谨,也挡不住军士们时不时的冷嘲热讽更无法约束陆宁成为无聊的别院仆从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几乎每天,陆宁都会被无数人挂在嘴边从头到脚品评一番,即便陆宁是心性堪比圣贤恐怕也无法视而不见,更何况陆宁本就是年轻气盛,于是陆宁只能愈发的倨傲起来,不论是怎样拐弯抹角的挖苦讥讽,陆宁都会用犀利到恶毒的言语反击回去,渐渐的性子也就愈发的孤僻偏激了。
不过被困数月,偌大的别院之中,除了侍女雪雁和风九以外,也就只有穆子陵偶尔来小坐片刻才会和陆宁搭上几句话,陆宁自然都是不大回应的,多半也不过是穆子陵的自说自话罢了。
对于穆子陵事无巨细的诸般安排,陆宁从来都缄口不言,似乎都是事不关己的无悲无喜,从来都不流露出半分情绪,只是带着明目张胆的疲倦简单的应付过去,这次莫名其妙的赏花也不例外。
陆宁安静的坐在门廊前,雪雁早知道陆宁喜静不喜闹的个性,更何况,她不过是个少不更事的婢女,对自家公子的事几乎是一无所知,即便是要开口搭话也是无话可说的。一阵凉风扫过,陆宁一抬眼,风九那张索然无趣的脸便近在眼前:“陆公子,将军差遣属下来问问公子什么时候启程去到内城去赏花。”
陆宁眉眼一挑冷笑着回了句:“赏花既然不是郊外而是内城,想必穆子陵考量颇多,我又何必自讨没趣的误了他计划,横竖不过是个阶下囚罢了,还装模作样的弄出这些虚伪的礼节来,委实叫人作呕,你只管把我送到穆子陵身边去便好了。”
风九面上扫过一丝犹疑,却有很便隐没在他面瘫数月未变分毫的神色里,驾轻就熟的背着陆宁到了演武场的石亭中。
穆子陵练武的场景,陆宁在这短短数月之中见过的次数已经数不胜数了。虽失了内力,自小陆宁却也精研细读了不少武学典籍,眼力自然不同于旁人,穆子陵原本横在身前的是一柄银枪,陆宁一到,他便换了一柄长剑,招式收放之间也刻意慢了许多。陆宁大声的哼了一声,不屑的把脸转到另一侧,不再看穆子陵。
穆子陵似乎也失了练武的兴致,身形一展便约到竹亭中的石桌旁与陆宁四目相对:”随云,你即便是因为蛊虫的缘故伤了丹田经脉,现下我将蛊虫禁锢在会阴穴四周,怎么也能施展些不太需要内力的轻身功夫,这样万一遇到什么意外也好多个应变的手段。”
“穆子陵我实在是不明白,你这持续数月假惺惺的关心到底有什么目的,但我别之前更明白的是,我越发讨厌你这种棱角分明的脸来,在这出色的容貌下到底潜藏着怎样猥琐下作的心思,你不用一再演示给我看了,在下实在是无福消受,即便失了武功,我有千毒万蛊,就是千军万马又有何惧?即便失了蛊虫我有天下无双的死士护卫,又有何惧?只要你穆子陵在我身边,就算我武功独步天下,不一样只是你的阶下囚徒?穆子陵难懂你从没发现,从我被你关进别院开始,你对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毫无意义的废话么?”
穆子陵面上神色有些尴尬,却依旧和煦的笑了笑,对立在身后的风九吩咐道:“去把冯渊叫过来。”不一会儿,别院总管冯渊就得了命令说是不去内城孙家,改去城郊的翠羽山,陆宁面上神色不动,心里却暗自发苦,想必是风九已经用传音入密的法子把自己的话转告给穆子陵知道了,在这样一群绝顶高手中间,失了武功的陆宁想要有所作为实在是难如登天了。
翠羽山又称白鸟山,是临远城郊一个风景秀丽的好去处,山上有清流温泉,山下有澄澄碧波的玉带河,一到盛夏便有无数民众到此采莲,消暑好不热闹。穆子陵轻装从简,只带了风九一个护卫出来,便和陆宁一道来此游玩。
虽然起初,陆宁一丁点游山玩水的心情也提不起来,但见惯了别院的屋角高墙,乍见一湖翠绿,依山傍水的秀美还是让陆宁心情开阔起来,他们随意租来一条木舟,也不刻意划桨,就这样随意的让小船随着河水飘来荡去,偶尔有些采莲的姑娘都免不了往他们船上多看两眼,穆子陵和陆宁一青一白,一个英挺阳刚,一个温润俊逸十分养眼,有些胆子大的采莲女甚至还会轻笑着抛过来数个还带着水滴的莲蓬来,陆宁也不嫌弃,就这样随意拿衣服的滚边擦拭几下便慢条斯理的用细长的手指将晶莹剔透的莲米取出来径自吃得欢乐。
越到河中,水流亦越发的激昂,再加上采莲女们有意无意的嬉闹,陆宁他们的小船直直往河心荡去,低头吃莲子的陆宁和专注盯着陆宁的穆子陵都未曾察觉,他们周围的人越来越少了。直到一声嚣张的呼喝打断了小舟中难得的平静:“前面的破船上坐的是什么人?竟不顾规矩闯进沈家的地盘来?还不速速回去,否则刀剑无眼,若是伤了你们别后悔。”
陆宁抬眼一扫,眼见一条大船横在河中,船上并排立着数十个彪形大汉,个个手持兵刃,好不威武。陆宁心下一动,觉察出这是个机会,便刻意想要把局面搅乱,衣袍一抖先前吃剩的那些莲蓬壳就一股脑的都落到水里,激起哗啦啦的声响来,他们的船本就相距甚远,可先前说话的汉子声音却极其清楚显然是内力深厚,陆宁正一脸淡然的想坐会船中,那大汉却已经凌空御水飞了过来,速度之快,陆宁甚至来不及躲避足尖踏上船沿激起的水花,劈头盖脸被淋了个透湿。
穆子陵眼中精光一闪,左手一环将陆宁护在身后,右手在船沿上轻轻一拍,那汉子只觉得脚下似有千钧之力滚滚而来,顿时便被震落到水中,还夸张的喷出一大口血来,穆子陵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那汉子反手掷出手中的大刀,人已经狼狈的逃回到先前的大船上,风九拿船桨扫了一下水面,一道波纹扬起,那大刀顿时便失了力道直直坠入河中。
那汉子回到船上没过多久,整艘大船便直直朝着陆宁他们的小舟行了过来。陆宁这才看清楚,这大船的侧面各涂画着一只张牙舞爪的鹰,姿态锐利,目现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