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倾华+番外 作者:倾弦影(晋江2014.3.1完结)-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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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成为知音,每日交谈中总会洋溢着平静又温暖的气息。
而她从未发现穆瑾安就是他。
如果今夜他去雅园客栈,她会认得出来吗?
他嘴角一弯,笑意微闪,总有一些狡黠的意味。
雅园客栈里,凌云心正蹲在厨房里熬粥。
这三日来她白天做事,晚上回客栈住宿,每晚必来厨房学熬粥。
第一天,她柴火烧得不好,粥熬糊了。
第二天,她懂得控制火候,粥没有糊,但火势太旺,粥变稠了。
今夜是第三天,她终于控制好火候,白粥也熬得差不多了,整个厨房里都洋溢着米香,她蹲在灶边笑呵呵的,有那么一丝得意,还有欣慰。
历经多年,终于懂得熬好粥,这一次的成功是对她厨艺的肯定,想到将来他喝粥后欢快的笑意,她不止得意还欣慰。
穆老板就那样望着灶边,糊了一鼻子的灰的凌云心在那里傻笑,她也跟着笑出声来。
“恭喜姑娘,终于成功了一次,将来你的心上人喝到你的粥定会无比欢快。”
“是啊,他正殷殷期盼着,我怎能让他失望呢?”
穆老板认真端详她一眼,此时的她不复从前的惆怅迷惘之态,眼神很明亮,笑意也很明朗,仿佛幸福的小女人一般,洋溢着令人艳羡的快乐。
“那心上人才是凌姑娘心头的挚爱吧?”她旁敲侧击,凌云心脸色微红,连连点头,穆老板借机又问,“那公子英俊吗,是何方高人竟然令姑娘亲自下厨?”
“他是翩翩公子,温润如玉,喜欢干净……”说到这里,她羞愧低首,“那么喜欢干净却为了我总是下厨房,我其实有点愧疚,以后便让我为他下厨吧。”
穆老板望着昔日潇洒又不羁的江湖女子一脸羞赧,顿时咯咯直笑,道:“我看,这世上也只有他那样的人能令你心动!”
她脸上的羞赧褪去,认真思索一番,道:“他性子极好,待人温柔,很得我心。”
穆老板笑得越加欢快,“那么,祝你们白头偕老。”
话音刚落,一身青衣的男子迈进厨房,当他看到灶边的她,神情顿时一怔。
那张素颜上抹着一团灰,偏偏那双眼睛又是如此地清亮,还有那么一丝丝甜蜜蔓延在眼角,这傻气的模样令他陡然笑出声来。
她也是一惊,看着突然出现的穆公子,诧道:“穆公子,你回来了?穆老板还说你外出,至少下月才会回来。”
他收起笑意,郑重道:“刚好事情提前忙完就回来了,还念着给姑娘送琴谱,姑娘一来,我的一桩心事也了了。”
穆老板横了他一眼,揶揄道:“瑾安,你夜里来到厨房就是为了送曲谱一事?”
这么一说,他立即会意,淡淡笑道:“阿姐不说我倒忘了,肚子有些饿了。”
说着,他往锅里望了望,凌云心顿时有些为难,她还想着第一次煮的粥给皇甫策喝,可眼下穆公子肚子饿,两人是知音好友,她如何能拒绝?
“凌姑娘,不妨让瑾安尝尝,说不定他能提出更好的意见来。”穆老板这么一说,她转念一想,顿时答应下来。
客栈里,他喝着她精心煮的白粥,明明很挑食,样样都讲究,可喝着那白粥好似吃着山珍海味,顿时都忘记夹菜,只是一味吃着,热气腾上眉眼,笑意越加欢快。
“这粥熬得很好,凌姑娘手艺不错。”他高兴的同时,不忘给她赞赏。
“真的吗?”她喜上眉梢,情不自禁道:“以后他回家,我定会为他熬粥。”
他听得越加欢喜,把白粥都吃光了,竟然没有夹菜,穆老板惊呆了,半晌才笑道:“原来姑娘的手艺这么好,有人顾着喝粥都不必夹菜了。”
他轻笑出声,凌云心也是笑了又笑,“多谢穆公子品尝。”
他静静望向她,眼中柔波涌动,凌云心顿觉诧异,尴尬起身,“时候不早了,我明日还有要事,先休息了。”
他微微颔首,她猛然起身,一阵晕眩之感随即而来,那么熟悉的剧痛再次袭来。
瞬间,她脸色苍白,怔怔盯着自己的左手,他和穆老板惊惧起身。
“竟然发作了吗?”她盯着左手,眼泪就那样落了下来,他脸色惊变,穆老板诧异不已。
她踉跄起身,“穆老板,快扶我回房里。”剧痛使她额上冷汗直流,穆老板正要扶起她,他已然抱起她奔入房间,她想拒绝这个男子的拥抱,可是下一瞬她已昏迷在他怀中。
“快叫明朗过来!”他焦急道,抱着她匆匆步入房内。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百三十七章 惊涛(下)
放眼望去,整个帝都最荒凉的府邸便是国师府。
不是府中无人,府邸建得寒酸,而是整个府邸四周一片空旷,左邻右舍早早就搬走,于是每逢夜里,周遭一片漆黑,唯有国师府的大门前亮着灯火,远远望去,大门前那两盏白灯犹如索魂的冥灯,一闪一闪,阴森骇然,再看看守在大门的人,顿时也是脸色泛白,双目无神,犹如鬼魂一般。
府邸内静寂得像是无人居住一般,这就是国师府与其他府不同的地方。每逢夜晚,府中下人不得随意走动,不得喧哗,不能走出自己的屋内,这是府内的规定。
自建府邸以来,无人敢犯,国师阴司很满意这一点。
这夜,府中一片黯淡,唯有阴司的房间亮着,那屋子透出惨淡的白光,森然又阴冷。
屋内,一身黑衣灰衫的阴司坐在案前,他头上的斗笠已经摘下,一双枯瘦如柴的手捧着面盆,那盈盈水光映出他的面孔,满脸的伤疤,还有那双阴鸷的眼,狰狞恐怖。
只见他一只手拂过水面,那水面上赫然出现了雅园客栈的情形。
屋内,灯火飘摇,屋内的女子冷汗泠泠,剧痛令她拧着被子,咬紧牙关,脸色煞白,一旁的云明朗也是满脸是汗,他从来都没碰到这么诡异的病症,气脉时盛时衰,完全摸不着症状。
皇甫策看到他束手无策,焦急道:“无法减轻她的痛苦吗?”
云明朗如实道:“完全摸不清症状,看起来根本不是病。”
此刻他想起她昏迷前的异状,目光转向她的左手,那上面的玛瑙红艳似血,一圈圈绕过她的手腕,他伸手解下那珠链,手腕中心一条红色的血线明晰刻骨,他手中的珠链落地,脸色瞬间惨白。
血咒,她身上的血咒竟然还在!
他木然地立在那里,眼中泪光忽现,胸口钝痛得几乎快窒息。
原来,她一直在骗他,从夷州到帝都,她编造的谎言天衣无缝!
夷州最后一战后他们明明已经和好,去赫连军营谈判前,他看了她的右手却忽略了左手,离开时两人相处和睦,回来后却是天翻地覆,她竟然在三军面前答应平淮王的求婚!
那一刻,他脸色铁青,气愤难平,他千里迢迢赶到夷州不是为了让她嫁给平淮王!
不过一场谈判的时间,她就另投怀抱,这实在说不过去!
两人谈话,她列数他种种罪状,嫌弃他沉闷没有乐趣,不懂得讨女人欢心,城府深沉又爱算计,那一刻他心痛难忍,万万想不到昔日深爱的女子变得如此市侩,她更是掐住他的痛处,字字句句针针见血,令人无法不痛恨……
明明那么深爱却说要分手,那一刻她有多难过?
而他竟然被迷惑了,还以为她嫌弃自己,移情别恋,真是愚蠢又可笑!
原来,这长久以来她的落寞和害怕正是因为如此!
“人生几何?譬如朝露,转瞬即逝,唯有爱意像潺潺溪水,绵延不绝。”
“公子曲中的脉脉深情令人感动,既不用恐惧将来会失去的,也不担忧过去的烦忧,从容又无所畏惧。”
“你放心,只要我还活着,一定会来。”
“我家住华州天华山,圣教当今的教主是我娘,若你等不到我,便去那里找我。”
原来,她早就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学那首曲子只是为了克服恐惧!
他眼里的泪水落下,一颗,两颗,三颗,越来越多,溃堤成河。
云明朗震惊地望着泪流满面的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先退下。”他哽声道,云明朗望了一眼床上的女子,她的双眉紧蹙,似乎还未脱离痛苦,但他无能为力,只能轻叹一声,默默离去。
皇甫策抚平她的乱发,一声声唤着她的名字,昏迷的她依然痛苦难挡,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寒意刻骨,脸色如纸,冷汗浸湿一身,他抱着她,一遍又一遍要她撑住。
当年他曾阅览过相关的书籍,知道血咒发作时定是生不如死,以往她师父月孤鸿和卓玉定能减轻她的痛苦,如今他却是无能为力,看着她痛苦什么也做不了,他厌恶这种感觉,当下起身取琴,伸手一拨,清音泠泠,悠然而出。
国师府内,阴司盯着水面,只见他的一只手在空中翻转,一道幽光掠出国师府,而他手上赫然出现血口,他盯着那滴落的黑血,笑意诡异森然。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现在只差倾城之泪了。”
他的目光望向墙壁,那上面挂着一幅画,画中的女子面色微白,容貌倾国倾城,眉间英气逼人,一身白衣于崖上飘动,像是翱翔于天地的凤凰,清高孤傲,睥睨万物。
雅言客栈内,琴声悠扬,一道幽光飘然入帐,床上的女子痛色舒缓,蹙紧的眉头松开,安然睡下,他手指一顿,琴声忽止,静静望向她,眼泪泪光迷离。
那一日,姬霓桑的话语骤然响起。
“知道解开血咒的方法是什么吗?”那位妖娆疯狂的女子咯咯笑着,眼神嘲讽又怜悯,似乎带着命运的叹息,无奈又悲苦,他厌恶那种感觉,连连摇头,她轻轻笑着,望着他就像望着一只可怜的宠物,道:“用你的血血祭白狐,这就是解开血咒的方法。”
“她是你的劫数,从深山枯林的那一场血祭开始,你们注定有缘无份!”
“这就是你们的宿命。”
此时此刻,他的目光苍凉似雪,笑意哀痛。
原以为历经一切就会圆满,岂知还有最后一劫,这一刻他该相信宿命吗?
不,他还想着跟她白头偕老,还想着为她梳发画眉,还想着陪她遨游天下……
他想为她画最美的画,为她布置最美的婚礼,与她和将来的孩子一起玩耍……
这一生矢志不移的心愿,予她一生没有做完的事情,他怎么能离开?
他敛去眼中的悲凉,起身唤来穆老板为她换衣,又唤来三名护卫,传令他们寻找解开血咒的奇人异士。
当日他请病假没有上朝,临近午时,帝都四处流传皇帝赐婚平淮王的消息,此时,凌云心恰好醒来。
冬日午时的阳光有些耀眼,她眯着眼挡了挡,睁开的第一眼便看到倚在塌上的青衣男子,他的神色倦极,双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清秀的面孔沐浴于灼眼的阳光下,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干净,秀丽清逸。
她刚想出声唤人,瞥到身上的衣服被换了,顿时尴尬不已。
自从相识以来,这位病公子虽然有些古怪,但两人也是止于知音之赏,她尚无其他的心思,又听穆老板提起,他心仪邻家小妹多年,心下倒是更无顾忌,但今日这番……
想起昨夜他喝粥时的目光,她心中一阵不安,按捺了许久才轻唤道:“穆公子。”
许是感受到她的目光,他早早就醒了,转头一望,淡淡笑道:“你醒了。”
他的笑意坦然无暇,她不免尴尬低首,思索着如何表明自己的立场。
他也怔怔想着是否将身份如实道出。
两人一个尴尬低首,一个怔怔失神,一时皆无言语。
过了许久,凌云心终于率先开口,道:“昨夜多谢穆公子的换衣之举,但男女有别,我并非公子恋慕之人,公子也非我心中挚爱,今后还是谨守礼法方便些。”
“姑娘误会了,昨夜帮你换衣的是阿姐。”
她吃了一惊,越显尴尬,他的目光玩味,“难道姑娘希望换衣的人是我?”
她的脸色迅速恢复平静,从容笑道:“我自然不希望是你,因为你不是我最爱的人。”
他本想如实道出身份,听到这话陡然改变主意,只听她继续道:“关于昨夜之事,请穆公子和穆老板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他心口一凉,为何事到如今,她还想瞒着他呢?
她微微苦笑,像是解答他的疑惑,“他视我胜过他自己,一旦知晓此事定会痛不欲生,我不想让他难过。”
他心口被人揪得发疼,明明知道却要装作毫无所知,这有多残忍?
“一直以来,他情深似海,要是知道我命不久矣定会随我而去,我不能害了他。”说到这里,她眼里泪光盈盈,微笑道:“他是我最爱的人,也是这世间最令我眷恋的人,我希望他好好活着,不要因我而死,不要随我离开,所以不能让他知道这件事。”
虽然隔着一张易容的脸,可他的目光哀痛,几乎快淌出泪来。
“听过鸳鸯的故事吗?雌雄未尝相离,人得其一,则一者相思死。你若不在,他如何独活?”
“所以将来不能让他知道我离世,哪怕留下一点线索让他寻遍天下,也不要让他知道我离世,只要存在一点念想,只要一日找不到我,他会坚持活下去。”
到现在还想撒谎骗他,骗他一辈子等候,骗他像行尸走肉那样活着,她的仁慈在他看来却是残忍,一行热泪夺眶而出,他连忙转身,随意找个借口就夺门而出。
凌云心诧异地望着仓皇离去的背影,不过她很快回过神来,低首望了左手一眼,白皙的手腕上缠着那条红艳似血的玛瑙,说也奇怪,这回血咒的发作不同于往,她身上并无任何的不适。
她怔了片刻,没有再看那条血线,起床洗漱,然后吃午饭。
午时,她坐在客栈里吃饭,穆老板殷勤招待,那位穆公子似乎又外出了,不见人影。
念及即将探访帝都最大的青楼——倚翠楼,她决定女扮男装,但那些易容的东西都放在听鹂别院,她必须去一趟那里。
午时,阳光刺眼,街上行人匆匆。
“听说长乐公主要出嫁了,那可是皇帝最宠爱的公主,这下帝都要热闹了!”
“是啊,听说是平淮王主动求娶公主,皇上起初不答应,后来不知怎地就答应了。”
“那平淮王真是三生有幸,竟然娶了帝都最聪慧的公主!”
“是啊,从郡王变成驸马,娶的又是聪明漂亮的公主,真是令人眼红啊!”
两名衣着光鲜的男子边走边聊,走在他们身后的凌云心听完,赫然顿住脚步。
听鹂别院。
锦衣华服的男子躺在床上,神情慵懒,目光飘远。
成亲在即,他并没有任何的欣喜,只是越发想念某个女子。
相识六年来的一幕幕掠过脑海。
初次相遇,她在梧桐树下嘲道:“如果许愿的爱情可以天长地久,这世上哪来的负心人?”
生辰宴上,她婉拒郡太君的提亲。
云月水榭前,她一身男装,绝世风华,微笑告别。
“在我心中,你胜似我的亲人。”
“不仅胜似亲人,我们还是很有默契的好朋友。”
华州祭台上,她为了拯救被囚禁的人们,拒绝那场血祭。
夷州战场上,她一人行刺赫连鹤伽,五千夏侯兵得以存活。
最后一战,他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幕,她拿着那把月魄剑划破天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