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事件-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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伞!�
“……大人大人地叫,他到底是谁你也不愿意告诉我……还有,你就不能想想办法让我知道你在哪儿吗,对着空气说话感觉太怪了!”乔娜仰着头抱怨,她把头朝着前方摆了几次,这样总有那么一瞬间她是能对准说话的火探的,“而且,这真是太无聊了!”
“如果您这么想的话,我倒是能做点什么。”
阿里斯上下打量了她一阵,“您身上有什么金属制品呢。”
“嗯……”乔娜摸了摸,“这儿有把刀,父亲给我防身用的……这儿还有一块盾牌,不过大家都说它太小了,不起什么作用,我一直把它放在包里,有时候在上面煮些东西……”
“都扔到火里吧。”
“都……”
乔娜踌躇地握着自己的器具,还没拿定主意,面前的火焰就以螺旋状展开一尺,像是准备接受什么需要锻造的东西。
采药者惊呼了一声,最终还是伸出手,将小刀和盾牌扔到了火圈的中心。
重新冶炼的过程让人看得眼花缭乱,一会儿融成橙色的浆水,一会儿凝固成黑色的利刃,明明看不到任何敲打的器具,还是能发现刀刃被什么东西一下又一下地砸平,磨利。冶炼武器的温度应该奇高无比,但乔娜觉得自己和面前的火圈中间隔着一道安全的屏障,让她几乎感觉不到骇人的炎热。
经过再三打磨的短刀变成了长剑,归还到女士的手中。
“那个盾,实在没什么用,你不介意我把它融了吧,”阿里斯道,“如果你想要回来,我可以再弄一次。”
“不……不不不不,不……这个就好……这个就好……”
乔娜来回看着从未见过的珍品,赞不绝口。
“本来应该再做长一点,但那样的话剩下的材料就不够制成剑鞘了,凑合着用吧。”
采药者一边点头,一边接过剑鞘,像端着宝贝一样端着它们。
还没从开心的情绪中缓过神来,昨晚所见的高大男子就站在了自己身边,乔娜赶忙把剑收好,背起打包过了的行李,望着他。
“……昨晚……昨晚睡得好吗?”见对方迟迟未说话,乔娜勉强地开了个问候的头,“我睡得很好,托你的福……”
克里冈微微低下头,算是肯定的回答。
“那就好……嗯……他……我是说你的……你的朋友呢?”
“这儿。你准备好了的话,我们就启程吧。”
看不出表情的小妖从男人背后探出头来,他的脸色看上去有点怪,话也没有之前那么多,在走向湍急的河流时,乔娜不知道该不该询问他的身体状况,因为现场的气氛有点渗人。
“对了,大人,”
阿里斯使用古代语打破了沉默,“那个女人已经趟过了夏尼弗莉坎,他们的速度比我们想象的要快得多,想必这几天均是连夜赶路。”
听不懂的乔娜只能移开视线,装作在观赏河边的风景。
“急着赶路只会让他们损失惨重,不会造成什么威胁。”克里冈伸出手,“你们不用跟我过河了,再下去就是对我们削弱最强的地方,你们就守在这里,挡住弗丽蒂兰的队伍——别对着她下手,干掉跟随她的人类,越多越好。”
“遵命,大人。”
阿里斯一声令下,等待在四面八方的火探们涌了过来,他们立在河堤上方,一字排开,等待着来势汹汹的半神和人类。
当一捆又一捆只在书上和大城市里见过的药材扔在自己脚边的时候,乔娜只觉得喘不过气来,天下哪儿有这么好的事,竟被自己撞上了。
“……就像做梦一样!”
“对,唯一的差别是在梦里如果你感到很激动,你可以砍下自己的一条腿试试。”扎利恩坐在灌木丛上,虽然他什么都没做,但还是有点沾沾自喜的感觉。
“我可以……冒昧问一个问题吗?”周围已经见不到高个子男人的身影,他去到更深的地方了,“你朋友也是一只魔物么?”
“你觉得他像普通人?”
“不,打从一开始就不觉得。”
“那就对了,”扎利恩摇摇尾巴,让采药者把兜里的冰鱿拿出来给自己,“我一直觉得这个样子太过招摇,好像在和全世界宣布‘我不是人类!快来杀我!’一样,但他从来不听。”
“你们认识多久了?”
“喔……哦呵呵,这是个好问题……”
“……你们能活多久?”
“久到你无法想象,孩子。”
“嗨——我已经16岁了!”
“我知道,我看得出来。”扎利恩瞥了她一眼。进入青铜时代后,人类失去了神祗的宠爱,寿命大幅度缩短,从能活到300岁降到55岁左右。16岁的姑娘已经是成熟的大人了。
“那你还……”
“——只是对·我·来·说!”扎利恩摇摇头,把用完了的冰鱿放回她手里,“能活多少岁我也不知道,我没听说过自然死亡的同类,全是夭折的、手足相残的、撞到意外的、被人类猎杀的、还有被天神毁灭的。”
作者有话要说:
☆、(53)
“你们也会夭折么?”
“在你眼里我们到底是什么……”扎利恩盯着她,“神还有夭折的呢。”
“真的?”
“夭折的不配列入神谱,都被除名了,所以你们不知道。”
“哦……”乔娜抬头看了一下从树叶间漏下的光柱,“我还没问过你,为什么会被人追杀呢。”
“我也没问过你一个人为什么想不开跑到西峰世界来呢。”
“嗐……我的故事倒是老生常谈,既被骗了感情,又被骗了钱,发誓要给那个死男人一点颜色看看,反正家里还有两个弟弟,我就算出了什么意外,两位老人也有人照顾。过西海沙漠、过腐鼠沼泽都有技巧,多做点准备就行,难的是那片湿地,我花了半年才找到让湿地下方的水藤瘫痪的药品,踏着破木板才过得来。”
“……让水藤……瘫痪的药品……”
“怎么?”
“没什么,”扎利恩看着走回来的哥哥,“我可算知道它们为什么发了疯地袭击我们了。”
“——什么!?”
“你激怒了那些东西,暂时地更改了它们的习性。不过别担心,就算有人为此而死,也是他们命不好。”
“——我——可是——”
没等说完,克里冈就把最后一捆草药甩了过来。乔娜这次没有特别激动,显然还停留在有可能酿下大错的惊恐中。
“喂,喂!”扎利恩不得不推了一把,将她的魂唤回来,“别想了,想也没有用。现在我们带你去找你的同类,听到了么。”
乔娜糊里糊涂地点点头,将草药胡乱塞进粗布袋里,跟上男人和小妖的脚步。因为树木自然生长的关系,地上没有完整的路,他们只能左右兜绕着,有时候周围的景色看起来太过相像,还会给人迷路了的错觉。
说到错觉,不知道算不算,但前面两个魔物的关系不像朋友那么简单,他们讲着讲着话会突然冲对方张开嘴,一副要咬死对方的样子。这让乔娜想起在田野上见过的两只野山猫,还不满八岁的自己以为它们在决斗,但父亲哈哈大笑,告诉她它们不过是在玩耍。
……玩耍?从那时候起她就无法明白动物的世界,它们都快把对方咬死了还玩耍……
克里冈一把将小妖从自己肩上扯下来,打断了他对自己头发的啃咬。
“你再这样下去,今晚你就完了。”
“少威胁我!河边的事我还没原谅你!”扎利恩又抬起爪子想抓他,被两根手指飞快地按住。
“我可是帮了你。”
“你!?——你——要不是你玩过界,我根本不需要你帮我!——不对,本来就不需要你帮我!”小妖蹬着后腿,“你知不知道这样会改变我的习惯!我不喜欢这样!!”
“好好好,知道了,我知道了。”
“你知道才怪!”扎利恩看上去还是没有消气,他在兄长的手上翻了个身,索性不再看对方的脸。其实闹别扭的背后有一半是因为太过丢脸,不过他是不会让对方知道这一点的。按常理来说,那样子开玩笑的打闹应该不会让他起反应才对,这些季节也会有女妖诱惑他,可是从来没成功过,这才让他得以自信地说自己的周期很有规律。可是兄长覆上来的时候不知怎么就抬头了,控制都控制不住,当时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奇怪……被封印之后,连生活习性也会改变么?……这么厉害!?
扎利恩陷入了自己的苦苦思索中。
因为没有火探做眼线,根据采药队伍昨晚的位置做了一些推测,才找到他们在哪里,此刻他们正各自扯着一条粗韧的绳子,将一位队友送到参天的树上。克里冈为了显得逼真,在自己背上加了一个背药用的编框。扎利恩则躲进了他的长袍中,由他圈在胸前。
看到陌生人向自己走来,几位采药老手也没有过多慌张,在这儿碰见的不是竞争对手就是迷路的可怜家伙,对前者笑笑就过了,对后者还能领他们回城,既做善事,又捞点感谢金。
“采蜂蜡?”克里冈看了一眼树冠上的浓烟。
一位大汉抬脚踩住树干,点点头。
“可否求几位先生一件事。”
“你说。”另一个略微瘦弱的男人接过话。
“这次带家妹出来认识一下森林里的药材,可她突然有些不舒服,原本想带她回去休息,正好看见几位朋友,便想劳烦诸位回去的时候捎上家妹。我在森林边上已经布置有诱饵,不想就这样浪费了。”
“我们明天才启程,没关系么?”
“没关系。”克里冈回头看着乔娜,对方配合地点点头。
上方传来一声喊话,树下的四个人一起转身背对大树,然后用统一的速度放开手中的绳子。不一会儿,摘得蜂蜡的人就稳稳地落到了地上,她身形精悍,看似女中豪杰。
“……这两位是?”女人看了克里冈一眼,显然也没见过这么高的人。
“那个女孩明天要跟我们回程,她哥哥还要到边境去收饵。”
“收饵?”她把手中的物品扔进牛皮袋里,“你就没碰到那些网?”
克里冈微微眯了一下眼睛,还是选择摇摇头。
“布饵的时候很顺利,没有任何阻碍,不知这位女士说的网是……?”
“夏网,昨天我们到那儿去了一下,根本过不去。”
“……传说中神明使用的网?”
“神明?呵,用夏网的不是神,是半神。”
“那这样说来,我布置诱饵的时候并没有激活这位半神的网,但收饵的时候有可能会有性命之灾……先谢过这一警告了。”
“倒也不算警告,你的饵没引起夏网注意是不可能的,你肯定是把饵撒得太近了,这样是抓不到羊角草的,要是再往边上走几步,保准你撞到那面网上。”女人伸出手,让同伴帮她倒水清洗,“你可以先去试探试探,倘若网还在,你可以再回来,和我们一起回城。”
克里冈看了看远方,没有说话,女人看到了他微妙的表情,便走了过来,双手抱肩。
“怎么,你不相信我说的话?”
克里冈转回头,礼貌地笑笑。
“我还是想在那边住上几晚,抓不抓得到羊角草,也要赌一把的。”
“我说的话是不会有错的,先生,”看到对方想要离去,女人有些不满,她好歹也算是这座森林里的领头人,权威容不得人质疑,“你听好了,我只说一次……”
“我不是不相信你,亲爱的女士,但请你理解一下我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放弃任何赚钱机会的心情,这儿有些以示感谢的盘缠,望别嫌弃。”
克里冈将小钱袋放在对方手中,转身便走。
“设置那道夏网的是半神弗丽蒂兰,你过不去的!”女人厉声道。
扎利恩差点要伸出头来,火之人将他锢住,停在原地。他扭头看着来路不明的女人,还在思索她到底知道多少、怎么知道的,略显得意的队伍首领的就滔滔不绝地说出了她在秩序世界中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听来的绝妙传闻——
“对她知道得不多吧?她的母亲是海洋七女神普勒阿得斯中的一位,一个月前她就把这座森林的边界给封了,为了让她的猎物致死都无法到达西峰!”
克里冈再次迈开步伐,无论怀中的小妖怎么捶打,都没有要听下去的意思。扎利恩奋力挣扎着,他这一次铁了心要听到最后,已经是生死攸关的地步了,还是和自己切身相关的,他不知道兄长为什么对这些话如此避讳——要么他是毫不关心,要么他是早就知道了,不管哪一种,都让自己感到心寒。
一咬牙,扎利恩用尽余下全部的法力冰住兄长的双脚,让他大大地向前踉跄,差点摔在地上。
“怎么,吓到了?”身后的女人笑了起来,“——我再告诉你为什么!她爱上了一只灭世的魔兽,为了让他净身加入神祗的阵营,和自己光明正大地结合在一起,她发誓要杀了爱人唯一在世的亲人——他的弟弟,人称凛冬领主的坚冰巨龙!”
作者有话要说:
☆、(54)
乔娜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一切就发生了。
先是蓝色的妖怪从红衣男子怀中挣扎着跳了出来,消失在无边的森林中,然后男子转过身,瞳孔变成吓人的朱红色,利牙从他口中穿刺而出,拉长的面部变得乌黑发亮,火焰在周围燃烧。
紧接着像是住在体内的野兽撑破了人类的肉体,红黑相间的鳞甲裹着奇大无比的筋肉出现在天地之间,倾厦般的巨翼压在众人头上,黑洞一样的鼻中喷出的气息将周围的绿叶瞬间烧成黑炭。
四周响起来各种动物疯狂逃窜的声音,有扑翅,有奔跑,还有惊恐的鸣叫,惊悚至极……除了大声喘着气,含着泪浑身发抖,乔娜做不了任何事。
火龙咧着牙靠近同样失去了思考能力的精悍女人,她还不知道一时地贪图口快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后果。
因为女人站在自己身后的缘故,乔娜没能看到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她颤抖着抬起冰冷的手,捂住嘴巴,任由火龙的脑袋擦过自己肩膀,慢慢地停下来。右半边身体像是要烧起来一样疼痛,但她根本不敢动弹,在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时,她终于受不了,也尖叫了起来,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席卷一切的火焰拔地而起,似乎连空气都能吞噬得一干二净,比卡尔卡特城里的圣火不知要恐怖了多少倍。
乔娜跪了下来,双手抱头,厉声地哭喊着,不敢去听身后一整支队伍受刑前的声音,那注定会成为她永生的噩梦,挥之不去。
锋利的鸟鸣自空中响起,身下的树根开始龟裂,地表泛红,好像随时会打开一个地狱的入口将她吸进去一样,无比地吓人。
哭得都已经没有力气了,脸上全是土灰,盛怒的巨型怪兽才像想起她存在一般,转回头,俯在她的身上,喉咙中传来沉沉的吼音,差点将已经恐慌到极致的女孩吓晕过去。
“一开始,我就不该给你们机会。”震耳欲聋的声音让乔娜又哭着叫了一声,“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给我抬头,人类!”
声嘶力竭哭着的女孩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头,直视火龙那巨蟒一样的瞳孔。
“我真恨不得连你也处理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求求你饶了我……求求你饶了我……”乔娜不住地为不明原因的灭顶之灾道歉,除了求饶,还是求饶。
“如果你把这儿发生的事情,对外透露一个字……”
“——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我什么都不会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