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天下-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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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这个梁药玑,听说是江候爷,也就是西岭的父亲早年镇守边关的时候收养的一个乞女,江家到是待她如亲生,西岭有的都会给她一份,还请西席教她们读书识字。不过西岭不喜欢诗词歌赋,却是独爱兵家典籍。而梁药玑到是正好跟她反的,性格恬静而且聪慧无比,诗词歌赋样样都懂,更喜欢研究医理,到是常常跟着西岭混到军营里,独得那些军医的喜爱,曾随一位游行四方的医者离开过江家四年,再回来的时候正好西岭被提为四方骑的将军,她便要求跟随在西岭的军队里做了个随军医生,不过谁都知道她只为西岭治伤,别人的死活她一概不管,曾有一度遭人腹诽,只是她医术卓绝加之脾气冷漠刚毅,任是谁在她面前冷眼嘲讽她都不为所动,到是腹诽他的那些人可有一阵子吃饭不香,睡觉不稳的日子好过了。久而久之也没人嚼她舌头了,再者对于西岭军中将士兵卒她也不是完全无视,小病小伤自有一般军医照料,至于大患伤疾她也不会真袖手旁观,只是自己不动手而已,指点旁人一二便可了。
如是笑着站在一旁看两人拌嘴,这两个人到是挺有意思的,以前怎么没发觉药玑说话都会那么损。
“你本不就叫江岭悠么,难道我有说错。”药玑挑了挑眉,斜睨了西岭一眼冷笑道。
“我……你……”西岭一时语噎,一句话都接不上来,憋的是满脸通红。
药玑无视于她的晚娘面孔,转身向如是裣衽道:“西岭将军伤已无碍,药玑这便告退。”
“下去吧。”如是手虚扶一下。
药玑敛起衣裙,转身向外走去,自此不再看西岭一眼。待她和一众侍女走了出去后,西岭这才缓缓舒了口气。
“她很关心你。”如是渡到榻旁的锦凳上座下,笑语道。
“恩。”西岭笑着点了点头:“从小她一直把我当妹妹般照顾,虽说我武功比她强,可是要真有人欺负我,她总是会第一个替我出头的。”
如是瞧着她缠满纱布的大腿,厚厚的裹缠仍然挡不住鲜血的浸染,纯白的棉布已经被血水微微的渗透了。
“都是我周虑不详,才会害你至此的。”如是摇头叹息道,差点让她把命搭上,真是失策失策。
“殿下莫须介怀,只是此事诡异的很,那到底是什么东西?”西岭想到那个庞然大物,就不觉蹙眉。
如是摇了摇头,眼神淡淡的望着她:“此事就此随烟消散,你也别去想它了。”
西岭读懂了她眼中的含意,颔首道:“末将明白。”
如是满意的点了点,取过一旁椅上的外衣替西岭披上。西岭一惊忙要起身,却被如是一把按下。
“我看你这伤得养一阵子了,过几日我便回帝都,你就留在这里养伤吧。”
西岭听闻一慌,她才不要留在这个边城,战事随时可能发动,她梦寐以求的就是驰骋沙场:“殿下,末将的伤无碍,请殿下允许末将一起回帝都。”
如是笑了笑,了然于她的慌忙:“留你在此,一来是为了养伤,二来也是着你守住鄂城。”
“难道鎏日会攻我皇域?”西岭讶然道,公主既然说过要合纵鎏日,那应是有几分把握的,为何此时却嘱咐她要守住鄂城,而且区区五千兵卒,即便在她手上也确实艰难了点。
如是看出了她的疑惑,便解释道:“即便定有盟约,我们也不可忽视大意,若被人乘隙而攻,那时岂不悔之晚矣,而且此事我托付给你,也确实有点为难你。我只能给你一万兵卒,其中迋城与盍城各留下了三千四方骑。这些年来鄂、迋、盍三城物埠民丰,一些守城将士早过惯了闲逸的日子,我恐怕他们将来都上不得战场。所以这余下的一万四方骑与其说是用来守城的,不如说是用来督练三城卫军的。”
西岭垂眸思量了片刻,旋即颔首郑重道:“末将定不辱公主之命。”
“恩,那就好。”如是站起身展了展衣袖,笑道:“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殿下……”西岭忽然出声唤道。
“恩?”如是转身,挑了挑眉看向她。
西岭咂了咂嘴,露齿笑了笑:“殿下孤身回朝,一定小心。”
“好。”如是浅笑着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西岭挪了挪身子,向后面的软榻躺去,一手枕在脑后,出神的想着。公主此来鄂城不是为了合纵鎏日吗?可是她并未见公主有何举动啊,怎么不过几日便要回朝了呢?而且马道口内与公主并行的那个男子,手法诡异。不过见公主与他交谈的神情似十分熟捻,应是旧识,可是就是很奇怪,到底哪里有问题呢?
“将军,药玑姑娘让我们来侍候将军沐浴更衣,姑娘说将军汗湿濡衣,若不拭干,有碍伤愈。”一个侍女脆生的嗓音在屋外传来。
“进来吧。”西岭躺在榻上应了一声,心中却是笑意浓浓,这药玑还真是刀子嘴,豆腐心。
援颊
润武三十九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昭云国最北边的丹阳镇;西衔塞漠、南下是一片平原,零星有些小镇都城。东接皇域鼎城、北转而上便是星国蓉城。虽然丹阳镇外便是塞漠。但是由于地处偏北,外衔的塞漠也是土地沙化盐碱较为严重,一般游牧民族也是甚少来此。而且由于和皇域交好所以昭云在此驻扎的追云骑不多,加上原本的守城军也才约莫一万人左右。大部分的铁骑都驻守在偏南的几大重镇。
所以当守城将领看见远处的地平线上突然涌现出了一条黑色的线条时,几乎惊诧的合不拢嘴。只见漫天尘沙翻滚,仿佛遮天蔽月,就连脚下他都感觉到了微微的震颤。他几乎不假思索的对着身后声嘶力竭的喊道:“楚军来袭,快敲警钟,准备备战。”
不出许久,站在城上的众将便觉一面白底黑鹰的大旗迎风跃入眼帘,黑色的雄鹰似要破风展翅翱翔开来,那些鲜衣怒马的楚军士兵口中呼啸出“喝喝”的声音,夹杂着雷霆万钧的战蹄之声。
守城的兵士皆操起长矛弓弩,戒备的看着那些呼啸而来的骑队,而有些人竟然被那些狂肆的喝声惊的手指微颤险些握不住兵械。
守城的将军李方见之微微蹙眉,还没开始作战,底下士兵便已经被敌方气势所悍,可是不妙。
“居然是楚王亲来,看来泽州城外的八万军队只是个幌子而已了。”一个玄衣战甲的将领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李方的身旁,对着那奔袭而来的夷族蛮兵口中冷冷的说道。
“冷将军,看来势,这个楚王带的骑兵竟不下四万,看来对我丹阳镇是势在必得了。”李方忧心的说道,不时瞥向冷湛身后的八个亲兵,却见他们神色凛然丝毫不见惶惶,暗道幸亏有追云骑的将领驻扎此处,不然靠他手下的兵卒,恐怕丹阳危矣,说完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些盯着城下,却神色焦惶的守城军一眼,似有点无奈的叹了口气。
“还请李都卫即刻传八百里急报送于泽州城内的天纾公主请求援军。”冷湛一手握紧身旁的一杆银枪,单手支在石墙上,身体微微前倾,看着那风驰电掣而来的楚兵,隐约已可见为首的男子一身鲜亮的战甲,身后是明黄的大氅在风中畅飞。
明黄是帝王家的服色,一般人皆不可用。想来这楚王真当自己是皇帝意图他们锦绣中原了。冷湛右手一抬,一把银枪指向天际。不出片刻,黑色玄甲的战士便布满城头,神情肃然的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恶战。
从城头看到敌军的那一刻起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已经有四匹快骑飞身出城,往泽州方向而去。只见城外树杈上一抹红影一闪,向那四骑方向追去。却是盏茶功夫之后,又是二骑奔出,虽是同往泽州方向,却是走了另一条岔路。
“都卫,需不需要将镇内居民全部撤走。”丹阳县令站在李方的身旁说道。
“不可。”李方果断的打断了他的话,“逃能逃到哪里去,若是城破谁也别想活。还请县令现在立即去召集城内的青壮男丁,负责兵械和投石等的运输,非常时刻,切不可有所懈怠。”
李方刚吩咐好,便听城楼上有一个男子慨然稳健的声音清楚的传来:“诸将听着,你们的身后护着的是你们的父母妻儿,丹阳若破,便会顷刻化为人间炼狱。所以即便是死,也要阻住夷人踏破我丹阳,守我家国土地,护我家人戚友。只待公主来援,吾等必能生擒楚王。”
随着他声音的低落,四周众将士们皆是高声呼喝道:“有敌无我,死战不退!有敌无我,死战不退!”
听着这高昂的呼喊,李方心中生出一股豪情壮意,若能保得家国平安,即便马革裹尸又有何妨!
“都卫,丹阳不危,丹阳有望。”站在一旁的县令望着高高的城墙,亦是壮怀激烈的说道。
“是啊,我现在要上城楼协助冷将军,镇内大小事宜就要托付给县令大人了。”李方提了提手中的大刀,身形一旋,已经往城楼上奔去。
当日下午末时三刻,皇域鼎城的都卫府内,正有一个玄甲士兵单膝跪在地上,面上是汗水与泥沙混合一片,甚是狼狈不堪。
坐在首座上的是一个五旬的老者,而他一旁的偏座上则坐着一个面貌如雪般剔透俊朗的年轻将领。
“北将军,你看这……”鼎城的城首都卫是个年近五十的老者,虽已满头华发,但威仪仍在,而且为人磊落光明,在鼎城内是个说一不二的人物。
北雪接过那张军报,似有疑虑的望向堂下跪着的那个兵士。丹阳有难怎的不找墨氏王族求援,而找到他鼎城来了,未免奇怪了点。
“丹阳守城都卫可有将此军报回予王都?”北雪放下那张军报,手虚扶一下示意那人起来。
那玄甲战士抱拳回道:“都卫已发军报赶往泽州,请求天纾公主求援,王都太远,恐怕传回去也已经来不及了。都卫还说,即便公主接到军报立刻赶来亦需四日这来回便要八日,恐怕丹阳守不下来,这才相请皇域出手襄助。大家同受帝都皇恩,亦是同胞骨血,将军不会见死不救的。”一番话语说的言辞恳切,到真让人不好推托。
丹阳若破,势必影响到鼎城。他不认为那个新任楚王是个易于之辈。看他放弃泽州锋芒独攻丹阳便知。况且丹阳也是凤朝疆域岂可让外夷蛮族践踏。
只是未接皇命便擅调军队去丹阳,并不是一件小事。北雪一双剑眉微蹙起,细细的思量着。
玄甲战士见他不语,只是径自垂眸,只当他是正在找词推托,当下羞怒不已,出言便是无状:“将军若是不便出兵,直言无妨。请恕在下要立刻回去与袍泽同战,便是死也要死在战场之上。”说完便要作势拂袖而去。
北雪眼神一转,守于门前的两员兵士便提刀阻住了他的去路。
玄甲战士见状更是愤怒,转身对着北雪冷哼道:“将军是怕在下将今日之事说出去而毁了皇域英名,想杀人灭口吗?哼哼……真是好极。”
北雪轻扬了一下手,两员兵士便刀刃回鞘退回了一旁。
北雪也不瞧那玄甲战士一眼,淡淡的吩咐道:“先送这位兄弟下去休息;若有决定我会即刻告诉你的。”说罢挥了挥手。
玄甲兵士冷哼了一声,随着两名兵卒退了出去。
北雪又是静默了片刻,侧身对着身旁的老者说道:“雪想调二万骑兵前去襄助丹阳,老将军觉得如何?”
“不敢,北将军位份在老夫之上,勿需征询老夫的意见,只是丹阳距鼎城不远,又同是凤朝子民,确实不该看他们受外夷侵辱,北将军只需助他们守得天纾公主救援便可,三日时间应是无妨。”
北雪心中也是这么想的,鼎城驻有五万四方骑他调去二万也是无妨,况且星国也未必会在此时出兵,当下便觉得此事可为。
“若此事为真,雪便领二万四方骑前去襄助丹阳。这城内所有军防调动就有劳将军了。”北雪起身抱拳作揖道。
老者赶忙起身扶住他“北将军不必多礼,这城内军防本就是老夫的份内事,将军就放心吧。”
北雪安心的点了点头。
夕阳渐落,余晖映霞。
北雪坐在自己的屋内的书桌旁,身子仰靠在椅背上,双眸紧闭,似乎是在假寐。在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一叠宣纸和一支浸濡了墨汁的毛笔
周围一切都是静谧无声的,只是窗外偶尔有雀鸟啼啼。
北雪原本安然的脸孔由于鼻端飘过的一丝淡淡的莲香,而有稍许的变容,一双好看的斜鬓眉往上微微一挑,终于来了。
只见原本半闭半开的窗子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便有一个人影飞落入屋内,落地无声,不惊纤尘。
北雪赶忙起身走到来人面前,来人见他过来,从容单膝跪拜道:“莲,见过北将军。”
“请起。”北雪手虚扶一下。眼神有些许好奇的望向面前的女子。冷肃的脸上不施脂粉,只有额上贴有一枚红莲钿花。想来这人身份不低:“姑娘便是红组下的莲吧?”皇公主曾告诉过他们几个高级将领,皇室手中有一支斥候军,专门用来打听各国消息,且说到有重要情报的时候,她们自会与他们联系。这红组之下各队皆以花命名,而这红莲便是专门负责昭云国斥探的,莲便是她们的组长。现下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在下正是红组的莲。”莲起身回道。
“丹阳现下情况如何。”北雪问道。
“夷族楚王率四万余军突袭丹阳,丹阳守军不过万人。丹阳城守已经派了八百里加急赶往泽州求援。”莲如实回禀道。
北雪一边听着,神色却是越变越冷,看来丹阳被袭是确凿无疑的了。
“多谢莲姑娘了。”北雪回道。
“这是末将的本份,无事末将且告退了。”话落便见纤影一闪,那人已经轻跃了出去,房内原本萦绕的淡淡荷香片刻后消逝而散。
“迟还。”北雪一声高呼。不过片刻一个银甲黄巾将士扶剑走了进来。
“将军有何吩咐。”迟还抱拳回道。
北雪走到书桌前,提起毛笔在宣纸上疾书了起来,写好后将纸折起塞入信封中,用红泥金漆封口盖上将军印,递给迟还:“你命人速将此信送回帝都递给太子,我即刻点兵前去援持丹阳,城内诸事你且听老将军吩咐。”
“是。”迟还抱拳回道,不过却又犹豫道:“将军您看,这次不如由末将率军援持丹阳,将军还是坐镇鼎城的好。”在他看来这些事情并不需要他们的北将军出马,而且北雪是鼎城的最高将帅,若他带兵出城,不是说老将军不好,但毕竟不如北雪与他们近十多年的相处,还是有不适的。
“不行。”北雪断然回绝道:“此次出兵未请示上命,弄不好会被折罪,还是由我去比较好。”即使帝都将来怪罪下来,他最多被削去将军之位而已,至少不会连累到属下。
“将军不可!”迟还更是焦急道,原来将军怕连累到他们,这才坚持自己出兵的,想着心中更是不安。
“我意已决,你不必说了,好好守住鼎城便是你们的最大功劳。”话落拿起一旁架子上支着的一把银枪走了出去。
三刻过去,一支两万余人的骑队从鼎城西门而出往丹阳疾驰而去。
“看来公子的计策已经成功一半了,皇域果然出兵襄助丹阳去了。”城外一个高坡上站有两个布衣女子,冷眼看着下面二万余骑奔驰而去。
“公子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