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天下-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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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那人的面容,月羞嫣不自禁的倒吸了一口冷气,脚下一个不稳向后踉跄了一步,而一旁的凰毓桦却是眉飞色舞的唤道:“幽哥哥,你回来了呀。”随即却见夜引幽悄悄向她打了个眼色,她忙回过神来,向着凰王裣衽行礼道:“儿臣见过父王。”
而一旁的月羞嫣仍然是怔仲的望着面前亦发神采出众的男子,几乎不能成语。隐在广袖下的双手微微颤动着,心脏仿佛被一只手给狠狠的揉了一下,让她有一瞬的窒息。心中一阵酸涩,眼中慢慢晕染上一股雾气,模糊了她的双眼,让她有些看不清眼前的人。
“幽,见过王嫂。”男子淡冷清雅的声音缓缓传来。
月羞嫣听到他的声音,浑身一个激灵,赶忙垂下头,回礼道:“小叔多礼了。”一滴水珠悄然滚落,滴到她广袖长袍的袖口上,沿着精细的绣线一路滑下。
“儿臣见过父王。”月羞嫣侧了一下身子,向着凰王裣衽道。
“是嫣儿啊,这些日子身体可好些?”凰王的声音颇为嘹亮,虽然已是知天命的年纪,鬓角处透着霜白,但那面容依旧是俊朗不减当初,举手投足中皆是掩不住的王者风华。
“多谢父王关心,儿臣身子好些了。”月羞嫣依然低垂着头,声音有些黯哑的回道。
“孤这老人家就不凑在你们年轻人中间了,你们随便聊聊,孤先回宫了。”说完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一旁躬身而立的夜引幽,转身负手而去,渡过九曲桥一踏上岸,便从隐没处闪出几个内侍拥着凰王缓缓离去。
待到凰王的身影看不见了,凰毓桦这才笑嘻嘻的凑到夜引幽身旁挽着他的衣袖娇笑道:“这次有没有给桦儿带什么好东西来呀,幽哥哥。”
“你这丫头,这世上的好东西都快给你搜罗完了。”夜引幽曲起手指在她额上轻轻一点,宠溺的说道。
“啊……你不会真的空手回来吧?就算一片叶子也好啊,你可是自己说的,我身体不好不能长途跋涉,你会替我看尽天下美景然后带东西给我的嘛。”凰毓桦颇为不满的嘟起了嘴。
“真是拿你没辙。”夜引幽拿下一片落在她肩上的金苓花瓣,笑道:“东西我已经让人送去你的宫内了。”
“恩恩,这才对嘛。”凰毓桦将脸靠到他肩上蹭了蹭,高兴的笑道。
而静立在一旁的月羞嫣则是无声的看着他们兄妹其乐融融的样子,那双瞳眸一瞬不瞬的看着眼前那个以往只在梦中出现的男子。她忽然很想大哭一场,一辈子不见那到也罢,为何那么猝不及防的让他出现在自己面前。如果以后日日相见,这让她啊。她一手轻按住胸口,压下狂乱的心跳。方才的一刹那她的脑中闪过无数个有悖伦常的想法,逼的她几乎入了疯魔。
“嫂嫂,他就是我跟你提起过的和我关系最好的幽哥哥,父王的第四子凰羽幽。”不知何时凰毓桦已经走到了她的身旁,向她介绍道。
被她这么一唤,月羞嫣浑身一个激灵,顿时回过神来,不禁为方才的胡思乱想而微微赧然,苍白无色的双颊上渐渐染上一朵红晕。
“呀,嫂嫂,你的眼睛怎么好像肿了。”凰毓桦突然大惊小怪道。
月羞嫣忙侧过身子,用广袖揉了一下眼睛,有点慌张的说道:“可能有什么异物被风吹进了眼睛里吧,没事的。”她说了一个有点差劲的谎话。
“我还有事,先行一步了,桦儿,好好陪着大嫂。”夜引幽对凰毓桦耳提面命道。
“恩,知道的。”凰毓桦抿着嘴,点了点头道。
夜引幽朝月羞嫣颔了一下首,转身往九曲桥上步去。
“等一下……”月羞嫣见他离去,忽然出口唤道。待话语一落,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大嫂还有何事吗?”夜引幽回转身,雍雅一笑,那一刻身后的落日余晖似乎也淡了颜色。
“你……”月羞嫣张口欲言,却又一下子不知有何可说有何能说,嘴巴翕合了几次,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淡言一语道:“没事……没事……”
夜引幽浅然一笑,转身离去。
月羞嫣脚下却是一个趔趄,一下子跌坐在身后的石凳上,双手在广袖中紧紧的攥着,就连修剪的精美的指甲刻入肉中亦无所觉。
“嫂嫂,你真的没事吗?”凰毓桦担忧的看着她失怔的样子,那样子好像受到了剧烈的打击一样。
月羞嫣转过身子,望着亭外的碧波粼粼,岸上的金苓花在风中摇曳摆动,余霞的光将大地罩上一层蒙蒙的金色。
“我很好……很好……”月羞嫣喃喃的说道,既又相见那便是有缘了。凰王四子……凰羽幽。
离开了沁悠亭,夜引幽径自来到了凰王的寝殿,昭日殿。
朝日殿外的花院内种满了许多的白杨树,这种不贪恋雨水,不追逐阳光,给快地皮就发芽生长的树几乎占满了整个花园。
夜引幽闲步走在树木林荫间,树枝随着风吹而摇摆婆娑。虽然四处似乎静谧无人,但是夜引幽知道这四面八方其实隐匿着许多大内高手,保护着这个花园的主人。
在离开昭日殿不远处的一片白杨树下,凰王正在悠闲的打着拳,而一身的华袍被他随意丢在一旁地上,自己则只穿着一件中衣。
夜引幽走上前去,也不打搅他。倚在一棵树旁,双臂交叠在胸前,静静的看着他一拳一脚慢慢挥打。
“那么快?我还以为你们年轻人会有很多话要说。”凰王依然是闭着双目,悠然的打着拳,却是淡淡的出口问道。
“又不熟,哪里来那么多话要说。”望着面前打着太极的凰王,夜引幽唇畔旁扬起一个小小的弯弧,这些年来,老头的拳脚到是越来越结实了。
“我看月羞嫣见到你的神色,好像你们非是第一次见面吧。”凰王依然不急不缓的挥着拳。
夜引幽眉梢一挑,干脆拾袍坐了下来,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凰王见他不答,蓦地睁开双眼,拎起一旁的衣服披在身上,走到夜引幽跟前也盘腿坐下。
“小子,该不是那月国公主曾心仪与你吧?”凰王斜睨了儿子一眼,猜测道,末了还嘿嘿一笑。
夜引幽靠在树身上,曲起一腿,一手搭在膝盖上,同样回睨了凰王一样:“她是你大儿媳,她看上我你那么高兴干什么?”
“啧……臭小子,敢跟老子顶嘴了。”凰王紧了紧身上的袍子,白了夜引幽一眼,仍是不死心的问道:“你当真没见过她?”
“没有。”夜引幽斩钉截铁的回道。
“那她为什么看到你一副惊诧的表情?”凰王不依不饶
“许是我太玉树临风了吧。”夜引幽挑眉一笑。
“……”凰王无语了半天,忽然出口说道:“你这臭小子,怎么什么都不像我,臭美的性子到是遗传了个十成十。”
夜引幽听闻后作出一个恍然大悟的神情,说道:“父王,你总算承认自己挺臭美的了。”
“……”凰王再次无语,只能狠狠的瞪了她一下。
“月羞嫣其实不错,只是嫁给你大哥可惜了点唉。”凰王叹了口气,想到这些日子来,他那个大儿子跟那些月国陪嫁过来的宫女厮混在一起,他偏头痛就又要开始犯了。
“大哥与大嫂郎才女貌,乃是天作之合呢。”夜引幽浅笑道,搁在膝盖上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膝盖。
凰王冷哼了一下,道:“这女貌我承认,不过这郎才我得打个折扣。”
“呵呵……”夜引幽垂手抿嘴浅浅一笑。
“你娘给你的那枚银戒指呢?”凰王扫了一眼他的双手,惊诧道,今日他回宫的时候自己就觉得他哪里有点不对劲,此时才发现他手上少了点东西。
“送人了。”夜引幽随意的说道。
“什么?”凰王惊呼道,由于太过激动,连声音都有些变调:“这可是夜罗家的传家宝啊,你就这么送人了?送给谁了?”
“你未来的儿媳妇。”夜引幽笃定定的说道,一脸好笑的看着凰王由于刺激过度而合不拢的嘴。
“什么!”凰王大吼一声,忽然几丈之外的树梢发出“沙沙”的声音,无风而自动。
“全部给我退到十丈之外。”凰王对着林子一吼,只闻几声树木轻击的声音,四周又静谧了下来。
“我未来的儿媳妇?是谁?我认识吗?”凰王又是一脸激动的说道,却与方才的惊诧不同,更多了一丝欣喜。
“认识。”
“哦?让我猜猜。”
“呵呵……”
凰王单手托着下颚,双眉蹙起,仔细搜罗着自己认识的尚待字闺中的女子,奈何想了半天仍旧是想不出来。
“想不出,给点提示吧。”凰王望着夜引幽强烈要求道。
夜引幽看着老爹,瞥了瞥嘴说道:“这世上最尊贵的女子。”
“恩?!”凰王一下子转不过心思。愣愣的看着夜引幽,过了半晌这才不敢置信的说道:“皇公主……凤如是?!”这次激动的声音都快歪了。
“老爹好生聪明。”夜引幽明褒暗贬的呵呵一笑道。
凰王无心纠结他的不敬老尊贤,好奇的问道:“你怎么勾搭上……认识皇公主的?”
“此事说来话很长,父王确定有兴致听吗?挺无聊的。”夜引幽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凰王思虑了半天决定还是不让他说比较好,一件事若他无心跟你说,便会跟你扯上半天有的没的,最后原本的话题会被他带到十万八千里之外,鉴于曾经的惨痛经验,凰王还是决定不让他说了。
“那么你看什么时候父王替你去纳定。”凰王似乎非常激动。
“哦,这个啊,嗯……我们到是没定。”夜引幽淡定的看着他,眼中闪过一抹算计。
凰王一愣,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明显耍他的话。只是狐疑的打量着,这小子的心思,凰王到是一时半刻摸不透了。
“大概,等我能登位的时候,她或许会下嫁。”夜引幽拔下身旁的一棵青草,拈在手中,声音浅淡无甚情感起伏。
“当初我便想立你为世子,是你自己不要的。”凰王眉梢一挑,说道。透着犀利光芒的双眸紧紧的盯着面前那个悠然自得的男子。
“呵呵,那是。”夜引幽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非是王世子,若要登位除非……”凰王话语一顿,狐疑的打量了他片刻,继而不解的说道:“你不是吃饱了太撑,就是另有目的了?到底是什么?”
夜引幽侧首望向一旁却不言语,眼神不知道是望着那参天的白杨树,还是从树隙间投下的斑驳的霞光。
凰王带着犹疑的眼神望了他片刻,知道他有些事还是不想说出,便只能轻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抖了抖披在身上的长袍,又突然似探寻的问了一句:“若是当年我立你娘为正宫王后,你还会拒绝世子之位吗?”
夜引幽听他如此一问,不禁转过头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诧,却快的让人难以捕捉。他摇了摇头,说道:“不会,这和娘是不是王后没有关系。反正她都不在乎的,我又何须介意。”
凰王见他说的随意,根本不像背心而言,心中却不知是喜是忧,“最后一个问题。为何你不屑世子之位?难道未来鎏日国的凰王对你真的一点吸引力都没有?”虽然过去那么多年,他却仍然纠结这个问题。众多儿子中,莫说他其实最喜欢面前这个没心没肺没肝的臭小子,单论能力其他儿子也是远远不及他的,难道真是夜罗家的遗传?淡漠王权?
“呵呵,这个问题么……”夜引幽低下头抿嘴一笑,继而抬头望向凰王,暗灰色的瞳孔中似乎闪耀过一道流光溢彩:“我若成凰王,我怕将来我真舍不得送出手呢。王权这东西,一旦沾手了很少会有人愿意甩开的。你说是吗?父王。”
凰王听他这么说,面色似有不解,但一刹那却是风云变色,但渐渐又平静了下来。夜引幽望着凰王面色精彩的变化,仍旧是镇定自若的坐着。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凰王长叹一声,一时间他不知道是不是老天派了这个儿子来恶整他的,看来以后下了黄泉他要没脸去见列祖列宗了。
夜引幽站起身拍落长袍上沾着的草屑,抬首望着隐显淡淡星辰的天空,忽然喃喃道:“要变天了。”
轻轻一语清楚的飘到凰王的耳中却是使得他身子微微一颤……
请战
润武四十年元月一日朝帝驾薨,谥承天仁顺端毅皇帝,葬于帝都北郊皇陵。
润武四十年元月十一日,太子即帝位,年号“平成”。同时先帝遗诏中有旨,加如是公主封号宁江,敕建宁江公主府给公主。
次日新帝下昭,加赐宁江公主封号为宁江护国公主,荣宠可谓极致,凤朝开国四百年,这是第一个被先帝与新帝同时加封的公主。
由于先帝后宫荒疏,在后宫中有封号的妃嫔只有区区十七八人,新帝特旨后宫中所有先帝妃嫔可以选择回省返乡也可以留在宫中由皇室赡养。
而后宫中曾唯一位列四妃之一的甯妃却在先帝崩世后的头七晚上自缢在自己的寝宫内,并留有一书“雪里常插梅花醉,虽是愁苦难耐容颜碎,却总记君颜伴相随,今海角天涯生死两相隔,妾不忍君孤寂,愿相陪。”
甯妃是当朝右相甯广的长女,出身显赫。自从皇后和皇贵妃辞世后,朝帝虽未在立后,但这甯妃俨然已经是后宫第一人,多年来将后宫打理的有条不紊。无论将来她是回娘家还是呆在宫内,身后的日子必然不会差的。没有人会想到她会突然间就这么去了。新帝感念于她的忠贞,特封诰皇甯妃,允准家眷入宫整理其遗物。
“爷爷,您别难过了,姑姑地下有知也不会想您难过的。”一个眉清目秀的娇俏女子搀扶着一个髦髦老者,语带哽咽的说道,他是宁相的长孙女也是甯妃最疼爱的一个侄女,多年来虽只在皇族大宴上见过姑姑几面,但私下里她经常收到姑姑的书信,与她在信中谈心聊天,虽只是姑侄身份,但却已经有了母女的情分。甯妃突然自缢,最受打击的除了甯相之外,就是她了,想到将来无人能聆听她的心事,她再也见不到那个温柔娴雅的姑姑,女子已经哭红的双眼又渐渐开始泛酸了起来。
“采芝啊采芝,你怎能如此狠心让爹爹白头人送黑头人。”甯广口中絮絮咛喃,身体在孙女的搀扶下依旧微微颤抖,当看到爱女身前的居所,那铺在床上折叠整齐的锦被,那窗格子上她亲手剪下的窗花,那梳妆台上散放的几支珠簪子,行行浊泪控制不住的落下。
一旁忙着收拾的甯家侍仆们见老爷一副悲恸欲绝的样子,也战战兢兢的拉出一副愁眉惨淡的样子,手上的工作亦发利落了起来。
“相爷,逝者以已,还请节哀顺变。”门外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声音融融似暖日裹风。
众人循声望去,便见到一个素服裙衫的女子不知何时站在了了门口,她的身上虽然没有一点装饰,只是静立在那里便已经耀目人眼了。
甯家的仆役不知道来人是谁,只是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诧异的望着门口那个容颜绝色气质高雅的女子。而甯相一见来人,便慌忙着要跪下,口中敬道:“老臣甯广见过宁江护国公主。”
膝盖才稍许弯了弯,手肘却已经被人一把托住。
“相爷毋需多礼。”如是单手一把托住甯广,低声慰抚道:“相爷还是要保重身子。”说完手轻轻一挥,示意那些回过神跪在地上的甯家仆役继续做事。
“这位小姐是?”如是望着甯广身旁那个约莫十六七岁容颜清秀的女子问道。
“臣女甯浣见过宁江护国公主。”甯浣收回扶着甯广的双手,裣衽行礼道,仪态十足,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