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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如是天下-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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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罪?”淡冷的话语中已经有掩饰不住的浅浅笑意。
  只是紧张的北雪依旧没有听出来:“鼎城失守,实乃末将失职。”
  终于有人看不惯她如此惊吓属下,出口干涉道:“她吓你呢。”
  北雪一怔,抬首迎上面前笑意嫣然的脸庞,心神更是失怔片刻,竟不知何以言表。
  墨天纾望着他的样子,撇过头去,黛眉几不可见的微微一蹙。
  “以前有些话我未及跟你们一一说过,实在也没想过会碰到这种情况。”如是话语一顿,长长的舒出一口气,侧眸望着远处山峦翠碧,片刻之后,这才转回眼眸看向北雪:“以后无论碰到何种恶劣形式,皆要以保住性命为先。即便投降也是无妨。”
  “公主……”北雪失声惊呼,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一城一镇可丢,可失了你们,谁陪我征战天下。我是个自私的人,不允许我身旁的人轻易的弃我而去。”如是话语缓缓,脸上的笑容轻浅如斯。
  北雪心神动容,垂首间掩去脸上复杂难辩的神色,铿然道:“四方骑永远追随殿下。”
  “还是说说计划吧,如何夺下鼎城。”墨天纾打破了稍显沉穆的气氛,她料想凤如是会召北雪前来应该已经有腹案在胸了。
  如是抬手用马鞭指了指那长长的粮草车队:“今晚,我就去替秋将军送粮。”
  天纾望向她,神色已是了然,若能如此打开城门,那他们的损失就会小掉很多了。
  “你们就守在附近,以长角为号,只待城门一开,你们便率军直指鼎城。”
  北雪和天纾已经完全明白了她的意思,现下如此作为看上去应该是最快捷,最稳妥,也是代价最小的方法了。
  “不过这星国的秋衍也并非一个泛泛之辈,事情怕也没那么容易。”墨天纾客观的分析道,星王既然能让秋衍驻守鼎城,他必然也有特别的地方。
  “秋衍……呵呵。”如是轻笑了一声,眼中寒芒若现:“只可惜温柔乡从来都是英雄冢。”
  是夜,月皎星稀
  卓泠坐在一张几案旁,手指无意识的拨弄着桌上置放着的琵琶琴弦,偶尔拨弄出几个调子,只是她神思恍惚,脑中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姐。”身旁忽然有人一唤,卓泠一个激灵,回过了神。
  “什么事。”她见青衣一脸凝重,心想或许有大事发生。
  青衣静眸似乎侧耳细听了一会,见无人偷听,这才对卓泠附耳道:“公主今晚就会入城,戌时三刻我便要动手了。”
  公主来了?怎么那么快,卓泠心下一阵发紧,秋衍……难道她真要对他动手吗?
  “小姐,我先去准备了。”青衣说完,转身离去。
  而卓泠犹自陷入彷徨中,待抬首时,青衣已经不知道去了何处,当下想要拦阻她也是来不及了,而秋衍马上就会来了。
  “想什么呢,那么出神。”熟悉的声音从面前飘来。
  卓泠惶然抬首,这才发现秋衍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而她正挡在了门口,也不知道自己站在门口有多久了。
  “哪有。”卓泠背过身,引他进门,借此掩去脸上的慌忙,怕自己的心神动荡被他窥得一丝一毫而功亏一篑。
  “我坐一会便走,今日很想听你抚琴一曲。”秋衍径自坐到桌旁,倒了一杯水,一口仰尽,看他的样子,应该是刚巡视回来。
  “好,你想听什么曲子?”卓泠抱起桌上的琵琶,坐到一方椅子上。
  “合着你的心情,随便挑一首来唱吧。”秋衍身子斜倚靠入椅背中,眼神带着一丝倦意和浅浅的笑意温柔的看着她。
  以自己心境所唱……卓泠手指抚上琴弦,脑中都未经细细思量,手指便已经收张,琴弦颤动,已有渺渺之音传出。
  “吴山青,越山青,两岸青山相送迎,谁知离别情。君泪盈,妾泪盈,罗带同心结未成,江头潮已平……”一曲短短词歌,在卓泠口中反复吟唱。声音哀婉凄恻竟不复往日悠扬清泠。
  秋衍只是倚在椅上,浅吟着冰冷的茶水,浅眸深处隐约有不易觉察的光芒掠过。
  也不知卓泠将这首曲子反复了几遍,直到再也晿不下去为止。
  “你今天怎么了?似乎有什么心事。”秋衍起身走到卓泠身前,微微躬身看着卓泠脸上一双新月长眉微微蹙起。
  被秋衍突兀的一问,卓泠神思一阵恍惚,抬眸望着眼前挺秀俊丽的容颜,心口像是突然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压的喘不上气来。
  秋衍望着她眼眸神色变幻,抬手抚上了她的面颊,手触及之处柔滑冰腻似一块上好的绸缎:“你神色看上去很不好,怎么了?”
  卓泠抬手盖住他抚在自己面颊上的手,感受那掌心传来的灼热温度,是她高估了自己的能力,紧紧的抓住这双手,似乎再也不想放开。
  “泠儿……”秋衍失笑的看着她,蹲下身子直视着她。
  “今晚别去巡视了。留下来陪我吧。”卓泠望向他,眼中写着希冀,可是心中却交缠不休,希望他留下又不希望他留下。第一次发现一个二选一的决定也会那么的难。
  秋衍拥过她,在她额上印上一吻,喃喃的说道:“不会太久了,我想马上就会结束了。”声音低喃,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卓泠埋首在他胸前,贪恋着他给予的温暖,并未将他的话语放在心上。
  秋衍拥着她,鼻端有莹香缭绕,让他眷恋不已,片刻后,他缓缓推开她,起身而立:“我去巡夜了,你早些休息。”
  卓泠蓦的起身,紧紧扣住他的手腕,连放在膝上的琵琶骤然坠地也无暇顾及,神色间有丝惶然不安:“我送你出去吧。”
  “别了,你送我出去,呆会还得我送你回来。早些歇息吧,明早我再来看你。”秋衍似乎并未对她脸上的异色有什么猜疑,拍了拍她覆在自己手腕甲胄上的纤手,笑了笑转身往门外走去。
  卓泠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身影渐渐隐在暮色中,心绪陡然狂乱了起来,以青衣武功之高,鲜少有人能与之对峙而全身而退的,况且她此次定然是做足了准备,必然一击得手,那秋衍他……
  她覆在门框上的手紧紧攥着木栏,指甲掀起木刺扎入手中也浑然不觉。
  走过廷湖上架着的九曲长桥,秋衍一手按着腰畔的长剑,信步走在通往正门的林荫小道上,小道两旁种满蒲柳,虽值深冬,枯寒枝恹,却依稀可以想象当春风拂面,柳绿扬逸,一路的青翠芳菲。
  他虽是信步而走,但是按在剑柄上的手指紧紧收拢,指节微微泛白,眉峰间隐含凛然的杀意。
  一路行来,他时刻注意四周的动向,夜风中隐约的血腥味告诉他,那个搅得鼎城鸡犬不宁的人就在他身旁某个角落隐匿着,等着他疏于防范的时候一击出手。
  他等着那个人出手,在离开门口还有百步的时候,他终于等到了……
  身后平缓的风声似乎被什么东西割裂开了一样,发出一声细微的破风声。秋衍身形一侧,直觉颈旁一袭白芒掠过,似惊鸿照影,转眸间已经不见踪影。
  秋衍蓦的转身,只是身后空茫一片,唯有月色淡淡撒下清寒诡异的氤氲光芒。
  秋衍拔出腰畔的长剑,垂于身侧,剑尖点地,凝神注意着四周的风吹草动。
  呼哧而来的裂风之声从他身侧的高树上疾驰而来,秋衍长剑一挑,只见迎面而来的旋转银光在秋衍的剑身上忽的一转,向另一个方向飞掷而去。
  高树上有一个黑衣人踏风跃出,在空中稳稳接住那胡旋的银光,此时秋衍才看清那是一柄薄入蝉翼的圆月弯刀。
  黑衣人虽垂妫砀餐罚荒翘逄阋丫沽怂男员穑褂心巧砩系尤频南阄丁�
  黑衣人手执弯刀,手腕一转,弯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轨迹又向秋衍飞掷而去。秋衍提刀去挡。
  黑衣人乘隙从袖中扬出几枚银色长针,朝秋衍掷去,银针在空中化为丝丝细茫,几不可见,直朝秋衍胸口打去。
  秋衍手中提刀,构住那飞旋的弯刀,手向下一压,弯刀挂钩在长剑上,被他甩出一个圆。“叮叮叮”的几声轻响,撞在旋转弯刀上的银针无一遗漏的被秋衍挡落在身前。
  黑衣人冷哼了一声,手一扬,那弯刀似有生命似的,倏的一下又回到了她的手中。
  秋衍知她擅长远处偷袭,仅一把弯刀就让人防不胜防,还不知道她身上到底藏了多少银针,他能避的了一次,未必第二次就如此幸运,他唯一能胜她的地方就是近身搏击,让她的旋刀银针无处发力。
  身随神动,秋衍手中长刃在空中霹空划过,似苍龙低吟,剑气凛冽。翻刺出剑花的长刃朝黑衣人身上大穴罩去。
  两人缠斗不下百招,四周竟无一人发现,恐怕守在周围的一众侍卫皆已遭她毒手了,看来杀他已经是势在必行。
  秋衍目色森寒,手中长刃似龙卷风啸,并未因长时间的纠缠而有丝毫颓势。相反,黑衣人手下的动作明显滞缓了起来。她本就胜在奇速,诡谲,出手无形,此时却被秋衍占了先机。
  两人皆是单手执刃,双刀相碰铿然作声。
  在秋衍挡下她辟头而下的一刀时,自己腰侧空门已开,黑衣人左手手腕一转,一柄寸长钉针从袖口中滑出,针尖绿意森寒,直指秋衍腰侧。
  眼看他避无可避,抽刀去挡,顶不住当头的长刃,不挡难免被刺个正着,正当他想一脚踢向面前之人腰腹的时候,忽然身旁风声掠过,有人直直扑了上来,拥住了他的腰身,秋衍身形不稳,一个趔趄向后倒去。
  身上的人温柔软香,那鬓间幽香是如此熟悉,秋衍抬手搂住了身前的人,触手处却是一片温热湿濡,秋衍惊骇,月色下,他竟然是满手鲜血。
  “泠儿……你干什么。”秋衍惊怒,话语中却是隐着一丝惊惶失措。
  卓泠紧紧拥住他,埋首在他胸前,却不言语。
  黑衣人也是被她的连番作为给惊住了,眼中惊诧莫明,不敢置信她居然扑身相救,她到底知不知道她在干什么?!黑衣人有片刻的踌躇,这须臾间的犹疑已经让她失去了最佳的出手时机。
  远处已经隐约传来散乱无序的奔跑声,看来行迹已经被发现了。黑衣人只能不甘的跺了跺脚,眼神在卓泠身上流连了片刻,飞身而走, 隐在月色中。此时城中隐约有号叫声响起。
  秋衍顾不得其他横抱起卓泠,往身后小筑狂奔而去。卓泠伏在他的胸前,听着他强壮有力的心跳声,嘴边溢出浅浅的笑意,如果能一辈子倚在这个怀中多好,虽然身上伤痛蚀骨,但她仍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秋衍一脚踹开小筑的房门,走入内室,将卓泠放到床上,神色惊惶的看着她身上被刺伤的地方。
  幸好只是手臂上的划伤,秋衍稍许舒了口气,随手扯了块丝帛替她扎起伤口:“我去找药来。”话落,起身欲走。
  “秋衍。”卓泠翻身下床,淌着血的手臂一转,抬手擒住了他的手腕,第一次直乎了他的名讳。眼神中似乎有什么在犹疑闪动。
  秋衍双眉一拢,按下她的手:“不要使劲,不然血会流的更多。”
  “和我一起离开鼎城,离开这里……”虽然知道他决不会同意,但心中仍旧抱着一丝的希望,若现下还有能两全的办法,就唯有带他离开。
  秋衍凝眸静静的望着,眼神清明流澈,潜藏在 眼眸深处的温柔忽隐忽现。
  “卓泠,作为一个将领,我的命运只有两个,不是斩杀敌人,就是被敌人斩杀。对于我们秋家人来说,在战场上可以战死,可以战败,却决不能抛弃兵卒兄弟逃离战场。”他眼神灼热,似燃烧着两团火焰,熠熠生灿。
  卓泠望着她,嘴唇微微轻颤,喉咙像被什么哽住一样,说不出只字片语,身体上的暖意在他目光下渐渐流逝,原来当她面对这个结果的时候,并不如自己想象中的坚强。是她将他诱上悬崖,她是否还要亲手将他推下去……
  屋外忽然间火影彤彤,隐约有人声嘶喊。
  “将军……不好了,四方骑攻入鼎城了。”门外传来士兵喘息起伏的惊呼,声调中带着惶恐与不安。
  公主终于攻入鼎城了……星国的一员大将或会陨于今日,而她的任务也届完成。
  秋衍沉静的面庞并未因为外面厮杀呐喊声而有些许动容,依旧神色静然的望着卓泠,眼神中流连着最后的缱绻,他忽的长臂一伸,将卓泠拥入怀中,狠狠的吻着她的双唇,似乎要倾尽这一生的热情,将这一刻永篆心中。
  “无论你曾做过什么,我都不会怪你。我是个失败的将军,我的结局只有一个。”秋衍唇角抿出一个浅浅的弧度,“卓泠……我不能兑现我的承诺了,对不起。”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决然离去。
  他原来都已经知道了……卓泠脚下几个踉跄几乎站立不稳。脑中一片空白,怔仲失神间唯有一张俊朗的笑颜浮现在眼前。彷佛一切只在昨日。

  破城

  平成二月八日,鼎城被四方骑攻破。
  那夜,六十五车粮草送于鼎城之下,只待守城副将盘查勘询便可开城通过。却在那时乍起突变。
  守城副将尚在城楼下未及得上楼,便听到身后传来士兵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待他前去查看,这才发现,在街道黑暗的阴影转角处有一个个头颅滚了出来,凡眼见的士兵见状莫不胆寒惊骇,虽然守城副将当即压下此事,但恐怖莫测的诡异氛围仍旧迅速蔓延攫获城楼上下附近亲眼见及此事的人的心智,将他们原本就拉的紧绷的神经,更是加上了一株砝码。
  谁都无心再盘问楼下粮草车辆,打开了门,迎入了那六十五辆车。
  待守城副将发现粮车凸鼓异常的时候,却已经为时已晚,从车内蹿出的银甲士兵,着甲熠亮,赫然就是四方骑的骑兵。
  在守城军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北门已经被迅速的拿下。嘹亮轰轰的号角声刺破夜空,鼎城不远有马蹄轰鸣响起,黑白双骑队如突然刺入水中的一把利剑,搅得一池静水骤起波澜。
  四方骑和追运骑的杀入让鼎城驻守的倚天骑促不及防。北雪和墨天纾分率骑队向东西两门兵分两路而去,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占据东西两大城门。
  一时间,安静了不过多久的鼎城又是一片肆血狼藉,战杀怒吼响撤夜空。鼎城的百姓皆藏躲于屋中,唯一能做的便是祈祷,战事能快快过去。
  铁蹄过处,尸骨成泥。
  北雪夺取东门尚且顺利,只是墨天纾驰至北门却遇到了倚天骑的弩弓队。
  通往南门的中心街道上,有一个俊昂的身影手握三尺青锋长剑静静伫立在街道中央,远处火光苒苒,照得他脸上光影闪烁不定。
  “将军……”一个副将灰头土脸的慌忙奔来。
  “慌什么。”秋衍沉声一喝。
  副将看着他镇定自若的神态,慌乱不堪的心绪也渐渐平息了下来。
  “东门、西门、北门是否已经失手?”秋衍问道。
  “北门已失,东门、西门,情况尚且不明。”副将回禀道。
  秋衍沉眸,睫毛掩盖住了眼中一闪而逝的利茫,紧抿着的双唇缓缓启合:“升狼烟,鸣号,布回合阵。”
  副将一怔,待看到秋衍眼中深刻的寒意,不敢犹疑片刻,转身离去。
  一刻之后,鼎城狼烟起,鸣金长响,皆是一短两长的调子。
  当北雪攻下东门的时候,身后城内火光冲天。
  鼎城内屋宇建筑四纵八横分布并非整齐,而在倚天骑驻守鼎城的这些日子里,他们在城内一些街道上挖掘浅渠注有火油,互相连接交错,此时一头点燃,便迅速蔓延开来。若能从天空俯瞰整个鼎城,会发现此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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