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天下-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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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碰到鬼了。”夙灵暗自低语一声,转过头抬首望去。
这一望,顿时让她心口一紧,口中的话也说不出来了,只能呆呆的望着前面广阔的壁石。
“很美吧。”过了许久,身畔的夜引幽才开口缓缓说道。
“这是天空吗?”夙灵口中轻喃,实在不敢相信那浩瀚无穷的星空竟然呈现在了她的眼前。
在黑暗中那黑如泼墨的山壁就如同苍穹无尽的夜空,点点星亮如同那数之不尽的天上之星铺将在这石壁之上,璀璨无边。甚至有一条群星所组成的灿烂星河在山壁中间一划而过,始于壁之底尽于壁之顶。
“真是鬼斧神工。”夙灵口中暗赞,想这绮丽莫测的景致也算是她生平罕见吧。
“恩,我也没想到焱火圣廷竟然如此大手笔,想来为了弄这面山壁恐怕他们也花了不少心思吧。”夜引幽轻笑道。
“那入口应该和这星空图有关了咯?你知道是哪个吗?”夙灵的语气似乎有点急切了起来。
“恩?你怎么了?”夜引幽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出口询问。
“后面的蜘蛛好吵。”夙灵指了指后面,她一直忍到现在实在是受不了了,这蜘蛛蟋蟋嗦嗦的声音搞的她快要崩溃了。
“看来你内定还需要修炼修炼。”夜引幽低首浅笑道,练武之人讲究内外如定,想她武功那么好,却这么容易被外物干扰,实在是有点……
“哼。”夙灵撇过脸也不去反驳他,当初跟着师父练功的时候确实一直被师父骂空有练功的绝佳体质却心性急躁易被外物所扰,所以一直被师父赶去打坐练《定心经》,不过看来成果也不怎么样。
又过了约莫半柱香,夙灵似乎看出了点什么。
“那上面的几颗北斗七星好像亮的有点不一样。”夙灵指向银河之上偏北的一块山壁说道;那上面七颗星星亮的颜色不同于其它是剔透的银白色;而是白中带着一点淡黄;极淡;要不是凝神细看是绝难发现的。
“你也看出来了;你认为该是哪个洞呢?”夜引幽笑问,那语气并不似询问到像是在考验。
“一天枢、二天璇、三天玑、四天权、五玉衡、六开阳、七摇光。”夙灵口中自言自语道,不时思量片刻,“啊,我知道了。”夙灵右拳击在左掌上“是连着天枢的那个洞,天枢乃七星之枢纽……”忽的她话语一窒,恶狠狠的转过头盯着夜引幽,咬牙切齿道:“死算命的,你又耍我。”
“呀,女侠何出此言呢。”夜引幽面对着她在黑暗中闪着幽火的双眸笑道。
“这七星后面明明只有一个洞,你还问我走哪个。”真是气死她了,居然还顺着他的思路走,险些又被骗了。
“呵呵,既然知道了该走哪个,我们这就上路吧。”夜引幽捧起夜明珠先行一步,飞跃而上,踏着壁上突出的石块借力而上,眼前只见一道柔光飘洒而过,他人已经稳稳的站在了洞口之上。夙灵虽心中懊恼,但脚下却未歇着,也尾随着他跳跃而上。
一踏入那洞口,一丝极细的冷气从脸庞边划过,让她狠狠打了个冷战,照理这天气并不冷,若说是在地底下那也只能让人感觉凉而已,但此时夙灵却感到了刺骨的冰凉,仿佛从她的脖颈一直深滑入骨髓。
夙灵踏出一步往旁边移去;只是脚方自落下;她便感到原本应该坚实的土地微微向下滑了一下;饶是她反应再快及时收回脚;却也已经来不及了;几道极细的暗蓝色的光芒从洞内深处急射而出;夙灵与夜引幽忙将背脊贴于身后的山壁上;那几道光堪堪从他们面前划过;本应射出洞外的;却像是被什么挡住了一样;撞在了洞口透明的墙幕上;顿时像丢入干草柴禾堆内的火种;四散燃烧了起来。只是那火焰却一点也不热,就连燃烧的星火也不是一般的橘色,而是诡异的明蓝,有点像坟墓里漂移的鬼火。
两人尚未回过神,就听身后传来“噗”“噗”“噗”的一连串声音,彷佛有什么暴燃开了一样。两人皆诧异的向后望去。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下。就连夜引幽原本淡然的脸也变得冷肃了。
平坦的洞壁像是被打磨过了一样平滑,在洞的两侧每隔一丈就镶着一盏明灯,只是这灯的造型分外古怪,让人看的遍体身寒。
“难……难道有人用活人做灯架的?”夙灵出口的声音已有些微颤,面前的那些捧着灯盏的架子居然是一个个半大不小的孩子,那身体上半部挺身在外,双手上捧着一个油盆,里面燃着黄豆般大小的火苗,也是阴冷的明蓝色。而那身体的下肢则是完全插入了洞土之内。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人被斜插在了墙壁上一样,怪异非常。
夜引幽只是默默的看着这些人形的灯架,也不回头,只是脸上的表情越发冷寒了,原本的淡然儒雅完完全全的消失了。
静默了片刻他才缓缓说道:“原本以为只是传说,并不以为真有这种事,想不到今天会碰到,真是残虐。”
“难道真是用真人做的?”夙灵倒吸一口冷气,望着前面那些被作为架子的人身,那莹白如玉的肌肤白的那么诡异,衬着那幽冥般的明蓝烛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细洁的皮肤下游移穿梭。
佞邪玉庥
“夜引幽!!”夙灵惊呼,只见身后微明的洞内除却夜引幽的身形外,身后是密密麻麻的细长触手,像蛇却不是游移在地上,而是贴在洞壁上甚至洞顶上交织舞动,密密麻麻的,让人见之恶寒。
天雷地火只在这一瞬,在跃出洞口的那一刻,夜引幽集聚全身真气,往顶上一推,顿时大地微震,洞口的碎石土屑纷纷掉落了下来,一下子挡住洞内的幽光,也阻住了洞内的那些怪异触手。
“喂,喂,你没事吧?”夙灵借着夜明珠的光华,看到了夜引幽苍白的面色,和额上细细的湿汗。
夜引幽盘起双腿,静静的吐纳了片刻,这才开口说道:“差点挂掉。”
夙灵这才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到地上,撑着脑袋大口喘着气,过了半晌才开口问道:“那是什么怪物?”
不等夜引幽回答,周围又是“噗”“噗”“噗”的几声闷响。
“天啊,受不了了。”夙灵哀嚎道。
原本仅凭借夜明珠探照的深洞忽的明亮了起来,在四方型的大洞内的四个角落处燃着四个立型青铜灯盏,不是那种变态的童子灯柱,而是很普通的麒麟铜灯。油灯内的火焰摇摇晃晃,照得洞内影影绰绰的。
“这……这是什么玩意?”夙灵看着那些许被压在碎石下湿白的触手问道。
那些白的没有一点杂质的触手约有井绳般大小粗细,上面湿湿粘粘的像是沾了什么液体,还在微微的挪动着,触角上有个细微的裂口,一张一磕间还能见到里面细碎的牙齿,这玩意居然还有牙齿,夙灵更是惊讶了。
“那是玉庥,我只是以前听师父说起过,但从未亲眼见过。”他说话间气息仍旧十分不均匀,一喘一喘的。夙灵看着那些尚在蠕动的触手退到夜引幽身边蹲坐下来,问道“有什么讲究吗?”
“这玉庥未成形前只是很普通的刚孵出来的蛇卵,然后要挑选49个阴月阴时出生的的八岁男童,让他们吞下那些新鲜的蛇卵,以他们的身体作为营养来养那些蛇……”夜引幽缓缓解释道。
“等一下,你说那些是蛇?”夙灵指了指那些东西纳闷道,实在看不出那东西哪里像蛇了?
“不……那不是蛇,那已经是怪物了……”夜引幽语气森然,那冰冷的眼神让夙灵都不禁打了个冷颤,忍不住摸了摸手臂。“那些吞下蛇卵的孩童下半身会埋在被提炼出来的尸油内,每餐皆被喂食尸菌,直到他们十岁,这个时候蛇卵应该已经孵化出来了,那些东西就是未成形的玉庥,它们会钻入孩童的双脚内。这时那些人会将这些作为养分的孩子下半身埋入洞壁内,玉庥的习性和蛇差不多,都喜欢阴冷的地方,而腥湿的泥土则是它们最喜欢的,然后在孩童的尸身上涂上遇瞑火既化的沉香液把玉庥困在尸身内……”
“好……恶心。”夙灵一手搭在他的肩上,一手捂着嘴,秀眉都快打成结了“想出这种东西的人真不是东西。”
“恩,只是为了守护这地宫竟然想出如此办法。”夜引幽叹了口气,似是无限悲哀“可怜那些孩子,生前被如此糟践,死后生魂亦不得超生,作孽。”
“只是它们沉睡了那么久怎么会突然就醒了。”夙灵不解,这地宫存在的日子不算短了,为什么只要他们一进来就弄醒了那些怪物呢?
“你刚才有踩到机关吧。”夜引幽说道。
“啊,难道是我引起的。”夙灵大惊失色,难道事情都是她搞出来的!?
“一半一半,你踩的机关只是引出了那瞑火的,沉香液一化那些东西就会出来,一遇到空气身体就会涨大。”
“天啊,那还是我弄的。”夙灵双手抱头很是自责,她的一个疏忽差点害死他们两个人。
“你不踩我也会踩的,不用那么自责,想通过那个洞终会踩到的,除非你能飞。”夜引幽淡笑道,似在安慰她又似在调侃她。
夙灵刚想说些什么,突然见到那些堵在洞口的碎石有些零散的掉了下来,似乎洞内的东西正急欲想冲出来。
两人互看了下,嗖的站起身。
“它们想进来。”夙灵声音微颤,虽然她极力想镇定,但一想到如此恶心的东西,就怎么也定不下来。
“得找个东西顶一下,它们速度太快了。” 夙灵说道,捏了捏拳,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已经沁满了湿汗。
他们两人四处张望了起来,这才发现这块地方很像个大殿,有数十丈宽五丈多高,四周与洞顶的壁石都是用半丈见方的石块堆垒而成,严丝合缝。除了四个角的铜灯外,大殿中央还摆放着四具棺材,这四具棺材皆被一根孩童手臂般粗细的铁链条微悬在空中,离地面不过一豁口的距离,四根链子绕过顶上的圆环,系扣在殿内四个角上。
“看来我们得拆个棺材板下来了。” 夜引幽声音低沉,似有点急切,好像从来到这个地宫开始,他往日的潇洒淡然彷佛都被遏制住了,想来这诡异莫测的情景也是他始料未及的。
见他走上前去,对着一个青铜棺柩就想动手,夙灵忙一个闪身上前阻止他。
“算命的,你急疯了啊,这口青铜棺不能动。”夙灵死死的拉住他。
“为什么?”他不解的瞥了他一眼。
“你不会不知道吧,青铜棺是镇压尸变的,你掀了它的棺材板,它不跳起来插死我们俩啊。”夙灵心下一颤,亏得自己动作快拉住他,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夜引幽一愣,脑中一转,似乎当初是听师父说过,只是自己没怎么仔细听,他认为这种什么棺材里面放什么尸体的跟他没什么大的关系,也就没记在心上,要不是夙灵及时阻止恐怕自己要闯祸了,只是她怎么会知道这种事情的?
“那应该选哪个?”夜引幽侧首看了看旁边另三口木制棺材。
夙灵看了看其它三口分别用楠木、柳木和槐木制成的棺材,想也未想就指着那口金丝楠木棺材说道:“这口,正常的。”话毕也不多说,走到棺材旁一个回旋踢,那个实心的楠木棺盖一下子被踢飞了出去撞在后面的石壁上,“轰”的一声,尘尘粉末滚落而下,棺盖上敲入的寸头丁已经被拦腰截断。
“真是恐怖……”夜引幽啧啧出声。
夙灵回转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夜引幽很识趣的的走过去拿起那块比一般棺盖大上一倍的棺材板走到那稀稀落落往下掉渣滓的洞口前,粗粗比试了一下,大小刚够封住洞口,夜引幽推掌覆在棺木上,真气汇在掌上,内劲一动,那百八十斤重的棺盖一下子嵌入那混着泥石的山壁内,不出片刻那三寸多厚的棺盖已经完全的嵌入了进去。
“彼此彼此嘛……”身后传来夙灵闲闲的声音,夜引幽拍拍手回转身,挑眉看了一眼夙灵。
“那怪东西暂时应该进不来了,你要不要来看看这个。”夙灵指了指身后的金丝楠木棺材。
“棺材有什么好看的……”夜引幽说道,只是等他走到棺木前一看也不由的一愣。
这口棺木内铺着上好的丝缎薄锦,四周的空隙处都覆着朵朵的鲜花,对的,是鲜花,不是假花,只是在闭合的棺木内那么久居然还常开不败就让人觉得很诧异了,尤其是没了根的鲜花。鲜花常艳如新也就算了,就连里面躺着的尸身也如同昨日才刚落葬的一般,非常的新。纤细秀美的脸庞非常的安详,一身的红锦百鸟朝凤服,头上盘着百事如意发髻,顶着一朵牡丹花冠,双手交握放在胸前,那么的宁静。那美人儿似是睡着了一般,让人不敢惊扰。
“这地宫里真是处处透着玄乎。”夙灵一手环腰一手抚上耳垂,玩转着耳钉,一双凝眸大眼紧紧的盯着棺木中那美人儿微启的双唇。
“是北瞑珠……”夜引幽缓缓吐出几个字,双眼也是紧紧的盯着那具尸身。
“辟邪镇尸,可使尸身千年不腐的北瞑珠,想不到竟然在焱火圣廷的地宫内。”夙灵边说边瞥了一眼旁边的两口柳木,槐木棺材,心中已有些明白。
“凡被北瞑珠镇过的尸体一旦离开此珠皆会变为凶煞,真恶毒。”夜引幽一手插腰,一手摸了摸鼻子,撇了撇嘴,似是很不屑他们这种做法,诓诓无知的盗墓贼还差不多。“我去看看四周有没有什么暗门。”他转过身向一边的墙边走去。
夜引幽绕着四周看了一遍,也没发现什么暗门,而夙灵则还是维持刚才的姿势,盯着那具尸身猛瞧。四周静悄悄的,连原本在木板后面的玉庥也停止了无休止的敲打,一时静谧无声。但这种情况并未持续很久,突然一道尖锐的刮擦声突起直刺人耳膜,那声音就像用尖指甲慢慢划过金属,“恪恪恪”的声响似乎要一根根绞断人的神经一样。
两人皆诧异的互望一眼,眼神都落在了那口青铜棺木上,一滴汗从夙灵的鬓角滑落。
鎏日昭云
鎏日国王都朝华宫内
将近子时的宫殿内,仍旧是歌舞漫漫,丝竹之乐充斥满屋,十数个身材婀娜的舞者在大殿上跳着轻快的《采桑歌》,粉色的轻衣薄裙在舞者妙曼的舞步下轻扬着,好似一朵朵明丽娇妍的山茶花一般。那妖媚的身体,迷离的舞姿,给这无华的月夜平添一份妩媚。
大殿的首座上坐着一个穿黄缎绸衣的男子,国字脸,宽额阔鼻,浓眉大眼,看上去颇具正气。只是此时在他的怀中左拥右抱着两个衣不蔽体,妖艳妩媚的女子,与她们调笑着。将他原本应有的威武之气破坏殆尽。
在他的右侧下方,坐着一个清瘦的男子,那男子既不看殿上之舞,也不注意首座上的男子。只是一个劲的喝着闷酒,一杯接一杯。
“我说二弟,我是让你来玩的,不是让你来喝闷酒的。”首座上的男子看了一眼座下的男子朗声说道,双手环在怀中女子细不盈握的柳腰上,一手一个,眼中的尽是意乱情迷。
座下的男子像是实在受不了了一般,把酒杯“啪”的一声摔在桌子上,站起身。舞者和乐师们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乐者放下了手中的乐器,舞者停下了旋转的舞步皆诧异的盯着他。
“出去,出去都出去。”男子像赶小鸡一样将一众乐者舞者赶了出去,他转过身,冷冷的盯着那两个妖媚的女子,眼神犀利。
那两个女子彷佛受惊一般,也慌忙的跑了出去。
怀中的软玉温香突然消失了,首座上的男子像是非常不快,拿起面前桌上的白瓷酒壶就往嘴里灌酒,那样子着实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