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1-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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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大人,看来你的攻心战并无用处啊?”
杨沪生站在旗手边,注视着上面山寨里的团练以压倒宣传队员的气势口吐脏言,不由半侧着头跟史秉誉开玩笑。
“杨大人,看来你的方阵前进,火炮待机也没有让人家乱了阵脚。”史秉誉同样很不客气,对杨沪生冷言冷语。“我原来还以为方阵前进是什么样,这次算是看明白了。”
“哦?怎么说?”
“要么是你,要么是邓肯,反正主管方阵的指挥官肯定是卖水果出身的。”
“何出此言?”杨沪生有些摸不着头脑。
史秉誉忍俊不禁道:“你没看到吗?前面士兵排列整齐,一个个高大魁梧,后面的呢?那就是矮小的了。这不跟卖水果的一样?拿好的炫耀一下,将不好的藏了起来。”
“咳咳……”杨沪生捂着口急咳两声,脸上表情极为古怪:“我这不是要吓唬吓唬这些团练嘛,谁晓得他们都是属牛犊的?还真是无知者无畏啊……明辉!”
正在前面看邓肯摆弄火炮的高明辉听到杨沪生叫他,连忙乐呵呵跑了过来:“大人,卑职在!”
杨沪生不想在“卖水果的”上面和史秉誉过多纠缠,顺便找个借口将这窝囊事遮掩过去。见高明辉跑过来了,一手*腰很是和蔼说道:“明辉啊,我听邓肯说你最近狠练射击技术,近来枪法练得不错啊。”
高明辉和杨沪生、史秉誉接触多了,说话方式也带了俩半仙习惯用语:“一般般,只是一般般,和大人您比起来,水平差远啦!”
“既然如此……”杨沪生手指着山寨上正在表演撒尿舞的乡勇:“看到没有?这家伙极为讨厌,他把我们当什么了?你给我一枪崩了这家伙!”说完,杨沪生的手指做了个扣动扳机姿势。
高明辉眯着眼睛估算一下距离,肯定地点点头,从身边护卫取过一杆夏普来复枪,将撞针向后拉,由控制杆将后膛打开,把子弹装填进去,又用控制杆将后膛合上,侧着头闭上左眼瞄准上面还没表演完的乡勇,嘴里道:“大人放心,卑职说打他左眼决不会打他右眼……”
一扣扳机,枪口窜出一缕白烟,清脆的枪声在山谷里回荡,高明辉抬起头,只见上面正表演舞蹈的乡勇手捂下体,愣了半晌,发出一声惨叫,向后一个倒栽葱倒了下去。
只一枪,山寨里漫骂声立刻中断,一些站在上面的乡勇看着刚才对外撒尿的袍泽倒下地方,只傻站了一会儿,马上从上面跳了回去,不敢再露面了。
“好!打得好哇!”杨沪生很是高兴用力拍打几下高明辉肩膀,将高明辉拍的肩膀一沉,龇牙咧嘴看起来很是痛苦:“不愧是神枪手,只一枪就让那家伙从此再也不会表演撒尿了,哈哈,不错不错,这段日子还真没白练。”
“这算啥?无非是他小弟弟,就连百米外苍蝇我都能打下来。”高明辉好象觉得这事情没什么值得夸耀的地方,将夏普来复枪递还给护卫,又跑到邓肯那边看邓肯摆弄火炮,火炮那东西可是稀罕货,高明辉只看过,却没听过响(当然是邓肯嘴里的开花炮弹),今天说什么也要在旁边亲眼看看,一边走,高明辉嘴里一边小声嘀咕:“怪了,我明明瞄准那家伙脑袋啊……怎么打他小弟弟上了?”
不一会儿,邓肯从前面走到杨沪生身边,面对杨沪生和史秉誉微微倾斜下身子:“二位大人,火炮已经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听候大人命令发射。”
“准备好了吗?”杨沪生向前走了几步,来到支撑好的火炮面前,只见充当炮手的洋教官已经做好了准备,正拉着绳子,准备拉火。看到杨沪生过来,火炮周围所有人都面向杨沪生致敬。杨沪生用点头作为答礼,转身走到史秉誉前面,将他朝后又拉了几步——这种榴弹炮自从买来后还从来没有试验过,杨沪生可不想自己和史秉誉要是站的过近,因为火炮质量不过关,万一出现炸膛事件,到时候太平天国就少了两位监军。
“让前面宣传队员退后……邓肯,十发炮弹全打出去,必须有五发以上炮弹打进寨子里,将外面的木栅栏给我轰开!”
“遵命,大人!”邓肯得到指令,调头跑回火炮那边,再蹲在地上,看看前面寨子。
“第一发试射……预备……放!”轰地一声,从炮口喷出一团火焰,黑白混杂的烟雾弥散开,火炮猛地一震,朝后面倒退几步。山寨里面红光一闪,震天爆炸声从里面传了出来,大地仿佛轻微抖动一下,一股黑烟缓缓升起,接着上面传来哭喊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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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杨
第 41 楼
第十二章(三)
“装药不变,炮口抬高一度……第二发,装弹!”
随着邓肯命令,每隔两分钟,一发炮弹就从炮口飞了出去,围绕着山寨接连炸开,不大一会儿的工夫,木头做的栅栏被炸得东倒西歪,出现了很大一个缺口。几个乡勇让落地开花的炮弹炸得神经崩溃,从里面举着梭镖冲了出来,可刚冲到寨门处,一发炮弹正巧硬生生砸在寨门上,轰隆一声,寨门在硝烟中变成漫天飞舞的木屑,两个乡勇当场倒在血泊中。
“高明辉!”
正在前面张大了嘴傻站着的高明辉听到有人喊自己,一回头,见杨沪生正愤怒地看着自己,一个激灵,连忙大声答道:“卑职在!”
杨沪生厉声喝道:“发什么愣!没看到里面已经乱套了吗?马上带领你前一旅进攻,将寨子给我拿下来!”
“遵命大人……兄弟们听好了,列成方阵,上刺刀……前进!”
猩红的旗帜下,鼓声再次响起,几百名士兵将刺刀插到枪口处,踏着鼓点朝山上走去。
走在最前面队列右后角的默林别尔科夫用他那蹩脚的中国话大声喊了起来:“前一卒的士兵听好了……射击要少而准,刺刀要刺得狠。子弹会上当,刺刀不会上当。子弹是笨蛋,刺刀是好汉。我们都是好汉,猛刺一次!把那些土匪从刺刀上甩开!”
“子弹会上当,刺刀不会上当。子弹是笨蛋,刺刀是好汉……子弹会上当,刺刀不会上当。子弹是笨蛋,刺刀是好汉……”百来号人同时发出低沉的吼叫,声音就仿佛受了伤的野兽,面对猎物正作势待扑。
作为苏沃诺夫忠实的信徒,默林别尔科夫很好地将苏沃诺夫军事理念灌输给他教导下的士兵,虽然训练时间短暂,这些士兵是否真的敢于刺刀见红很让人怀疑,至少让他们喊“子弹是笨蛋,刺刀是好汉”,这是难不到他们的。
十发炮弹很快就打完,山寨中升起几缕烟柱,哭喊声乱成一团,这时候方阵冲了上来,给予里面人的震撼,自然是无法形容的。
“粤匪上来啦……快给我打啊……”
上面人叫过后,炮垒那边炮手还在犹豫距离太远,自己火炮打不到那边,只见上来的方阵停止前进,最前面士兵举枪瞄准炮垒方向同时射击,劈啪声中,两个炮手哀叫一声,扭曲着身子趴在火炮上,没死的发一声喊,一哄而散。第一排士兵原地站着,让后面两排士兵从缝隙中穿过,走到自己前面,他们倒变成第三排,继续前进。只要看到山寨里有人出现在视野中,一排排枪过去,那些想要抵抗的乡勇马上作鸟兽散。
越来越接近山寨,前面的队列队形渐渐散乱,这时候也没人要求他们停下来,将队形整理好再步步进逼。快要*近被炮弹轰开的寨门时,只见一个又高又瘦的大胡子冲到前面,高举着杨沪生给教官配备的佩剑,冲着下面士兵高喊:“冲锋、冲锋!——乌拉!荣誉和光荣属于我们!”
没有人再顾得着后面鼓点了,连击鼓手这时候也忘记了节奏,只是将鼓点打的飞快。前面猩红的大旗摇动,数百人同时高呼“万岁!”端着上好了刺刀的滑膛枪向山寨里冲去。如林刺刀在阳光下闪动着令人心胆俱寒的光芒,潮水一样涌动的人流要粉碎一切阻挡在前进道路上的障碍。
默林别尔科夫是前一旅中第一个冲进山寨的人,当他冲进去时,里面没有人敢于拿着梭镖阻挡在道路上,至于他们自己制造的鸟铳,那些对团练来说很是先进的热兵器(实际上还没有弓箭好用),现在栅栏后丢落一地。
默林别尔科夫站在山寨里面,挥舞着佩剑高叫:“进攻!攻占寨子!这里只有敌人,没有居民,战利品是你们的,里面的一切都是你们的!”看看自己形象还不够高大,默林别尔科夫又跳到坍塌半边的了望台上,一剑将上面黑旗砍倒,撕开了衣服,露出胸口浓黑而茂盛的胸毛,如同野兽般怪叫,再次重复刚才说的那些话。——不管是第一遍,还是后面喊的,这位默林别尔科夫先生都是用俄语喊出来。太兴奋了,他忘记了这里没有人能听懂俄国话。
“杨大人,那个家伙是什么人?我怎么看他好象长臂猿?”史秉誉跟着杨沪生走在队伍后面,还没到山寨边,就看到里面站了个洋人,如同疯子一般又是顿足又是仰天怪吼,喊些杨沪生和史秉誉听不明白的东西。史秉誉一脸好奇看了半天,看不出个究竟来,只能问杨沪生。
“他?……俄罗斯人,好象叫什么摸您别克服的。”
“啊?什么摸您别克服?我还摸您别呕吐呢!”
杨沪生翻了翻白眼:“人家的名字,他爱叫什么叫什么,你能管那么多吗?”
三十多外国人,外国人名字又是特别长,杨沪生记忆力并没有出类拔萃,他自然不可能将自己手下每一个教官连名带姓记个一清二楚。
史秉誉恍然道:“那这家伙说的就是俄语了?怪不得,我听他嘴里叽里咕噜,还奇怪是人怎么能这样说话,舌头就跟搅拌机似的,既然是俄罗斯人就不奇怪了。……不过这个摸您别客气他说俄国话,谁能听懂?在中国说外国话,这跟对牛弹琴有啥区别!”
“是‘摸您别克服’,不是‘摸您别客气’!恶作胚子,你摸男人,人家顶多当你变态,要摸女人,还不当你是流氓?”正在山寨里面兴奋过头的默林别尔科夫,不知道自己的衣食父母现在正在外面恶搞自己名字。杨沪生看了眼也许被冻的,冷不丁打个寒碜的默林别尔科夫道:“看样子这位摸您别克服第一个冲进去,人一激动,大脑自然混乱,用本国话嚷嚷几句很正常。”
“甭管他是‘摸您别客气’还是‘摸您要克服’,外国佬的名字就是别扭……俄国人,我还以为要么是‘懦夫’,要么就是‘司机’呢。”
俩人正在看着不胖老高的默林别尔科夫站在上面耍猴,步兵一进攻很自觉跟在散兵线后面前进的邓肯与前一旅旅帅高明辉同时兴高采烈过来了。
高明辉大老远就嚷嚷起来:“大人,土匪窝已被卑职拿下,里面那些土匪都跪在地上投降了!”
“投降了?这么快?!”杨沪生有些不能置信:“他们不是喊只有孙子才投降,他们为了守土卫乡,宁愿流尽最后一滴血也决不投降嘛,怎么我们还没进土匪窝,这些家伙就乖乖投降了?”
高明辉也有些莫名其妙,摸摸后脑勺,眼珠转了几圈傻笑道:“卑职也不知道,卑职只看到那些土匪见我们冲进来,用刺刀挑了俩个后,先是向后跑,我们正追着,这些家伙让自己修筑栅栏挡住,一回头,见前有追兵,后无退路,只得放下武器投降了。”
“这样啊……部队有没有伤亡?”
“没有,我没见任何人负伤,更没看到自己兄弟躺倒。”
“那就好,没有伤亡这最好。”杨沪生舒了口气,他很害怕自己部队有什么伤亡,打个小小的土匪武装,这么多人参战,自己要是还有伤亡,这脸可就丢大了。“李锷、应廷璋这俩个家伙呢?打死了,还是活捉了?”
“禀报大人,俩个妖头被兄弟们活捉,现在正带过来给大人您看呢。”
史秉誉微微侧头,低声对杨沪生说道:“这下我们有麻烦了。”
“我知道。”杨沪生用微不可闻声音回了句,心里暗暗发愁。
从开头杨沪生就没打算活捉李锷、应廷璋。俩人跟大岚山的吴方临勾结这是千真万确的,如果吴方临所部是很厉害的一支军队,杨沪生还有从俩人口中套取情报的兴趣,可吴方临带领的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顶多人数比李锷、应廷璋俩人带的多一些,杨沪生又怕他什么?
杨沪生考虑的是最好在战斗中将俩人打死,然后给他们按上大大的罪名,什么强占土地、放高利贷、强*妇女、扒灰、拐卖儿童、打闷棍绑猪仔、勾结外国政府当汉*(杨沪生忘记了自己军队里有着众多洋人“教官”,他只知道给人家扣一顶汉*帽子,你就是好人这下也变成罪该万死的白脸坏蛋了)……偷鸡摸狗、坑蒙拐骗、杀人放火,地、富、反、坏、右,叛徒、特务、走资派,只要杨沪生能想到的罪名,统统给死人扣上。死人是无法开口给自己辩解的,那还不是任杨沪生怎么说,别人就怎么信?
很遗憾,俩个“罪该万死的坏蛋”见到阴森森的刺刀刀刃上,散发出的寒光,这俩个大反派没有像电视里铁了心与人民为敌的败类一样(如《地道战》里的鬼子头目),自己往枪口上撞,让杨沪生的部队可以大喊一声:“李锷、应廷璋!我今天代表人民处决你!”或者是:“战犯李锷、应廷璋,你们的末日到来了!”当当当三声,俩个脸上写了坏蛋的配角捂着胸口哀嚎两声倒在地上,一番垂死挣扎后,终于呜呼哀哉,给地上留出一滩污血,证明俩人之死是如何轻如鸿毛。
他们不光没有如电视里演的一样自寻死路,也没有组织部下顽抗,让杨沪生有机会拉着俩个家伙义正词严喝问:“你看看你看看,死的都是中国人,你看有一个外国人吗?正因为你的顽抗,让多少中国人无辜送死,这样的败类,留着何用?!”于是杨沪生可以名正言顺组织一场批斗会,召开群众大会,宣读俩人顽抗天军之罪行,最后处以死刑……
他们没有自寻死路,也没有组织部下负隅顽抗,反而跪地投降了!投降的如此干脆,杨沪生倒不知该拿他们如何处置了。说人家自寻死路?人家并没有眉毛倒竖,自己往刺刀上撞,说人家组织部下负隅顽抗?人家在刺刀指着后背时就放下武器跪地求降了。你又能给人家按什么罪名?
杨沪生正考虑应该给俩个练首安排一个什么罪名,让自己杀个心安理得,十里八乡百姓也觉得这俩家伙早就罪该万死,而不是觉得自己仗着拥有精锐武器,仗势欺人。罪名还没想好,李锷与应廷璋已经给带到杨沪生面前。
看看面前二人,俩人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起来,瑟瑟发抖,身上袍子撕成了碎布条,脚上鞋子也不知士兵们拖他们走时,掉落在什么地方了。一看就是俩个可怜虫,哪有半点和吴方临沆瀣一气,誓死要与太平天国作对到底的样子?杨沪生暗叹,就这窝囊样,哪有半点当反派的觉悟?自己胜了这样对手,还真是胜之不武啊!
“大人,如何处置这俩个妖头?”高明辉并没发觉自己给杨沪生带来了很讨厌的一个难题,他还觉得自己立下赫赫大功,要受到嘉奖,最好还能升官,哪知道�